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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向南旅行家 当前章节:14986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19

“我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刻画了一个不需要灵力启动的魔法阵,我可以试着通过那个魔法阵把触动那边传呼的人带过来,但是,可能需要花些时间。虽然传输是我的能力,但是,没有灵力的帮助,传输除我以外的人还是很困难。”奥尼克斯说。

“去吧,这里暂时还很安全。”德克礼看了眼不远处的比克斯,点点头。

“啊,德克礼,你就不怕妖精们发现了异常反扑吗?”赫尔伯特步履轻松地走到德克礼的身边。

“那些妖精还没有消除对比克斯的恐惧,暂时不会轻举妄动。”德克礼笃定地说。

赫尔伯特瘪瘪嘴,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观点被反驳,转而向比克斯走去。在德克礼看不到的角度,他笑了一下,手中无故多出了一块圆滑的灰色石头。

现在这里,可不是由你说得算呐。我亲爱的,圣祭司。  

☆、叛乱(2)

【亚图斯蒂兰·西南·厄尔多郡·二百年前】

奥尼克斯浑身是血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一只干枯、瘦弱的苍老手臂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臂上。

“抱歉,圣祭司。”奥尼克斯将妖精长老带到德克礼身边。

“没有关系,它早晚会知道的。”德克礼摆摆手,示意奥尼克斯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没有灵力,你的自我修复能力会变得极弱,让赫尔伯特帮你。”

“啊嘞啊嘞,我可帮不上忙,周围一点灵力都没有哟~”赫尔伯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德克礼身后。

德克礼皱了皱眉,冷冰冰地说:“那你就用魔力把他给我治好!”

赫尔伯特目光一闪,趴到德克礼肩头,幽怨地说:“亲爱的,你这不在为难我吗?身为祭司,你不是应该最清楚,除了赤祭司克里加沙惯用魔力,我们都是靠灵力过活的。”

“别太把自己的黄金罗盘太不当回事,要说魔力,你可比我清楚得多。”德克礼话中有话,大抵除了赫尔伯特本人,没人听得懂。赫尔伯特痞痞一笑,英俊的脸上神色一如往常。

“既然我们亲爱的圣祭司都那么说了,我只好把我那个‘不轻易’拿出来见人的宝贝拿出来救你的命咯。”赫尔伯特一把扯过奥尼克斯,也不管他身上的伤口有没有开裂,径直就朝空地边缘的树林走去。沿途的妖精纷纷让路,动作带着极不明显的恭敬。

妖精长老一点都不为自己被忽视感到生气,它静立在一旁。身躯佝偻,脸上的皱纹多如衣服的褶皱,肤色如枯木般毫无生气。

“正如你所见,我们已经没有灵力可以运用,但是这场战争的结局还不一定,你们妖精已经伤亡过半,再继续斗下去也只能两败俱伤。”德克礼像是才发现妖精长老站在一边,他用高高在上的姿态,不甚在意地说。

妖精长老没有回话,他低头看着地面,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个阴冷的声音:“拖时间,务必等到‘它’来。”

【亚图斯蒂兰·东北·烈焰之岩·二百年前】

在大片大片的黑色岩石上,一只遍体通红的魔兽正优雅地踱着步子,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谁也不知道魔兽身边的黑色身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远远地看着,二者动作亲昵,如相识许久的密友。不一会儿,黑色身影消失了,那只魔兽仍伫立在原地。

镜头拉近些,你就可以发现,岩石间没有任何生物,地表散发着灼人的热度,带着扑面而来的热浪。

所有的一切都蓄势待发,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已经开始倾斜……

【亚图斯蒂兰·西南·厄尔多郡·二百年前】

“圣祭司,即使如此,我们也仍是处在优势,不是吗?毕竟,在你们不能运用灵力的时候,我们的魔力仍运用自如。”像是为了应证自己所言非虚,妖精长老打了个响指消失在了原地,顷刻,又出现在了德克礼的左后方,“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上。”

德克礼的脸色越发冷峻,即使没有了灵压的辅助,他的气势仍不容小觑,但是那个妖精长老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丝毫不为所动。

“你想怎么样?”

