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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茶与向日葵
Chapter 1 矢车菊
ハチミツ
一个人空虚的度过饼干受潮的日子
可就当遇见你以后 心儿就开始不安分起来
完美的恋人 融化在甜甜的蜂蜜里
温暖着冻僵的小狗
令人怀念的游戏在心中复活
走着钢丝 直到灯火通明的乐园
净是零碎玩意 藏在了水手呢外套的口袋中
而那羞涩的女孩 就那样盯着
有些死要面子的我
奇特的恋人 融化在甜甜的蜂蜜里
解开紧绑的蝴蝶结
如果和你就此 擦肩而过的话
就像是失去了 我最宝贵的东西
藤原设计事务所——
“唉……”靠在窗边的美和子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了?美和子小姐。”在书架边整理档的山崎,顶着一脸白痴笑容关心愁眉不展的前辈。
“啊啊,本来就有那么多工作要做——河野大宅的配套装修、幼儿园、餐厅的室内设计……现在那个笨蛋社长还扔下句‘今天会有几个大学毕业的年轻人来应征,我今天要和哥哥外出约会所以请你们做好面试工作’这等不负责任的话……又要加夜班了呀——”美和子抱着利达在沙发上滚来滚去,不住地哀号。
利达也在不住地哀号:美和子小姐……好难过……
山崎一脸无奈地耸耸肩:“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人手不够嘛。“随即他一副泫然而泣的样子,“不过,当时还有真山在,现在连野宫都不知跑哪里去了,野宫你太狠了吧……”
一句话戳中了美和子的死穴:“啊啊……真山……野宫……”
不行了!这样下去会死的!
山崎好同志,及时冲过去抱走快要被勒得窒息而死的利达,狗狗感激地看他一眼,然后迅速地翻过白眼昏死过去。
“老大——”
“啊啊利达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醒醒啊——”
正当两人拼命摇晃着快要口吐白沫的利达时,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映在他们面前。
“太松懈了!”
两人当即被吓得抱在一起发抖,“他……他是怎么进来的……?”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请……请问你是?”美和子试探地问。
“我是——”来人还没答话,门外一个温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啊啦,原来弦一郎你在这里啊?我一转身你就不见了。” 美和子和山崎同时一回头,顿时忘记了呼吸。
俊秀精致的面庞,深邃幽蓝的眸子,微微拂动的柔软发丝,以及沉静的温柔的微笑……让人很难联想到这是一位青年。
青年向两人鞠了一躬:“初次见面,我是幸村精市。”
站在两人旁边的青年也弯下腰:“我是真田弦一郎。”然后他走回幸村身边。
“你们是应征者吧?” 美和子终于醒过神来,她走回办公桌旁拿出简历。
“没错。”
“嗯……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东大毕业,是吗?”
“是的。”
“OK……诶?怎么?” 美和子发觉后面还有两张简历。
一阵敲门声传来,四个人的目光全投向门口。
山崎愉快地去应门:“该不会是野宫回来了吧?”
结果令他失望。站在门口的是一位青年。有着浅浅的微笑和清秀的脸庞,还有一头亚麻色的短发。
“我是来应征的。”他这么说。
“请进。”山崎让开了门。青年一走进去就愣了。
“不二君?”幸村脸上有着微微的惊讶。
不二微诧了一下,然后笑得甜美:“幸村和真田。好久不见了。”
“你们认识?” 美和子表示惊讶。
“嗯。初中和高中都是网球场上的对手。”
“原来如此。”
“世界还真小呢。”幸村微笑着说。
“对啊。”不二点点头。
“我记得不二君你是读早稻田的吧?那么手冢应该也是……”幸村觉得有些失言,便没再说下去。
美和子和山崎对望了一下,肯定了对方的想法:今年我们好福气,居然能招到那么多名牌大学的毕业生。
吱呀——门又被推开了,整个屋子的人都望向门口。山崎想:怎么今天这么多客人?
