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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akuraumeno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0:35

“嗯……”手冢颤抖着手推了推眼镜,附和真田的话。

“真的吗?”山田的表情就像是刚刚在路上捡到了一百万。

两人点头。然后同时说:“失陪一下。”紧接着就冲去厕所。

事实证明,那两人味觉正常。

“抱歉,是藤原设计吗?”一个熟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众人一起望向门口。

“大石?”不二笑了。他倒是一点也没变,不管是发型还是性格。

“不二、手冢!你们真的在这里啊。我上次跟越前联系过,他说你们都在这里工作。”大石见到他们感到十分兴奋。他上前激动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真是好久不见了。离上次的同学聚会已经有三年了吧?”不二微笑着说。

“对啊。大家自从那次都各奔东西了,想聚都很困难。”大石爽朗地笑,“你们看起来都很好嘛,这样我就放心多了。”

“大石还是老样子,为人担心的毛病一点也没变。”不二弯弯眉目,“怎么?来这儿有事吗?”

“嗯。其实……”

“大石你在这里啊!害我好找半天!”一个活泼的熟悉声音传来,紧接着语调变得激动兴奋,“啊啊,是不二和手冢,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英二。”不二笑得更开心了。菊丸跑过来抱住他:“不二不二,你三年都没有联系过我们,我好想你!”

充溺地摸摸猫咪的脑袋,“哪有。工作太忙了。”

“大石,你刚刚所说的事是?”手冢打断了叙旧。

“对。其实呢……”大石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脸红起来,“我和英二决定要住在一起了。好不容易买到了房子,想请人设计装修一下……”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不二不可置信地笑了起来,“室内设计就交给我吧。我会帮你们设计一个温馨的家。”

“嗯,真是太谢谢了,不二……”大石有些感动。

“不二你太好了!”菊丸蹦过去抱住不二的左手。

“应该的。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不二笑得宽心,抬头看手冢,“对吧,手冢?”

“嗯。”手冢看着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话,尽量说。”

“谢谢你,手冢。”大石感动地握住手冢的手。

“NENE,难得见一次面,不二你们去和我们喝茶吧?”菊丸闪动着一双大眼睛,满眼期盼。

“既然英二这么说……可是工作……”不二面露难色。

“没关系,我来顶你。你去吧。”手冢很快地说。不二望着手冢,笑了。

“谢谢你。手冢。”

咖啡厅里,三人围在一起坐,红茶在他们面前飘出袅袅白烟。

“不二,你和手冢一起工作,会不会被冻死?”菊丸很天真地闪动着晶亮的大眼。问话让大石大汗。

不二笑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还好吧。反正都习惯了。”

菊丸撅撅嘴,“也对。说起来你和手冢一直都在一起,先不说初中,高中,大学也只有你们两个考去早稻田……然后工作也在一起……真是的,要说是巧合也太巧了一些吧。”

不二在心底苦笑,巧合吗?他望着那杯红茶,自己清瘦的面容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显现出来。显得宁静而寂寞。

“不二你还记得那次的事故吗?虽然不该提,可是的确印象很深……”菊丸静静地盯着不二。

“英二!”大石焦急地说。

不二挑起嘴角,“没关系。我已经忘了。”

——我喜欢你。

——对不起。

——快,快叫救护车!——

……

“然后呢,”菊丸吸了一口饮料,“我当时非常害怕,怕得要死。我真担心你就会这样离去,再也不回来。”

“嗯。”不二始终带着微笑倾听。

“我一直抓着大石的手臂发抖,他一直握着我的手。当看到你辛苦得要死的样子,我就想哭。可是大石用很严厉的口气对我说:‘英二!不要让我在已经这么混乱的局面中再安慰你!’啊啊……我当时吓得立刻就不敢哭了。”菊丸把口音学得惟妙惟肖,大石在一旁有点脸红。

“说不定那是大石第一次用强硬的口气对人说话呢。”不二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嗯,一定是啊。”菊丸笃定地说。

“好了,英二。”大石终于忍不住了。

“好啦好啦,我不说便是。啊,我上一下洗手间。”菊丸吐吐舌,转身跑掉。

大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苦笑着摇摇头:“真没办法……”

不二倒是轻轻地笑了:“这也是英二的优点呢。说实话,他的没神经真帮了我不少的忙。”