“我们需要商讨。”妖精长老想也没想就应道。

“你只是想要拖延时间!”德克礼肯定地说。但实际上,他并不明白为什么妖精长老要这么做,速战速决是现在看来所有方法中最好的。妖精牺牲了那么多的有生力量,难道就只是为了在现在拖延时间?德克礼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这样强烈的不安,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我们需要商讨!”妖精长老用强硬的语气重复道。

德克礼不怒反笑,说:“好,我答应你,但我希望你能把握时间,拖的时间久了,对哪一方都不好。我想,这个道理,你还是明白的。”

“当然,要不了多久了。”妖精长老诡异一笑,打了个响指消失了。

德克礼看着不远处凭空出现的帐篷,淡淡地笑了一下。他稍稍侧过头,眼角的余光扫向比克斯。

有了他,就还有胜算。只要他的力量觉醒……

只要,一切还来得及……

天色近暮,但仍不见妖精那边有什么动静,德克礼已经一动不动地站了很长时间了。

“圣祭司,还需要继续等下去么?”气氛越来越不对了,德库拉克看着起雾的空地,下马,走到德克礼身边,恭敬地低声问道。

“没有退路了。”德克礼没头没尾地回上这么一句。

“哎呀,圣祭司,你这可是在打压我们的士气哟~”赫尔伯特的行踪越发神出鬼没。

“奥尼克斯呢?”

赫尔伯特努努嘴,示意德克礼往后看。德克礼见奥尼克斯除了脸色仍有些苍白,周身的伤口、血痕已不见了踪影,算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雾越来越浓了。”德库拉克不经意间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好像……有个不得了的东西朝着这边来了呢。”赫尔伯特戴上兜帽,收起了笑容,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妖精的数量少了一半。”德克礼紧紧地盯着妖精的阵地。

话音刚停,离他们不远的树木就被一个巨大的火球吞噬,灼灼的热浪扑面而来。

“右边!”赫尔伯特大喊一声,德克礼远远地跳开。又是一个巨大火球来袭。

“黄金圣团备战!”德库拉克上马,全力控制着被火光惊了的马匹。嘶鸣声响彻空地,马蹄的刨地声乱成一片。

一个又一个火球从四处投来,角度愈发诡异。可偏偏喷吐火球的兽类真身迟迟没有现形,各人只能被动受敌,四处逃窜。

整个空地几乎变成一座火海,皮肤被热浪灼得生疼。黄金圣团所有人都退到了空地边缘。仅剩赫尔伯特一人,独自站在空地中央。火焰映着他没被兜帽阴影遮盖的下巴,血红一片。此刻的赫尔伯特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浑身散发着嗜血的气息。

“妖精们都不见了!”黄金圣团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起初忙于避袭的一干人这才发觉不对,好像妖精们发动叛乱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将他们引入一场毫无准备的战争,甚至不惜牺牲族中近大半妖精的生命。

焦躁、恐慌正以光速蔓延,人群嘈杂起来。这时,德克礼大喊:“安静!”顿时,全场静默,只听得见火焰焚烧树木的噼啪声。长时间的安静,让周围的声音迅速放大。一种爬行动物划过地面的窸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气氛愈发紧张。

没有人注意到,赫尔伯特是什么时候转过身面向他们的,也没有人注意到,赫尔伯特眼中惊恐的神色多到快要溢出来了。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所有认为自己能掌控命运的人,都将看到命运戏虐的诡笑。没有人能真正掌控它,即使那个人是——先知。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人们面前有着各样事物,人们面前一无所有;人们正在直登天堂,人们正在直下地狱。

那只躲在灌木丛暗处遍体通红的魔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它惊恐地看向站在空地中央的赫尔伯特,浑身的肌肉紧绷着。为什么“那个东西”会出现在这里?

【亚图斯蒂兰·西南·厄尔多郡·二百年前】

赫尔伯特呆立在原地,表情痛苦。因为祭司组其他人运用灵力,所以不知道来的这个东西有多么可怕。自己的魔力几乎已经在体内被冻结了,巨大的魔压,让他的五脏六腑如被搅烂了般疼痛。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快来不及了!

赫尔伯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他闭着眼睛,紧咬着下颚,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东西?!这样级别的东西不都是在{无望之境}关得好好的吗?

就在赫尔伯特睁开眼睛的刹那,一双巨大明黄色眼睛与他对上了。仅是那么一瞬,赫尔伯特棕色的眼睛就如同熄灭的灯火,变得漆黑一片。他的长袍从头开始,颜由白转黑,棕色的长发也渐次变黑。

他就像是被笼进了一团黑色的雾中。就在赫尔伯特绝望地闭上眼时,一束红色的闪电窜了出来,挡在了赫尔伯特的身前。两股巨大的魔压相互抵触,使得赫尔伯特的黑色长袍上下翻飞。他额间的祭印在魔压的刺激下开始闪现黑色的光芒,不一会儿,靛色光芒也开始游走,两种颜色的流光交织着,绽放着耀眼的强光。