进来的人却让三位应征者都大吃一惊。
“抱歉。我敲了几下门都没人应。”冷冽低沉的声线,让不二猛然一震。
“手冢。”
环顾着突然有些下降的气温,美和子打了一个寒颤,干咳了两声决定打破僵局:“嗯……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四个都是应征者吧。”
“是的。”
“那么,请自我介绍。”
“幸村精市,东京大学大学院丹下建三研究室硕士,想应征室内设计。”
“真田弦一郎,东大金融管理专业硕士。应征财务。”
“不二周助,早稻田大学大学院建筑工学硕士。什么样的设计都能胜任。”
“手冢国光。早稻田大学管理专业硕士,应征干事。”
“好的……那么……哎呀!” 美和子一声惊叫,因为她看见一个人影闯了进来,并且躲在她身后。
“山、山山田小姐?你、你怎么?”
“救命啊,美和子小姐!野宫先生一直在后面追我——”山田带着哭腔拉着美和子的袖子。
美和子和山崎又一对望,马上达成共识。
“ANO……你们四位能不能围成一个圈?”
所以当野宫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诡异的情景:四个陌生男子围成一个圆圈,山崎和美和子在一旁坐着若无其事地喝茶。
他快步走向山崎:“喂,山崎,你有看到山田吗?”
山崎有点艰难地摇了摇头。
野宫环顾一周,马上心神领会。他快步走向四人面前,说:“你们就是新来的应征者吧?”
四个人一起点头。
看起来都是不怎么好惹的人啊……野宫心里这么想,然后他不经意间,看见了地上从四人的死角中露出的一点裙摆。
他露出微笑。一脚好像不小心踩上了那一点裙摆,(山田:可恶!)一边和几个人握手:“你好,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我叫野宫。”
四人很无奈地和他握手。
接着,野宫在和幸村握手的时候,貌似“不小心”绊了一下,朝幸村倒去。
幸村下意识地往里躲了一下,谁知四人站得太密,他用手一拨就四人同时往后倒去。
“啊——”叫出声的是美和子和山崎,他们及时用手捂住了眼睛。同时心里都在想着一件事:千万不能惹野宫!
“砰!”“啊呀!”“好痛!”同时响起的还有倒下的几位勇士的声音,当然……还有……躲在他们的包围圈里的山田。
“嗯哼!好吧……怎么办呢?四个人都很优秀呢。” 美和子看着尘埃落定后坐在沙发上的四位年轻人,心下有点烦恼。
“诶?社长不是说人手不够,所以如果合格的话就尽量招吗?”山崎惊诧地说。
“是吗?我没接到这样的通知。” 美和子也开始惊讶。
“我听说了。”在一旁的野宫点燃一支烟,不紧不慢地说,“是类二的意思。他们两兄弟根本就没想过要自己工作吧。”
“所以……”他站起身来,优雅地伸出一只手,“今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各位。”
初春带着点寒意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缓缓的移进来,照在对未来充满未知的他们的身上。
尽管如此,还是很温暖。
“喂,你不觉得藤原设计越来越有牛郎店的FEEL吗?” 美和子一脸黑线地转向山崎。
“……”同样黑线。
那两个笨蛋社长,到底在想什么啊。
“呐,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呢。手冢。”不二对手冢伸出右手,笑得灿烂。
手冢望着他,眼底变得深邃,过了半晌,他才伸出左手,握住不二的右手。
“多多指教。”
Chapter 2 向日葵と飞行机云
鱼
毫不修饰地几乎要与你的一切混合在一起 事到如今啊
将能称作恋人的时间关在一只星砂中
并非语言 节奏在继续
两人尚未邂逅之前的
反复拍打的浪涛声 和冰冷的太阳一起漂泊
抱着发抖的肩膀 哪儿也不回去
说着“一定还没结束呀”的无法变成鱼的鱼
若干个编造的故事滋润了心灵的一部分
这片海是我们的海啊
连接这隐藏的世界
闪耀着铅灰色的这片海
隐藏的…并非语言…
是两人尚未邂逅之前的
和渗入水泥的冰冷的太阳一起漂泊
抱着发抖的肩膀 哪儿也不回去
——手冢,我喜欢你。
——对不起。
——快叫救护车!快!
白茫茫的一片混乱。人声的嘈杂。微笑以外的表情。无能为力。漠然。
像一段迷离倘恍的影子,不动声色地潜入梦境。晚风吹破了欲睡的花。
手冢醒来时,看见的就是自己满是汗水的掌心。
他抚住自己微微发疼的头。往床边一看闹钟,6:35。比往常要早。
“很久没做梦了……大概很不好……”
他站起身去洗漱。刚刚从洗手间里出来,厅里的电话铃就响了。
“喂,手冢国光。”
“国光。”
“爷爷,有什么事吗?”