“啊啊,是呢。”大石无奈地耸耸肩。

“你们……家长都同意了?”不二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大石苦笑:“是啊……很辛苦的周旋……差不多有五年时间……”

不二抬眼看他,百无聊赖地用勺子搅动红茶,“不管怎样,在一起就最好了……”

大石露出欣慰的笑:“是啊。”

不二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搅动面前的红茶。

“不二,你和手冢……”大石试探性地问。

“什么?”不二微笑着眨眼,一副迷惑的样子。

大石叹了口气,这个人,还是这样子……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不二说:“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

“什么为什么……我和他根本就没开始过。以后也不可能在一起。”不二喝了一口茶。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大石,”不二打断他,“我和他,本身就是一对矛盾。我从来也没有允许过他待在我身边。只是习惯而已。”

大石轻抚额头,叹一口气:“不二,你怎么还是……都过了那么久了……”

“这不是时间问题。而是我们本身的问题。大石,你懂得的。你从以前开始就应该清楚,我们在一起只是造孽。”不二淡淡地说,好像在说一件无关于自己的事。

“我相信他有自己的原因……”大石脸色有点焦急。

“原因?”不二苦笑,把杯子放回盘子里,“我知道他有自己的原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因。可是,这不是理由。算了,反正现在,我只要有家人就好。”

“不二,”大石紧紧盯着他,“你现在,真的找到了吗?你真正的自己。”

——妈妈,我会死吗?

——不会。妈妈会在这里陪着你。

——可是我觉得好难过,我会死的。

——你就是死了,我也会再生你一次。所以,你不要担心。

——可是,那孩子和我并不是一个人啊。

——不,是一个人。我会把你从生下来之后到现在看到的、听到的、读到的、做到的东西,全部讲给新生的你听。这样,你们就是相同的两个孩子了。——

……

“自从那次我一直在怀疑,我是否原来的那个自己,抑或是重生的自己?一切无从得知。可是我却明白了,我先前所做的一切是多么的愚蠢。为了一个不爱我的人,我死了一回。这的确是不值得的。这么想以后,我开始把他从我的世界里驱散出去。”

“你做到了吗?”大石仍然盯着不二。

他摇摇头,眼里有隐隐的恨意,“那个人……他不放过我。后来无论是上大学还是进社团,抑或是进公司,他都一直在我身边。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呢?如果他不在,我就可以把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为什么他不放过我!“说到最后一句,他已嘶哑了嗓音。

“他对你有负罪感。你知道。他嘴上虽然不说,可是他十年来拒绝了所有向他示爱的女孩,只为了可以一直默默地看守你的幸福。”

“哼,真伟大。”不二冷笑,“如果他真为我好,为什么当初他不接受我?这也罢了。然而他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要给我希望似的,又使我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失望。他难道不懂吗?他为什么不一刀两断了事?这样对我们都好吧!”

大石慢慢垂下眼,低声说:“因为,他爱你。”

时间有一瞬间的停顿,过了一会,不二才不可置信地笑着说:“你在开玩笑。”

“是的,我承认那只是我个人的臆测。可是不二,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他会守护另一个他并不喜欢的人守护了十年?你是我们之中最了解手冢脾性的,你应该清楚是什么促使他这么做的。”

不二低头暗忖了一会,摇摇头:“我不知道。而且我也不想知道。”他定定望着大石,“大石,你明白吗?我为手冢已经付出了太多。你为何要在我要放手的时候告诉我这些?只是说客的话,我无话可说。”他放下零钱,站起身来要走。

“等一下,”大石叫住他,他停下脚步,“不二,我只是想告诉你,手冢他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也付出了许多。”

不二的背影震了一震,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

菊丸从洗手间回来,只见到原本不二的位置只有一杯冷掉的红茶。

“咦?大石,不二呢?”

办公室里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到。大家都在工作。山田百无聊赖地抱着利达,终于耐不住寂寞。

“那个……今晚有庙会……要不要一起去玩?”山田有些紧张,话也说不清楚。

正在工作的众人把目光投向她。

“也好。今天累了一天了,也该放松一下。”野宫放下手里的文件。

山崎和美和子对视一眼。“无所谓。野宫去的话我们也去好了。”

“啊啊……庙会啊……”幸村浅浅地笑,一副很怀念的样子,“好久没去了,弦一郎去吗?”