德克礼一行人只能看见一个巨大的红色火球将赫尔伯特裹在其中,但完全不知道火球里发生了什么事。一阵强光散开,空地上已经空无一物……

黄金圣团的人面面相觑,不知现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纷纷向德库拉克请命。

“再等一会儿,静观其变。”德库拉克握着缰绳的手中已满是冷汗,刚刚那种腐尸般的腥臭,以及像是心脏被他人攥在手中的紧迫感与恐惧感渐渐消失了,但是,还是不对劲,总觉得有什么被遗忘了。

那种滑行的声音又出现了……

德库拉克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左边的丛林发出一阵窸窣巨响和一个人的惨叫,又在人们反应过来之前恢复了宁静。紧随其后的是右边的空地。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响彻他们耳畔的是一声又一声的惨叫。仅剩的人渐渐缩小距离,围成一个圈,谨慎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即便如此,人还在一个又一个地消失。

德克礼攥紧拳头,他什么都做不了,没有了赫尔伯特去感应来物的力量,根本就不能轻举妄动。德克礼又看了一眼赫尔伯特消失的空地,无力感充斥着他的身体,没有一场战争自己是那么被动的,现在他却只能让需要自己的人,一个一个消失在这无边的黑夜里。

“比克斯?比克斯你怎么了?比克斯?”奥尼克斯发现自己身边的比克斯从听到那个滑动的声音时就开始不对劲,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色瞬间惨败,浑身还不由自主地颤抖。

德克礼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向比克斯看去。

就是这样!

比克斯口中开始念着一些所有人都没有听过的语言,断断续续的,如蛇的吐息。那样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一并带着令人不可遏制的恐惧。

像是在回应比克斯,那个东西滑行的动作加快了,窸窣的声响越来越大,仿佛近在身边……

【亚图斯蒂兰·东北·烈焰之岩·二百年前】

赤炎将背上的赫尔伯特平放到地上,他的伤口在滚烫的石头的炙烤下滋滋作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赤炎失去了一条腿,在逃跑的过程中,那个东西咬住了它,为了成功脱险,多次显形、消失就是为了摆脱那个东西,可谁知它却越跟越紧,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放弃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长腿了。赤炎想起刚才的一幕幕还余有心悸。

风吹拂着它鲜红的长毛,它卧在赫尔伯特身边,安静地等待着他醒来,就像它第一次醒来就看见躺在自己身边的他一样。就让时间倒回到过去,就让它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谁能抵御得了末世的诅咒,即使他拥有逆天的能力。

赤炎看向陷入昏死状态的赫尔伯特,目光中满是担忧。这一切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们只能走下去,没有另一个选择。

轻语者的能力正在进一步觉醒,而靛祭司的能力又在进一步的强化。两种力量要是有得到很好的调和……

我会在你身边的,永远。相信我。

【亚图斯蒂兰·西南·厄尔多郡·二百年前】

一条巨大的蛇怪出现在众人面前。它的嘴巴是和鸟类一样的喙,上面还粘连着人肉的碎屑,血淋淋的。眼睛极大,银白色的,就像是缩小版的月亮,头部和身体相连的地方有很多庞大的鳞甲,向四周支棱着,带着诡异的喜感。它吞吐着舌头,发出和比克斯一样的声音。仅剩的一小部分人就看着比克斯眼神空洞地和一直叫不出名字的蛇怪用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对着话,原先紧张的气氛朝着原来越诡异的方向发展。

德克礼和奥尼克斯却一直紧锁着眉头,丝毫没有被这样的场景逗笑。

感觉完全不一样,这个的力量几乎抵不上刚才那个的百分之一,那个红色光球里的东西才是这场战争那个真正的主角,但是,为什么会中途退场?妖精一定想不到自己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却未伤得祭司组丝毫。倒是黄金圣团损失惨重,一大群人仅剩的这三三两两的几个了。

蛇怪蜿蜒着自己粗壮的身躯,离开了夜晚寂静的树林。

“刚刚不是它,它只是路过,除了身形庞大点,攻击力几乎为零。”比克斯恢复正常的语言,把自己和蛇怪的对话简略地告知德克礼。

德克礼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德库拉克看着蛇怪远去的背影,心中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转回头,看着祭司组的三人,神色是不同于以往恭敬的深思。

他们就像是跳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局,只是这局的结果却出人意料。德库拉克看着黄金圣团仅剩的几人,神色黯淡。没有人会看到我们付出了什么,他们的眼里只有高高在上的祭司组,拥有一只只强大威武的灵兽、魔兽,我们被放在了视线的死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历史向来由胜利者来书写。

“德库拉克,很抱歉,这件事在事关重大,我们必须将你们的记忆清空。”德克礼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淡漠。