“唉,你这孩子还是老样子。”
“如果是关于那件事的话,我不想再谈。”
“国光,这是你的命。你非得这样反抗吗?”
“……不,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别这样。家族事业是一定要继承的。国光,你要想清楚,你躲不过的。”
“爷爷,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好像以前我对你太自由了。无论如何,你好好想清楚。”
嘟——嘟——
手冢放下手里的听筒。一种不好的预感冉冉升起。
“果真是很不好……”
藤原设计事务所——
“新改建的河野宅,设计图已经画好了吗?”幸村一如既往地微笑。
“画好了。可是有一些细节需要改进。”不二把图纸抱过来。两人坐在桌子边开始讨论。
“嗯……采光不错。客房部分在平面布置上看起来虽简单,但通过每个房间的建筑构配件的逐渐变化而有所不同。风格也能继承先前要求的和风,木材的质感和如同亲手制作的感受也是动人的。”幸村托着腮若有所思。
不二眉眼弯弯,“谢谢。幸村君很厉害呢。能够看出我设计的理念。”
幸村回以微笑,“不客气。只是……”他把笔指向图纸,“我不明白这里。你怎么看?”
“考虑到房子建在松林,景观设计用茂密的松林来分隔空间。把这建筑围拢起来,恢复地形缓缓起伏的高地的明快和爽朗。”
”嗯……等高线应该没问题。那连接私密空间和聚会空间的接待空间呢?“
“接待空间采用从聚碳酸酯吊顶倾注下来的光束,使同外界隔绝的空间成为具有丰富多彩的自然格调的处所。只是我觉得,木材的质感要求很高,个人认为要用欧洲榉木会好些。”
“如果是淡黄色的话更能衬出和室的温馨。”
“枣绿色和淡黄色配起来怎么样?”
“不错的样子……”
“抱歉打扰了,”打断了两人热烈的谈话,手冢一脸严肃地走过来,“不二,很遗憾,经费不足。”
不二的眼眯起来,“经费不足?”
手冢点头,从身后抽出一迭档递给他,“客户要求在两百万之内的范围。如果像你刚才所说的用β-II高级欧洲榉木,经费起码超过两百五十万。”
不二看都没看,随手把文件扔在桌上,“手冢你不明白吗?只有好的材料才能够完美地凸显出设计者的理念!”
手冢推了推眼镜:“有时现实比理念重要得多。”
不二眯起的眼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他皮笑肉不笑:“手冢,虽然我一直清楚你是个很一板一眼的人,但我不曾想过你是如此死板。”他甩过头去,不愿看他,“你变了。手冢。”
幸村嗅到了一些不好的气息。他站起身来说:“好了,你们两个,就算美和子小姐他们不在也别闹啊。不二君,手冢君他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经费方面,我们不可能要求客户再无故增加。只能重新打算了。”
不二冷静下来:“嗯。”
成功化解了一次事故。幸村不无欣慰地想着,要是这火山和冰山撞起来,连自己也会遭殃吧。
“如果不能找到另一种替代木质,那只能加强灯光上和摆设上的处理了。嗯……照我看,灯光用三盏和灯可以使光线更加柔和。如果再用古朴一点的摆设就可以……”
“那么,用陶器怎么样?既可以突出古朴的气氛又有良好的存在感。”不二沉思了一会儿,说。
“是个不错的主意,问题是……”
“去哪里找适合的陶器呢?”两人异口同声,果然,这是最大的问题。
正在两人烦恼的时候,一个清澈的女声传进来:“不好意思……美和子小姐在吗?”
四人抬头一看,原来是上次的山田。
山田抱着一堆东西进来,看见他们四个,有些紧张地打招呼:“你们好。上次麻烦你们了。”
幸村柔和地笑:“是山田小姐啊。找美和子小姐的话,她出去办事了。”
山田有点遗憾地叹口气,然后环顾四周。
“啊,野宫先生也跟着去了。”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一般,幸村轻描淡写地点出。
山田的脸有些红,她连连摆手:“你们误会了,我不是……”
“山田小姐,是做什么的呢?”不二有些好奇地问道,“上次也见到你来找美和子小姐,但你又不像是公司里的人。”
“哦,那个啊,我是帮他们打工的。”
“打工?”
