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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akuraumeno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0:35

野宫小小的脸庞仿佛在发光,他一跃跳下阳台,快步跟上父亲……

人群熙熙攘攘,一波一波的穿和服的孩子互相追逐打闹着从人缝中钻来钻去,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挂上了鲤鱼旗,卖孩子们喜欢的苹果糖和面具。

野宫牵着父亲的手,看着孩子们从身边擦过,发出响亮的笑声,顿时心生羡慕。

他望望高大的父亲,又看看大手牵着的小手,感到一阵满足。

这还是第一次父亲牵我的手……

想到这里,他也就不怎么羡慕那些跑着闹着的孩子了,他觉得自己此刻是王。

很快,他手上已经有一包鲤鱼旗了。五个颜色。白色,青色,玄黑色,赤红色,黄色。

他心里有什么涨得满满的,像是要溢出来似的。他双手抱着那包鲤鱼旗,像是抱着最珍贵的宝物。

两人往集市的反方向回家。

走到一半的时候,父亲突然看见了什么,就匆匆跟野宫抛下一句“等我一下”就没了踪影。小野宫只好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街道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喧闹。不断有小孩从野宫身边擦过,带着尖利的笑声跑远。野宫瞪了那些小孩一眼,脚开始不安地扭动着。

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他不敢动。他想起父母亲严厉的脸庞和言辞,心底下意识恐惧起来。

时间在野宫那儿变得十分邪恶和不讲情面。他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不是一般的慢。

他环顾四周,想抓住哪怕是一丝他父亲的踪迹。但是无论是呼喊,还是在人群中寻找,都找不到一丝父亲的影子。

他开始变得烦躁而恐惧。他设想父亲真的不来接他的话,自己要怎样回家?

这时,一个孩子撞上了他。他几乎要愤怒地叫起来。

“对不起。”那个声音带着清澈的童稚。野宫抬起脸来,看见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那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有一头齐腰的蜜色长发。穿着一身印着粉色樱花的和服。

他刚要说些什么,那女孩却抢先一步开口:“哥哥,你迷路了?”

野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点了点头,“是。你怎么知道的?”

“你在这里站了好久了,我家就住在那里——”她指了指对面的一家店子。

野宫点点头,“我爸爸带我来的,但是他不见了。”

女孩露出迷惑的神色,“你爸爸怎么会不见呢?”

他摇摇头,“不知道,他说要我等他,我就在这里等了。但是过了很久,他都没有回来。”

女孩歪着头看着他,“嗯……那他可能不会来了。”

“不、不可能的!”他大声喊道,拼命驱逐自己原先的那个想法。

“他可能也迷路了呀!”女孩显得有些迷惑不解。

“……”野宫哑口无言,确实,爸爸有可能迷路。就跟他一样。

女孩观察了他一会,然后欢快地拉起他的手。

“等、等等,你要去哪里?”野宫被女孩拉扯着走,心里有点慌。

女孩转过头来,绽出一个纯净的笑容,“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被她的笑容所惊呆的野宫只好闭上嘴,乖乖地顺从那个陌生的女孩带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

“到了!”随着女孩愉悦的叫声,野宫感觉松了一口气。随即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废弃的建筑物上,那伸展而出的破旧木板形成了一座露天的僚望台,底下毫无凭依,看起来是处在非常高的位置。

“你看!”顺着女孩指的方向,野宫看见了那难以言喻的美景。这是一个能够眺望远处的地方,整座城市从这儿清晰可见,就像儿童的积木游戏般在他身下展开:他可以看见那些高高的楼尖,城市的北面是一片平房。他能够辨认出家所处的那片城区的标志性楼房;而且满眼蔓延的都是铺天盖地的鲤鱼旗。鲤鱼旗。

“这里能看到你的家吗?”女孩问。

过了一会,小野宫缓缓地点头。他抬起手,指向离他们最近的一片民宅。

女孩好奇地问:“你怎么会认出来?”

他又指向一座屋子,声音略带苦涩,“因为……只有我家的屋顶上没有鲤鱼旗。”

女孩看看他,又看看他手中的鲤鱼旗。托起下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半晌,她一跃而起,冲到废弃的楼里。野宫有些莫名地看着她消失在黑暗中,心下一阵奇怪。

很快她抱着一根长竹竿冲了出来,把它竖在地上。

“这是……竹竿?”

