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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数第三话或是第二话。

作者:sakuraumeno 当前章节:154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0:35

森田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总觉得他一出来气氛就会变得超活跃~所以这次也是让他客串了~

房子的事,相信大家也猜到那就是SHARE HOUSE了。《LAST FRIENDS》中的他们让我感觉朋友就是这样的。而且我认为,这样一间房子也很符合他们。大家在一间屋子里欢笑,是最好不过的了。

那么,下章依然是难产阶段。我会尽量把它产出来……(话说最近的事真多啊,望天……),不过,这篇会在今年内完成,这个是错不了的。

石楠花(白色) 的花语:【保护,愿望成真】

Chapter 24 红茶与向日葵

向日葵

黄昏的时候 蜂拥而出的校服人群中

不愿被人流卷走 用力磴着自行车

放学后的操场边上 钻过铁丝网

去年找到的那朵向日葵

比去年更加骄傲地 抬头望着天空

希望不要折断 不要枯萎

如果能将愿望化作泪水

明天应该会有一些不同吧

下雨的日子 在雨中飘摇

如同那一朵向日葵

只要绝不低头

即使今天曾在风中摇摆不定

那也很好

那一天 终于能够独自骑上自行车

数着身上的擦伤 心中却十分喜悦

想哭的时候不能哭 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

转过脸去的向日葵

并没有逃避现实 只是轻轻地闭上了花朵

希望不要灰心 不要认输

如果能留下诚挚的泪水

明天一定能够比今天笑得更欢快吧

起风的日子 在风中起伏

如同盛开的向日葵

怀着从不低落的心情

活出我自己的样子

“呐,孩子她妈,亚由她又在搞什么?”发现女儿在黑暗的储藏室找着什么的山田爸爸,疑惑地问正在洗衣服的妻子。

妈妈很温柔地笑,“不知道呢。不过,亚由美也到时候了呢。”

爸爸如临大敌:“什么??什么时候???呜哇,我可爱的亚由……爸爸绝对不会让你被臭小子抢走的!!!”那副怒吼的气势,像是说“要靠近我女儿先踩过我的尸体”。

啊啊,真是麻烦的爸爸。这样下去亚由都嫁不出去了~

一旁支着下巴的妈妈伤脑筋地微笑。

山田对外面的吵闹充耳不闻,只是一心在杂物堆里寻找着什么。

“美和子小姐,井上株式会社的内部装修企划已经完成了,请你过目一下。”野宫站在正埋头看文件的美和子面前,把文件递给她。

美和子翻看着文件,赞许道:“嗯,很不错,这样就可以了。”

她把文件还给野宫,注意到他的黑眼圈和凌乱的头发,叹了口气。

“你有多久没休息了?”

野宫思索了一会,“两天。”

“两天?”美和子差点倒吸一口气,“野宫,你才刚病好吧。”

“放心吧,我有小睡一会。”

美和子有些痛惜地看着他,“我说,虽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有必要这么拼命么?”

“我还剩一份建材策划,还有一份总结没完成。”野宫说,“我现在已经了无心愿了,只希望在剩下的日子里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完。这样以来,我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不要把自己好像说得快死了一样。”

“大姐,在藤原设计这几年,是我人生当中最快乐的时光。我有这份回忆就足够了。”

野宫淡然地微笑着,在场的人都为此动容不已。

“说来也奇怪,山田这几天怎么没过来?”山崎没神经地说道。

野宫嘴边的微笑慢慢消失,他平淡地说:“我叫她不要来了。”

“诶??”众人都一愣。

他勾起一抹说不清是悲哀还是欣慰的微笑,“这样就好了。不能把她也卷进来。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山田,不要再见我了。

——诶?