“其实我是滨田山美术大学的研究生。顺便在陶艺系帮老师准备教学。闲暇时就帮他们的客户做陶器。”
幸村和不二对视一眼。眼里传递着同样的信息:得救了。
不二做出有些为难的表情:“其实呢,我们正在搞一个案子,室内需要一些陶器,山田小姐能帮我们吗?”
“可以啊。没问题。”山田很干脆地答。
“喔,那真是谢谢了……我们一直在为找不到好陶器而烦恼呢。”不二松了一口气。
山田把带来的东西解开,是一个很大的陶土花瓶,她递过去给他:“你可以先看一下。这个是我做的。有点重。”
“嗯,大胆又纤细的手法,很有古朴感,最重要的是:好大!”
“哈哈,没这么好啦。”
“不,山田小姐,你是我见过陶器做得最好的人。而且,你做的陶器有一种纯洁的因素在里面。”
山田红着脸摇手:“其实没有啦,只是大了一点而已。对了,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做?多点人做会快一些哦。”
“也好。我一直很想试一下呢。”幸村笑着说。
“那么,就今天怎么样?我今天刚好有空,而且美和子小姐他们也不在。”
“好啊。”
正在三个人兴冲冲地准备去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今天不行,幸村,你今天下午要去医院复查。”
幸村感到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心下认命地叹了口气。“抱歉。”他歉意地笑,然后转身瞪了真田一眼。
不二有些遗憾地耸耸肩。他说:“那没办法了。“
“我陪你去。”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手冢,拜托了。”不等不二有机会答话,幸村就插进来。
“嗯。”
不二叹了口气。他们是在耍他吗?
山田看着他,脸上显出淡淡的羡慕:“他对你真好。”
“是吗?”不二牵起一丝苦笑。
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一直拿温柔来敷衍我。一直一直,或许今后也会这样下去,然后很多年以后,我只会记得,他给予我的,都是唾手可得的温柔,可以毫不犹豫地扔掉。
他总是不断地给予我希望,又不断地让我失望。我就像是一次又一次地从断崖上跳下来,一次又一次地死去,然后重生。
滨美大——
“对,手指应该这样抵住转盘,然后慢慢地捏,对。”山田指点着两个初学者。
“是这样吗?”
“嗯。你们都学得很快很好嘛。说不定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呢。泥土应该这样慢慢地缠绕起来……动作要柔和一点。”山田对于他们的初次制作感到惊讶。
“山田小姐的手指运用很漂亮呢。而且做出来的陶器线条那么优美,是有什么诀窍吗?”
“诀窍?没有……倒是老师跟我说过‘其实陶艺就是跟泥土的对话,泥土的声音很微弱很微弱,需要很用心才能听得到。’嗯,我应该就是能听到泥土的对话吧?”山田不好意思地笑了。
真是个纯洁的女孩呢……不二笑了:“山田小姐这么可爱,应该有不少人追吧?”
此话一出,山田眉眼低垂,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嗯。”
不二发现她的异常,说:“怎么了?”
山田露出自嘲的笑:“就算再可爱又怎么样……我喜欢的那个人,却不会把一点点心分给我。”
“是谁这么没眼光?”不二笑道。
“我的朋友……以前在藤原设计工作,可是为了照顾自己喜欢的女人,他辞去了工作。理花小姐是个很可怜的女人。所以每次如果我一有‘他们如果完了就好了’这样的想法,我都会很恨自己……可是……”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手指也变得迟缓下来。
不二看着她,眼里充满悲悯。
每个人都是一样……
每个单恋的人都是一样。
“可是。他对我很好,可能以后都会一直这样下去。所以我不能原谅自己。”山田的眼眶里有了细碎的泪光。
“不能这样啊,山田小姐。无论你多么想念那个人对你好,那都不是真实的。那种,只能算是施舍罢了。在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只对你好的人。你要相信。”不二的声音染上了淡淡的忧伤。
是啊,那种事情,我再清楚不过了。他对你,只不过是负罪感罢了。当哪一天,你找到了真正会对你好的人,你会接受吗?你能接受放弃那么久那么久的单方面付出吗?