记忆又一次被抽空,没有人会记得在这个夜晚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自己是在何时何地死去,没有人会过问黄金圣团消失的人去了哪里,这些都是亚图斯蒂兰大陆的禁忌。除了还能想起这些的此刻,他们再也没有机会缅怀自己的兄弟,感叹自己的命运。

很多很多年以后,人们再一次提起这次妖精的大叛乱,总会带着崇拜、敬佩的口吻形容紫祭司有多么厉害,青祭司有多么强大,靛祭司有多么淡定,圣祭司有多么无人能敌。

他们的口中没有出现过任何关于黄金圣团的事。即使是在那个闻者色变的血夜,整个黄金圣团突然全部消失之后,也没有留下他们的半点事迹。一批又一批的骑士补上空位,无名无利,却仍抱着满腔的热血。他们悄悄出现,又匆匆消失……

他们像是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为这个世界作出过自己做后的努力。

历史不都是假象,但绝不会完全是真相。

附言:“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人们面前有着各样事物,人们面前一无所有;人们正在直登天堂,人们正在直下地狱。”——摘自狄更斯《双城记》

☆、墨色凌汛

【亚图斯蒂兰·西北·纳赛尔郡】

既忘呆愣在原地,任凭道尼苏斯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只是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来不及了。”

普通人家依旧过着各自的小日子,时间和往常一样缓慢而迅疾地流逝。他们不知道,仅一墙之隔,就完全是另一番景象,恐惧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不知名的黑暗力量,正翩然进入这个世界。

“那个东西只有我能拿,不可能消失的,不可能的……”既忘看着空无一物的匣子,眼神空洞,嘴里一直念叨着:“要是现世就完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道尼苏斯看着既忘,表情颇为耐人寻味地显露出一丝意味深长来。

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偶然,有的,都是必然!

在这个漆黑、未知的洞里,道尼苏斯长袍的颜色又深了一点,他额头的祭印在无人察觉的时候,悄悄地有多出了几条分支。

奥兰多在暗中多瞥了道尼苏斯几眼,它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它不自觉的,从眼中透出杀机,但仅一垂眸,一切情绪都沉寂于眼底最深处。

每个人,都戴着一副面具。你无法知晓那些目光深沉的人是否就真的极有城府,也无法辨别那些行为欢脱的人是否真的就毫无心机。没有人可以看到另一个人的心,就像,被感情蒙蔽的人,无法认清自己处处袒护的人是否真的就单纯到不喑世事、弱小到手无缚鸡之力了。

【亚图斯蒂兰·西北·纳赛尔郡·一百八十年前】

“我们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厄洛斯看着眼前的恢弘建筑,不解地问身边的德克礼。

“这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只有你才能知道的秘密,但我不知道,你是否能看见,因为,我也只是知道个开始,过程、结局得由你亲自经历。”德克礼的声音飘渺得像是从天上传过来的。

“可是……这里是教廷,我和教廷有什么关系吗?”厄洛斯问道。

“这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我只能告诉你,救下你、抚养你都是我的任务,而今后的路,你得独自走下去。”德克礼转身准备离开。

“你就这么走了?”厄洛斯收起眼中的落寞,拉住德克礼的衣袖。

“我有任务需要完成。”德克礼停下脚步,语气冰冷。

厄洛斯完全没有松手的意识,他执拗地说:“我也要去!”

“不行!”德克礼第一次态度那么坚决,“那太危险了。”

“我有西里塞斯,”厄洛斯没有退步的准备,“而且,我也能照顾好自己!”

西里塞斯是厄洛斯四岁的时候捡到的。那时,西里塞斯才刚刚出生,眼睛都没有睁开,被厄洛斯抱在怀里时仍瑟瑟发抖,用鼻子发出惹人爱怜的嘤嘤声。应该是被遗弃的幼崽。厄洛斯完全没有考虑潜在的危险,一根筋地就带它回了庄园。直到德克礼回到庄园看到正吃力地吮吸着牛奶的西里塞斯,眼中露出少有的惊恐神色,厄洛斯才知道自己擅自带一只不名来路的动物回庄园的行为有多么的不靠谱。从德克礼口中,厄洛斯得知他不是一只普通的幼崽,它是一只魔兽,而且蕴含着极其巨大的潜能,这可把厄洛斯高兴坏了。德克礼没有告诉厄洛斯的是,这是一只不常见甚至是不多见的上古魔兽,一只上古魔兽以幼崽的身份出现已经很奇怪了,更无须说是出现在无望之境之外的地方。在随后的日子里,这只强大的魔兽并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德克礼才渐渐打消顾虑,消除戒心,对厄洛斯和西里塞斯也就听之任之了。

“不行,你还不能完全驾驭它!”德克礼踟蹰了一会儿,语气有些无奈,但仍是拒绝。

“如果西里塞斯在的话,任务会完成的比较快,毕竟它是那么强大。”厄洛斯又找出了一条非去不可的理由。

确实是这样,德克礼没有反驳但这次绝不是什么普通任务,竟然会派遣祭司组全部出动。虽然西里塞斯在旁确实胜算要大得多,但德克礼还是坚定的摇摇头。他说:“我最后的退步就是让你回庄园等我,我不能做更多了。”

厄洛斯知道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于是松开他的衣袖,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这个任务真的有那么严重?

