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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akuraumeno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0:35

老师们也格外珍惜难得安静的时光,为毕业班的学生准备了“百炼成钢”的计划……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除了不二偶尔流露出的空寂眼神。

这天国文课上,年轻的千夏老师让同学做了一个关于“青春”的演讲,她的表情就好像她拼命挖掘已经送往寒武纪的大脑皮层记忆。

“那么,下面请同学来以‘青春’造排比句吧。相泽,从你开始。”老师回味足了寒武纪后仍不罢休。

“青春是一部未完成的小说。”

“好的。下一个,菊丸。”

“呃……青春是早上的太阳……是温暖的红色。”菊丸不知所措地挠挠头,好不容易憋出一句。

话音刚落,全班哄堂大笑。

“……下一个,日高。”

“嗯……青春是寻找四叶草的指尖,是没有蓝图的旅途。”

“非常好。下一个……不二你来吧。”

不二从容地站起身来,开口:“青春是——”

声音像突然被折断了翅膀的鸟,空落落地栽到地上,遁入午后的阳光中。

“是……”微笑狼狈地僵在脸上,老师和同学都奇怪地望着他。

青春是什么?是未曾拓印的章节;是无法企及的愿望;是浮云记录下来的花事;还是……无法传递的思念?

是谁说过的,青春只留给那些心中永远停留在青春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

空空如也的我,已经再也没有谈起“青春”的资格了。

“……我不知道。”他听见自己这么说。然后他听见了自己身体的某一处,有什么哗啦啦地坍塌下来。

后来不二路过网球场时,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他透过铁丝网看见部员们正热火朝天地进行训练。看着落满了自己所有回忆过往的绿色场地,他的嘴角牵起一丝苦笑。

“喂喂,村田,来打一场吧。”

“好啊。正面反面?”

“反面。”

……

他湛蓝的眸子看着那些黄色的小球在天上划过优美的抛物线,心好象被什么东西微弱地撞一下,发出不自在的钝响。

他好像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和手冢,平和如斯看着对方,然后说:呐,打一场吧。

他转过头,漠然地离开了那个地方。足音里充斥着逃离的意味。

他感觉十分奇怪。他发现自己终于可以笑看身边的人来去,没有寂寞,没有感伤。

只是有一点心情,像偶尔拿起的听筒,和电话里的忙音一样,茫然而不知所终。

他划过细致的眉,决心要把一切忘怀。

浮云离散而去,夏日的光芒断出最后一点残音,天黑得越来越快。很快地,秋天要来了。

夏末秋初意味着校运会的举行。离那次最近的校运会,由于是最后一次,大家都干得十分卖力。班里要选人报名参赛,在提到不二时,大家都一片沉默。过去不二总能在很多项目上为班夺得名次。

——不二身体不好。同学们在沉默后都这么说。

所以当宣布参赛名单时,上面顺理成章的没有不二的名字。不二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他默默支着下巴望着窗外,脸上是一贯的微笑。

所以当大家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校运会,不二问需不需要他帮忙的时候,大家也只是讪笑着说不用了不用了,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不二的面前很快变空了。菊丸要去参加跳高比赛每天都在进行训练。他把手叉进口袋,笑着说大家都很忙的样子我可真是个闲人。然后他眉眼低垂,一丝落寞不易察觉地收归冰蓝的眼底。

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除了他。

有时候他觉得空落落的,可心一点也不痛。他逐渐认为有些事是在劫难逃,没有什么可以改变它。

他想他终有一天会习惯。

直到有一天姐姐在晚饭时问道:

周助。

嗯?

快校运会了吧?

嗯。

虽然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不能喊“加油”喔。

嗯,我知道。

他静静地吃饭,突然想起那张终年寒霜的脸,如骨鲠在喉。

他不知道那个梦已经丢在他身后了,丢在这个城市那边一片混沌的不知什么地方了。他突然想哭,想悼念已然离他远去的青春,可他哭不出来。

于是当他照例挂着一张笑脸观看比赛时,他只是把手放在口袋里看大家拼命地呐喊。他看见手冢飞驰的矫健身影和他穿过重点线的一刻同学的疯狂呐喊,也只是扬起头,笑容摇摇晃晃。

然后他在人缝中看见手冢接过人们递来的毛巾,锐利的眼透过人群向他这边望来,他慌乱地别过头,随后自嘲地笑了。

——不要说“加油”喔。

呐,我没有说“加油”。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没有对齐的图纸,从前的一切回不到过去,就这样慢慢延伸,一点一点地错开来。