NE,对吧?手冢。
“不要让自己太累。总是背着单方面的感情负担,是无法去寻找新的感情的。你不必为此感到自责。”始终安静的手冢突然开口,让大家吓了一跳。
“真难得啊,手冢,你会说出这样的话。”不二半调侃着笑。
“我也是……我一直以为手冢君是个不怎么好接近的人呢。现在才发现你是个很温柔的人呐。”山田惊奇地看着他。
手冢黑线。
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山田接起电话:“喂,我是山田。”
不到十秒钟,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什么?好……我明白了。”
她把手机关了,放进自己的围裙里。
“抱歉……手冢君、不二君,等一下我有点事,今天就到这里吧。”
“嗯。反正我们也做完了。今天真是万分感谢。”不二站起身来。
山田露出甜美的笑容:“哪里。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
“那么,我们先走了,再见。”
“改天见。”
“嗯……好,我明白了。”幸村一边在路上走一边挂了手机。
真田看着幸村:“刚刚谁打来电话?”
“野宫先生。他说他今晚有约,不能回公司。拜托我们处理好剩下的事情。”
“哦。他为什么只打给你?”
“嗯?他说手冢和不二都关了机。”
“那他可以打给我。”真田面部线条越发僵硬。
幸村望向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真田,笑容愈发甜美。
“NE,弦一郎,难道说……你在吃醋?”
真田身体一僵,“没有。”
“弦一郎真是个老实的人。”幸村轻笑道。他美丽的笑容让真田冷汗直流。
“呐,弦一郎,这是第几次你陪我去医院了?自从那一次后,你就每次都陪我去医院。”幸村漫无目的地看着自己的脚边,偶尔扫一眼街上的行人。
“如果从那个时候算起,有十年了。”真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嗯……十年,那就是120次罗?弦一郎还真是个有毅力的人呢。”幸村有些苦涩地说。他想起只要到一个月的月底,真田无论有多重要的事情,总会陪他去医院复查,风雨无阻。
“幸村,你想说什么?”
幸村蓦地沉默下来。两个人就这样无言地走了好长一段路。
“弦一郎,”幸村毫无预兆地开口,“我总是在想,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真田不解地望着他,“因为怕你出事。”
幸村忍不住笑了出来,“呵呵,弦一郎,你知道么?在立海的时候,莲二他们总是猜你会去学医。”
“为什么?”真田挑眉。
“他们说你会为了治好我的病而去学医……很傻的想法,是不是?”幸村始终笑着,但言语里有淡淡的忧伤。
一时间两人又沉默下来。又过了很久,真田才开口:“幸村,我本来是想学医。”
“哦?”幸村诧异。
“为了某种原因,我想选择学医,因为同样的原因,我放弃了学医。”他一字一句地说,语气是无庸置疑的坚定。
幸村望向他,眼里有深深的疑惑,“弦一郎,你在开玩笑?”
“没有。”
“……我从来也不知道你也会玩文字游戏。”幸村的尾音里有小小的挫败。两人渐行渐远。
真田望着他,眼底变得深邃。
没错。幸村。我当初想学医,的确是因为你。因为我痛恨站在手术室外却什么也做不了的自己。可是自从那一次后,我更怕如果我不陪在你身边,你会出什么事。为了能一直陪着你,我放弃了学医。
为了一直陪你。
“吱——”一辆汽车停在滨美大门前。车窗渐渐摇下,露出野宫的脸。
“上车吧。”野宫微笑地看着背着手站立的山田。
“……”山田默默地盯着野宫,一个字也不说。
“怎么了?”