——我不想把你卷进来。你是无辜的,我不希望你重蹈皋月的覆辙。就这样吧……祝你幸福,山田。

“野宫,你……”美和子突然哽咽了。然后她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

山崎也抱住他。一脸热泪盈眶的样子。

“别担心,我们会陪在你身边的。”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转头一看,幸村冲他微笑着。

“没关系,就算全世界抛弃你,我们也会在这里的。”

“我们是一家人啊。”

“今晚我们不醉不归,野宫!”山崎一边抹泪一边握住他的手。

“……谢谢你们。”野宫愣了一下,露出了宽慰的微笑。

跨越寒冬凛冽与无限寂静,只是为了知道这世上还有人会一直在你身边,无条件地陪在身边,直到宇宙尽头。

那么,就算世界被毁灭也无所谓了。

即使,你不在我身边,也无所谓了。

即使,只有回忆,也无所谓了。

“呐呐,大家听我说。”不二兴奋地说,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我找到一处很不错的房子哦。可以六个人住。”

“六个人?”每个人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嗯。我在想,如果我们可以住在一起就好了……啊,可能是我的一厢情愿,不过,我真的很希望大家在一起,像一家人那样生活。”

“房子……是怎样的?”

“像是SHARE HOUSE那样的,有六间房。我去看过了,很不错。”

“给你看上的房子,那想必一定不错。不过——”幸村欲言又止。

“——如果我们那时候还在一起的话。”

大家都沉默下来。

“我们来约定吧。”

大家一起望向不二。

“如果那时我们都解决了各自的事情的话,就在房子那里相聚吧。”他微笑着,双眼似乎在发亮,“那里种了许多向日葵。所以,我打算把那间房子叫做‘向日葵’。”

那个名字,像是一个魔咒,在众人的心中激起一阵阵涟漪。像是被那个名字所散发的火焰激发了一种莫名的斗志,大家原本有些醉意的眼里顿时变得清澈。

“嗯,一定没问题的。”幸村伸出一只手,微笑着,“到了那天,把雪待也带过去,她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嗯。”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随即第三只,第四只。

野宫在一旁观望着,只是静静地微笑,并没打算加入他们。他明白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已经不多,就算去梦想,也是枉然——

“你也一起来吧,野宫先生。”

他的表情变成了惊异。

不,我已经……

“过来吧。”

啊,我知道的。人人都有幸福的资格,只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掌握。

然而为何我一度认为,那些是我没有资格得到的东西。

然而为何,曾经没有资格得到幸福的我,却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预感,居然以为自己与幸福只有一步之遥。

即使如此——

“嗯。”

五只手交叠在一起。像是能绽放出濡湿黑暗的光亮。

5月5日儿童节当天——

“早,老爸。”

“呜啊……早上好啊……”山田酒店的老板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打招呼,等到那个打招呼的人走出五米开外时,他才惊觉道:“等等,刚刚那是谁?!”

“讨厌啦老爸,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有着甜美声音的少女回过头来,与之清爽笑容相称的是一头刚及颈部的蜜色齐短发。

山田老板一时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直到女儿消失在自己视野里。妈妈走过来说“开饭了”,看到丈夫一脸被惊到的表情,奇怪道:“亲爱的你怎么了?”

“亚……亚由她……”爸爸被打击到了。

母亲抿嘴而笑,“哦,你说那个啊,是我帮亚由剪的哦。很合适吧~”

“你?你帮她剪的??”

“对啊,亚由说想改变发型。我就帮她剪了。手艺还不错吧?娃娃头很适合她呢,看上去很可爱~”

“可……可是……”那可是亚由珍贵的头发啊啊啊……当父亲的在心中流泪呐喊。

母亲定定望着女儿离去的方向,目光里充满了慈爱和欣慰。

“亚由她,终于都下定了决心呢。希望这一次,她可以得到幸福。”

“啊啊……是吗……亚由也……”父亲虽然心里泪流满面但也恍然。终于都要嫁出去了啊……

“女儿终究是留不住呢……”

妻子转过头笑着说:“好了,快吃早饭吧。然后去挂鲤鱼旗——”

相比起山田酒店的祥和气氛,藤原设计办公室里却是一派凝重。

“终于都要来了。”

“嗯。”

话音未落,一干穿着正统黑色西装的保镖便冲进办公室里。从保镖两边开出的路中走进来的,是一位身着正式西装的男人。他看上去已经不年轻,鼻梁上夹着一副金边眼镜,面容沉稳冷酷。眉目间却与在场的某个年轻男子神似无比。

“——野宫浩作。”野宫皱着眉头盯着眼前的人。

野宫浩作面无表情。

“匠。”

“别来无恙?”野宫浩作故作轻松地问。

“客套话就免了吧。”很难想象这是父子之间的对话,“反正你今天只是来带我走。”

野宫浩作微微吐出一口气,“没错。最好别耍花招,我已经在这栋大楼的各个角落都布置了人手。”随后他的眼神变得尖利,“我特别关照他们,要注意一个浅褐色长发的女孩。”

野宫的眼睛因为恨意而眯起来,“你没对山田做什么吧?”