有那样的一瞬间,罪恶感蜂拥而至,以极大的压强压迫着他的心。什么病痛,已经给彻底抛在脑后,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大声喧嚣着,欲冲口而出。

可他最终只是挫败地低了低眉,大步离开这个不属于他的地方。

他逆着人群穿过整个校园,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他漫无目的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心想着要是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会走到哪里呢。

然后他停在了一个他从未经过的地方。当他稍稍站直身子,歪头看见那棵贯穿了他一生的花朵。

一株向日葵挺立在灿烂的晚霞中。硕大的花盘压得植株有点不堪重负,可却依然挺立。

像是能够抵御一切的挺立。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金黄色的奇迹。旁边的草都已变黄,在风中摇摇欲坠。而她始终像一个不屈的战士,在霞光中挺胸抬头。

即使那是骄傲,也是一种能令人信仰的骄傲。处在生命的底线的她,依然满载光影的骄傲。

在黑暗的山谷里,重新擦亮闪烁的光。

那么明亮,那么坚强。就像是爱人多年前失明的双目。

他回望她最后一眼,像是道别了最重要的朋友一般,挥了挥手,然后大步向前走去。

夕阳沉落。永远地关上了那道门。那道隔开了青春和尘世的大门,在十九岁的夏天,轰然紧闭。

我们的政治书上有这么一句话“社会实践是文化创新的来源”,一直给我奉为真理,真的。

可以这么说,这一章的所有事情,都是真真正正在我的生活中发生过的事。尽管有些事的主角不是我。

不二在这一篇中的原型是真有其人。就是我们的班长。

那次体育节的篮球比赛中,我们班对一个非常厉害的班。班长声嘶力竭地喊加油,最后我们赢了。

就在我们收拾了东西走到校医室的时候,有人喊“班长哮喘病发作了!”……然后之后的一切就如文中所发生的一样。

真的是很震撼的事,第一次见救护车冲进学校。看见班长辛苦的脸。我的心情就跟菊丸当时的心情是一样的。

可是知道吗?班长的哮喘一直都没人发觉,当时他的药也全部吃完。几乎面临着生命危险。

我后来听说,他是喜欢上一个他不应该喜欢的人而感到痛苦,之所以声嘶力竭地喊,是因为一方面他想宣泄自己心中的不快,另一个方面,而是喊给场上的某个人听到。

这俨然是一种惩罚了。我想。可是我注意到那个人的表情,他在班长出事后几乎是面无表情的。

我觉得内疚,因为我是最先察觉到班长的声音有异而帮他喊的人。可我没能帮上他的忙。他还是发作了。

他做了手术。他没回来的那几天他的桌子上堆满了饮料和食物。都是同学们送给他的。

当他笑着出现在大家的面前时,我还是很难过。因为总觉得他的笑和他的人根本不搭。他一定很累,可他从来就不是那种会说出来的人。然后日子照常进行。

其实我觉得这样的行为是很傻很傻的。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付出如此,以至于差点要付出自己的生命。在这里不二要有一个好结局,至少会比班长的无疾而终来的要好多了。

校运会也是应景之作。开头就说了嘛,“高三综合症的产物”,课堂上的“青春”接龙也是真有此事。向日葵给我的感觉就跟文中的一样,是一种欢欣而又寂寞的花。她是我过去难熬的日子中的精神支柱。

顺带一提,这一章也是光棍节的应景之作。不止是写给班长的,也是写给我自己的。

还有,题目的ROSEMARY是一种花,叫迷迭香,看过游素兰的《甜美的回忆》的朋友就会知道是什么花。花语就是甜美的回忆。

建议听一下HC里的插曲,还有《最美的单思》,或是《UFO之夏》的ED《向日葵》。有条件的朋友可以听一下阪本真绫的《红茶》,收录在她的专辑《LUCY》里。这篇文的根基就是《红茶》和《向日葵》。

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不过今天因为喉咙痛得厉害不能说话,就用写来替代吧。(笑)

Chapter 5 八重樱

SPICA (SPITZ)