“……”依然猛盯。山田蹙起了眉头。
野宫跟她对视了好一阵子。最终败下阵来:“好吧好吧。我道歉,上次是我不对。”
“……你尝过被四个大男人千斤压顶的滋味吗?”山田闷了半天才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野宫失笑:
“好吧。为表歉意,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拉面。”
“上车吧。”
汽车发动引擎的声音打扰了宁静的午后。车子渐渐远去。只剩下山田不满的嘟囔:
“这次可别把我带去札幌了……”
“醒醒,山田,到了。”山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野宫英俊而玩味的脸。
“啊!”山田猛地醒过来。才发现车窗外是一间亮着暖黄色的光的拉面店。想到自己又在他的车上睡着,她的脸蓦地红了。
跟着野宫进到拉面店里,才发现这里是间很有家乡风味的小店。老板是个脸上泛着油光的中年男人,他看见他们进来,咧开嘴笑了。
“欢迎光临——里面请——”
挑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好,野宫便叫道:“两碗北海道拉面,一碗加蛋。”
“好咧~~~~”
“这里是……哪里?”山田小心翼翼地问,眼不敢直视野宫。
野宫看着她的窘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山田小姐,真怕我把你带去札幌吗?这里是东京偏市郊,我是这里的常客。”
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心下不断地骂自己:怎么又在他的车上睡着了?要是真山知道的话……
“‘又在别的男人的车上睡着,真山知道一定会骂我’……呵呵,你现在一定这样想吧?”野宫托着下巴望着窗外,调侃般地笑。
“……野宫先生……”山田头低得不能再低,求饶般地低声说。然后,一片沉默。
戳中她的死穴了……野宫心里有些遗憾地哀叹。他也不打扰她,只是默默地望着窗外。
“北海道拉面两碗!”拉面很快上桌,野宫把加了蛋的一碗推到山田面前,掰开竹筷子。
“趁热吃。”他淡淡地说。然后他开始解决他自己的那一碗。
山田默默地接过拉面,默默地吃起来。
约摸过了两分钟,她才打破沉默:
“那个……真山……要回来了吗?”
野宫看她一眼,说:“嗯。大概就这两天。”
喝了一口热汤,山田说:“好快啊……已经去了一年了吧?西班牙。”
“嗯。”
“理花小姐她……也会回来吧?”
“当然。”
一片死寂。两人面对面地安静吃面,一句话也没说。
“那你准备怎样?”野宫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山田手里的筷子震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真是的,还不肯面对吗?野宫在心里叹口气,说:“我是说真山和理花小姐的事。怎么样?你还不肯放弃吗?”
山田闻言心里一震,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筷子。
“……我不知道。”她双手交握,指尖泛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放弃那么多年的付出,不知道自己能否坦然接受他们两个的结合,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足够大的勇气,摆脱真山给予我的温柔。
她这么想着,心里有根弦无端地扯动了一个久合未愈的伤口,血汩汩往外流。
“我说啊,山田……你不是不肯放弃,只是不肯接受吧。你觉得,真山对你的温柔是理所应当的,所以你更加依赖他的温柔。你不敢想你失去了这种温柔你怎么度日,所以越来越依赖。”野宫淡淡地说,眼底闪过一丝残忍和不忍。
没错……像一只困在蛹里的虫子,终日只愿意躺在无尽的温暖里来麻痹自己,告诉自己可以借此生存下去。可是春天一到,不愿出来的虫子还是得脱离那个赖以生存的蛹,它们得决绝地告别养育它们的温床,才能够展翅高飞。
“是,我是在依赖他的温柔。”山田胆颤了一下,但还是很有骨气地说,“我一直、一直深爱着他,我已经习惯了这样想,所以我无法一下子让自己摆脱那种想法。或许,我并不想摆脱……”
——我不需要被拯救。
——我要一直喜欢着真山,一直为他哭泣。
——10年20年后,我都要继续喜欢着他。我要让他知道,我的恋情并不是说说而已。
“——呐,山田,你只是想让他有负罪感而已吧?”野宫的声音低沉而带有磁性,丝丝入扣的好听。可是……
“不要再说了……野宫先生……”
——尽管我也明白,这么做一点意义也没有。
看着不停颤抖着的山田,野宫反而轻轻地笑了起来:“山田小姐,变坚强了呢。”
山田抬起头来不解地望着他。
“我记得,上次去看摩天轮的时候,也是这样跟你谈话。你那个时候,哭得一蹋胡涂……现在你居然没哭出来,真坚强多了……”
山田的脸又红起来。她记起上次她喝醉酒为他添的麻烦。她抬眼看野宫英俊的侧脸,心底一片迷惑。
“老板,结账!”