“目前还没有。但是如果她闯进来的话,我就不能打包票了。”

“如果我跟你走的话,你就会放过她吧?还有——”他指指身后的同伴,“——他们。”

野宫浩作的眼睛也眯起来,“当然。”

野宫点了点头,声音里没有一丝迟疑:“那好,我跟你走。”

“野宫!”

“等一下!!”

身后的众人忍不住叫道。

“等一下。你——”美和子站出来,脸上的表情胶着一般严肃。

手挡在她面前,野宫回过头,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别担心,我没事的。”

美和子狠狠地瞪着他。

“我不同意!”你明明可以不走的。明明已经差一点了。“你凭什么把他带走?!”

野宫浩作唇边扭曲出一个冷笑,“凭我是他父亲。”

“有血缘关系就是一切了吗?难道血缘关系能够说明什么吗?你不是已经抛弃他了吗?!为什么到这时才回来?!”

山崎挡在美和子面前,凛然说道。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野宫制止了。

整间办公室沉陷在一片僵持的气氛中。空气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以至于谁都没有注意到办公室门被静静打开。

“啊啦,这是在拍片吗?黑社会片?”一个不合时宜的清爽声音插进来,众人都往门口望去,惊讶地停止思考眼下的事——

“山田你怎么会在这里?!”

“谁把她放进来的??一群饭桶!!!!”

两种声音同时响起,虽然都有着惊愕的语气,内容却是天差地别。

在房内的黑衣保镖都面面相觑,一阵骚动。有人冲着对讲机叫了一通,然后跑到野宫浩作身边耳语了几句。

野宫浩作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

“怎样?我的新发型?还不错吧?”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触即发的气氛,山田一边笑着一边撩拨着自己的短发。

“啊……”众人可不像山田能够粗神经到谈笑风生。但谁也不知该如何做出反应。

美和子恍然大悟,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原来如此……短发吗……干得好啊,山田!”

那群保镖怎会清楚知道山田的长相,下达的指令只是“注意一个浅棕色长发的女孩”,而短发的自然没有去关注。

野宫也被眼前的场景镇住了。

“你……”

野宫浩作被这不速之客打乱了所有的计划,已经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了。

山田走到野宫身边,抓住他的手。

“野宫浩作先生,我不得不说一句话。”她的表情从未如此严肃,“你太差劲了。”

野宫浩作像是被捅了一刀似的退后了一步。

“请原谅,我还要说一句话。”她一字一顿地说,“你的儿子就交给我了,我要带他走。”

然后她一边神情紧张地盯着野宫浩作,一边低声道:“跑。”

野宫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下意识地跟随她跑起来。他们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旁边的保镖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于是,他们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门口。

跑出藤原设计办公大楼后,山田还是丝毫不放松地拉着他跑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野宫感到拉着他的那只手冰冷无比,但始终没有放开的意思。

两人穿过宽阔的街道,穿过喧嚣的人群,穿过低矮的巷子。渐渐地,野宫恍惚觉得,像是在穿越一条漫长的时光隧道。

彼时的小女孩欢快地拉起他的手。

——等、等等,你要去哪里?

女孩转过头来,绽出一个纯净的笑容。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陡然间,野宫恍然大悟。干涸的记忆海绵重新吸满水,在他的脑海里变得沉甸甸。

原来如此,那个女孩、是你啊……

他突然又想哭又想笑。不知为何,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被一条丝线联系起来的记忆,如今重新回到自己的体内。

在之前,自己多少次拉着她这样跑,穿越一条又一条陌生的街道。

结果到头来,最初和最后一次被人拉着跑的经历,原来都是你。

这样抓着彼此的手,感受互相的温度,哪怕只是冰冷,也会像火光一般温暖。

然后,一直这样跑的话,目的地是否是那样明亮宽广的地方呢——

“到了。”山田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双手支撑着膝盖好让自己能顺过气来。

野宫抬头望见屋顶上飘扬的五色鲤鱼旗,如同记忆中的鲜艳,高高地迎风摇动着,像是被绳子拴着的、无法逃掉的鱼。

“这是……”