“嗯,把鲤鱼旗挂在上面吧!”

野宫迟疑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鲤鱼旗,然后毅然把包装纸拆开,把五色的鲤鱼旗拿出来,绑在竹竿上。

做完一切后,他双手抓住竹竿,猛地把它举起来。鲤鱼旗迎着风发出呼啦拉的响声,身体很快被风膨胀起来。

这时,太阳已经接近落山。夕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把一切渲染得如此柔美,寂静,祥和。

鲤鱼旗挡住那光线,光从它们的间隙中泻出来,一瞬间好像那鲤鱼旗活了,随着风像是要飘走。

野宫感觉自己此刻站在全世界的巅峰摇着自由的旗帜,心胸充满前所未有的勇气。他是英雄。

女孩带着有些崇敬的目光看着他摇旗的样子,野宫感觉到了,他停止了摇旗。

她对着他呵呵地笑了。

“鲤鱼旗真好看。”她说,语气里带着憧憬。

“你家没有鲤鱼旗?”野宫问。

女孩摇摇头,“没有,女孩子没有鲤鱼旗。”

“那,这个给你。”野宫把竹竿递给女孩,他觉得奇怪,自己怎会没有一点眷念的感情呢。

女孩不敢置信地摇头,“我不能要。”

“没关系,你拿着吧。就当是你帮我找到家的谢礼。”

女孩小心翼翼地接过竹竿,就像接过一样重要的使命。她笑了,把竹竿紧紧抱在怀里。

“谢谢你,我会好好保护它的。”

一只鸟展开翅膀擦过天际,在夕阳中翱翔。

之后野宫凭着在看台上的记忆找到了回家的路。他打开家门的时候,发现父亲就坐在沙发上。

“爸爸……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父亲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并且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野宫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战,他清楚,这是暴风雨即将来到的前兆。

他鼓起勇气说:“爸爸,你……你没来接我。”

父亲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认为是我的错?”

野宫不敢吭气了。他清楚此刻只会越说越错。他也清楚自己永远是那个被指向错误的人。

预料中的耳光如期而至,野宫一声不吭,把头扭到一边。

父亲暴跳如雷,“你给我记住,你永远没有资格指责我!你以为你是谁?!会违抗难道是件好事?!别开玩笑了!你是野宫财团的继承人!但在你成为那继承人之前,你必须听我的命令!”

他骂了一大通后,语气平静了一些,但他仍然是怒气盈眶,“你有听我的命令吗?你有在那里等我吗?”

野宫倔强地抬起头来,“有。”

“那好,鲤鱼旗呢?”

野宫哑口无言。鲤鱼旗给了那女孩,这也说明自己离开了那里。

“没有?那你把它丢去哪里了?”父亲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是……”

“够了,总而言之,你没有听从我的命令!关禁闭!”

野宫没有再说一句话。他知道他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于是他转身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自觉地把门锁上。

然而他却不觉得非常难过,大概是因为那女孩和鲤鱼旗的缘故。

多年以后,野宫才逐渐意识到,父亲把他丢在那里,说不定就是故意考验他能否自己回来。当然,这一切是为了培养继承人所需的。

然而那个女孩的样子,却在他的脑海里模糊不清了。他甚至回忆不起那件事的细枝末节,只记得自己挥舞起竹竿的那一瞬间。那个瞬间他是全世界的神。

“野宫……野宫?”野宫从沉思中被惊醒。他抬起头,发现山田正担忧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费力地支起一只胳膊。

“没……我只是看你脸色不太好的样子,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只是想起了某些不好的东西。”他抚抚自己的额头,刚刚的回忆让脑袋隐隐作痛。

“是吗,不舒服要说哦。”山田扯扯嘴角。那一瞬间,野宫仿佛看到了错觉,把她与当年的那个女孩的身影重叠了。

“嗯。”野宫默默地点点头,他考虑着要不要把那件事告诉她,但他最终没说出口。

他需要考虑的,是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

垂水一如既往很悠闲地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无聊地转着圆珠笔。正当她放下喝了一口的咖啡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

她转向门口,毫不意外地看见来人。她只是很悠闲地转回办公桌,啜饮了一口咖啡。

“怎么了?”

