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9月7日,星期四,天灰蒙蒙的。
江洋的心情和现在的天气一样,到处都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机。
陈淑珍瞧出了江洋最近几天的精神状态完全不一样,只是关心地问道:“亲爱的,最近是不是小学的事务太繁杂了,你这边要不和协雅医院请请假,两边跑也不是一个办法,我看你老是魂不守舍的,身体也憔悴了很多,你是不是有心事呀?”
作为 女人,陈淑珍是敏感的,她知道此时自己男友绝对不是为了男女情感而精神出轨,肯定是工作上的事情太多了才导致的,所以她想起到润滑剂的作用,替江洋排解心中的苦闷。
可是江洋的秘密哪里敢让陈淑珍知道呢,听到陈淑珍这样发问,只能顺着她来回答:“是的,小学的事情太多了,你也知道,十几个班,几百个学生,确实让我感觉到头疼,加上我现在学业不算轻松,之前还挂了一门课,哎。”
陈淑珍没有怀疑江洋的话。事实上,她对江洋的话向来都不持怀疑态度,在女人的世界里,相互坦诚才是友好交流的第一步。
“那你要多多注意休息,我最近事情也比较多,听我师傅说,最近好像盯上了一个人体QG贩卖团伙,刑侦队他们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局里已经把这件案子作为重点在查,我们作为检察官也在积极收集线索,加班加点成了常态。这样吧,今晚回来我给你熬点鸡汤,让你好好补补。”陈淑珍快速地说道,炖汤可是她的拿手好戏。
“嗯,你是说什么团伙?”江洋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轻轻问道。
“是人体QG贩卖团伙,你说那些人有多么丧心病狂,前不久刑侦队接到群众的举报电话,说是在石猴子山那里发现了类似人体组织,等法医赶过去一看,果然是人体组织,由于脸部被人恶意破坏过,所以身份暂时还无法确认。”陈淑珍剥了一个橙子,接着说道:
“最可怕的是,队里接到还不止一个举报电话,接着在Y市的垃圾填埋场附近还发现了三大包人体组织和部分残肢,其中不乏一些未成年人,无一例外,脸部都被人破坏掉了,身份很难被确认,最近的Y市看上去很不太平啊,你说说为什么有些人会为了那些利益将罪恶的手伸向同伴呢?”
江洋只觉得后背在发凉,额头上早就已经沁出不少冷汗,他端起一杯白开水,努力克制住自己,佯作喝水的动作来缓解自己内心丰富的活动。
“呃,这个,这个很难说啊,有可能他们真的是缺钱用呢,现在这个社会出门就要花钱,兴许也是逼于无奈吧。”过了一会儿,江洋才缓缓回答道。
“没有钱,可以出去赚啊,又不缺胳膊断腿的,为何要选择做这些天理难容的事情,你是没有看见那些S体,我师傅把照片给我看的时候,我险些直接吐了,嗨,这个世上真的有恶魔呀。”陈淑珍回想起那些血腥的照片,心里难免又是一阵翻腾。
“是的,为了钱的确不能够做那些事,可能,那些人,不配称作人吧。”
江洋左手大拇指和中指抵在自己的鼻间,轻轻地揉搓着穴位,缓缓对陈淑珍说道,表情很是奇怪。
陈淑珍好奇江洋的语气怎么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不过看见他快要掉地上的眼袋,心里不免又多了几分怜悯:“算了,不说那些糟心事了,免得让你心烦,你今天早点回来哦,我给你熬汤喝。”
“嗯嗯,我会的,你最近也比较忙,请务必注意自己的身体。”江洋摸了摸陈淑珍的额头,认真回答道。
在自己女人面前,江洋绝对要小心翼翼地维护好自己的形象,他知道自己为了能够和陈淑珍在一起,做了多大的努力,他所有的一切物质条件成为了自己和陈淑珍在一起的筹码,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赚不了钱,陈淑珍会立马掉头走掉。
爱情,从来都不是一桩买卖。
出门后的江洋显然舒畅了很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洋看见陈淑珍时会有满满的负罪感,一个是根正苗红的红二代,一个是穷得当当响的无名小辈,如果不是江洋靠着自己的「兼职」,赚取了他之前一辈子也赚不来的钱,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表达自己的心意的。
陈淑珍是那么纯洁又美好,她把自己最好的青春和最干净的身子都给了自己,想到这里,江洋心里才算有了平衡,经济基础决定了上层建筑。
江洋步行来到了海齐路别墅区,马腾的住处,这里和他租住的房子不过三十分钟的步行路程。
自从手里有了一部分积蓄,马腾就到处开始看房子,他总觉得在一个地方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才算真正地扎住了根,在三番五次地比较了之后,借了父母一部分钱,最终贷款买下来这个二手别墅,尽管房子装修已显得有点旧,可是马腾还是相当满意。
“腾子,你出来,我和你有点事说。”江洋摁响了马腾别墅大门的对话门铃。
自从上次江洋不小心开门撞见马腾和他女朋友活春宫的画面,江洋就显得比较谨慎了,为了避免尴尬,从来都是要马腾亲自开门。
马腾心情显得很不错,哼着小曲儿,慢悠悠地走过来给江洋开门,随行的还有一位江洋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子。
“我简单介绍一下,这是我好哥们儿,江洋,江洋,这是我女朋友,小倩。”马腾看出来江洋的疑惑,连忙介绍道。
江洋当然知道马腾换女朋友比换内裤还要勤,对着年轻女子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自顾自地走进了马腾的书房。
马腾吩咐小倩泡一壶上好的茶过来,并且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不要打扰到他们,小倩立马照做。不一会儿,书房里多了一丝铁观音的清香。
见到江洋的表情较为冷漠,而马腾也不再嘻嘻哈哈,小倩自知自己应该回避回避,于是连忙走出了书房,拿着马腾给的一千块,笑嘻嘻地出去购物了。
见小倩走了,江洋终于开口道:“上次文烈鸿说的事情,你可照做了?”
看到马腾没有回答,江洋失望地说道:“腾子,我们不能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去做!我们还是要有做人的底线!”
马腾暴跳如雷,指着江洋的鼻子骂道:“做人的底线?!江洋你看看你自己,我和你之前做过的那些好事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你说得倒是轻巧,你也不想想,文烈鸿为什么选我当副校长,他吃定了我们不敢反他,所以就抛出了糖果让我们麻痹,我们现在成为了他忠心耿耿的猎犬罢了!”
江洋抱着头痛哭,随即撕心裂肺地喊道:“我们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呀!我们现在退出吧,大不了拿着之前攒的钱逃走,隐姓埋名,重头开始!”
马腾看着瘫倒在地上的江洋,冷冷地说道:“你以为文烈鸿是那么傻的人吗,你也不想想他身边有那么多的眼线,还想跑?我怕你出不了Y市的市区就被他们抓走了,到时候,躺在棋牌室铁床上的那个人就是你,你想要自己被别人开膛破肚?”
江洋的答案是否定的,可此时的他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在人性地艰难拷问下,江洋曾无数次地问过自己,这样走下去是否值得。
江洋的心,在此刻,已经冰冷到了极点。
江洋停止了哭泣,他扶着墙角站了起来,用左手摸了摸鼻子,缓慢而又冰冷地说道:
“那么,既然我们选择了这条路,就一路走到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