结账后野宫把山田拉出门外。暮春黄昏的天气有点微凉,野宫把大衣脱下披在山田身上。
“有点起风了。”
“嗯。”
“走吧。”
“嗯。”
不二和手冢走出滨美大已是下午时分。不知为什么,不二选择了步行回公司。手冢也只好依他。
——可是,他对我很好,可能以后都会一直这样下去。所以我不能原谅自己。
——不要让自己太累。
不二一边走路,一边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他只觉得很累,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不二,”冰冷的金属质感嗓音在耳边响起,不二回过神来,“别想太多了。”
不二愣了一下,笑得云淡风清:“手冢,你认为我会想很多?”
手冢盯着他,点点头。
不二转回头,笑意不减:“不用担心。我只是在想……现在已经快月底了,想不到春天那么快就要过去了。”
手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不答话。两人重新陷入沉默。
他在他的右边。他在他的左边。三十公分。不远不近的距离。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现在也是。将来也一定是。
不二默然想着,不自觉苦涩地弯了眉角。
他感到身边的人突然加快了步子,心下觉得奇怪,没来得及抬头看,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右手。
他听到他用低沉但好听的声音说,不二,你看。
两人停住脚步。不二转过脸,瞳孔蓦地睁大。
暮春的向日葵。
在公园的废墟上,两棵向日葵朝着阳光生长着。阳光毒烈,她们的头颅充满了骄傲。
她们永远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金黄的花盘向天仰着,绽出灿烂的笑颜,花杆傲然挺立。
他被眼前的景象猛然震撼。脑里有些什么回忆像藤索一般慢慢地往上爬。他隔着铁丝网,就像在仰望神祗一样望着她们。眼里充满了怀念而仰慕的光。
暮色渐渐笼罩了整个天空。橘黄色逐渐渲染至淡紫,像一幅上帝随手泼出的写意水彩,显得如此漫不经心而又如此迷人。手冢握住他的手,说,不二,看头上。
不二仰头望去。一架喷气飞机展开银翼,以难以言说的磅礴姿态横跨过整个黄昏。像一只巨大的鸟横越天际。身后划下一道完美的弧线,网罗烟云闲散而行。
槁黄的铁锈长长短短,延乳白的机身向下跑过去。纪念年代的途径。
飞机尾云在向日葵傲然挺立的身躯向着的天空迤逦而过。最后烟消云散,紫色的天空只剩下一道淡淡的银痕。
只剩淡痕。
不二觉得手心一紧,他抬头望着手冢,手冢望着那两棵逐渐溶入暮色的向日葵,带着前所未有的坚信。
“不二,不用担心,春天不会那么快结束的——”
“嗝!”野宫捂住了嘴。
“怎么了?”山田关心地问。
“嗝……没事……嗝!”野宫摇头,但不断的打嗝让他好几次抬不起头。
“原来是打嗝啊……”
“嗝!”
过了两分钟……
“嗝!”
“怎么打个不停?”山田觉得不妥。
“没事,可能是刚刚吃得太多了……嗝!”野宫一边摆手一边捂着嘴。
山田看了他一会,站起来无奈地说:“厨房在哪里?”
“啊?在出门右拐的地方……嗝!”
她出门去了。过了一分钟,她拿着一杯水进来,把水递给野宫:“给!”
野宫不解地接过水:“这是……?”
“你喝了它吧。”
野宫只好乖乖把水喝下。
“糖水?……奇怪,不打嗝了?”
山田放心地笑起来:“很有用吧。是真山教……我……的……”
声音逐渐哽咽。不知为什么,她突然站在野宫面前哭了。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
她想起了真山拿糖水给理花止嗝时的情景。
真山递茶杯给理花小姐时的小心和担忧,以及理花小姐喝完后的不可思议神色,如今还是很深很深地,刻印在我的记忆中。从那个时候我毫无理由地认定,止嗝的方式尽管有很多种。可无论是哪种,都是为自己最爱的人,而专门准备的一分温暖。
我如今用了同样的方式来对待野宫先生。是不是代表我已经放弃了真山呢?我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Chapter 3 薄雪草与仙人掌
月与刀
假如我的话语
还不足以表明心迹
那么请用刀子剖开这胸膛
掏出这火热的心脏看看好了
你委婉的借口 和内心的踌躇
其实我 早已察觉到
如果总有一天
要那样憎恨一个人
现在就应该更紧更紧地
将我拥抱 就像荆棘一样
刺入心中
才能永远永远铭刻 在你心深处
为何直到现在 才坦言相告
你说过的那些话
全部都是谎言吧
那些相同的事情
总是反反复复地发生
我的眼泪早已不知何时
飞到了月亮上
想起那个时候
风儿充满芬芳
而我伫立在那样的风中
深爱着那个人
如果时光就这样流逝
能一直一直持续下去
要是那样该多好
“早……早上了……”
“天哪……这个光线……感觉真粗暴……”
“为什么每到这个时候,就会觉得太阳是那么的凶狠……”
“快把窗帘拉上!我会变成沙子!”
