“张老师,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叶凌忽然问道,正在削果皮的张国平显然没有听到叶凌的话。
“张老师?”叶凌大声地冲着张国平叫了一声。
“砍脑袋的,你是要吓死我吗?”张国平被叶凌这么一咋呼,差点把办公桌上的水瓶都碰倒在地。
叶凌无奈地笑了笑,自从廖老师走后,他就一直觉得张老师怪怪的,老是一个人在沉思着什么。
“你刚说什么来着?”张国平忽然开口问道,边说还递给叶凌一个削好了皮的苹果。
“你记不记得廖老师以前有一个厚厚的红色笔记本,那个笔记本一看就知道有些年头了,那个笔记本他不是随身携带的吗,听说是廖老师有一个想法就往上面写,你说,那个笔记本怎么一直没有看见?”
叶凌努力回想那个笔记本的模样,红色的外壳,封面有几处用胶带粘好的补丁,用一根牛皮绳捆住。
这本笔记本似乎是廖镇江的树洞,只要有什么想法就写在上面,或是吐槽工作,或是记录自己的生活,只不过这个笔记本从来没有给别人看过,曾经有一次廖镇江不小心将笔记本遗落在了教室,正好有调皮的学生想要打开翻阅,即使被廖镇江制止,还罕见地生了很大的气,让人一度怀疑眼前的廖镇江还是不是他们熟悉的廖老师。
“咦,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有这么一本笔记本,我记得老廖经常把他夹在咯吱窝,我还开玩笑说笔记本就是他的圣经。”张国平用左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缓缓地说道。
“可是,上次老廖的遗孀也来学校了,将老廖的私人物品都打了个包带走了。当然,除了是警方特意嘱咐过不能动的物品外。”张国平皱眉说道。
遗孀陈淑珍收拾东西的时候张国平也在旁边,本来以为陈淑珍会触景生情,会看到老廖的遗物不由得落泪,没有想到的是陈淑珍表现出一丝令人难以置信的冷静和克制。
老廖的私人物品不多,除了几本专业书籍和一些文案资料等,就是摆在桌上的一个相框,照片里的廖镇江和陈淑珍两个人坐在草地上,陈淑珍依偎在廖镇江的肩头,两个人都笑得开心极了。
人来尘世间走一遭,到临了,所有的东西加在一起,不过是陈淑珍手中一个不大的纸箱子。
记忆就像是倒在掌中的水,无论你是摊开还是紧握,终究还是会从指缝中一滴滴流淌干净。
张国平努力回忆着廖镇江出事的那天办公桌上有没有笔记本,答案是否定的。
叶凌也摇了摇头,从林婉月反馈的信息来看,物证科应该是没有看见廖镇江的笔记本。
“张老师,你认为廖老师可能把笔记本放在什么地方?”叶凌试探性地问道。
张国平一时间也没有办法回答,支支吾吾地说道:“呃,老廖这个人做事没有章法,一般人猜不到他的想法呀,我在想会不会是被他锁在了办公室的抽屉里。”
叶凌笑了笑,随即说道:“我并不这样认为,廖老师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我倒是觉得往往最不经意的地方就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最不经意的地方?”张国平自顾自地小声说道。
叶凌带着神秘的微笑,起身拉着张国平就往外面走,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目的地。
“你是说,老廖可能把笔记本放到这里了?”
张国平带着狐疑的眼神看着叶凌,虽然这小子有几分推理能力,但是也不意味着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吧。
“您打开瞧瞧不就知道了吗?”叶凌当然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过排除一个地方就少了一个搜寻范围,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张国平在裤兜了摸了半天,终于摸出了一串钥匙,从大大小小的钥匙中挑出了一把表面上有些许锈迹的普通钥匙,由于看近处的地方较为模糊,张国平试了两次才将钥匙插入孔中。
眼前的这个箱子不是其他物品,正是廖镇江平日里授课教室里的储物箱,学校里有一段时间对课堂纪律抓得特别严,不允许学生在课堂上玩手机,于是便设置了这个手机储物箱,上课时统一放入,下课后教师打开学生取走便是。
这个在教室进门口毫不起眼的箱子,只有张国平、廖镇江和学校综合管理部一个老师拥有钥匙。
「嘎吱」一声,箱门终于打开了。
叶凌好奇地将头探了探,随即又失望地摇了摇头。
“咦,怎么没有,我本来以为廖老师会把东西放在这里的,看来还是我自己想多了。”
叶凌本来想着自己的分析没有错,看来任何人都有失误的时候。
张国平留了一个心眼,伸手摸了摸箱子中间隔板的下面,一股触感随即犹如闪电般击中他的身躯。
“不,你没有错,老廖真的把本子藏在这里了。”张国平小心翼翼地撕开固定笔记本的胶带。
原来,这个笔记本之前被廖镇江用胶带粘在了箱子中间隔板的下面,难怪叶凌之前因为心急而没有看见。
熟悉的红色笔记本,没有因为主人的离去而变得黯然失色。
叶凌如获至宝,从张国平的手中拿过笔记本,十分爱惜地将胶带一点点撕开,不过由于胶带缠绕得太紧了,依然有不少牢牢地黏在笔记本的封皮处。
张国平和叶凌两个人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连忙将箱门重新盖上,拿着笔记本就往办公室里面一路小跑。
他们两个人都知道,廖镇江几乎是事无巨细在笔记本上记录自己的事情,但是每次应该都记得很简略,因为每次看到他记录时都是匆匆地打开,再匆匆地关闭。
这本笔记本,可能会成为破案的关键,也正因为如此,叶凌和张国平两个人才会显得如此地紧张和谨慎。
在当今的法律体制下,如果没有证据,即使推理再合乎逻辑,也无法胜诉。
证据是证明事实存在的依据,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证据是支持诉讼请求的基础。
没有证据支持的诉讼请求,法官肯定是不会支持的。刑事案件是如此,民事案件当然也不例外,而这一点,叶凌再明白不过了。
叶凌紧紧攥着笔记本,微微皱着眉毛看着张国平,张国平将办公室的房门锁好,轻轻点头示意。
叶凌翻开这本因为年代久远而略发霉味的笔记本,好似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盒子。
红色笔记本,此刻仿佛拥有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