看见幸村的浅笑,真田不自觉在心里打个寒战:“好吧。”

“手冢呢?”

手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说:“好。”

山田很兴奋:“那么,叫上不二君,大家晚上七点在庙会门口集中吧。我得叫上小育他们……”说完就抬脚往门口走。迎面便撞上来人。

“抱歉……啊。”

“真山……”山田喃喃地吐出那个名字。身体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山田。”男人先是微怔,然后露出了微笑。“好久不见。”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无论怎样。他还是回来了。

“欢迎回来,真山。”她仰起头,露出一个美丽的笑容。

他扬起不偏不倚的笑,稳重如见面之初。

“我回来了。”

“真山,好久不见。”迎面而来的是旧日同事的招呼。

“好久不见。你们还好吧?”

“别装作一副已经长大的模样吧,这句话应该由我们问你才是啊。”

“哈哈,抱歉。喏,我带了西班牙的一些土产回来给你们。”真山没辙地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大包东西。

“哦哦,谢啦~~”

真山转身,注意到山田还站在门口,正怔怔地看着自己。

“山田,我给你带了手信。谢谢你上次的二十日萝卜。”

“哦……有用吗?”

“嗯,理花吃得很开心。”

听了那样的话语,山田心里一紧。她不自觉用手抓住胸前的衣服。

又来了……那种讨厌的感觉……

“手信手信……放哪里了呢?奇怪……我明明记得放在这里了啊……啊,找到了。”真山在包里不断地翻找,终于找出一样东西。他走过去,放在山田手里。“给。”

山田将那东西拿近一看,是一条项链。整体是一朵铃兰的模样,镶上了一些蓝色的水钻。花的下面吊着一条小小的流苏。显得精致而可爱。

“好漂亮……”山田情不自禁地赞叹着。

真山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其实我不大会给女孩子挑礼物……是理花帮我挑的,我觉得和你很搭,所以就买下了。”

山田心里一梗,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理花小姐呢?”

“哦,她在下面睡觉。要倒时差。”

“哦……”

“对了,真山,你今天不去庙会吗?”美和子忍不住插话。

“庙会?喔,对哦。”他抬手看看表,“时间还很充裕……我去。几点?”

“七点。”

“好吧,我趁现在回去补眠。七点时我会去找你们的。再见。”匆匆抛下一句话,他消失在门外。

……

“唉唉,好像长大的样子。好伤心。”美和子叹了口气,摸摸自己的脸,“难道是我老了吗?”

“别伤心,美和子小姐。这只是脱去青春外衣的第一步而已。还差得远呢。”野宫安慰地拍拍美和子的肩膀。

“希望如此……”

“唉,我也想见理花呀……真山那个混蛋,居然把她给藏起来。”美和子恨恨地抱过利达,引得它一阵哀鸣。

野宫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门口,发现山田还呆呆地站在那里。

“山田,怎么了?”

“我……我……先走了。再见。”像是被惊醒一样,山田窘迫地揉揉自己头发,走出门外。

随着关门声,屋子里陷入一片沉默。

“喂喂,野宫,你真的有开导她?”美和子皱着眉头看野宫。

野宫无奈地叹口气,“你当我是什么,心理医生吗?我前天有试过跟她说,唉,越说越糟。”

美和子听了,幽幽地叹气:“这孩子……总是让人担心。那野宫,你有跟她说吗?”

“说什么?”野宫莫名其妙。

美和子和山崎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他。“告白呀!真是的,我还以为你会趁虚而入!你这小子不是挺能哄女孩的吗?干嘛不干脆把她弄到手?山田那么可爱,别暴殄天物呀!”

“什么弄到手,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不希望再给她增添烦恼罢了。”野宫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咬着笔。

“喔喔,连号称百人斩的野宫也会说出这样的话!那你的意思就是要放弃罗?”

“才不是……”野宫懒得跟他们争辩。我只是在等,等你彻底绝望的一天。等到那一天,你再也不会等某个人,那样……

美和子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加油罗,‘成品’。”

晚上七点——

“大家!这里这里!”远远地,山田在庙会门口招着手。

“山田小姐。”

“你们来了。啊,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在大学里的老师,花本老师,还有这是我的朋友:阿久、竹本还有森田。”山田笑嘻嘻地介绍着站在身边的一干人。

“哎呀,好娇小。”幸村微笑着蹲下身子去抚摸阿久金黄色的脑袋,“好像金花鼠。”

“幸村!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啊啦啊啦。”

森田托着下巴盯着手冢很久,山田问:“怎么了?”