清晨,藤原设计的办公楼里传出了“美丽的天使在远方召唤你!勇敢的少年快去创造奇迹!!”的诡异费解的鬼哭狼嚎。惊得停在门前电线杆上的麻雀扑楞楞飞走。
“我一直相信要对生活感恩……可是……为什么我会看到一道白光……啊啊,是天使来接我吧……”
“幸村!你别死啊啊!!“真田舍弃了一贯的面瘫形象,拼命摇晃微笑着倒在地上的幸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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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一大早别咒人家呀!)
在一旁大吼“多摩川照在月光上!小灰狼哪儿也去不了!”的赶文件之一山崎与旁边一边搞计算机一边大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大星星(猩猩?)”的野宫形成了诡异的二重唱。
美和子一头黑线地看着地狱般的办公室,完全没注意到手里的文件拿反了。她喃喃道:“真是状况百出……每个月底非得看这样的惨状不可吗?”
“哦?”她注意到一片狼籍中,只有两个人尚处于SP正常状态。
不二和手冢端坐在办公桌前,飞一般地处理着眼前的图纸/档。就像是比赛一样的挥舞着纸张。很快,纸张像雪片一般飞舞在办公室里。
美和子一边喝着高浓度的黑咖啡一边点头称赞:“真不错……回头得让社长给他们涨奖金……”话音刚落,两人就一齐扔下笔,然后一齐往后栽倒在地上。
“啊——”美和子惊叫起来。她快步赶过去,才发现两人躺在地上睡着了。
“工作全部完成……还很漂亮……”美和子察看了他们桌上的所有档,忍不住为他们掬了一把热泪。
“真是好同志……山崎!野宫!怎么连你们也睡着了!”
以上。藤原设计月底的熬夜加班地狱现场报导。
“早上好!哎呀……你们……看起来都很没精神呢……”山田兴冲冲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死气沉沉的众人。
“熬了一晚上能不累吗?”野宫毫无生气地瘫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又熬夜了啊……要小心身体喔。啊,对了,我刚好做了这个,对提神很有效哦!你们要不要来一点?”山田笑眯眯地从身后亮出一个大坛子,一打开,一股甜蜜诡异的气味充斥了整个办公室。
“山……山田……这是……”望着那一堆满得要溢出来的一看便知不是正常食物的杂烩物体,山崎咽了一下口水。
“这是最新产品‘榴莲汁烩巧克力牛骨。有助于补充氨基酸和钙质喔!”
啊啊,果然是这种东西……真不敢想象以后娶了她的人会是何等惨状……美和子和山崎干脆地拒绝后,躲在角落里抹汗。
“来尝尝吧,有很多呢。”山田一边说一边往盘子里装。
山山山山田,又在无差别制造伤员了吗?才刚刚送走加班地狱,又迎来了另一个地狱……三人已经开始为其余四人默哀了。
“很好吃呢!”不二吃完后发表感想,让众人大跌眼镜。
“嗯,的确!”如果说刚刚是跌破眼镜,那么这次肯定是连眼珠子也跌出来了。
“真的吗?”山田喜出望外。
“不二、幸村……你们真的觉得好吃吗……”野宫抹汗抹汗,小声地问。
“嗯,真的啊。手冢和真田,你们觉得呢?”
可怜的牺牲者。面对着足以媲美干汁的可怕食物,两人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们只觉得肚子里在翻江倒海。
“很……好吃……”过了半天,真田才青着脸说出这一违心感想,心叫着:莲二,我总算明白你的饮料不是天下第一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