“我会回来的。”德克礼避重就轻地应上一句,下一秒就幻移了。

“西里塞斯,跟上去。”厄洛斯在德克礼离开后对着身边的空气轻声说了一句这样的话,只见他身边空无一物的地方,空气一阵扭曲,显出一只巨大的银狼,“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他的安全。”

待一切恢复平静,厄洛斯周身翻腾起一团黑雾,将他笼罩起来,过了半晌,他从黑雾中走了出来。此时的他,脸上的天真早已消弭,看他的装束,已赫然是亚图斯蒂兰大陆与圣祭司齐名,甚至地位还略高于圣祭司的轻语者。他随手一挥,撤掉了刚刚设的结界,戴上兜帽,他的表情掩在了一片黑色之中。

厄洛斯把手轻轻贴在墙上,感受着其中力量的运转,他的手划过一块又一块平整、光滑而又潮湿的墙砖,步速逐渐减慢。最后,他在一块与其他墙砖毫无二致的墙砖面前停了下来。厄洛斯用食指轻轻描摹墙砖的纹路,在近中央的地方停顿了许久,这个地方应该不是那么好进去的,也许需要祭礼。就在他准备将食指咬破按上墙砖时,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颈椎处传来,瞬间遍布全身。厄洛斯看着只差一步就可以找到的秘密,认命般的闭上了双眼。

等他再次睁开眼,穿着灰色长袍的俊美男人就站在他的面前,挑着眉看他。厄洛斯冰冷地回视,也不说话,两人就直直地站着。灰祭司被他看得不自在,轻咳了一声,然后说道:“先知下达墨色凌汛,前往无望之境诛灭圣祭司德克礼。”

厄洛斯在听到“圣祭司”三个字的时候,大脑已经不能正常工作了。他的脑内一片空白,骤然放大的瞳孔中除了震惊没有其他任何的情绪。

【亚图斯蒂兰·无望之境·一百八十年前】

德克礼看着突然出现的西里塞斯有了一瞬间的无力感,但仅是一瞬。他又重新把精力投入到眼前的战争中。那种恶心的感觉在二十年后重回他的脑海,他记得那场妖精的大叛乱莫名其妙的无疾而终,也记得起黄金圣团的损失惨重,但让他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只不知名魔兽的强大力量。那种即便是他也无法抵御的压迫力,二十年来不断在他的梦中重现。而且这次,黄金圣团是不会出现了,德克礼的思绪又一次飘远,他想到了那个凄惨的血夜,还有那个他一直欣赏着的骑士首领,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他成为了整个教廷的噩梦,一场永远都醒不来的噩梦。自作虐不可活。

没有了退路,只能自己硬撑。德克礼四下延伸着自己的灵力,探测着周围力量的波动。

该死!无望之境力量杂糅的太厉害,又是罕见的各大灵兽、魔兽的聚集地,力量大到探测灵力都无法承受,怎么能去辨别到底它会从哪边过来?而且,就算是知道它从哪边攻击,躲不躲得过还是一个问题。

一团黑雾出现在他的身边,德克礼条件反射性地后退一步,看清来人装扮后,迟疑地问:“轻语者?”

一袭黑袍的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他。巨大的兜帽挡住了自己窥探的视线,但是从感觉上来说,这个轻语者怪怪的,好像受了什么刺激,魔力正不要钱似的向四周散播,引得无望之境里魔兽的一阵又一阵的共鸣。

“你是来帮忙,还是来害死我们的?!”德克礼厉声说道。

轻语者仍保持着自己幻移过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我不想杀死你。”轻语者冰冷的的声音直接传到他的脑海。

德克礼的表情像是一时反应不过来,他直直地盯着眼前的黑袍者,像是在思考什么。就在厄洛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德克礼突然雾化,进入了无望之境从未有人踏足的混沌之地。厄洛斯见德克礼进入混沌之地几乎想也没想就跟上去,那个地方,即使是他也不敢贸然进入的,特别是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

西里塞斯,快去拦住他!