他对手冢说:“我觉得你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是谁呢?”他又开始冥思苦想。

走进庙会,大家都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兴奋。

“那么——现在分配任务——竹本是牛肉串×5!阿久和我去买墨鱼烧!森田你去买什锦烧×5!”

“手冢,你们不去吗?”不二抬起脸看他们。

“……你想吃什么?”手冢有点没辙。

“我想要棉花糖和红豆汤。”

“弦一郎,我也想吃红豆汤。”

“好吧。”真田看了幸村一眼。

“那拜托你们了哦!”不二和幸村扬起美丽的笑容目送两人的离去。两人心里在郁闷:为什么他们点的都是离那里最远的……

幸村和不二要了一围桌子坐下。人头攒攒,看着人群快乐的笑脸和阿久山田她们的兴奋样子,不二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了?”幸村转过头。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过去我家人带我来过一次庙会,我还记得那时的兴奋心情。”

“庙会是个很奇妙的地方呢。”幸村笑笑,“我也很久没来了,离上一次应该有十五年了吧。”

“幸村是和家人来的么?”

“不是。是和弦一郎来的。”

“哦?”

“说来也好笑,那个时候我上初中,父母就在那个时候去外地工作了。我那时身体不怎么好,总以为我以后再看不到庙会,于是就对庙会起了一种执念。后来是弦一郎带我去的。他那个时候给我买了红豆汤喝。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幸村微笑着看人来人往,显得十分怀念。

不二看着他温和的侧脸,心里有些酸痛,“幸村是个坚强的人呢。”他自然知道幸村口中所说的“身体不怎么好”在当时是多么耸人听闻的一件事,然而他更难以相信,他居然可以如此淡漠地说起以前的伤痛。

幸村摇摇头:“我没那么坚强。只是……弦一郎他说要我活下去。于是我活下去了。”

“真田他对你真好。”不二没发觉自己的口气带有些嫉妒。

幸村转头望他,笑得轻柔:“是啊。”

然而他的笑容转为苦涩:“其实呢……不二,有家人关心挺好的。”

“嗯。”

“今天……后来我听大石君说了。你以前的事。”幸村小心地说。

“哦。”不二淡淡地答,并未惊讶。

“听说手冢做了些对不起你的事。”

“他没有对不起我。”不二的语气依然事不关己,“只是我们错过了。再也不会遇见。”

有许多事情,在时间的洪流中会被悄悄卷走,相交线也会渐渐平直回并行线,一切都在时光的流逝中失去了准线。

“或许我无法理解你的心情,”幸村低下头,“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手冢应该不会背叛。”

“是的。他不会背叛时间。”不二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自己脑后。

“不是的,我是指,或许,一切都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幸村望向他,眼里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不二看他一眼,低低地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他仰头望向天空,星星像眼睛一样温柔。

“我呢,觉得很难过。我原是想着坚守,坚守这个地方,坚守心中尚寸的一丝沃土。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里开始荒凉,最后干涸得一点不剩。见过沙漠吗?幸村。那次以后,我去了中国西部的塔克拉玛干沙漠,看着那样磅礴荒凉的沙漠,我不禁想,我就像是沙漠的幸存者。是的,就像是仙人掌,吸收着沙漠底部那一点水分,努力地让自己活下去。我一直呆呆地站在沙漠中央,夹杂着灼热气息的沙子在身边席卷而过,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伴着炙热钻进每个毛孔,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沙漠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不二讲完那么一大段话,微笑着看着星空。笑里有一点释怀,一点淡然,还有,一点悲伤。

旁边人群的喧闹直冲上天,风吹得更大些,风里有欲语还休的空寂。

幸村看着喧嚣的人们,眼里恍惚。

“不二,其实我们很相似。不过,也可能是刚刚相反。”

“嗯?”不二不解。

“你失去了爱情,得到了亲情。我呢,失去了亲情,得到了许多朋友。很多时候我在想,这些,是不是上帝安排的玩笑呢?”