“我家。你应该知道吧?嗯,妈妈果然把鲤鱼旗挂上去了。”

野宫闻言扭头看着她,表情讶异。

“不记得了吗?那是你给我的鲤鱼旗啊!”山田甜美地微笑着,唤醒了他沉睡着的某些记忆。

——谢谢你,我会好好保护它的。

“把你擅自带走,真是抱歉……但是,我已经想清楚了。”山田坚定地望着他,“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不希望你离开。”

就在那一瞬间,时光重叠在一起:他站在了望台上,整个城市的全貌就像儿童的积木游戏般在他身下展开,如同白昼划破黑夜降临人间。幼年时的他露出惊讶而欢快的笑,鲤鱼旗在他手里举着的竹竿上飘扬着。他是全世界的王。

野宫几乎要流下泪来。他看着飘荡着的鲤鱼旗,微笑着抱住山田。

“谢谢你。我不会再离开了。”

然而相比起他们之间的甜蜜,藤原设计目前笼罩在一片阴霾当中——

“嗯,我果然没看错,山田果然是想做就会做的那种女人呢。”美和子笑着呼出一口气。

野宫浩作沉默不语地站起身来,美和子睥睨着他,眼底有一丝嘲讽。

“你要走了吗,野宫先生?不等你儿子回来?”语气也是明显的嘲弄。

野宫浩作沉默了半晌,表情复杂地说:“不了。就算他回来,也不会跟我走的。”

“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什么要逼他呢?”不二完全弄不清这父亲的思想。

“这是他一出生就决定好的事情,怎么能说是逼他呢?”像是根本不理解不二的意思,野宫浩作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吐糟:这男人没救了。

“再说,不只是他,我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啊。每个在野宫家出生的人,生来就必须有这份自觉。包括我的父亲,也是这样教育我的。所以,我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对。”

他那副言辞凿凿的样子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原来是这样啊,这么说来,有钱人家的思想还真是单纯而可悲呢。

“算了,多说无益。”野宫浩作看上去也不想继续谈下去了,他转过头就要走。

“等一下,野宫先生。”美和子叫住他,“你生下你儿子,也就只不过是想利用他继承你的位子,然后把野宫家族延续下去吗?”

“……就原则上来说,是这样的。”

“那么,这就是你的人生原则吗?难不成你没有身为一点人父的自觉么?难道野宫在你眼中,就是这样的一颗棋子,再没有其他的意义了吗?”美和子抬起下巴,语气愈来愈盛气凌人,“你就这么心甘情愿你儿子恨你吗?这是你的初衷吗?难道你不觉得很可悲吗?!”

人们都看向美和子,被她咄咄逼人的话语镇住了。

好啊!大姐!每个人的心中都暗暗叫爽。

美和子貌似很久都没有这样逼问过别人,也从来没有显现出这么生气的表情。她的眉毛纠结在一起,眼眶微微湿润,像是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物。

野宫浩作好像也被惊到,毕竟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敢这么大声对他说话了。

然而他没有发怒,只是有些丧气地垂下头来,露出了微微寂寞的表情。

“其实,我并没有希望他恨我。”

大家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大姐,现在……”山崎小心翼翼地问着坐在沙发上余怒未消的美和子。

刚刚野宫浩作离开了这里。

“等他们回来!”美和子没好气地回嘴。

“啊、是……”山崎吓了一跳,然后呐呐地说,“其实,野宫的父亲也不是那么坏的人吧……”

——我不希望他恨我,毕竟他是我儿子。哪个父亲希望看到跟自己儿子反目成仇。可是,我跟他从以前开始就注定没法成为平凡的父子关系……照现在来看,他恨我也无可厚非。说不定,我的做法错了也说不定。

——为什么不斩断这罪恶的锁链呢?

