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2月22日，微冷。
想到后天就是西方人过的平安夜，从办公室出来，李向阳径直去了附近的水果店。
他准备趁着刚吃完晚饭的这点时间去水果店逛逛，听其他同事说在平安夜吃苹果有平平安安的寓意，准备去买些苹果。
和妻子赵芬结婚这么多年，李向阳感觉很是愧疚，因为李向阳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给她买过，唯一值钱的还是当年恋爱时送给她的一个小手表，花了两个月的工资。
检察官可不太好当，一些油水部门开始有灰色收入时，检察院就是个清水衙门，待遇实在不怎么样，特别是像李向阳这样的「木脑袋」，面对少有的一些群众送过来的「好处费」，李向阳从来都是严厉拒绝，甚至公开表示他们的行为是令人不齿的。
所以，李向阳不仅过得清贫，在工作圈子里也不太招某些人喜欢，在职称晋升上不知道被人使了多少绊子。
虽然院长一直劝说着大家说国家会对司法机关越来越重视，检察官的待遇肯定会往上涨，大家一定要有奉献精神，因为检察官的职责就是找出真相，让真凶原形毕露。
可尽管院长画的饼很圆很大，不少的政法干警可不是傻瓜，这几年很多同事都下海经商，要么就是投奔自家亲戚开饭馆、酒楼去了，像李向阳这种满腔热血的警察不算多。
“老板，苹果怎么卖的呀。”李向阳弯腰挑选，轻声问道。
老板娘是一个北方人，来Y市经营水果店已有二十余年，由于水果新鲜且价格实惠，基本上附近的街坊邻居都在这里买水果。
“来了，老弟，这苹果不贵，你再晚来一天就论个卖了。”老板娘笑哈哈地说道。
的确，近几年，随着国家开始有意地进行「南菜北调」、「北菜南送」调控，全国各地的果蔬价格倒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那行吧，您就给我把这些包起来吧。”李向阳也没有多挑选，苹果的个头都挺大，质量也处于上乘。
“老弟，看你是个生面孔，平时来我这个店来得少吧。”老板娘熟练地拿出一个塑料袋将水果放好。
“嗯，不多，虽然我工作的地方就在附近，不过家里平时买水果的活都由我夫人代劳了，我来水果店买水果的频次低得吓人。”
李向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平日里工作忙，基本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由赵芬在打理。
“老弟，我送你半边这个水果，带回家给老婆吃吧，这玩意女人吃了很有好处。”
老板娘将黄色的水果小心地用薄膜包裹好，放进了购物袋里。
“老板娘，这，这多不好意思啊，这个麻烦你称一下，多少钱我照付。”李向阳连连推诿，他不擅长受人半点恩惠。
“都街坊邻居的，这是哪来的话，你就拿着就是，水果卖不出去我们放在这里反正也是浪费，倒不如你们拿着回家，如果觉得好吃再来姐这里买水果就是，拿着吧，没事！”
老板娘笑声开朗，中气十足，李向阳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李向阳拿着水果走出了水果店，他心想老板娘这么会做人，将来生意肯定会越做越大，其实不仅仅是水果这个行业，其他的行业也有相通之处，只有建立起了自家良好的口碑才能够在同行业立足。
他特意抬头看了看水果店的招牌——百果园水果店，几个蓝色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晚上七点，正好晚饭散步半个小时，这个是李向阳雷打不动的习惯，甭管工作有多累，吃完晚饭了出去散步半小时，一来是放松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二来是锻炼身体，更好地适应工作强度。
李向阳正准备着手处理最近的连环盗窃案，他将发生的四起案件的卷宗按照时间顺序逐一放好，打算梳理一下案件的共性，想从中分析一下犯罪嫌疑人的犯罪思路。
「叮铃铃」清脆的电话铃声响起。
由于下班时间公共电话一般很少有人打进来，李向阳心里一紧，难道又是上次那个人打过来的？
来不及多想，不知道有一股什么力量催促着李向阳立马就接起了电话。
“喂，我是李向阳。”
“嗯，我知道。”
“看来你打这个电话之前做足了功课。”
“公家的电话，应该不适合闲聊吧，我和你应该都不是那种有闲工夫的人。”
“呵，李警官果然是一个直来直往的人，今晚十点半，在千禧希望小学的大楼会议室有事情要发生。”
“我不喜欢故弄玄虚的人，看来你还是不太懂我的脾气。”
“来不来随便你，我反正是传达到位了，你如果来的话记得从南边那个侧门进来，我给你打开了。”
“哦？”
“那个，虽然我也不想这么说，来的时候请记得务必要小心点。”
“你怎么确定我会来？喂？喂喂喂。”
滴滴滴，电话已被挂断，李向阳感觉很不爽，他平日里特别讨厌话没说完就直接挂断电话的人。
现在距离十点半还有两个多小时，李向阳打开抽屉，在最底层找到了之前神秘人寄过来的信封。
他一张张地翻阅，整个人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在酒店、办公室、KTV，甚至是在教室里，令人不齿的事情发生了一件又一件，如果没有亲眼所见也就算了，可李向阳恰恰是那种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人。
神秘人对李向阳掌握的信息很全面，知道他办公室的位置，知道他办公室的电话，甚至知道他的工作时间和生活习惯，李向阳隐约地感觉到，这个神秘人肯定是自己认识的，或者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流逝着，李向阳索性将照片全部装入一个文件夹中，重新放回抽屉的最底层。
他点燃了一根烟，烟圈缭绕，在不大的房间肆意弥漫着。
这时的烟，就不再是简单的，纯粹的烟，它是男人心中那翻滚的浪潮，平缓的沙滩，情欲的峰巅，绝美的谷底。
可是，香烟的味道是短暂的，所有销魂的东西，都是短暂的，而美好也因为短暂而更加美丽。
两分钟后，李向阳夺门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