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0月9日,星期五,凌展三点,Y市郊区一处茶馆。
夜晚格外宁静,不远处田野里的蛐蛐哼着一曲曲美丽的歌,树叶哗哗地相互拍打。
银白的月光洒满大地,秋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织成一张柔软的网,将所有的景物笼罩其中。
“确定只有这个办法了吗?”李向阳问道。
沉默,依旧是沉默。
三个人围成了一个圈,中间圆桌上摆放的烟灰缸里早就已经装满了烟蒂,整间屋子烟雾弥漫,好似仙境,看不到头的虚拟之境。
“我尝试了很多次,想要将证据从Y市传到上面,可是每次都无功而返,寄出去的东西甚至能够原封不动地返回来,这就是我为什么让你和老廖联系的原因。”江洋端起桌上的茶杯,缓缓地说道。
三个人的面部表情很是凝重,谁也不愿意开口打破这片暂时的宁静。
“你们和陈淑珍说了吗?”忽然,李向阳问道,随后又看了看两个人。
廖镇江和江洋相视一笑,廖镇江只能苦苦地说道:“淑珍是一个善良的女人,我不忍心欺骗她,可是这样的事情如果让她知道真相我又没有办法面对,真的,你根本就无法正视她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所以我只能够和她唱反调,什么事情都惹她生气,让她感觉不到我的任何爱意。终于,我们的两个人的关系破灭了。”
“可是,我听中法院的学生们说,你们两个是模范夫妻来着。”
廖镇江怔住了片刻,说道:“呃,说到模范两个字,我想自己是爱淑珍的,可是我这个人的脾气很是古怪,表达爱意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所以,她或许无法感受到我的心意吧。
特别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不幸流产后,淑珍便开始变得偏执起来。当然,我知道这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廖镇江痛苦地说道。
时间来到了凌晨五点,远处的朝阳正在一点点地升起来,黑夜终究会过去。
“廖法医,你还记得千禧那起女学生溺亡案件吗。”江洋忽然问道。
“怎么可能忘记,那件案子正是我接手的,可是懦弱的我并没有选择公布事情的真相,小女孩根本就不是溺亡,而是被人打药后性侵致死。”廖镇江表情不自然地捂着脸,仿佛一刻也不想再回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保留了另外一份尸检报告吧?按你的性格判断,当年物证你也保存完好。”李向阳忍不住说道,他熟悉廖镇江的性格。
“不错,当时迫于局里的压力,我提交的尸检报告死因是小女孩溺亡,而另外一份尸检报告则是吸食过量致幻药后,被人强行发生X行为,当时的证据还在,只不过……”
“只不过,你从提取到的组织液里,发现了另外两个男人的DNA对不对?”江洋低声问道。
“你!你是如何知道的?”廖镇江忍不住问道,手中茶杯也差点儿掉到了地上。
廖镇江的失态是可以理解的,当时这个事情他没有告诉他任何一个人,这么多年来他备受煎熬,独自一人守着这个难以启齿的秘密。
“其实,那个叫胡碟的女孩并不是被李大可蹂躏至死的,李大可当年假借名义,在学校招摇撞骗,专门找女孩授课,其实是为了满足自己的S欲。”
“案发当天李大可喝了不少的酒,嗑药之后,根本就不在状态,神情恍惚,倒头便呼呼大睡。
这个时候碰巧闯进来一个男人,竟然也S性大发,女孩饱受折磨。两个小时后,她的身体变得冰冷,失去了自主呼吸。”
说这话时,江洋双手紧握,指甲嵌进肉里,咬牙切齿。
“另一个男人是?”廖镇江快速地问道。
“宏大公司董事长,马腾!”说这话时,窗外一束阳光正好照射进来,打在江洋的脸上,让他有点儿睁不开眼。
李向阳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在接到江洋的电话后,我赶到了千禧希望小学,正好撞见了李大可的S行,真的,隔了这么久,我依然能够感受到当年那股视觉的冲击感,只是好在李大可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惜的是,李大可只能死一次,他犯下的罪恶足够他死千千万遍。”