幸村面带微笑地看着天空。不二听得出他的话里面有一些失落。

于是他低头苦笑了。得与失,其实很多时候是两面一体的事情。只是在某个一抬头的瞬间,那些心情就不见了踪影。

“你不也得到了爱情吗?幸村。”不二看似不经意的话使得幸村一颤。

“……我和弦一郎,不是爱情。起码,他对我不是。”

他想想似乎他和真田一直都在一起,每天都在同一个地方见面,在一起吃饭,学习,工作。他会受到比亲人还无微不至的关怀。就这样一直持续了十年。

可是能持续到几时呢?幸村这样想着,心下有些茫然。

远处传来响亮的喧闹。山田很没形象地把一瓶瓶啤酒往自己嘴里送,旁边还有阿久和真山劝阻的声音。

“等我一下。”不二歪歪头走向人群。

过了一会,他拿回来两瓶啤酒。

“来吧,喝点酒。好久没喝了。”不二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瓶盖。幸村只能在一旁苦笑。

“不二,我不能喝太多……”

余音消失在匆忙的尾句里。云彩缓缓地移动,树影是流动的绿色,周围是许多快乐疯狂的人们,在暖黄色的灯笼下投下一颤一颤的影子。

等手冢和真田拿着食物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不二像喝开水一样喝着啤酒,满脸红晕。幸村在一旁笑得没辙,见到他们无奈地摊摊手。

不二见到他们两个,笑得十分灿烂:“啊……你们回来了呀,去了好久。我都已经喝饱了……”

“不二,你醉了。”手冢下意识地推推眼镜,看着醉得七荤八素的不二无奈地说。

“我没醉。”不二不满地撅起嘴。

“跟我回去。”手冢作势要拉他的手。谁知给不二一把打掉他的手。

“不要,”不二固执到底,然后他像小孩抱母亲那样抱住幸村,“幸村是个好人,我要和幸村住~~”当事人幸村在一旁笑得跟没事似的,旁边的人早就黑线连连。

真田的额头上爆出了明显的十字路口,他一把拎起不二递给手冢:“手冢,把他给管好。”

幸村呵呵地笑了:“手冢君,能请你把他送回去吗?”

“嗯。”手冢背起不二,准备离开。

“还有,”幸村盯着手冢,眼底是忧伤的紫罗兰,“别让他再醉成那样了。”

手冢深深地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背不二离开。

不二在手冢宽阔的背上睡着了。在睡梦中,他依稀听到一个冰凉而忧伤的声音,像月光一样倾斜流动。

[对不起……]

是谁的声音?……那么遥远和……令人怀念……又如此……催人泪下……

他像是做了个梦,一切恍惚地回到七年前。那些天空里匆忙盛开的夏天,浮草开出了伶仃的花;他和他在四季里变得越来越沉默,过去的黄昏以及未曾来临的清晨。眼神交错,有了温度,手心有了潮湿。

梦里很多人在笑着,满脸满眼散发着光亮的幸福。

他睡着了。不知为何,他在睡梦里静静流下眼泪。

Chapter 4 ROSEMARY

两人逞强的姿态极为相象

互相排斥 然后 互相牵引

用自降生之时起就未曾改变的心接触

凝视着即将全部消失的你

不久你将变成鸟 胸怀支离破碎的约定

也有悲伤的事 然而梦会继续 眼睛不要向下看

直到舞落的黎明

什么时候起站在他身边,什么时候起爱上他。

一切无人知晓。

“那……那个……不二君……我喜欢你。”一个女生满脸羞涩地说。

扬起一丝歉意的笑容,“对不起,我已经是高三了,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不是干脆的拒绝,也非拐弯抹角。只是轻轻地一句不痛不痒的离别之辞,不会让人受伤,也打消了女生想和他交往的念头。恰到好处的处理方式。

“不二拒绝人的手腕实在是高明”,菊丸总是这样说。

所以在站在网球场边的他们,就这件事你一言我一语地八卦开来。

“不二你还真是,那个女孩很可爱不是吗?”菊丸略带揶揄地用手肘碰碰不二。

“呵呵。”

“不二前辈无论何时都那么受欢迎呢,嘶~~~~”

“就是啊。我就没这样的好运气。”桃城作势叹了口气。

“哪有,上个月不是有一个女生跟你告白吗?”不二笑笑。

“那也没有你厉害啊,一周一人的不二前辈。”

“呵呵。”

“不过你干嘛不答应她呢?不二,你没有女朋友吧?”菊丸闪亮的眼里充满了不解。

“照我看,不二已经有心上人的几率是91.3%”干的眼镜发出白光。

“诶诶?!不二你有心上人吗?我怎么都不知道?!”菊丸差点儿就趴在不二身上了。

“不二,菊丸,干,海堂,桃城,团部活动时聊天,围网球场跑20圈!”