这段坡道也即将到达峰顶

傻瓜般的谎言也似要消失

想象描绘着不久即将来临很喜欢的季节

相当逢时的完美的和弦

似乎能达到相当的高度

比言语更加想互触寻求 向着闯撞的你

如粉末一般 飞溅开去 是痛楚的心跳

只有此刻无法逃离 凝望着你啊

过于认真的夜晚 为何快要哭泣

尽管幸福中断 也要继续

离群的猴子只要状态良好 不变的明天依旧会笑

回首而望 渴求着温柔的 温柔模样的时代

梦的开始 还有点甘甜

手捧着易碎品 能搬动就行吧

古老的星光 照耀着我们

除此以外 世间一无所有

南行的逆风 将心的碎片

托付给流云

向着彼方…

不二从梦中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熟悉的公寓中。天花板是熟悉温和的蓝。

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的身上已换上了干净的睡衣。他有些迷惑了,总感觉自己不应该在家里的。

正想着,一个熟悉冰冷的声音传过来。

“醒了?”

他反射性地扭头,看见不应该出现在自己公寓里的男人正站在门边。

“手冢?”

“你昨晚喝醉了。我擅自拿了你的钥匙,抱歉。”

不二呆了一下,他想起昨晚酒后的丑态,脸有点烧。

“那个……给你添麻烦了。”

“不客气。”

不二再呆。他还没完全从梦里反应过来。他突然想起什么,下意识地叫:

“手冢——”

“什么?”

“我的衣服是你换的吗?”

手冢抱了胸挑眉看他,“当然。难道你认为醉成那样的你能自己动手吗?”

不二只感觉自己的脸很不争气地烧起来,蚊子似地呐呐:“真对不起……”

“没什么。衣服在床边,洗刷好出来吃早餐吧。”手冢淡淡地交待。然后干脆地走出房间。

不二拿过床边的干净衣服穿起来,脑袋里来来回回只有一个念头:

手冢居然会做早餐?!

走出客厅,发现桌子上整齐放着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和吐司,还有一盒牛奶。手冢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不二只觉得迷惑,手冢明明是初次来家里,可为什么会有一种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的感觉呢?

他摇摇头坐在餐桌边吃起早餐。

话说回来手冢的厨艺还真不是盖的,连蛋都能煎的那么好吃。不二一脸幸福,自己好久都没吃到这么新鲜的食物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手冢,你昨晚睡哪里?”

手冢也没放下报纸:“沙发。”

“喔……”

过了一会,不二放下叉子,“我吃饱了。”

手冢看他一眼,放下报纸走过去。他拿起桌上的牛奶摇晃:“你没喝牛奶。”

不二把头扭一边,“我讨厌牛奶。”语气和某青学支柱有惊人的神似。

手冢挑眉:“怪不得你长不高。”

一句戳中不二死穴,他扭过头来对着他大声嚷:“谁说我没长高!我这几年可是长到了170CM呢!”

手冢把那盒牛奶压到他头上,半是玩笑地说:“恕我直言,不二,现在或许越前都比你高。”

不二瞪了他一眼。手冢挺了挺腰板,185CM的身高对不二来说有绝对的压迫感。两人对峙半天,最后不二举白旗。

“好吧,我喝!”不二咬牙切齿地一把夺过压在头顶上的牛奶,满心怨气地吸起来。

手冢一副赢家的模样,抱着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喝牛奶。

不二一边瞪得意洋洋的手冢一边在心里低骂:可恶。

“啊啊,上班要迟到了!”不二突然瞥到手表,大叫不妙。

手冢倒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看着他。不二回望他,心里觉得纳闷,手冢今天怎么那么冷静啊?

“手冢你不走吗?要迟到了。”不二一边开始收拾东西一边往门边移动。

等他拧开门把手,一只脚正要跨出门时——

“不二,今天是星期日。”

……………………

“所以呢?今天回家探亲?”不二瞪一眼身边的手冢。

“你可以不去。”手冢看他一眼冷冷地说。

不二只觉得笑容在抽搐,今天手冢……呃……真是幽默。

他们两个走在路上,道路边是整齐青葱的银杏树。不二放松下来,算了,今天就当是休息吧。偶尔这样也不错呢,不知道由美姐和裕太怎么样了。

“怎么突然想到回家了?”不二天外飞来一笔。

“不可以?”手冢反问。

“不是不可以……我一直以为手冢是个不怎么恋家的人呐。”

“我是不恋家。”

“哦?”