“垂水医生,我要问你一件事。”是“垂水医生”而不是“怜姐”,看来这次事情挺大的啊,

“说。”

“为什么你把病历给了安达医生?”幸村的声音虽然平静,但透着丝丝的冷气,让人不寒而栗。

垂水转着转移晃来晃去,“他问我要的。”

“然后你就给他了?难道你不知道心理师是禁止透露患者的档案吗?”幸村反问道。

垂水依然悠悠地搅着杯子里的咖啡。“是有这条规定。但是,难道你不知道,”她转过身子,定定地看进他眼底,“你的病有一半是因为心理因素引发的?而要根治病的唯一办法就是心理与物理治疗相结合。”

幸村哑口无言。他自然知道这一点,但是这却是令他更加生气的地方。

因为自己的身体如此不争气,所以才会发生这些事情。

“怎么了?没话说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垂水用手撑着桌面,“你在想,如果自己的身体好一些,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是不是?”

幸村盯着她,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安达医生告诉你了?”

“当然,事后他就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虽然很生气他的擅自决定,但是我更后悔没见到那传说中的‘真田弦一郎’。”垂水嘲讽地笑着。

“那你知道他知道这件事后怎么对待我吗?”幸村反击道,此刻他心中五味杂陈。

“无非也就是这些那些的,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垂水懒懒地把玩着自己的手,然后她似笑非笑地望向他,“那你说,他对你做了什么?”

幸村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垂水都有些惊讶,她从未看见过幸村这样生动的表情。

“他强吻了我。”

垂水“咚”的一声重重地压上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事情比她想象得还要严重一些。

她曾经预想过很多种可能性,甚至设想过真田会打他耳光,但这种结果却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过的。

一千种想法从她的头脑中迅速地过滤,她用她的职业本能快速计算着导致各种可能性的因素,最终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爱你。”

幸村几乎要冷笑了,“那不可能。”

“随你怎么说,你这个口不对心的人。”垂水压根没打算理他,“你自己肯定已经意识到了,不是吗?”

幸村别过眼,假装自己对墙上的某幅抽象画产生了兴趣。

垂水叹了一口气,说:“你到底在顾虑些什么?我不懂你,你总是为别人想更多的事,但却鲜少为自己着想。自私是人的本性,你还是一个人,幸村。”

幸村的眼垂下来,“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罢了。”

“自己的本分?难道一个人的本分不包括得到爱?我实在想象不出,如果一个人的一生不能让自己得到爱,那他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垂水连珠炮似的发问。幸村在她逼问的目光下转开了视线。

他想起了前几天柳给他打的电话。他目前在澳洲,作为一名实习医生正在学习。

柳在立海的时候就一直是情绪最平稳的人,没有人看得出他在想些什么,他也总不会透露半点情绪。他的为人就跟他紧闭的眼一样神秘。

然后他提到,大家都过得不错。分散在全世界,有了各自的生活。桑原回到了巴西,在巴西的网坛不断努力;切原还是跟以前一样少根筋,但是现在也和丸井一起安稳地经营着一间蛋糕店;柳生当了律师,偶尔会跟欺诈师一起打打网球;欺诈师则是继承了家业,在商业上也有了一番作为。

大家的生活看似就跟幸村所期望的一样,平平安安。

于是幸村在电话那头不无欣慰地说:

『大家都好好的,那就好了。』

听了这样的话,柳却在大洋那头沉默了。顷刻,他说道:

『幸村,大家都总是说我是立海最摸不透的人。可是,我跟你共事那么多年,却从来看不懂你。你有没有想过,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幸村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你的责任完成了。可是,这样对你来说真的好吗?你真的不需要任何人了解你吗?你的愿望,难道就只是看着大家好那么简单吗?』

他挂下电话后,当年他退出网球部,把部长一职交付给真田的情景立即浮现在眼前。

那是个晴朗的早晨。立海没能完成全国大赛的六连冠。他败给了青学。自己心有不甘可又无法反驳任何话语。

碍于心理,身体和升学的三重压力,他毅然退出了网球部,把部长一职交付给当了四年的网球部副部长真田弦一郎。

他依然是在微笑着的,所有的正选都猜不出他的心思。他微笑着说:呐,我会想念大家的,弦一郎也会是个好部长。反正又在一间学校里,想见面又不是不行。文太你露出那样的表情做什么?还有赤也,你的眼睛怎么又红了?