“李大可死了,但依然有恶魔逍遥在这个人世间,所以这也是我和江洋今天约你见面的原因。”廖镇江不急不慢地说道。
“好像马腾的公司马上就要上市了,根据我的估计,如果他的公司上市了,下一步肯定会涉及政界,他在这方面颇有一些天赋。”江洋郑重道。
“我和江洋经过多方面打听,终于了解到扫黑办打算在全国范围一些重点县市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其中就包括Y市,留给我们的机会就只有这一次了!”廖镇江补充说道。
“国家越来越重视扫黑除恶,老廖,你还是可以再等等的!”李向阳想极力劝阻两个人放弃可怕的想法。
“可是,即使以后真的有那么好的机会,我的身体好像也无法撑到那个时候了。”
说完,廖镇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医院诊疗单,诊疗单上赫然写着肝癌两个字。
“什么时候的发现的?”李向阳摸着鼻子思忖道。
“一年前,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了,医院给出的结论是如果不接受进一步治疗五个月就会去见阎王爷。
可是一年过去了,我还是活得好好的,只是夜疼痛发作起来的时候可真要命。
上个月我去检查的时候,医生诉我癌细胞已经扩散至全身了。所以,我这把骨头是没有任何用的了。”
李向阳紧紧地攥着诊疗单,不再说话,他明白眼前的两个人不是一时的冲动,是在所有的路都走不通了以后不得已作下的最坏的打算。
李向阳郑重地和两个人分别拥抱,随后三人道别,各自拖着疲惫的身躯奔赴属于自己使命。
2020年11月1日。
按照既定的计划,廖镇江和江洋两个人大吵了一架。
由于当时和上课的班级隔得并不远,所以吵的动静很大,廖镇江甚至还罕见地摔碎了一个杯子,两个人吵架的地点正好被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被赶过来的其他老师及时拉开,两个人很可能还会大打出手。
此后,学校里一些热衷于八卦的女人就开始传廖镇江助理刘强和其妻子存在不正当的关系,且版本越传越玄乎,细节描述更是添油加醋,更是编出了一席老夫少妻,少妻忍不住偷腥的戏码。
有趣的是,不少无所事事的妇人们还纷纷附议,说难怪自己在XX商场多次看见刘强和陈淑珍两个人手牵手逛街。
廖镇江和江洋的想法是,如果案件一开始被定义为情感纠纷发生的命案,公安局领导层肯定会掉以轻心,自然公安局长祁义伟不会投入过多的精力在上面。
只要祁义伟松懈,廖镇江几个人就有更大的胜算,只要等到合适的时机,李向阳抛出威力无比的炸弹,就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2020年11月18日,星期三,微冷。
江洋躺在酒店冰冷的大床上,翻看着自己曾经和陈淑珍拍下的合影,无声流泪。
李向阳在废弃的精神病院二楼房间,悄悄地生起了一团火,眼神迷离。
出租房内,廖镇江一个人独自坐在客厅,茫然地看了一个晚上的电视,直到电视机出现了雪花,他也没有换过台。
2020年11月19日,大雪。
早晨七点的铃声刚过,廖镇江准时出现在了中南法医学院解剖楼的大门,他穿着一套早已微微发黄的雪中飞牌白色羽绒服,这是他和陈淑珍第一次约会时穿着的衣物。
廖镇江神情淡定,和提前来教室的学生们轻轻问好,最后回到办公室,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无意识地吞下几片索拉非尼,将空瓶顺手丢入脚边的垃圾桶。
廖镇江起身,将桌面上的东西使劲拂到地面,随后从医用冰箱取出一根锋利的冰刀,将空调调到了32度。
一分钟后,廖镇江倒在血泊中。
半个小时后,一声枪响,响彻整个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