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2月24日,平安夜。
半夜,廖镇江被电话声吵醒,对于刚进入深度睡眠的他来说,这个电话实在来得不是时候,本来想着买个手机能够方便一些,却也牺牲了安静的休息时间,看来花大价钱买了这个诺基亚7110不完全是个正确的选择。
“你好,我是廖镇江,请问你是?”廖镇江起身下意识地想点一根烟,却忽然发现自己为了戒烟早就将家里的库存全都送人了,就连烟灰缸都没有一个。
“老廖,是我,我是阿芬啊。”叫阿芬的女子显得很是焦急,从语气上来判断应该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阿芬不是其他人,正是李向阳的妻子,赵芬,和李向阳、廖镇江等人都是一个院子里长大的,三个人算得上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阿芬,你先别着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现在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廖镇江听得出赵芬的情绪不对劲,因为赵芬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子,性格也是十分泼辣,平日里一个人带着孩子,李向阳也没有办法搭把手。
“嗯,老廖,我在我们家附近的这个公共电话亭给你打的电话,我一个人很害怕,乐乐我已经送到她爷爷家去了。”赵芬在电话里明显带着一点哭腔,情绪已然在崩溃边缘。
廖镇江知道刻不容缓,可是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自己只能够骑着自行车前往。
已经过了冬至,Y市的天气一下子就变得凉飕飕的,不远处的山谷中的岚风带着浓重凉意,驱赶着白色的雾气,而山峰的阴影,直直地压在这个小城镇里,越来越浓,逐渐和夜色混为一体,最后被月色灼成了银灰色。
若不是着急着去赵芬家,廖镇江还真想停下来看看风景,他很少有时间能够像现在一样放空自己,也从来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边居然有如此的美景。
人们总是走得很匆忙,忘记了自己为何出发,忘记了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四十分钟后,廖镇江敲响了赵芬家的房门,这是一栋老式建筑,还是当年李向阳父亲分到的集体宿舍,跑马楼结构,一字排开,不过是两间房改成了一间,在房屋面积上来看还算过得去。
“阿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廖镇江看得出赵芬的眼角还有没有擦拭的泪水,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但丝毫不影响她姣好的面容。
“老李,他好像失踪了!”赵芬支支吾吾,终于将自己的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口。
“好像?”廖镇江接过赵芬端来的热茶,不解地问道。
“老李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并且之前没有和我说任何去向,在平时无论他怎么忙都会回家的,我还以为他去了同事家,可是我问遍了他周围的同事,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赵芬坐在沙发上,双手依然忍不住颤抖着。
“我最近一阵子没有和老李联系,不过前两个月他来找过我。”廖镇江皱紧了眉毛,他隐隐约约有不好的预感,接着问道:“这两个月来,老李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或者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现象?”
“老廖,你知道的,老李在工作上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和我讲,孩子的事情他又没有多管,你说是不是我前两个月在他的单位上大吵大闹,所以他发脾气故意躲着我啊。”说到这里,赵芬忍不住泪水横流。看来,在两个人的眼里,彼此还是很重要的。
“阿芬,你先不要胡思乱想, 老李说不定是因为工作保密的原因所以不能够和你细说,可能过几天就回家了。”
廖镇江不擅长安慰女人,但又实在不忍心看到赵芬哭得如此伤心。
“不过,说到让我感到异常的现象,就是这个月月初,他突然和我说,一个小女孩如果被人侵犯了她的父母会有什么样的感受之类的话,当时他的情绪很激动,声音越来越大,连楼上的邻居又以为我们在吵架,直到邻居敲了敲门之后他才恢复平静。”
赵芬努力地回忆到,看来她平日里对自己的丈夫关心也不够,两个人缺乏有效的沟通,在有些事情上没有共同的语言。
“这,这或许是他接手了某些案子吧,加上他对乐乐也是宠爱有加,所以可能会有感同身受的感觉,自然情绪就会忍不住激动起来。”
廖镇江小心翼翼地解释着,他生怕说错了一个字,惹得赵芬情绪波澜。
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也是自己贴身的小棉袄,假如别人侵犯了小棉袄,任何一个父亲都无法忍受的,即使廖镇江没有子女,这一点他能够感觉出来。
“对了,老李的亲戚家你也问了吗?是不是因为某些原因跑亲戚家去了。”
廖镇江也在努力地分析李向阳的去处,他的父母已不在人世,倒还是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
“没有,没有,他两个哥哥都说最近没有和老李联系,连老李远嫁到海北省的姐姐我也打过电话了,大家都不知道老李的行踪。”
赵芬情绪有点失控,接着说道:“你说老李是不是遭人报复了!我早就说过他们做这一行一定要低调,不能够和别人对着干,工作做到80分就不错了,可是每一次他都想着拿一个满分。”
对于老李不服输以及好胜的心理,廖镇江是清楚的,在某些事情上面如果单纯靠着满腔热血根本无法获得胜利,反而会摔得很惨。
可是人一定要往好的方面想,特别是现在一定不能够妄自判断。
“阿芬,你就不要多想了,你去公安局报案了没?”
廖镇江忽然感到烟瘾上来了,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没有摸到一根烟,索性只能从撇了一根牙签叼在嘴边。
“老廖,奇怪的就是在这样,我去公安局报案的时候,办案的警察只是简单地登记了一下信息就叫我回家等消息,这一等就是一整天,什么消息都没有。”
赵芬从包里拿出了警察给的一张登记表回执单,递给廖镇江。
廖镇江接过文件,仔细查看起来,按道理,公安局立案受理的的最小时间为48小时,如果不能提供足够的涉案理由,一般公安机关缺乏立案的依据,也就是说是不会立案的,只是作为一般的求助。
从这个角度出发,公安局的做法并非没有道理,可廖镇江担心李向阳真的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去「维护正义」,说不定真的会干出什么傻事出来,可廖镇江现在无凭无据,单凭他的描述公安局是不会采信的。
“阿芬,最近几天你也先请假吧,老李的事情我会盯着的,你先回娘家休息休息,平日里照顾乐乐也辛苦了。”
廖镇江十分坚定地说到,在这个时候,一个男人坚定的声音胜过任何安慰的言语。
赵芬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从李向阳家出来的时候,正好是凌晨四点,廖镇江看着凌晨四点的Y市陷入了一片沉思。
他知道李向阳多半是遭遇到了不幸,可是这个噩耗他又怎么能够轻易说出口呢,如果当时没有那些照片就好了,那么李向阳就不会去做「傻事」,他们两个人还会有时间一起喝喝酒小聚。
可人生没有如果,这是李向阳自己选择的路。
那么,廖镇江该会怎么选择自己的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