切原扑上来,红着的眼睛没了平日的暴烈,“可是部长你要走了,我们都很舍不得你啊。”

都说了,我又不是退学。我会经常来看你们的。

——可是,部长,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我们会好好练习的,你不要走好不好?

幸村笑容满面地摸摸切原的海带头。

没关系的,你们大家一定没问题的。我在网球部的责任已经完成了。

——你的责任是什么?

——我的责任就是看到你们都好好的。这样就好。

然后他抬起头,刚好与真田的目光撞到一起,那目光让他心悸了一下。他很快地移开目光,扫视了一圈与他一直共同战斗过那么久的伙伴。

莲二,赤也,文太,柳生,仁王,桑原。还有弦一郎。

你们好好的,就好了。

幸村突然有一种奇怪而悲凉的感觉,大家都在往前走,而自己却一直原地踏步。

这是他所不甘的。但他的心里却弥漫着一种确实的无力感,拉滞着他的脚步。

他的脚无法挪动。他意识到这一点后,暗暗地苦笑了一下。

他确实累了。他想躺下来好好地睡一觉。什么都不想地睡一觉。

然而睡醒之后呢?难道睡醒后就会发现大家没有离开吗?

幸村明白自己的责任,所以他不能让大家留下来。他们会有更好的发展,不像他终会沦为生活的奴隶。

然后呢,这样就可以了吗?

——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你的责任是什么?

——你的责任完成了。可是,这样对你来说真的好吗?

——你的愿望,难道就只是看着大家好那么简单吗?

你付出那么多,难道就不想要任何回报吗?

不,我也想要回报的。但是在那之前,我的责任却让我一直付出,直到大家以为我不需要回报。

已经晚了。

我已经……

“幸村?幸村?”

一连迭的叫声把他拖回现实,他望着垂水,一句话都说不出。

“真是的……要逃避问题也不要什么都不说啊。”

“不是的……我只是……”幸村抵住额头,拼命抵抗那种晕眩的感觉。

垂水却闭上了嘴,她同情地望着幸村,说:“你太累了。回去休息吧。”

“嗯……那我先走了。”幸村微微点头,他实在太累,无法再说些什么。他转身离开了。

“我拒绝。”野宫喝了一口咖啡,毫不留情地说。

“你不要这么武断。这对你也有好处,不是吗?”对面的男人开了口。

“如果是在七岁之前你跟我说这种话,我会理所当然地接受。但你是不是没搞清状况?我可不是七岁的小孩子了!我不会给你玩弄了!”野宫重重放下咖啡杯,怒视着对面的男人。

对面的男人看上去已不年轻,皱纹里有深深的风霜,但是眼神依然凌厉,“我从来都没有玩弄过你。”

野宫冷笑了一声,“真好笑,你难道忘记了你以前是怎样对待我的吗?”

他的眼睛仍然不甘示弱地盯着他的,最终那男人移开了目光,“我承认,我之前是对你严格了些。可是怎么说我也是你父亲,我对你有养育之恩。儿子帮父亲是天经地义的。”

野宫站起身来,椅子在身后发出喀拉的响声。他用手指着男人,“野宫浩作,我以前曾经崇敬过你,但是现在我极度鄙视你。养育之恩?实在是可笑,你敢说你以前那些所谓的‘严格’不是为了这一刻作铺垫的吗?”

男人垂下眼来。

“你老了,就想要我继承野宫财团。只是不想让董事的位置和控股权落在别人手里。为了这些,我必须每天战战兢兢地过活,生怕被你挑三拣四。不需要我了就两个人出国,把我一个人扔在日本自生自灭,十多年来不闻不问。直到你今天回来,你说你要退休了,你要我继承你的位置。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野宫一口气说完,他的胸膛不停地起伏着,把这么多年来的闷气全部爆发出来,有种一吐为快的感觉。

昔日被称之为“父亲”的男人,此刻再也无法保持当初无懈可击的冷静。他交握的双手不断颤抖着,眼睛仍然不敢直视自己的儿子。他深呼一口气,说:

“是的,我明白那么多年来是我亏欠你。我也不希望你能原谅我。可是兹事体大,那可是关系到一个家族啊。就算不是为了我,也为野宫家的别人想想吧。”

说完,他恳求般地盯着野宫,野宫心里一震。他那骄傲的父亲啊,此刻却为了家族给他低下了头。但他并未为此而立刻妥协。

“野宫家族?我已经忘了那是怎样的存在了。”野宫扬起下巴,眼睛眯了起来,“真可悲啊,野宫浩作,你经商成功了一辈子,但是做人却失败了一辈子。除了为这个家族而活,你就没有别的责任了吗?而且,难道你不记得在你们离开这个家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要脱离野宫家族了吗?”