“唉呀,被发现了。”菊丸吐吐舌,对着远去的部长大人扮了个鬼脸。

“菊丸,三十圈!”

“呀呀呀呀呀~~~~~~~~~~~”

撇去其他的不说,光是“喜欢罚人跑圈”这一点就足以让部员对他敬而远之。偏偏有个例外。

“NE,手冢,我的英日字典忘带了。”

托托眼镜,没有多余言语地递过一本厚厚的字典。

“谢啦。”

借到字典的人巧笑倩兮。隔着长长的走廊朝冰山招手致意,通常他也只是点点头再没了反应。

沉睡的青春。手冢在看着那个人的背影的时候,总会这样想。

长长的荒草在水中疯长,像那些难以割舍而又安静幼小的感情。

不二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怎么个疯法,无非是在那个人的字典上无意识地涂上无意义的字符,或是望向窗外日渐变黄的樟树就会不知不觉发呆。或是在团部活动的时候会看着那个人的身影恍惚走神。

他站在他旁边时,不二会感到特别地安心。他总是会毫无原因地在心里松一口气,想他终于回来了,终于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了。

然后他便满足了。他曾经想过要埋葬了他所有生根发芽的幼小情感,从未把它们放任自流。因为他知道,他们是绝不被允许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

想到这里,不二周助的嘴角微妙而苦涩地向上扬起。

“手冢君……我喜欢你。”一个女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在午后的透明阳光的映衬下,她的脸红得像一个苹果。

被告白的人却全然没有反应。“对不起。我没那个时间。”

当不二正要进活动室的时候,长长的头发擦过他的肩,还有一双含恨的眼睛,似乎是盯着他的。

不二想着这个人可真没情趣,要拒绝人也不用再宛转一点的方法吗?他走进活动室,站在一片白茫茫地阳光下笑得一脸无辜。

呐,手冢你应该更宛转一点的。这样会伤到人。

我不像你。

冷冰冰的言辞扔过来,不二只是笑笑没有回话。他静静看着那个脸上永远坚定不移的男人,心里突然恍惚起来。有些情感渐渐脱离了轨道。速度快得连他自己也觉得惊奇。

他的手心有微微的潮湿。然后他听到自己用一种出奇的平静的语调说:

我喜欢你,手冢。

世界在那一瞬间寂静无声。不二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背对着他的那个人,很明显地僵了一下。然后,他听见他冰凉带着金属质感的嗓音,吐出那几个缠绕了他一辈子的字。

对不起。

时光逆转成红色的晨雾,黑暗像潮水吞没几百亿个星球。向日葵大片枯死。侯鸟成群结队地送葬。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还笑得出来。但他的确是不自觉地牵动了嘴角,像一个被操纵的木偶。那一刻,他想着自己这一辈子都笑不出就好了。

他垂了手,手掌张了又合,掌心有湿润的液体。

那个人逆着阳光转过身,光亮在他身上一点一点地折射出清冷的光芒。有细小的尘埃在阳光的罅隙中飞舞。

不二,我们还太年轻。他的金边眼镜反射着金属的光泽,不二觉得光很刺眼,不自觉地把眼睛眯了起来。

我希望你可以正视比赛。至少,和我打的那一场可以认真一些。

他的声音消失在铁柜阖上的那一刻。不二看他高大的身影溶进午后强烈的阳光中,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从他体内剥离出来。

铁柜被关上的余音似乎还在屋内回荡。连带着刚才从薄唇中吐出的无情话语,一同铭刻在了那一天的阳光中。

不二的眼随着他身影在视线内的消失而慢慢睁开,眼底是隐忍哀伤的一片潮蓝。

他在空无一人的活动室里自言自语,声音里有隐忍的决绝和自嘲: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我会实现的……

在一星期后的排名赛中,不二周助VS手冢国光的消息让很多人热血沸腾起来。毕竟是高三的最后一次排名赛,正选们都会打一场无悔于自己的比赛。

比赛在午后的阳光中拉开了帷幕。场边站了一圈圈观望的人群。不二扫了一眼全场,唇边挂着淡笑。

很好。手冢,今天……我就实现你的愿望吧。

“比赛开始!”