“只是有些事必须得做。”手冢的眉轻轻蹙起,眼里浮现不快的神色。

“我到家了。”走了约二十分钟,不二停在一幢房子前。

手冢停下点点头,“事后我来接你。”

“嗯。”觉得手冢今天有点反常,但不二也只是微笑着答应了。

“啊,周助你回来啦~~~~~”

“我不能呼吸了,由美姐~~”

看着不二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手冢顿了顿,继续向前走。

手冢宅是一座宽敞明亮的和式庭院,园内的草木显然经过了精心整理,显得精致整洁。在鱼池边一株樱树傍水而生,枝头上开着不很合时宜的灿烂樱花。

手冢家的不按时节开花的樱花是出了名的。

手冢站在门口凝视了一会儿开得腼腆的樱花,突然觉得有些恍惚。过了很久,他终于踏进古典的木式大门。

玄关的格子门拉开了一半。一个身着紫色和服的女子跪坐在门边,看到手冢,她漾开了笑容。

“国光,你回来啦。”

“我回来了。妈妈。”手冢淡淡应一声。换下鞋子踏进家门。

“爷爷在茶室,吩咐你去一趟。”

手冢微微点了下头,起身走进屋里。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茶室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拉开纸门。

偌大空旷的茶室里端坐着手冢家的当家——手冢国一。他披着一件深色和服外褂,双手交叉放入衣袖,闭目养神。他面前放着茶具。

手冢放缓了脚步,生怕打扰到老人家。他端坐在爷爷对面,也不作声,只是静静地坐着。

半晌,阳光移进茶室,照在那幅苍劲有力的“静逸”书法上。这时,爷爷才缓缓开口:

“你回来了,国光。”

“我回来了。”手冢深深低下头去。

老人不作声地拿过眼前的茶具沏茶。不一会儿,白色的热气从杯子里缓缓升起。

他把茶杯推至手冢面前:“喝茶。”

手冢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

窗外一枝绯色八重樱伸进来,枝头上稀稀疏疏地开着几簇花朵。但仍掩不住娇艳美丽的光景。

“今年的八重樱开得也好。”老人突然说。

“是的。”

“可惜你一直没回来,错过了花开最好的时候。”

“……是。”

爷爷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手冢喝茶。

冷不防地,他从身后抽出一把竹刀,顺势向手冢劈去。手冢眼神一凛,往旁边迅速一闪,竹刀敲在离他不到一尺的地上。

爷爷面无表情地继续挥舞着手中的竹刀,招招刺向要害,毫不手软,仿佛眼前的人不是他的孙子而是仇人。

手冢灵活地躲开如雨点般的攻击,额边流下一滴汗,他不但要躲闪老人的攻击,还要赤手空拳应对锋利的竹刀。

惊心动魄的两分钟很快过去,爷爷干脆地放下竹刀端坐回原地。手冢也端坐下来。

樱花缓缓地掉落在茶室的榻榻米上,茶室一片寂静。只有茶袅袅的清香和氤氲的白烟。

“你的功夫又有所长进了。”老人赞许地点头,“看来已经下了某种决心了,是吗?”

“是的。”他坚定地看着爷爷。

“是那孩子吗?”老人突然开口。

“……是的。”手冢握起左手,手心都是汗。

“喝茶。”老人说,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手冢端起茶杯又喝一口。

“国光,你是家里的长子,这个家必须由你来继承。”

“我知道。”他低下头去。

“你没有那个觉悟。”老人的声音不大,却蕴含了某种强大的威严和魄力,“不过,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今年都必须继承家业。”

“恕我难以从命。”

“国光!”他的声音提高,“这是你的命运!”

“我从不相信命运。”他毫不畏惧地对上爷爷的眼睛。

老人看着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国光,你知道,我的岁数也不小了……”

“……只有这一点,我无法让步,实在抱歉。请爷爷务必理解。”他双手按在双膝上,低下头去。

爷爷看他的眼神带着悲悯:“国光,我知道你喜欢那孩子。可是,为了家族,你必须做出牺牲。”

手冢听了,只是深深地一鞠躬。

“请原谅,爷爷。”说着他站起身来,转身离开。

“你如果不考虑明白的话……那个孩子的后果会是怎样,你心里清楚!”老人最终阴沉地吐出这句话,手冢看了他一眼,拉开纸门走出茶室。

八重樱静静地飘落,茶室里恢复了一向的寂静。手冢国一闭着眼睛长叹一声:

“这孩子……”