厄洛斯坐到西里塞斯的背上,向它下着命令。如果碰上那个东西就完了!厄洛斯一遍又一遍在心中祈祷,希望自己刚刚的鲁莽没有给德克利带来致命的危险,但是,从轻语者对魔力的掌控的角度来说,他的祈祷没有应验。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道越来越浓。他还没有找到德克礼,如果德克礼与那个东西起正面冲图的话……厄洛斯不敢再想下去,因为光是想想他就出了一身冷汗。

“难道,轻语者这是在……担心我?”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厄洛斯惊喜地回过头,却发现德克礼正拿着灵力长剑直指他的胸膛,“我原先是不相信‘养虎为患’的,现在,不得不信了。”

“我们先离开这里,这里太危险了,好不好?我们先离开这再说。”厄洛斯稳定自己的音调,忍着巨大的痛楚说道。

“你以为,我还会再信任你吗?”德克礼用从未有过的冰冷语气接着说道,“我培养出了个轻语者,竟然连自己都不知道!要不是你来这里,要不是你骑上了夜麟,我还真的要到死都被蒙在鼓里呢。看来,先知真的是忍不住了,我只是知道这么小一个秘密,就要被除掉。”

“我不会杀你的!”厄洛斯抢着说,“相信我这一次,我们真的要离开这里,这里太危险了,我没有办法护你周全。”

“你以为,我进来了还会想着出去吗?”德克礼冷笑道,“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自从我看启示录后,就一直在等着轻语者的到来了。但我没想到,先知竟然会让我多活那么长时间。”

四周的气温在急速升高,即便是有罩的保护,厄洛斯仍感到了皮肤如被火烧似的难受。真的快来不及了。

“教廷里的启示录可不只有一本。”德克礼说完这句话笑得极其诡异,表情带着轻微的扭曲,就像是有人在*控着他。

不对!是幻境!厄洛斯反应过来,警觉地向后转过去,只见一只巨大的明黄色眼睛直直地瞪着他,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德克礼冷静下来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只身一人闯进混沌之地!就算不被轻语者杀死,也会被这里面奇形怪状的魔兽杀死了,更何况,那种感觉自他进入混沌之地就越来越明显,强大的魔压让他的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

他竭尽全力稳定着灵力,计算着把灵力发挥到极致自己有多少胜算。德克礼小心地摸索着前进,不禁为自己刚刚得来的计算结果苦笑了一下,竟然高不过半成……

当轻语者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时,德克礼竟然松了一口气,死在轻语者手里,总比死在那些魔兽脚下好,好歹不会那么痛苦。等浑身是血的西里塞斯出现的时候,德克礼才知道这个站在他面前,因为不小心说了句“我不想杀死你”而暴露目标的轻语者是谁。德克礼骇然,他快步走近厄洛斯,才闻到他身上那个散发出来的浓重的血腥味,黑色的长袍已经被血染得透湿。

“快离开这里!快!我拖不了多久了……”厄洛斯的声音越变越轻,“带上西里塞斯,救救它,帮我救救它,他还能活下去,求你。”厄洛斯仍坚持自己站着,倒在他身边西里塞斯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厄洛斯没有力气去扶起它,只是带着悲伤的爱怜注视着它,像是再和它做最后的道别。

“我杀不了你,所以,我会死……我注定会死,别把自己的命也搭在这里,快走……”厄洛斯拿出了月长石交到德克礼手上,“如果我死了,它还可以帮你抵挡一阵子。”

厄洛斯摘下兜帽,金色的长发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漆黑,他的脸上全是血,眼睛空洞无光,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来。

“你在被他救下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会因他而死。”厄洛斯的耳畔又回响起这句话,他看着德克礼的白银面具,眼睛微微眯起,真想在死之前再看他一眼。

再看一眼自己的养父,那个被自己视为神邸的男人。自己做了那么多努力就是为了赶上他,就是为了可以与他并肩作战,可是……

厄洛斯感觉到了强大的热浪正噬咬着他的后背,他要葬在这里了,就连尸骨都不会保存下来。

熊熊烈火将厄洛斯包裹进了自己的怀里,德克礼就在他被大火焚烧的那一刻,带着西里塞斯离开了。

【亚图斯蒂兰·无望之境·一百八十年前】

德克礼把西里塞斯带到一块干燥的土地上,轻抚着它的银色长毛,喃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混沌之境中,一个神秘的黑袍人突然出现,他只是一抬手,厄洛斯周身的火焰就全都熄灭了,他嗔怪地瞪了一眼身边的庞然大物,说:“说过了只是吓吓他,这架势,你是要把他给整死?他还有用着呢,送他去暗林,日后的好戏,少不了他,还有,不要忘了给西里塞斯的暗示,它很关键!之后的路,可不由他一人独走。还有,你应该知道,怎么给德克礼暗示吧,他啊,可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呢。”清脆的童声趾高气昂地斥责着身边高他几倍的魔兽,指手画脚说了好半天。那只有着巨大明黄色眼睛的魔兽,像是只可怜兮兮乖巧小狗任由着他训骂,和之前的凶狠模样判若两物。