——家族的内部联系,如果这么容易斩断的话,就不能称之为家族了。我一直都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因为让他去更高的平台发展,是每个父亲都希望的。当然,这其中有家族的必然性,但是不这么想,我就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我们要接受这命运了。

——……其实我很羡慕他,有山田那样的女子把他带走。我就是没有那样一个人把我带离这里,所以我必须继续承受这枷锁。

——带走他也好,他要是有了这份决心不离开的话,我是不会勉强他的。希望他能幸福。

——他或许会恨我。恨我抹消了他与那个叫皋月的女孩的过去。我承认我烧掉那些照片和手记一方面是因为想让他死心,另一方面,我是不忍心让他继续沉浸在这回忆的痛苦中了。哪怕他不能理解,我也……

——说了一大堆没用的话。总而言之,替我转告给他,如果他愿意的话,偶尔也来看看家人吧。

——等一下,你打算怎么解决继承人的事情?

——匠是家里的独子,如果他不继承野宫财团的话,恐怕到我这里也就是最后一代了。我会把公司托付给信任的经理,然后,就顺其自然吧。

——……您的愿望是什么?

结果那个叫野宫浩作的男人牵起一抹苦笑,嘴角掀起丝丝皱纹。他的声音之苍老,让众人都深切感受到,他已经是个年近六旬的老人了。

——我没有愿望。

那些被生活的枷锁所压垮的希望和愿景,此刻是多么的沉重,沉甸甸地压在这位已经算不上年轻的父亲的背脊上。

我们希望的是多么庞大而美好,然而生活加之于身上的又是如此现实而残酷。

如果没有了愿望,人生是怎样的呢?

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想象。

美和子支着下巴一脸不爽,“啊啊,我不想管了。真是麻烦的男人。”

“虽说如此,但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美和子小姐你对人发火呢。”山崎递给她一杯热茶。

美和子喝了一口,有些气闷地说:“真是的,怎么都是一个样啊。”

那个男人,真是不坦率。

跟某人一模一样。

“喂喂,你们没事吧?在楼上都听见骚动啊。”在门口突然出现的是一脸惊魂未定的真山和理花。

“啊,真山和理花小姐。已经没事了。”

“我听说了很了不得的事呢,野宫先生那家伙他居然是……?”真山突然压低声音,一脸诡秘。

“是啊,就像你听说的那样。”美和子恢复了一如往常的从容,端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

“我还听说,是山田把他拉走了?”真山的表情明显是讶异的。

美和子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欣慰地笑了:“是啊。那女孩……平常一副恋爱白痴的样子,但是在关键时刻还是很行的嘛。”

真山听了这话,与理花相视一笑。

“怎么,你心情很复杂?”美和子意有所指。

真山一副没辙的样子抱着胸,“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是把女儿嫁出去了……吧?”

“哦哦,还真看不出来。山田她听到会哭的哦?你这么看她。”

“嗯……不过我相信,她已经没问题了。”

不二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

“怎么了?”手冢走到他身边。

“其实,我很佩服山田小姐。”不二幽幽地说,“如果我是她的话,或许都不一定会下定决心把野宫带走。”

手冢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手冢,我或许一辈子都没有勇气把你从你家族身边带走。但即使如此,我还是爱你。”

不二抬起头来,一双冰蓝色的眸子不知何时睁开来,忧郁而坚定地望进他眼底。

“我很狡猾吗?”

手冢执起他的右手,置于自己的脸上。

“不,你只是太善良。”

不二看着他,眼眶微微湿润。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手冢开口道。

“诶?”

“再过一星期,我就会回家跟爷爷说清楚。”没放过不二陡然有些慌乱的神色,手冢紧紧握住他的手,试图给他一点力量。注视他的表情也显露出安抚和轻松的意味。

“你愿意跟我一起去么?”他蹲下身来,认真的目光和不二的平齐。

不二愣住了。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他眨了眨眼,觉得有一股酸涩不可避免地窜上鼻腔。他强迫自己盯着手冢深邃透彻的瞳孔,一边用力地点头,颤抖着露出微笑。

“我愿意。”

幸村在远处望着相互支持的两人,欣慰地微笑着。

真田走到他旁边,“你在担心什么?”

幸村笑中显出些落寞,“我只是在羡慕。”

“羡慕什么?”