手冢走出茶室,看见母亲正跪坐在玄关。她看见手冢出来,朝他招了招手。

手冢走过去,蹲下身子换鞋。

“就这么一会儿吗?不吃过午饭再走?”彩菜妈妈不无遗憾地说。

“不了。我还有事。”手冢淡淡答道。

彩菜妈妈的表情变得忧伤,她低声说:“国光,我真的不希望你和家族作对。”

手冢深深看她一眼,“我知道。”

母亲紧紧地拉住他的手,急切道:“国光,妈妈希望你能得到自由,可是……”

手冢眼神变得温柔,轻轻握住母亲的手,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妈妈。不要再说了。”

说罢他站起身来整了整大衣,抬腿走出大门。

正当他踏出大门的那一刻,母亲温柔的声音传过来:“国光,只要是你选择的,妈妈都会支持你。”

手冢回过头来,看见母亲的面容,在朝阳的照耀下显得那么温柔和悠远。

“周助今天怎么有空回家?”

“想你们了呀~~~~”

“啊啦,有那么好心吗。可惜妈妈去旅行了,裕太也不在家。”

“……是这样啊。”稍微有点失落。

“不过没关系,不是还有姐姐在吗。”

“是啊。像这样谈话还真是久违了呢。”

“是啊。”

“周助。”

“嗯?”

“刚刚和你一起过来的,是手冢吗?”

“……嗯。”

“听说你们两个在同一家公司工作,怎么样?”

“嗯,还好啦。不过不失的。”

轻叹一口气,端起红茶喝一口,“我看哪,是患得患失吧。”

“……说什么呢,由美姐。”

“那么,你们有没有?”试探性地问。

“……没有。”不二稍稍低下头,脸上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还是老样子。”

由美子看着弟弟姣好的面容,心里暗暗叹息,也不知道是哪里出错了,像周助这样的男生,应该活得更轻松才是啊。

“不过呢,最近好像关系好了一些。”不二微微笑开。

“嗯?”由美子挑眉看他。

“……EDO,工作的时候他还满照顾我的,我喝醉的时候他背我回家,还帮我做早餐。很好人是不是?”不二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由美子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手冢那家伙,稍微有点同情他了。不管是哪个方面来说。

“那么,想过要在一起吗?”

“怎么可能。不都拒绝过一次了吗。”好像说的满不在乎的样子,“不过,可以当好朋友就是了。”

“真的吗?”由美子紧紧盯着弟弟。

不二被她盯得全身不自在,最后低下头败下阵来,“得了由美姐。别那样盯着我吧,怕了你了。”

由美子笑着往后倒在沙发上,慵懒得像一只猫。“周助,你想什么能瞒得住我吗。”

不二沉默不语,只是略带哀怨地看着她。

“你这孩子总是逞强。”由美子翻了个身把叹息压在身下。

“我……不想他离开。只是一厢情愿吧。有时我想逃离,因为我怕他的温柔只会让我更加依赖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渐渐地,还是会依赖他。我很矛盾,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对待自己这份感情。是狠心扔掉的好,还是留下的好呢?”不二看着自己的茶杯,眼神有点恍惚。

由美子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却笑了起来。果然,还是身体最诚实了。

“那个呢,周助。说不定别人也很困扰啊。”她抿嘴笑起来。

“困扰?”不二一脸迷惑的表情。

还不懂。由美子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她突然想揍自己的弟弟一顿。

“听着,周助。”她坐起身来,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的任务不是寻找爱,而是消除你内心深处已建立起来的爱的障碍。”

阳光移进室内,一米阳光照在姐弟身上,闪闪发光。院子里有红蜻蜓漫天飞舞,有时停落在池塘里的荷尖上,或者停在樱树上。

“不二!”门外传来手冢的呼唤,不二惊醒似地看向门外。看见手冢站在院子门外。

“好了,下次回来时记得打个电话。”由美子起身向弟弟柔和地笑笑。不二也站起身来,看着姐姐。

“谢谢你,姐姐。”

由美子透过落地窗看见不二一路小跑跟上手冢,露出温柔的微笑。

“夏天……就要来了吧?”