今天不二很认真。手冢在奔跑中皱起了眉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宁愿此时他能够轻松地和他打比赛,而不是像现在,一双冰蓝的眼凌厉无比,每一球都充满了力量。

不对。不是这样。手冢清楚地明白自己要的不是这样的不二,那种在以前若即若离的心情在这时浮了上来。

一招白鲸打断了他隐隐约约的思索。他看见不二细瘦的手稳稳地抓着飞回来的黄色小球,微笑着说:手冢,不认真的话可是会输喔。

心里有什么碎了一块。

手冢握了握拍,眼神变回一向的凌厉。一下就是一个零式。

不二弯弯眉眼,说:这才是手冢。

在场的人无不感到这场比赛的漫长,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暮色四合。那个黄色小球一直在空中飞舞。

直到——

“7—6,手冢国光胜!”

人群爆发出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手冢走过去和不二握手,他说:你终于都认真了。

不二只是笑笑:呵呵,还是输给你了。

手冢的手握上不二的手时,他心里一阵惊讶:不二的手是如此冰冷。

不二却没说什么,只是在暮色中笑了。

他以为,他一生中再见不到如此纯净的笑了。

人群逐渐散去,手冢也收拾东西离开。还没走出50米,就有人匆匆擦过,大喊:“不二哮喘发作,无法呼吸了!”

几乎是一瞬间,许多人像是被打了一枪而惊吓的雁群一般,飞快地往反方向赶。混乱的脚步和人声的嘈杂混在一起,在原本清静的校园中显得格外清楚。

手冢的脑袋在那一刻一片空白。人群散去的余温犹在脚边,但却让人无比心寒。他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阵颤抖,心里好象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逼近。心控制不能地狂跳起来。

“快叫救护车!快!”人群一片混乱,有人正焦急地喊校医,有人开始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每个人脸上都是心急火燎。手冢快步走到人群跟前,借着身高优势看见人群中躺着的不二。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不二有微笑以外的表情。

不二满脸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上不断滑落。他的口像被抛到岸上的鱼一张一阖,脸皱成一团,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看得出他十分痛苦。

手冢当时有了一种错觉,以为不二就会这样离去。再也不会回来。有了这层认识,他的心在空中摇晃了一下。

“让开让开,让空气流通!”有人朝着人群喊,很快人们都让出了一条道。

“救护车!救护车还没到吗!”

“谁去校门接应一下!”

“打电话催一下!”

人声的嘈杂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杂音,手冢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他的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他自己却并未察觉。他看见人群中的菊丸站在大石旁边,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大石的脸色凝重无比。他的心里顿时有深深的绝望。

“救护车来了!”

“快让开!”

医生和护士从车上跳下来,走在最前面的人拿着高枕,有人拿着吊瓶,最后的人推着担架车。医生察看了不二的情况,输液,放在担架上示意抬走。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担架床上只看见不二辛苦的面容,苍白而难过。

“我要和不二一起去!”菊丸含着泪大嚷。

“别开玩笑!大石,你跟我一起去。”龙崎教练严肃地说。菊丸不满地撅起嘴。大石点点头,和龙崎教练坐上救护车。救护车便在行人的目送中呼啸着离开。

人群渐渐散去,有女学生开始哭泣,网球部的人显然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眼神呆滞切脸色通红。

手冢站在原地,一直凝视着刚才不二躺过的地方。他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手,想要碰触,却一碰到就像触电似的收回来。

他望着自己宽大的手掌,发现不知何时,手上已满是汗水。

回到班上,自修的学生已没几个。大概是因为刚才大起大落的事件的影响吧。

纪检委员目光呆滞地审视了底下仅有的十几个学生,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

手冢走上讲台对他说:“我帮你写。”

他抬眼无力地看了他一眼,嗫啜了声“谢谢”便走下台。

手冢执起粉笔在黑板上写请假人数。教室里寂静无声。

当写到“不二周助”的名字时,写到“助”字的最后一撇,粉笔“啪”地断了。

手冢的手悬在半空中,粉笔头还停留在“助”字的最后一撇,他茫然地望着那四个字,突然发觉“不二周助”这四个字从来没那么沉重过……

医院内——

“需要马上动手术。请家属来签字。”医生面无表情地宣布。

龙崎老师与大石对视一眼。最后,龙崎老师站起身:“我来——”