野宫浩作全身一震,他敢打赌他一辈子都不会听到有人如此评价他。然而他只是低下头,默不作声了。

“我现在生活得很好,不用你们来操心。所以,”野宫深吸一口气,他退了两步,“我走了。你不要再来找我。”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女孩……”一个阴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野宫停下了脚步。

“那个相片里的女孩,叫皋月是吗?”

野宫扭过头,“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匠,”男人阴险地笑了,就像多年前要惩罚他之前的笑一样,“你最好记得,你永远是野宫家族的人。你逃不掉的。”

野宫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我不会回去的……不会……”

他转身跑了。

野宫跑在大街上的时候,心里突然翻腾出多年前关于家庭恐惧的记忆。他记起父亲举起一只手时投在他脸上的阴影,那些从来没有飘扬在家的屋顶上的鲤鱼旗,从来对父亲的打骂不闻不问的母亲的冰冷侧脸。

童年时的记忆往往是最刻骨铭心的,能够由始至终影响一个人一生。

他没有办法摆脱那些深入骨髓的回忆。

而他如今不只是为了这些记忆而恐惧,他还为他曾经的拥有而恐惧。

他很清楚他的父亲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事实上,他什么事都可能做出。他一向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在皋月死后,他就离开了那个曾经容纳过他和她的地方。那虽然是他的家,但那里却盛满了他不愿碰触的回忆。

他把自己曾经的一切留在了那里。包括和皋月的一切,相片,日记,画作,诗集,一切一切。

他当初大可以一把火把它们全部焚尽,不留一点痕迹。但是他始终没有这么做,大抵是还想留下什么吧。不让自己的过往完全被湮埋。

而他一直没说出口的,是其实他一直把这些作为宝物看待。

他想去拯救皋月和自己的过往。但是脚步却动不了。他对那个地方怀有深深的恐惧,不只是因为童年。

那里有他永远不愿去碰触的东西。

所以他只是在十字路口驻足了一阵,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公司的方向走去。

对不起,皋月。

幸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回到了公司。因为是周日,公司空荡荡的,整个办公室只有他一人。

他百无聊赖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想找些什么事做,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观星台的企划在前几天就完成了。剩下的就只等承办单位装修了。

他思索了半天,决定整理资料柜。

正当幸村把所有的资料分类整理,把一批文件夹从柜子里拿出来的时候,那些资料却不听话地哗啦啦从夹子里飞出来,散得满地都是。

他呆了半晌,认命地叹气,然后蹲下身子收拾起地上的文件。

都是好旧的资料啊……幸村一边收拾一边粗略浏览着手中的纸张。没想到这里居然还保留着那么多古老的资料,还有公司建立初期的case,设计图等等。

他把手中的资料按日期重新归类,然后一份文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拿起来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

等到野宫拉开办公室的门时,一个人影从里面冲出来,撞过他身旁,然后跌跌撞撞地离去。

野宫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不是幸村吗?今天是休息日啊,怎么……

怀着疑惑的心情走进办公室,野宫注意到资料柜前散乱的文件。他皱了皱眉,绕过办公桌拿起地上的文件。

他只翻看了一遍手中的文件,便惊呆了。

他走到幸村的办公桌前,打开他最近的文件夹,从中抽出了一份已经签署的文件。他皱着眉扫了一眼,彻底傻了。

难不成……

刚才幸村跌跌撞撞的身影让他心里一紧,他突然觉得这世界太不真实了。这太可笑了。他想。

但这没有令他讶异很久,此刻的状况已经容不得他去细想了。他马上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

顷刻,真田,手冢,不二,山田,美和子和山崎都来了。

面对着众人对他投去的不解的眼光,野宫也没有多说,只是把两份文件递给美和子。

美和子只扫了一眼,就脸色大变。

“这……”

山崎看了一下,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他用他前所未有的凝重眼神看了美和子一眼。

“美和子小姐,这个……”

真田他们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真田问道:“到底怎么了?”