“呐,弦一郎,其实我很胆小。”双手情不自禁地紧握起来,“能不能说服你爷爷,我一点都没有自信。”

他的声音染上了一丝不自觉的颤抖。

“这样好吗……你可是家里的继承人啊,而且真田家只有你一个独子……如果你真的因为我放弃家族的话,我会觉得自己像个坏人。”

看着幸村不安的样子,真田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温柔地拍了拍幸村的头顶。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爷爷他并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而且……”他笃定地说,“跟你在一起和维持家族的关系,我认为这并不矛盾。你只要安心地做回自己就好。然后所有事情都结束了后,我们带着雪待一起去‘向日葵’吧。”

幸村被他的笑容所感染,也露出了放松的笑。

“嗯。”

“一起回去吧。”

“嗯。”

手冢彩菜身着一袭黛绿色和服站在庭院内喂鱼,陡然间像是感应到什么的抬起头来,不想却被一抹刺眼的阳光晃了眼。下意识地用袖子去挡眼睛。然后她在一片明亮与沉暗中看到了大门处的一个人影,顿时心下一惊。急急地跑去开门。

“国光!”她不可置信地叫道,“你怎么回来了!”

站在门外的男子却一脸淡定,“我是回来见爷爷的。”

“诶?可是……”彩菜妈妈一方面为了儿子如此的转变感到惊讶,另一方面是忧心。

手冢回过头,目光却盯着门外的另外一个人,彩菜这才发现另一个人站在门外。

“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不二对他鼓劲般地笑着。手冢也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才大步走进庭院里。

“啊……国光他笑了……”彩菜妈妈掩盖不住她脸上的惊异,然后把注意力转移到不二身上。

“是不二君么?好久不见了……要进来坐一坐么?”她的脸上泛起母亲共有的慈祥。

静谧的和室里只有一老者端坐正中,面前放着一把长刀,像是刚刚锻炼过的样子。墙上的“静逸”两字依然苍劲。对于手冢国一而言,这个早晨本应当是如往常一般平静的——

“爷爷。”随着和室的门被拉开,室内的空气旋起一阵涟漪。

手冢国一敏锐地察觉到孙子与往常不同的脚步声,狭长的眼睛不觉眯起来。

“坐。”

手冢跪坐下来,双手端正放在膝上。

“我这次来,特地想跟您说明一些事情。”

“说。”

“我决定不继承手冢家的事业。”

手冢国一抬眼看他,威严地说道:“你专程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是。”

“我看错你了。”他的嘴角扭曲成一个微妙的弧度,“我还以为你会放聪明些,至少那样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

手冢毫不示弱地盯着爷爷的眼,一字一句说道:“我并不打算跟你商量。”

“嗯?”

手冢依然正襟危坐,“要是您不想让自己一手培养的手冢家落入他人手中的话,最好就答应我的条件。”

老人的眼睛染上一丝怒意,“你说什么?”

手冢从容地从包里拿出几份文件摊开在榻榻米上。

“这是收购手冢集团的文件和字据。”

老人狂怒地站起来,“不可能!”

“爷爷,请你看一下,我并非在欺骗您。”手冢依然淡定,“您不是手冢家族的董事长已经很久,这个之前我虽然不知道,但是也没关系了。因为,我已经通过各种手段把手冢家全部财产业务转移到我身上了。”

手冢国一带着一丝因满足引发的扭曲恨意看着他,“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你说你不继承手冢家的事业,现在你的行为又是什么?”

手冢面不改色地端坐着,“我并没有说这些是由我来继承。我只是把它夺过来了而已。”

“你?”

“如果要找买主的话,是绝对能找到的。”手冢不答反问。手冢国一危险地看着他。

“森田忍。”手冢抬眼看爷爷的反应,“你应该认识他吧?”

“啊,当然知道。美国好莱坞的那个糟糕小子。才华和他的脾气一样让人讨厌。之前公司还跟他合作过,结果是我意料之中的告吹。”手冢国一蹙起眉头,“提他做什么?”