“嗯……身体暂时没什么大碍,可是要注意啊。这病可是稍不留意就会发作的呢。”医生语重心长地说。

“谢谢医生。”幸村朝医生微微地笑。

“唉,幸村君,你生这病也那么多年了。我一直无能为力,真是惭愧。”医生看着他温和的微笑,叹了口气。

“别这么说,医生。您也尽力了。而且……”幸村眼里浮起一丝哀伤,但又很快消失。

医生看着他,摇了摇头。他又怎会不知道幸村的心情呢?这孩子从小就灾难不断,老天真不公平。

“……你是个好孩子,幸村君……算了,我再开点药给你,要按时吃。啊,真田君,你要监督他哟,这孩子总是不把自己当回事。”医生在病历上又写上一些药方,交给真田。

真田在一旁接过病历,点点头。医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幸村站起来,脸上一如既往的温柔。

幸村和真田走下长长的楼梯,幸村说:“真是麻烦你了,弦一郎。只是胸口有些痛罢了……又跑了医院一趟。”

“没关系。”真田看他一眼。

幸村呆呆地看着他,不知不觉叹一口气。

“病会好的。不要想太多了。”真田握上他的手,幸村一楞,笑了。

“弦一郎会是个好丈夫呢。”

真田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幸村一脸无辜的笑容:“因为,弦一郎很会照顾人啊。”

真田看他一眼,低下头来再不说话。他突然觉得难以呼吸。

幸村看他沉默的样子,在心里苦笑。对不起,弦一郎,可是我只能这样,一点一点地拒绝你……

走到二楼的转弯处,真田放开手对他说:“我去拿药,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幸村给他一个微笑:“嗯。”

一个小孩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不要不要!!我不要做手术!!!”他喊叫的声音很尖利,使得幸村抬起头来。

正当他抬头的那一刹那,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个小孩居然一脚踏空,整个人从楼梯上一头栽下!

几乎连想都没想,身体自动反应起来,幸村以最快的速度猛地冲上去接住掉下来的小孩。瘦弱的身子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力,他的身体往后一摔,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小孩毫发无损,但他被吓坏了,抬起脸来看着倒在地上一脸痛苦的幸村。他吓得大哭起来。

“小优!小优!”小孩的母亲从楼上冲下来。

真田听到声响,回头一看,心脏几乎凝固。

“精市———”

“抱歉来晚了,幸村没事吧?”迎面而来的是匆匆跑来的不二和手冢。

真田看他们一眼,头又低下去,双手撑住额。

“真田?”不二感到不妙。

“幸村他……身体受到撞击,有轻微脑震荡……最糟的是他原本的病……因为受到外部强烈冲击而病发……”真田的声音断断续续。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一定是很令人心碎的吧。

“那……医生怎么说?”不二小心翼翼地问。

“正在进行急救……医生说,就算抢救成功,本来情况就严峻的旧病复发率会上升到70%……”真田紧紧咬住下唇,很快嘴唇沁出鲜血。

手冢和不二忧虑地对视一眼,传达了同一个想法:现在情况最糟糕的不是幸村,而是真田。

“不要这样,真田。幸村一定没事的。”不二安慰道。

真田的眼眶里布满血丝,像是要爆裂一样。他大吼:“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幸村在我眼前倒下!每次、每次我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倒下,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我以为陪在他身边就会没事!!我太天真了!!!!为什么我会这样没用!!!!!!”

一只温暖的手握上他冰冷的拳头,他的声音低下来,看见不二冰蓝色的眸子温柔而坚定地看着他。

“真田你相信我,幸村他绝对没事的!他一直很坚强,而且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责怪自己!所以……不要这样……”不二说到最后话也有些哽咽。一只手温柔地搭上他的肩膀,不二回头一看,手冢朝他点点头。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幸村他不会有事的。”他低沉的嗓音一字一顿地传进两人的耳里,他们两个都稍微稳定下来。

“我们祈祷吧,我们能做的,仅此而已……”

真田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窗外的垂樱低长的细长枝梢只剩下几簇稀落的八重樱,花朵稀稀疏疏地飘落在樱花树下有的漂浮在池子的水面上。不过,大概也只有七八瓣的光景……

真田看着看着,眼神渐渐找不着焦距。透过红色八重樱纷垂的枝桠间的间隙,他仿佛想起了那个樱花飘落的日子,诗人和诗人的妻子相继死去。

——究竟什么才是悲哀?