美和子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自责和内疚的神情。

“这都是我的错。我疏忽了,我没有想到……我怎么会忘记……”

迎上真田询问的目光,美和子把文件递给他。

“对不起。我不应该让幸村接下这个工作的。”

窗外,寒风吹彻。突如其来的寒意让人意识不到,这天已是惊蛰。

至于为什么小标题叫惊蛰……那是因为今年的3月5日,也就是幸村的生日,刚好是惊蛰。气节是种很不可思议的东西。

最近网球王子发生了很多大事,首先是不二四年一度的生日,然后是幸村生日,然后网球王子最终完结。真的是接踵而来,让人措手不及。

最近推荐的书是《灿烂千阳》,继《追风筝的人》之后的又一佳作。看了以后,感觉自己的叙述方式都有些改变了。要是我也有那个作者那样的文笔就好了,笑。

因为最近很忙的缘故,大概不会更新得很快,一般是一个月一章,一章都有6000~10000字不等,(所以两位美人的生日俺都米发文……抱歉。)不过这个坑我已经不想拖下去了,预计在5章之内就能够完结。不过对我来说,五章是多么庞大的工程……

SY部分已经到了最终高潮了,请各位期待~~

蒲公英的花语是勇气。

没看过蜂蜜与四叶草,对于野宫的情况不了解,不过还是想说他拒绝父亲的那一段真是棒!

Chapter 20 矢车菊?Happy Birthday

Happy Birthday

虽然口中不知如何表达

其实心里却充满了歉意

也曾为此烦恼过一会儿

可没过多久便疲累睡去

每到周末 街上的空气

因人多闷热得令人窒息

刚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就消失在街头的喧嚣中

似这般 即使堆砌再多言语

也从一开始就无法传达心声

在这喧闹街道的天空上

那一声声嘶力竭的呼喊

是送给曾待我最好的那个人一句

Happy birthday

为了一点小小的不顺心

在人群中狂饮到醉倒

再怎么精彩的笑话

也只能勾起我一丝勉强的微笑

如果什么时候

我们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意外相逢

千言万语将从何说起

现在的我也不太清楚

我的世界 一点点的破成碎片

滑落脸颊的泪水中隐藏着某种意义

冲着繁华街道的天空 放声呐喊

对那个身在远方 某个城市的人说一声

Happy birthday

人有三件事不能隐藏:咳嗽,贫穷和爱。

只有这三件事,是欲盖弥彰的。

真田把手里的文件看了两遍,捏着文件的手劲不断加大,最后把手中的纸捏得几乎碎掉了。

“真田,那是很重要的文件,别弄坏了。”野宫在一旁好心提醒。

真田停止虐待纸张。他把文件递给手冢,眉头锁得死紧。

手冢和不二看完了后,也是一脸忧虑的表情。

“幸村去哪里了?”半晌,真田才低沉地问道。

野宫耸了耸肩。“我怎么会知道。我刚到就看到他跑了。”

不二不无担心,“那现在怎么办?”

真田沉吟了半晌,果断地说:“现在也只能去找他了。”

野宫点点头,“先打电话给他吧。”

三分钟后——

“不行,打不通。”真田烦躁地按掉手机。

“他家也没人。”美和子从电话机上抬起头。

众人又聚在一起开始商量对策。

“我看,还是去找找吧。或许他在家,只是不接电话而已。”山田提议。

众人都赞同地点头。

“我去找吧。”真田拿起椅子上的大衣。

“我跟你一起去。”野宫说。真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正当两人欲出发时,手冢叫住了真田,“真田。”

真田回过头。

手冢紧紧地盯着他,神色是严肃的。“你决定了吗?”

真田望着他,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一定会带他回来的。”他吐字清晰。

然后他和野宫很快地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真田和野宫一走,剩下的几个人陷入沉默之中。

“天色已经晚了。”不二看看窗外,眉目间充斥着担忧,“不要紧吗,他们两个。”

“别担心,真田一定会找到他的。”手冢安慰道。

山田露出担忧而不解的表情:“到底……幸村他发生什么事了?”