“他对这项业务很感兴趣。我认识他,他也答应帮助我。如果我同意的话,手冢家马上就会落在他人手上。你不会希望这样吧?”他拿出一件T恤,一看便知是森田给他的。上面用粗犷的大字写着:

「嘿,可恶的老头子,好久不见了~要是你不想要你的家的话,大可以把它让给我喔~我可是很愿意接受的~要知道,和你这种糟老头子对着干可是一件相当有趣的事情~森田忍字。」

末了,还画了个很欠扁的笑脸。

“你现在是在威胁我?!”手冢国一怒不可遏。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向顺从的孙子会如此对待自己家族。

“是的,爷爷。”手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而能阻止我这么做的方法只有一个:以后不再打扰我的生活。”

老人的面容因为愤怒而颤抖起来,这是他最不想做的事情之一——在他看来,家族与把孙子拉回到自己这边同等重要。

手冢也站起身来,丝毫不退缩与老人平视。

“爷爷,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要求。放了我和不二。我不会再做出让你失望的事情。”

老人把眼神移开,他低声道:“……不会有比这再让我失望的事情了。”

“对不起,爷爷。”手冢深深一鞠躬,“我真的不希望与家里反目成仇。可是——”

“够了!”老人嘶哑着苍老的声音叫道。他背过身去,拒绝一切沟通。

“你走吧。”

手冢没有再说话,只是躬下身子,随即走出和室。

随着纸门被“砰”地拉上,和室里恢复了寂静。阳光照射在木地板上,散发出温暖的气息。

手冢国一看着窗外,陡然间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的孙子。

手冢拉开茶室的纸门,坐在屋里的不二和彩菜妈妈闻声抬起头,表情带着询问。

他坐下来,表情严肃:“爷爷并没有同意。”

不二失望地垂下头,“……是吗。”

“但是他也没有反对。”

此言一出,其余两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彩菜妈妈很快镇定下来,她把面前的茶杯递给手冢一个,并往里面倒上茶。

“别担心,先坐会吧。说不定,待会爷爷就会改变主意。”

“嗯。”

手冢应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老人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请进。”

女仆拉开道场的门,恭敬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谢谢。”

两人走进空旷的道场,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老者穿着道服跪坐在中央。幸村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紧张地捏住手心。真田像是察觉到他的不安,伸出手握住他冰冷的手。

走到老人跟前,真田毕恭毕敬地鞠躬。

“爷爷,我回来了。”

老人抬眼看他们两个,点了点头,示意坐下。

“喝茶。”

老人往另外两个杯子里倒满了茶,推给他们两个。

两人接过茶来,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却也沉默地喝茶。窗外的鸟鸣召唤着如同往常的清晨,远远传来一些破碎的蝉鸣。

“弦一郎……有多久没回来了?”过了半晌,老人沉吟道。

“半年了。”

“是吗,都有这么久了。”祖父只是点点头,转而问道,“那么,幸村呢?”

幸村一惊,手里的茶杯差点打翻,他努力稳定住情绪,恭敬答道:“我已经记不清了。”

老人浮起一丝苦笑,“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你刚来我们家的情景,就像在昨天发生的一样。时间过得真是快啊。”

“爷爷,这次回来,我是想——”

“我知道,真夜子都告诉我了。”他缓缓打断孙子的话头,毫不在意地望向窗外,像是对树梢上的一只画眉起了兴趣。

真田不动声色地吃了一惊,一边在心里暗暗咒骂着真夜子的多事,一边低下头来,“既然您知道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请您成全我们。”

“是吗,你们已经决定了啊……”

老人感慨着。又过了一会,他才慢慢转向他们。

“对不起,我知道这很对不起真田家。可是——”幸村垂下头来。

“——唉,幸村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我怎么会不知道。”老人重叹一口气,放下茶具。

幸村听了,只是微微地苦笑。

“怎么说我也是从你13岁起就看着你长大的……说实话,那段时间的你,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你啊,一直是在笑的。可是,你真的想笑吗?”老人炯炯的目光盯住幸村,他一震,低下头来。

“我……”

老人摇了摇头,脸上有悲悯的神色,“我这个老头子,想来也时日无多了。”

“爷爷!”真田和幸村一同责怪而心痛地叫起来。

老人伸出右手示意他们安静,继续缓缓开口:“……我虽然是个老头子,但却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我很清楚弦一郎的为人,这孩子只要有目标就什么都会去争取。我也很清楚,如果幸村你不在他身边,他会变成什么样。想必这孩子也应该很习惯在你身边了……我明白你们在顾忌什么,可是……幸福这种东西,难道不是两人一起才能体会得到么?而且……”

他把目光转向幸村,“你从小就一直在照顾人,这么多年了,也该是时候让别人照顾你了。”

