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0月15日,天气炎热。
“喂?我是李向阳,你是?”李向阳有点不耐烦,近几日在搜查一个案件,正当关键证据形成封闭链的时候,这个电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对于一个检察官来说,这样的打断无疑让人心烦,搜寻证据就和写一篇科技论文一样,只有前期将骨架和思路理顺,后面才会得心应手。显然,这一次的电话彻底让李向阳没了任何的思路。
“我是谁不重要,我向你举报在千禧希望小学存在非法XQ事件,准确地说,那些受害人还只是孩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明显,举报者不想别人知道他的身份。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你?”李向阳点燃了一根烟,缓缓地说道。
“我已经在你们楼下的那个公共电话亭放了一个包裹,里面有一个用白色塑料袋装好的信封,你看了信封里的东西就会明白我不是在开玩笑。”
说罢,电话那头戛然而止,仿佛这个来电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李向阳对这个电话并没有很在意,作为一名检察官,每天都会接到无数人的电话,其中不乏一些无聊且无趣的人。
“现在的人可真够无聊的。”李向阳心想着,下次可再也不能够把他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公布出来了。
可是,接了电话之后,李向阳整个人隐隐约约感到不安,他觉得先前的电话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电话里说的那个信封是怎么回事?
打电话的那个人知道办公室楼下有一个公共电梯亭。也就是说,他对李向阳办公室周围的环境很是熟悉,说不定早就已经踩好点了。
“师傅,你在想什么呢?”陈淑珍的话将李向阳拉回到现实,他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思考了几分钟,连徒弟在叫他都浑然不知。
“哦,没什么,刚在想一件事情,我要你处理的事情整理得怎么样了?”李向阳端起面前的保温杯,吹了口热气,缓缓说道。
“师傅,已经整理好了,我按照时间顺序从上往下放的,最上面是文件清单,你待会也好找一些。”
陈淑珍快速地回答道,因为明天还要去中心广场约会,所以她今天办事的效率可真不低,把两天的活一天干完了。
“嗯嗯,那不错,我把手头上面的事情处理一下再看,已经到下班的时间点了,你就先回去吧!”李向阳头也没抬,仔细地看着正在批阅的复盘文件。
“好吧,那您早点回去,注意休息。”陈淑珍起身,收拾了一下桌面,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房间。
办公室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听见纸张刷刷地翻动的声音。
李向阳作为一个工作狂,经常加班至深夜,连他的夫人都笑着说全世界他最忙,不过只有检察官自己知道责任和职责所在。
从穿上检服、戴上检徽的那一天起,李向阳就在思考一个问题:检察官的使命是什么?在检察机关,李向阳度过了最美好的青春年华,也收获了最重要的成长经验,如今成了别人的师傅,对这个问题自然也有了自己的答案。
他曾办过一起绑架致人死亡的案件,被害人是一名年仅6岁的幼童,被两名犯罪嫌疑人绑架。
心急如焚的父母没想到的是,在被绑架的当天,孩子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而绑匪还在装模作样地向他们索要赎金。
案发后,情绪激动的家属只提出了一个要求:“严惩犯罪,我们要讨个公道!”
群众对正义的呼声,就是检察官指控犯罪的责任。经过审查,李向阳发现,关于绑架和致人死亡,主要证据只有案犯的有罪供述,万一他们在庭审上翻供,检察官拿不出客观证据之类的「干货」,指控犯罪将会陷入困境,届时即使知道他们是恶魔也无法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庭审中,两名被告人果然翻供了,但李向阳通过搜寻到物证、人证等多方面资料,用客观证据说话,用严密逻辑论证,逐一击破翻供的谎言,两名罪犯最终被判处重刑。
李向阳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他开始对之前的电话有点儿忐忑不安,如果真是别人的恶作剧也就罢了,倘若举报人所言真的属实,那么岂不是在这个静谧的小城市隐藏着阴暗的一面。
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不知道生产日期是什么时候的方便面,美餐一顿后李向阳终于从办公室出门,径直走向楼下的公共电话亭。
由于检察院大楼里基本上每一间办公室都配备了固定电话,所以平日里这家电话亭去的人并不多,加上设备并没有得到很好的维护,投入不过两年的电话亭看上去显得破败不堪。
李向阳抽着烟,朝左右两边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可疑的人之后就快速打开了电话亭的槅门。
电话亭的空间很小,除了一个紫色的电话机之外别无他物。
“呵呵,果然是别人的恶作剧。”李向阳心里想着, 准备往外走。
忽然,李向阳感到脚底踩到一个凸起物,看来电话亭里的地毯下面藏了东西。
没有费多大的力气,李向阳就把地毯掀了起来,一个米黄色的信封赫然映入李向阳的眼帘,不知道为什么,李向阳沉思了很久,才缓缓从地上拾起信封,快速地装入自己的口袋里。
从电话亭出来后,李向阳狐疑地看向周围,他总感觉有人在秘密监视,可又从来没有发现蛛丝马迹,这种感觉可不算美妙。
“哟,老李啊,这么晚了还过来加班啊?”一个头发花白,右手揣着老干部保温杯的男子说道。
“黎总……黎总好,呃,是呀,最近你也知道,事情是太多了,人手又不够,所以还是要加班处理呢。”
李向阳口中的黎总,是他的上司,黎自豪,目前是Y市唯一的大检察官,只不过最近几年也是到了快退休的年纪,所有的事情也就放得开了。
“老李,不管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呀,要把工作和家庭协调好,我记得上一次你老婆还闹到院里来了吧,你这一定要处理好家庭关系,要抓住主要矛盾嘛。”黎自豪笑哈哈地说道,眼里并没有严厉的光。
李向阳有点羞愧,确实因为自己的原因,经常是吃睡都在办公室,家里的孩子都由老婆一个人带,李向阳的老婆可不是逆来顺受的主,你说好好地在家里守着「活寡」,一年两年还好,结婚七八年了还是这样。这不,上个月就在Y市检察院闹得天翻地覆。
“是,黎总您说得对,我马上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立马就回去。”
李向阳不敢看黎自豪的眼睛,而黎自豪也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回到办公室后,李向阳小心翼翼地将房门锁上,从口袋里抽出那个米黄色的信封。
照片,全都是照片。
李向阳看见了熟悉的面孔,也看到了一辈子都不想见到的画面,他感到深深地窒息感。
整个人瘫倒在办公室生硬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