“塔里奥的馈赠真的是个好东西呢,你说,对吗?”童声再说这句话的时候带上了笑意,“看来,很多事情要开始着手了……”

【亚图斯蒂兰·西北·纳赛尔郡】

道尼苏斯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摆了摆头。眼前不断闪现着不同的画面,这样强大的信息量让他非常难受。

此刻的他头疼欲裂,几乎到了站不稳的情况,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整个挖出来丢掉。他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顺着湿滑的墙坐到地上,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空旷的空间传去很远。但是,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既忘仍神志不清,奥兰多则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身边。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么,我究竟是谁?

道尼苏斯收敛了心神,试探性地摸了摸脖子后面。真的有一小块皮肤比别处凸起得厉害些,他又细细地摸索了许久,确定了地方后,默默连了句咒语,手中便多了样东西。

道尼苏斯惨淡一笑,一切都是真的。

他看向既忘,表情晦涩难懂。他以为既忘陪在他身边是因为奥兰多的原因,即便是这样,他也是能接受的,但是,作为一个替身,一个自己不愿意都不愿再承认的身份的替身,他不愿意!那个人早就该死了,他早就随着无望之境的那场大火,消失在这个世界了!凭什么他用既忘的牺牲换得他的苟且?我不是那个人!我不是!

一路上,既忘的细心照料竟都只是为了曾经的“他”。原来,他必得是以一个替身的身份存在着,才有站在他身边的资格。

一直以来的信仰被瞬间推翻,这个世界突然陌生得可怕。

“下达墨色凌汛,前往纳赛尔郡诛灭上一任轻语者厄洛斯。”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他是灰祭司,负责对轻语者下达墨色凌汛。

道尼苏斯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他轻轻取下覆在眼睛上的缎带,睁开眼,里面是如墨一般浓稠的黑色,道尼苏斯在黑暗中抬起眼眸,眼底的蓝光一闪而过。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如果,我没有记错,厄洛斯现在的名字是——既忘。”

他也是轻语者,负责执行先知下达的墨色凌汛。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的三更完毕!

☆、真假(1)

【亚图斯蒂兰·西北·纳赛尔郡】

道尼苏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中的月长石在漆黑的洞里泛着莹莹星光,他眼底的蓝光愈发璀璨。

原本站在既忘身边的奥兰多察觉出不对,猛地转过身,对上道尼苏斯,直直地盯着他看。道尼苏斯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奥兰多,奥兰多以为自己想多了,便踟蹰地将头转了回去。突然,奥兰多身体变得僵直,浑身的肌肉开始不自觉地紧绷。

它看到了道尼苏斯的眼睛!

既忘到现在仍没能回过神来,要是道尼苏斯的另一重身份觉醒了,在这个无法发挥过多灵力的未知地域,孰胜孰负,结果几乎就是一目了然。

但刚刚看他,也不觉有什么不对,但是为什么缎带会莫名消失呢?奥兰多不着痕迹地移动着脚步,将既忘护在了自己的身侧,隔开了他与道尼苏斯的距离。

道尼苏斯捂着嘴笑了起来,不去看他已初现棱角的面容和已然与成年人无异的身高,只觉他还是当年那个天真、不喑世事的小男孩。也许,再一次遇见既忘于他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你想得没错。”道尼苏斯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再一次遇见他的确不是一件好事。”

奥兰多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置信。

“你的确没有和我进行灵交,但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清楚,某一种人的能力就是和不同种族的人进行交流,你身边不就有一个吗?”道尼苏斯脸上的童真彻底消弭,他黑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倚墙而坐的既忘,“轻语者——厄洛斯。”

当奥兰多想要阻止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动不了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道尼苏斯绕过它,一步一步走向失神中的既忘。

道尼苏斯蹲下来,与既忘平齐。他伸手抚上既忘的脸颊,把他的头托起来,既忘灰色的瞳孔还处于暗淡无光的状态。

“厄洛斯,厄洛斯……”道尼苏斯耐心地一声又一声地唤着,既忘无意识地借着道尼苏斯的手的力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熟悉的蓝色眼眸。

“德……克礼?”