——亲爱的,看着我——

红莲的泉水,自细弱的源头喷涌而出——

Chapter 6 金盏花

LOST HEAVEN

怀抱长久的梦想

通往无尽之乐园

失去的一切已经无法寻觅

我们飞驰在漫长的道路

从不曾知晓 何为怀疑

我们将挥别失落天堂

曾经如此渴望的天堂

我们放手那不曾拥有的种种

时光飞逝 天堂如是

伸出双手想要挽留的梦想

只如摇摇欲坠的流沙之城

静立歧途前直至世界终结

只余残存笑容

送往远去的你所向往的乐园

时光飞逝 天堂如是

无法凝聚的星尘

为曲终人散送上嫣红花束

即使奔跑的前路之上

等待我们的只有海市蜃楼

我们仍将挥别失落的天堂

“一年一度的立海祭就要到了。这一次的节日对于我们来说意义重大,因为是最后一年了……”

“说重点!”抗议齐声响起。

被噎到的班长大人脸色有点难看。他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所以,我们班决定演话剧。嗯,下面交给这次话剧的负责人文娱委员羽山真澄……”

话还没说完已被人抢白:“哈罗~~~我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真澄女王~~这次话剧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活动喔,所以大家要好好干~~”

全班鸦雀无声……

“为什么是演话剧而不是鬼屋?”

“咖啡厅其实也不错啊!”

“话剧什么的早就过时啦!”

“如果又是王子公主的那一套我拒演!”(又没人叫你演……)

青筋暴出,她单手一拍讲台,摆出“我是女王我怕谁”的气势:“本女王的意见谁敢违抗!F2要搞”吓死你不偿命“的鬼屋企划,F8要搞COSPLAY咖啡屋,人家可是文科班女生占绝对多数哦?想清楚,我们理科班的女生资源有多少?敢情你们男生愿意去弄HOST部么?”

满意地看到下面一片鸦雀无声,F1,物理班,总人数51人,女生,9人……

“谁说要搞王子公主的我马上拖他到外面去打!本女王的剧本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莎士比亚之流统统靠边站(以下省略N字)……你们还有意见吗?!”无论何时都很厉害的羽山女王用犀利的眼神扫荡了全班一周,目光扫过之处,莫不是如风吹过稻草般齐刷刷地矮了一片。

“嗯嗯,就这样决定吧!现在开始要选举角色,男生请出去一下~~”女王满意地点头。

“诶——?”男生们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给女王的目光夹击瞪了回去。不消半晌,教室里就只剩下9位女生了。

“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幸村倚在门上轻笑。

“部长你觉得有趣?”丸井用活见了鬼的表情看他。

“因为大家都很期待的样子啊。是不是?弦一郎。”他笑吟吟地转向一边的真田。

“嗯。”真田不带感情地回答。他不知道幸村在想什么。

“鬼知道羽山那女人又会出什么馊主意……”丸井无聊地转过头,一个泡泡“啪”地吹爆。

“现在说明一下话剧情况!”过了十五分钟,男生们才被允许进入教室。羽山真澄一手叉腰,一手拍着黑板:“剧名为《奇诺之旅~LOST HEAVEN》,黑板上写的是演员名单。”

众生哗然。不是因为《奇诺之旅》作为话剧的适合程度,而是黑板上的“黑名单”。

幸村感到自己的右眼皮在不停地跳,他望向黑板,睁大了眼睛。

揉揉眼,再看。

他头一次有了想为自己5。0的眼睛配眼镜的想法。

“那个……”他在确认了第五次自己没有看错后举起了手,“……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没有女生参演?”

羽山真澄双手叉腰,一脸理所当然:“女生都去做幕后工作了呀!”

“可是……”幸村感到笑容在脸上抽搐,“我那个角色是……”

“我反对!”没等幸村说完,真田把桌子一拍站起来,他的表情颇有点像赴死前的壮士。

羽山真澄挑眉,双手抱在胸前毫不畏惧地走近真田和他大眼瞪小眼。

教室的空气顿时凝固了。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两个。突然,羽山掂起脚尖在真田的耳边说了些什么,真田原本就很僵硬的肌肉像被AA超能胶粘住了一样。

“……好吧。”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的。幸村在一旁惊讶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羽山真澄一脸胜利的笑容走回讲台,她把手一挥,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女王气势。

“好了,谁还有异议吗?!”

连皇帝真田都妥协了,谁还敢吭气呢?