“我来签字!”一个焦急的声音撞进耳膜。两人回头一看,是不二的姐姐不二由美子。

她的身后还跟着不二的母亲不二淑子还有弟弟。两人都心急火燎地冲进病房。

“准备手术!”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由美子签了字后一头撞进病房。看见脸色苍白痛苦的弟弟,心里一紧。

“妈妈……”裕太刚想开口,就被母亲制止住了。

不二淑子握住不二的手,发觉这只手已经没有一丝温度。

不二睁开眼睛,看见妈妈在床边看着他。

他感到了呼吸的困难,有什么在体内不住翻腾,连唇都在颤抖着。

他艰难地看着母亲,心下难过。

“妈妈,我会死吗?”

“不会,妈妈会在这里陪着你。”

“可是我觉得好难过。我会死的。”有点绝望地看着母亲和蔼的面容,不二颤抖着说。

妈妈握紧他的手,说:“你就是死了,我也会再生你一次。所以,你不要担心。”

“可是,那孩子和我并不是一个人啊。”

“不,是一个人。我会把你从生下来之后到现在看到的、听到的、读到的、做到的东西,全部讲给新生的你听。这样,你们就是相同的两个孩子了。”母亲平静地看着他,笃定地说。

他似懂非懂地望着妈妈,心里却宁静下来,安稳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他感到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他身上。他缓缓睁开眼,看见姐姐、弟弟都伏在他床上睡着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底蔓延,他顿时好像明白了什么。

麻药的作用渐渐散去,疼痛一点点浮上来,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安宁。身体和心没有任何负担,纯净得就好像重生过一样。

他望向窗外,有鸟儿在叶影中穿梭。他平静地流下眼泪。

第二天早上,大石才打来电话说不二已经没事,只需留院观察两天便可回家休息。

[心电图、CT都做了。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不二叫我转告大家不用担心他。]

全班一阵欢呼。大家鼓起掌来。又有一些女学生偷偷抹了眼泪,只是这次是喜极而泣。

手冢感到心脏归还原位,他想和别的同学一样笑出来,欢呼,却发觉自己面部的肌肉像坏死那样不能动弹。

他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好象被人在不经意间掂走了一块。

不二在两天后回了学校,他一进班级,全班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他微笑着说谢谢。接着他往人群里一扫,看见手冢皱着眉头望着他,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没事般坐回座位。

整整一天,不二都是在关心中度过的。不只是班上的同学,网球部的每个人都来嘘寒问暖。包括那个总是拽拽的青学支柱,也压低了帽檐说不二前辈我们都很担心你。而不二总是笑着回应,不时地点两下头。更多的是倾听。

值得记载的是手冢和不二的对话,恐怕创下了那天对话最少最短的记录。

没事吧?

没事,谢谢。

干燥的季风以迅猛的姿态覆盖了整个夏季,吹落了停留在城市头上的最后一丝云彩,侯鸟的翅膀遮掩了天空,埋葬了晨昏。

夏天,即将过去。

只是从此以后,不二在班上彻底成了一个易碎品。本来就嫌纤弱的他加上那次事件成了班上所有人的隐伤。大家都很有默契地闭口不提。

所以当不二挂着云淡风清的笑把手中的退部申请交给部长大人的时候,所有人都只是移开了眼默默在心里叹息。顺便屏蔽手冢在接过退部申请时往下低了0.1mm的唇角。

然后日子还是不紧不慢地往后一点点挪,岸边的芦苇渐次开花,花开装点过的浮云悠悠地在空中游荡,如初生的婴儿那样美好。

朋友还是朋友,伙伴还是伙伴,所有的一切没有随着短暂的离别而掩盖。所以不二还是常常微笑着托着腮听菊丸在耳边不停聒噪;桃城依然一和海堂见面就开打;青学支柱仍然顶着一副欠扁的面容穿过校园;乾依然热衷于让大家品尝新产品,因为不二这个实验品的失去他变得低调不少;与乾相比迹部依然高调,时不时开着私家车来青学逛两圈顺带捎点玫瑰带给他的青梅竹马;手冢……继续面瘫,而且据乾的秘本中的记载[面部肌肉僵硬程度较先前严重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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