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月3日,星期三,诸事不宜。
一清早,廖镇江的大门被人敲得duang duang 作响,由于平日里很少有人主动找他,所以廖镇江自然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小刘,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廖镇江看着面前满头大汗的一个民警说道。
刘进,Y市东区的一个民警,由于业务缘故,廖镇江和Y市各个区派出所的民警接触都比较多,公安机关内部的法医一般分为刑警的法医和交警的法医,在大多数人的眼里,法医一般都是刑警的法医。
“廖师傅,我们上午接到报警,说千禧希望小学出现了一名学生溺水事故,我们的弟兄已经到现场了,想请您这边出一下现场。”
刘进不急不慢地说道,作为一个朴实无华的北方男人,他说话的语速和节奏刚刚好。
“嗯,知道,我这边收拾一下设备,麻烦你把车开到解剖楼南楼。”
廖镇江放下手中的器皿,对着刘进快速地说道,他知道出现场就是在抢时间,因为很多时候现场没有得到很好的保护。
况且,国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看热闹,每每发生了溺水的事故都会将现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廖师傅,您放心吧,车子早就停到门口了。”刘进面带一丝微笑说道。
廖镇江穿好现场勘查的黑色马甲,坐上刘进的桑塔纳轿车,呼啸着赶往现场。
来到千禧希望小学,小学的大门早已经被爱看热闹的群众挤破,几个为数不多的中年保安在维持着秩序,不过看上去根本是杯水车薪。
廖镇江微微皱眉,他不太能理解大伙为什么会对案发现场持有如此大的好奇心。
千禧希望小学在规划的时候,就在教学楼前200米处修建了一道宽15米,围绕教学楼一圈的护城河,河的两端通过东西南北四座桥连接,靠近学校大门的桥,即南边的桥修建得比较宽,是双向行车道,其他三座桥仅供行人使用。
北面的桥尚在施工中,尚未交付使用,在桥上也已经设置了明显的警示牌,而此次出事的地点,就在北桥的桥底下。
廖镇江和刘进拿出证件,弯腰越过警察之前设置的警戒线,这时才发觉桥下的河水不多,流速也不是很快,尸体呈俯卧位泡在河水里,正好被大桥的第二根桥墩挡住,教学楼的北面一大片区域都在规划中,周围用简易篱笆挡住了,所以从教学楼从上往下看,如果不仔细看,还真不太好发现桥墩下面居然有一具溺水的尸体。
从衣着上来看,应该是个小女孩,由于河水浸泡的缘故,双腿已经变得煞白。
“通知消防队的兄弟来打捞尸体了吗?”廖镇江抬头问了问人群中一个小民警。
“他们马上就过来了,赵队亲自过来,廖老师,今天又是您值班啊, 你看每次咱们俩对上班的时候准没有什么好事,这可别是个案子啊。”民警看见廖镇江问他,连忙着急回答道。
廖镇江看了一眼眼前的民警,他有点印象,上次就是在出现场的时候碰到了一个情杀案,案子闹的动静不小,连当地的记者都赶了过来。
“呃,你是小陈对吧?”廖镇江轻轻问道,叫陈宁的民警连连点头。
陈宁,Y市公安局民警,分队队长。
“哎,我们工作也是很无奈,我本人是特别不愿意出现场,谁愿意在自己值班的时候赶上事呢。”
廖镇江继续补充道,陈宁递上来一根烟,这次廖镇江没有拒绝。
说话间,消防队的队员们开着消防车过来了,几名年轻的战士像牛一样壮,接过廖镇江递过去的装尸袋,就开始下河捞尸。
看着消防战士一个个跳到了水里,淌着河水来到了尸体旁边,准备装尸体,廖镇江大声喊着:“千万不要剐蹭到了河底,千万不要碰到石头。”
这是为了防止人为在尸体上再产生额外的损伤,给后面的尸检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因为法医需要对每一道损伤给出合理的解释,不然对于廖镇江来说尸检报告就无法交出去。
看到消防战士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拉了上来,刘进赶紧组织民警疏散周围围观的群众,人群里顿时响起了不满的声音,有几个人甚至为了能够占据一个看得清的位置而大打出手,里里外外上演着一处滑稽的话剧。
廖镇江在裤兜里摸了半天,终于找出来一个医用口罩,又从马甲的口袋里找出一双白色手套,从工具箱里翻翻找找拿出了一把钢尺。
“廖师傅,您这个装备准备得还挺齐全呀。”陈宁饶有兴趣地看着廖镇江变着戏法一样将东西一一准备好。
廖镇江没有回答,只是俯下身来,这是廖镇江多年来工作的习惯,雷打不动地穿上马甲服,马甲服的各个口袋里装好常用的耗材,不然有时候去一下不方便带工具箱的地方干活很受影响,常常有经验不足的新手法医折回单位拿工具的例子。
廖镇江缓缓地打开装尸袋,映入眼前的果然是一个小女孩,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头顶上一个巨大的伤口直勾勾摆在所有人的面前,看上去就像是击打伤一样。
所有人都收起了之前插科打诨的情绪,廖镇江更是变得无比严肃起来。
“身份确定了吗,是哪个班级的总知道吧?”廖镇江抬头问道。
“廖老师,这个,我已经把学校的教导主任请过来了,这是江洋,千禧希望小学的教导主任。”陈宁快速地说道。
虽然陈宁的工作年限不太长,但是考虑问题还算是比较全面,能够学会主动举一反三,在最近的几起案子中起到了很大的帮助,最近刚晋升为分队的队长。
假以时日,应该会在警界闯出一片天地。
“江老师,这个小女孩是你们学校的吗?”廖镇江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快速地问道。
“廖警官,是的,这个女生是我们小学的,名字叫胡碟,为六年级7班的学生。”
江洋回答道,对于胡碟的死他感到很震惊,不管怎么样,在学校里发生了这样的恶性事件绝对不算一件好事。
“嗯,基本情况我了解了,看来你得先联系好女孩的家长,后面的事情我再找你吧。”
廖镇江看了看这个太过于年轻的教导主任,他能够敏锐地察觉出江洋此时的不安与不知所措,不过对于一个新上任的教导主任要求可不能太高。
临离开现场的时候,廖镇江看了看陈宁和刘进,说道:“看来你们得在现场多待一会儿了,这次很可能是一件案子,我需要做尸检才能够确定,你们赶紧和受害者家属取得联系,得到他们的同意后我好开展下一步的工作。”
回到中法院,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廖镇江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找了半天找到一个早已拆开包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面包。
长期的高压力、高负荷的工作让廖镇江没有精力耗费在维持他生活必须的食物上,对于吃的,廖镇江的原则就是凑合。
“廖师傅,我们已经和孩子的父母取得了联系,他们在来的路上,两个人的情绪非常激动。”陈宁在电话里说道。
“嗯,这个完全可以理解,他们辛辛苦苦在外面赚点血汗钱,不就是为了让家庭变得更幸福嘛,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平静的。”廖镇江回答道。
按照《刑事诉讼法》,对于死因不明的尸体,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解剖,并且通知死者家属到场。
因此,根据这一规定,只要公安机关认为死因不明,就有权利决定是否解剖,不需要征得家属同意。
如果家属不同意解剖,公安机关照样可以进行解剖。这样规定的理由一是检验尸体必须及时进行,以防止尸体上的痕迹因尸体变化和腐烂而消失,二是死因不明,就不能排除亲属谋杀的可能。
总的来说,通知家属到场,是公安机关的义务,而家属是否到场,则是家属的权利。
“那就下午四点,准时进行解剖。”
廖镇江缓缓说道,随即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