美和子抬头望她,“对了,你还不知道这件事。”

她叹了一口气,把桌上的文件递给她,“这两份文件,一份是十年前的委托。还有一份,是幸村最近完成的观星台企划。”

山田翻看着,仍然不解:“这个……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你仔细看看旧企划的委托人,还有两者的施工地址。”

山田依照她说的往下读,眼睛陡然睁大,“这是……”

美和子点点头,“没错。这一份是幸村的父亲生前委托建设的,属于他们一家的房子。而因为他的去世,施工也随之停止。今年这幢房子的有效期限已到,又是无人认领的废弃建筑物,所以政府把它收回了。而幸村承接的,就是把这座房子改建成一座观星台的工作……”

山田拿着文件的手微微地颤抖起来,“怎么会……这样……”

美和子低下头,声音里饱含着自责和内疚。

“我们……当时谁都没有察觉。”

不二看着陷入自责的美和子小姐,手紧紧握起来,泛出不自然的白色。

他早就应该明白的……他们不都是一样的人吗。不被认可的爱,谁都没有想过要跟谁在一起地久天长。可是遇见了,爱了,就无法回头。

然而,幸村他承担的不只只是这些。所以,他才会如此辛苦。

他固然知道手冢问真田的意思。真田既已决定了要跟幸村在一起,没有什么人能够反对。

可是,面对他们的,又是一条怎样的道路?

而自己和手冢的归宿,又将会在哪里?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温暖而宽阔的手掌覆住他紧握的手。

他讶异地抬头,不经意撞进那片温柔和令人安心的眼神里去。

“不二,没关系的。”手冢一字一句说,“如果丢掉的那个人是你,我也一定会去找的。”

不二愣住了。他有点想笑又想哭,最后他抽动嘴角,只吐出了几个字。

“我会跟你走。”

一路开车来到幸村住的公寓楼下,真田发挥他当年优秀的体力三步并两步跑上楼。野宫在后面跟得有些吃力。

真田按了门铃,却迟迟没有人的反应。野宫有些不耐烦:“真田,你有钥匙吗?”

真田看他一眼,最终无言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钥匙。

野宫在心里那叫一个晕:既然你有钥匙何必还按那么久的门铃?

真田一边开门一边解释:“这钥匙是以防万一我叫幸村给我的。但是一般去他家我都不会用钥匙。”

“为什么?”

只听得“喀嗒”一声响,门锁打开了。

“我不想惊扰他。”真田深深地看他一眼,手拧开门把冲进门去。

野宫愣了一会,也随着真田进屋了。

屋子里如同没人住时一般干净整洁。到处是柔和的白色,桌子上还摆了一束刚刚开放的纯白色百合。

真田在屋子里四处逡巡着,但是到处都没有发现那个干净温和的身影。

就在两人寻找的时候,一阵猝不及防的婴儿的大哭声让他们呆住了。

两人在幸村的卧室里发现了那个婴儿床,还有正在大哭的婴儿。

真田小心地把婴儿抱起来,陡然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雪待……”他喃喃地说。

“这是……”野宫轻声问道,生怕惊扰了这个婴儿。

婴儿望着这两个陌生男人,骤然停止了哭泣,把小小的拳头塞进自己的嘴巴里,露出迷惑的表情。

真田思索了一会,把手中的婴儿交给野宫。

“野宫先生,这件事我回头再跟你解释。这样把她放在这里也不行,你能先把这个婴儿带回办公室吗?山田小姐和美和子小姐会照顾她。”

野宫抱着婴儿,愣愣地看着他,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真田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野宫先生,能把你的车借我用一下吗?”

野宫半晌回过神来,空出一只手在裤兜里掏出车钥匙,扔给真田。

真田稳稳地接住。“谢了。”他匆匆地转身跑走。

“等一下!”