室内的空气像是一下子安静下来。阳光凝固在檀色的木地板上,人影包裹在那柔和的光斑里,安宁静好。

幸村低下头,声音细弱而怅然。

“弦一郎陪了我那么久,已是我最大的福分。更何况我还有几个关心我的好朋友,我甚至觉得这份恩情厚重难当。就算对我好,我将来也无以回报……”

“不用回报。”沉稳得几乎低哑的声音像一袭敝旧的长袍裹住他,幸村仓皇抬头,冷不防撞进他温柔而坚定的目光中,“就算不回报也没关系的。”

我看得到你一直都在孤立无援之中学会冷暖自知,就像你知晓你的病情时,一度要离开我们。因为你害怕变成别人身边的一个纯粹负担。所以我能帮到你这些,也是尽力。每个人都有幸福的资格,我只希望你不会嫌弃它的少。

我们只要在一起,这就够了。

幸村回过头,心里淌过巨大而柔和的暖流,如同被厚重温暖的毛毯包裹全身般安然。他几欲落泪,为这缄默而难能可贵的巨大温情。

他还能说什么呢?过去生活的极度的静,让人感觉仿佛是缓缓沉入深不可测的海底。对比起自己身置的这片安宁祥和,更感觉如同一种美好的幻象。

——他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于我于他而言,或许都是一种救赎。

“喂?哦,是真田啊。真是久违了。”手冢国一接起电话,为老朋友突然的来电而暗暗吃惊。

“今天,弦一郎回来了。”

“国光今天也回来了。”

“——弦一郎他,把幸村带回来了。”

手冢国一自然知道幸村是谁。国光在国中的时候就经常跟立海大的网球社打练习赛。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有着温柔笑容的少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真田家的长子弦一郎,与幸村自国中开始就是好友,这一点他也是知晓的。

“你不是说要他带未婚妻回来?难道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暂的喟叹。

手冢国一脸上的皱纹深深地纠结起来。

“——我同意了。”

“你为什么?……”老人几乎说不出话来。他从不认为真田是一个容易妥协的人。

对方叹了一口气,像是有些无奈,又有些欣慰,“手冢,我们都老了。”

“……”

“有些事情是阻止不了的。相信你也明白这一点。我们一辈子都扮演了这么个铁血的角色,到了现在,难道你还执意坚持这种无聊的演技么?”他短短停顿了一下,“我们都应该休息一下了。”

手冢握着话筒,布满皱纹的苍老的手微微颤抖着。他万万没有想到与自己一样以冷血著称的真田,到头来却会以这样的方式说服自己。

但是不可否认,他已经有所动摇。

“……可是,家业——”

“那种事情,就交给想接手的人吧。我不觉得把那种东西交给一个不想去打理的人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们辛苦了这么一辈子,不就是希望子孙能够过得平平安安么。”

手冢国一不发一言。他想起孙子不服输的目光,心底有深深的挫败感。这种心情钝重地击在心上,似有长久的震颤和回声难以平息。

过了很久,他沉重地点点头,认输般地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

纸门倏忽被拉开,茶室里的三人抬起头来,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挂下电话,真田爷爷转身说道:“这样就可以了吧。”

真田点点头,“嗯,谢谢你,爷爷。”

爷爷拍了拍他宽阔的肩膀,微微笑了笑,“如果是我能办到的事,我会尽量帮你们的。毕竟,我答应过你们。”

“以后,我们能经常回来吗?”

老人欣然微笑,说道,这是你们的家,孩子。当然能回来。

“有空还是要回来看看哦,国光。”彩菜妈妈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然后转向不二,温柔地帮他理了理头发,“还有你,周助。”

“嗯,我知道了。”手冢顿了一下,“妈妈。”

手冢彩菜热泪盈眶,但仍然是微笑着,“你还是一点都没变。不过,这样也好。”

她揽过两人的肩膀,把头靠在上面。

“你们,要好好过。”

不二感受到彩菜妈妈靠在自己肩上的体温,几乎要潸然泪下。

“嗯。”

他想,或许那就是他能得到的最美的奇迹。

我们这一生,并不是没有经历过为之而泣下的事情。我们见过生,见过死,见过大爱与大悲。当我们各自在嘈杂的人群中穿过的时候,觉得眼前都是幻象,一切都像是被按下静音的按钮,变得阙然无声。我们陷落在这荒诞无情的世间,无望并且焦灼,不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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