【亚图斯蒂兰·无望之境·一百八十年前】

“西里塞斯,西里塞斯,”往日如同天神的圣祭司德克礼此刻毫不注意自己形象地跪在地上,白色长袍上沾满了血迹,眼中已全然没有了神采,“快醒醒,快点醒过来!”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声音——“塔里奥的馈赠,一定要快点运用塔里奥的馈赠”,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么奇怪,多么疯狂。

在进行塔里奥的馈赠的仪式的过程中,德克礼的神智逐渐清醒,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干些什么的时候,仪式已经完全停不下来了。越冷静德克礼就越觉得不对劲。自己就算再怎么冲动,也不会轻易动用塔里奥的馈赠这样的禁术。

德克礼用仅剩的不多的时间细细地思考着自己这么做的前因后果。

从他接到白色网讯到达无望之境开始,好像一切的感觉都不对,所有的事情都偏离了正常的轨道。之前没有注意,想在一回想起来,就完全不值得推敲,漏洞百出。首先,先知不可能在下达白色网讯的时候不一并把任务决定下来,而是让我们随机应变。再者,如果这个任务是自己不能够知道的,祭司组其他的人也不会从到这里开始就只是面面相觑地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行动。又及,自己冲进混沌之地是不可能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自己出来后虽然神志不清,也不至于身边有人也不知道,那么祭司组其他的人又去了哪里?

等等!混沌之地?自己去过混沌之地?为什么完全没有印象?这段时间自己做了什么?遇见了什么?为什么意识一清醒就发现自己在进行塔里奥的馈赠的仪式?

德克礼看着仍处于昏死状态的西里塞斯喃喃自语:“西里塞斯……西里塞斯……厄洛斯……轻语者!墨色凌汛!祭司组全部出动……就是是为了……诛杀我?”

那么,会对西里塞斯进行塔里奥的馈赠的仪式就是因为诅咒之眼了!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说得过去了!

德克礼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自己的猜想——他实在是不想把这一切称之为“现实”。任凭谁想到自己抚养长大的孩子竟然会对自己痛下杀手都不会好过,但谁让那个孩子不是普通人呢?诅咒之眼的潜力还没有完全被发挥出来,不然,他是不会将这一切想起来的,得到这样的结果,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仪式就要进行完了,他必须想个办法,这样下去,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力够不够,它的生命迹象太微弱了。即使和西里塞斯共享了生命力,凭它现在的消耗能力,也许,不仅救不活西里塞斯,自己的命,都有可能搭进去。

那么,只剩下那个办法了……

德克礼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

【亚图斯蒂兰·混沌之地·一百八十年前】

那双巨大的明黄色眼睛直直瞪着躺在地上,已经失去知觉的厄洛斯,眼睛一眨不眨,脖子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像是快要从它的身体脱离出去。过了许久,它突然咧开嘴笑了一笑,表情极为诡谲。

记忆从来不会完整地显现出事实。你以为自己经历过的,其实从未发生;你以为自己应该恨的人,其实和你毫无恩怨。

那些被杜撰、被修改、甚至被抹去的曾经早已无迹可寻。你随着自己最强烈的情感左右着自己的行为,却从不质疑那些强烈到匪夷所思的感情是否真的来源于自己最初的意愿。

【亚图斯蒂兰·莫斯比亚郡·德克礼庄园】

厄洛斯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熟悉的花纹,半天回不过神,躺了许久才意识到天已经亮了,自己这是在德克礼庄园等着德克礼回来。他不知道距德克礼离开纳赛尔郡已经过了多长时间,他好像等过了一个又一个无尽的白昼,迎来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黑夜,但是他还在等。

而西里塞斯,也完全没有音讯。

厄洛斯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他用单手的大拇指和中指使劲揉着自己还隐隐作痛太阳穴,想把脑海中突然闪现的各种光怪陆离的场景揉进脑海深处。那些场景说来也奇怪,总是带着火一般的红,想要细细探寻的时候,又倏地没有了踪影。这几天自己做过什么,完全没有了印象,只记得日月在变迁,但是浑身肌肉酸痛,内脏也有不适,心率极快,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惊悚的战事。

难道……是德克礼出了什么事吗?

厄洛斯像是为了否定自己这种不详的想法似的,狠狠地摇了几下头。如果德克礼出了什么事,自己不可能还没有任何感觉。厄洛斯想起自己为以防万一,在德克礼快要离开时,放在德克礼身上的踪(用于感知特定的人的位置、行为、现状的一种较为基础,由魔力释放出的丝状隐形物体),当时如同顽劣的孩童一般扯住大人衣袖的可笑行径,让此刻回想起一切的厄洛斯嘴角浅浅地扯起了一个弧度。

随即,他收起笑容,深思道:如果德克礼真的出了什么事,踪也完全没有带给他一丝一毫的信息的话,那么自己该怎么办。反正,如果德克礼死了,自己也不会再活下去的。信仰都坍塌了,再活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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