真田回过头。

“你要去哪里找他?”野宫大声问道。

“我自有办法。”他急匆匆地说,然后仿佛记起什么,“野宫先生,回去等我们吧。明天是幸村的生日,我会在子夜前把他带回来的。”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听见楼下传来的汽车发动机的声音,野宫才默默地叹一口气。他温柔地看着怀中盯着他的婴儿,有些宽慰地笑着。

“看见了吗?那个男人居然就这样开车冲出去了。我看以他的速度,不久后我就会收到至少三张罚单了吧。”

真田开着车飞快地在路上奔驰着,昏黄的路灯从车窗外呼啸而过,在他脸上落下渐次不一的亮光。

对野宫这么笃定地约定,不是因为自己泰然自若,而是直觉自己能够像多年前那样找到他。

他陷入了悠远的回忆。

那时他们皆是国三的学生。那时幸村尚未被诊断出绝症,日子无声无息流淌。

那是一个明媚的春日,校园里的樱花开得如火如荼,遥远望去皆是一片一片的绯红。如梦如幻。

以真田严肃而缺乏浪漫的个性来说,自然是不会为这样的美景感冒的。但是他却必须为这些美景而引起的后遗症负责。

幸村又不见了。

真田暗自在心底没辙地叹口气,这家伙爱失踪的坏习惯几时才能改一下呢?他看看手表,还差十分钟就要开始部活了。

他踏过一片一片柔软的新绿,春天的气息在这片鲜有人光临的樱树林里显得十分浓烈。四处都是恣意飘零的樱花,如此动人心腑。

真田没空去欣赏这美景。他只顾着一直往前走,直到樱树林的最深处——

那蓝发的少年躺在一株樱树下面,头枕着粗壮的树干。三月里的夜樱,纷纷扬扬地折落在他的发梢上,肩上。流过高点,聚在低处,堆积成柔软的春日。阳光透过枝桠撒下星星点点,温柔地落在少年白皙的皮肤上。而他如同尚未啼哭的生命,时光切不断绵长的睡眠。

生命在全世界的樱花里。

没有惊扰。沉沉眠眠。

沉静得让人不敢贸然惊醒。

真田微微叹了一口气。他走到那棵樱树下,抱住树干开始摇。

像仲夏里的一场骤雨,不大不小的樱花雨凉凉地覆盖了他一身。

被落在眼睑上的花瓣的凉意所惊醒,幸村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来人是谁时,他轻轻地笑了。

“弦一郎。”

“部活时间快开始了。”真田纹丝不动。

“是吗,都这个时间了啊。”幸村打了个哈欠。微微伸了伸懒腰。一些樱花从他头上掉落下来。他晃了晃脑袋,用手拍了拍头顶上剩余的樱花,“抱歉,看樱花开得太漂亮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并不着急起来,而是望着真田温和地微笑着。

“我这几天都在做同样的一个梦。”

“什么?”

“前天是蝴蝶,昨天是鱼,今天是你。”

幸村望着他,声音蓦然染上了一丝丝静默的梦幻。连神色竟也是虚幻。

前天是蝴蝶,昨天是鱼,今天是你。

这是什么意思?

真田半天摸不着头脑。

两人沉默了一会,终于被幸村打破了。

“弦一郎,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真田的声音僵硬,“我就是知道。”

幸村笑得好不讶异,“哦?我还不知道原来弦一郎有特异功能呢。”

真田没再答话,只是盯着他。然后他伸出一只手,幸村愣了愣,把自己的左手伸给他。

两人交叠的掌心里有潮湿的凉意,像是刚刚被樱花雨浸染过的一样。

真田稍一使力,把幸村整个人拉起来。

幸村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的花瓣,笑意盈盈:“走吧。”

“等一下。”真田只是低声吩咐。然后抬手抚向他的靛青色发丝。

幸村微微颤了一下,却听话地停在原地不动。大手从他头上拿下一片花瓣。

“你身上还有很多。”

“什么啊。那不是弦一郎的杰作么。”幸村呵呵地笑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

“走吧,弦一郎。”

蓝发少年在一片绯红中对他伸出了手。

——弦一郎,你怎么会每次都知道我藏在哪里?

——我就是知道。

——那,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也会知道我在哪里吗?

——我会找到你的。

无论多少次、你藏在什么地方,我都会找到你的。

“可恶。”真田轻轻地砸了一下方向盘。路灯的昏黄忽远忽近。他心中的那个身影逐渐清晰了。

“要两个小时的车程啊。”

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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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宫,这个婴儿是……”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野宫耸耸肩。把婴儿小心地交给美和子。婴儿此刻已经睡熟,小小的手还在紧握着。

美和子小心地哄着婴儿,“真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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