羽山露出一抹奸笑,顺便屏蔽丸井可怜兮兮的小声抗议。

“那个……我不想做诗人的女儿呀……”

“呐……弦一郎……羽山说了什么?”幸村的脸色有些苍白。

真田无语。他总不可能告诉幸村,羽山刚才一脸奸笑跟他说:

“真田君,你难道愿意幸村君叫别人‘亲爱的’吗?”

“那么,现在演员都到齐了,我们就来说明一下话剧的内容吧。”在一个晴朗的午后,羽山真澄把演员们召集在一个隐密的地方宣布。

“首先是剧情。《奇诺之旅~LOST HEAVEN》主要把预言之国以及水之国的内容联合起来。在里面设定奇诺和木野作为主角,他们是两个旅人,他们先是来到预言之国。这个国家盛传一则世界末日的预言,在第十九个冷月升起之时国家就会被毁灭。但人们并没有为此而感到悲伤。

听说那则预言是从一个国家传下来的,他们就来到了水之国。水之国又称悲哀之国,整座城弥漫着一股悲哀的气氛。可在很久以前,这里是个快乐的国度。原来在很久以前,水之国有个快乐的诗人,他写出的诗就和他一样快乐。而国王听到了他的事迹,命令他写一首悲哀的诗,否则就死。诗人很痛苦,他不知怎样才能写出悲哀的诗。眼看期限就要到了,诗人还是没有一点进展。诗人的妻子感到不忍,最后在他面前自杀,由此激发他的灵感。诗人写出了让全城陷入悲哀的诗,而他自己也疯了,不久便死去。

然而他写的诗却流传下来,给水之国一代一代地传诵。那则预言就是诗人的一首诗。两名旅人离开水之国的时候,看见几名士兵。士兵表示要去攻打预言之国,是因为那则预言的关系。奇诺他们无法阻止,最后预言之国被毁灭,剧终。……就是这样感觉的故事吧。”

“呃……立海祭演这样的悲剧好吗?”过了一会儿,有人战战兢兢地举手。

“虽然剧情很好,很有新意……”

“什么话!”女王发挥出河东狮吼的音量,“那年年演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此等白烂八点档为什么还能通过审核?!那些观众和评委是白痴吗?”

大家都不敢吱声了。她说的毕竟也有道理。

“可是……为什么我必须演‘诗人的妻子’呢?”幸村苦笑。

“唉呀幸村你就知足吧。我可是演‘村姑一号’呢。”

“我是演‘小贩二号’!”

“我演‘死人三号‘!”

旁边的一干男生没头没脑地嚷起来。

“你们!”真田冒出青筋,实在太松懈了!

欺诈师一脸痞笑地搭上绅士肩膀,“无论是谁的角色都没有副部的来有挑战性,不是吗?快乐的诗人――”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口气力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随后丸井很没形象地爆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快乐的!诗人!!!哎呀,真的是很‘适合’副部啊!!哈哈……太逗了!谁想的主意那么恶搞啊!!”

真田的脸黑到不行,偏偏柳还要一本正经地闭着眼睛说着一点也不正经的话:“弦一郎演出失败的几率是87。6%。”

众人又肆无忌惮地爆发出一阵大笑。之所以肆无忌惮,是因为幸村在场。他们吃定了只要幸村在场真田就不会让跑圈的可悲个性。

“好了好了,大家别玩弦一郎了。他也很可怜啊。”幸村眨着美丽慧黠的眼睛,唇边露出明显的恶作剧意味。

大家才稍微收敛了一点,绅士摸着下巴说:“不过这招有够损的。那个羽山真澄,居然为了收视率弄出这一招。”

“什么啊?”欺诈师斜着眼睛看他,“你是不满意我跟你演主角吗?”

绅士推了推眼镜不动声色:“那可是你自己说的。”

“柳生比吕士!”

“啊啦啊啦,今天大家都很容易激动呢。你们可还好,我可是要穿女装呢……”幸村无奈地摊手。

“部长穿女装没问题啦!”众人齐声说道。

“为什么?”他疑惑地眨眼。

这个傻子都看的出来!众人心语。

“母亲,我不要穿女装呀呀呀~~~~~||||”丸井扑上来抱住幸村。

“丸井的话……”

“……就有点……”

“够呛了……”

“父亲!”破罐子摔碎的丸井抛洒热泪向“快乐的诗人”奔来||||

“丸井,等一下绕学校跑二十圈!”

“哇呀呀呀呀~~~~~~~~”(?不是说有幸村在就不会罚人跑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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