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的是太棒了！”安东尼奥听到食物的时候眼睛都变得大而明亮了。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老妇人好像是故意要留给安东尼奥时间来发问一样，就这么停了下来，不急不缓地喝起茶来。
“我亲爱的奶奶，您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吧，求求您了。”安东尼奥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水汪汪的绿色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着老妇人。
“好吧，”老妇人放下茶杯，挪动了一□子，用最舒服的姿势开口道，“今天有一个人来我这儿了，他问我‘请问您是不是见过一个小男孩儿，就这么高’。”说到这老妇人还用手势模仿着比划了一下。安东尼奥听完这话后非常疑惑，忙不迭地催促道：“然后呢？然后呢？”老夫人轻轻地拍了拍安东尼奥扯住自己衣袖的手，安抚道：“我不知道他是好是坏，所以没有告诉他你在我这里，但是，看样子，他很着急，他是你的亲人吗？”
“很着急？找我的？”安东尼奥更加疑惑了“是的，看上去不像是坏人，但是，坏人脑门儿上又不会贴上一张标签写着‘我是坏人’，我不敢轻易告诉他你的消息。”老妇人笑了一笑，伸手捏了捏花瓶中仍娇艳欲滴的花。
“那么，奶奶，那个人，长得什么样子？”安东尼奥把自己能想象到的人挨个搜索了一遍，还是毫无头绪。
“怎么说呢……嗯……带着金色的面具，穿着白色的长袍，袍子的边角处有金色的滚边，衣服看上去应该是由很昂贵的材料制成的，你甚至可以感觉那些布料能像水一样流动，他走路的时候，会有一串串铃声，对了，他身边还有一只白色的大猫，很大很大，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猫。”老妇人努力地回忆着那个人的特征，慢慢地一点一点扩充着。
安东尼奥听到这完全懵了，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多出一个这样的亲戚。
【亚图斯蒂兰·南方·海港城市布托斯】
“塔尼尔，你说，真的要是把那个孩子放在她的身边会怎么样？”海风很大，海面的浪花一个接着一个，互相撕扯着，海天相接的地方已经黑了下来，看来，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没有什么不好，这些都是必然的。你的到来一定会让那个老妇人起疑的，所以，那个男孩不会从那个老妇人的身上得到什么。”塔尼尔的声音带着和往常一样的笃定，像是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冰蓝色的眼睛里不带任何温度，光是瞪上人一眼就可以把对方冻死。
“唉……”带着金色面具的男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是如此的绵长而悠远，似乎他整个人都要随着那声叹息远去，停顿了许久，他抬起头看着越发暗沉的天空低声说道，“你不要忘了她的身份，即使她老了，但是，她对于某些人而言，还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即使他犹豫了，但在最后时刻，他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强大的力量和至高的地位。他回过头，细细地看了一个不明的位置，双眼在水雾下带着迷蒙的神采。
往日总以温和一面示人的海水扯开了戴在脸上的面具，露出了自己凶恶的獠牙，它疯狂地拍打着岸边的堤坝，卷起一人多高的巨浪来，天边的黑云，眼看着就近了。
较之从前，彼时还有一大群人热热闹闹装货卸货的港口，此刻安静得像是陷入了酣眠，这里已经没有了人们的行踪，货物被好好地锁在了仓库里，好像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在这一天的这一个时刻，选择了在自己家中享受温暖、美味的甜汤。所以，岸边两个身影的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所谓的“偶然”，都来自于一个个微小的必然，一念之间，就可以改变许多人的命运，所有的后悔不迭，在残酷的事实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即使这么多的实例摆在面前，也不会有人驻足观望，更不消说精心揣摩后的视如珍宝，时时刻刻不忘拿出来鞭策自己。
这日后的坠毁，又有多少次，是源自这不经意间的自以为是。
☆、变数
【亚图斯蒂兰·西北·纳赛尔郡】
德库拉克在看到红眼蝙蝠的那一刻，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二百年前的噩梦卷土重来，回到他的脑海，戈迪亚广场上熊熊不灭的大火，像是一幅慑人的画卷，在他的面前徐徐展开。
二百年前。
“辛里尔，我不知道该不该杀你。”德库拉克面无表情地看着大火燃烧着往日同伴的尸体，俊美的面容在大伙的映照下有一种不真实的美感，此刻的德库拉克不再是往日里正义之剑所指示的长矛，而是掌管着人间刑法的天神。大火吞噬着骑士们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毛发和肉体烧焦时的恶臭，辛里尔捂着嘴巴跪在一旁，不停地干呕。
“我说过我会让你们后悔的，死亡对于你们而言，已是一种恩赐。辛里尔，我没有想过你也会是其中一员……”德库拉克的声音渐渐转弱，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危险，他转过脸，看向一旁的辛里尔，扯着一边的嘴角诡异地笑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你知道，接下来我会干什么吗？”
德库拉克侧过身站着，用猩红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紧紧地盯着辛里尔，上扬的语调显得俏皮而可爱，但是话语的内容却是与这样的语调丝毫不沾边，他说：“我将赐予你，永生的荣耀。”
德库拉克知道转化初时的痛苦，所以当他看着辛里尔在火刑架前翻滚着尖叫的时候，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辛里尔狰狞的表情，让他回想起了自己被转化的时候的感觉，那种从内而外被灼烧的痛楚就如同是在经历一场旷日持久的火刑，五脏六腑像是被万吨巨石砸烂又重新被缝合完整，每一块皮肤的转变被无限放大，你甚至可以感觉得到骨头拔节时发出的咔呲咔呲的声响，恨不得就在下一秒死去。但是，痛苦的持续不断在清楚地告诉你：“不可能！”
德库拉克闭上眼睛，不再看眼前的蝙蝠的投影，耳边仍回响着那个预言，声音如此切近，就如同是在同他耳语。
“主……主人怎么了？”辛里尔走上前去想要推一把德库拉克，却被厄尔尼诺一把拉住，厄尔尼诺咬着牙竭力压低着声音厉声喝道：“别去！他被梦魇住了，要是在这个时候被惊醒，神智跟不上动作，我们说不定都会死在他手上！”
“那就任由主人这么下去吗？”辛里尔虽然停住了动作，但他刻意压低的声音没能掩饰住其中的强烈的不满。
厄尔尼诺没有松开辛里尔，它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应该什么都没有的通道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样一只形态和神情都如此诡异的蝙蝠投影，为什么德库拉克在看见它之后就完全不再动作，即使是被梦魇住也不该是在这一条路上。他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随着他们的深入越来越强烈，极地似乎和印象中的不一样了，就像是本就设定好的情境被人硬生生地扭转了格局，从而面目全非。
“厄尔尼诺，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一直久居深海的人鱼，会对一个从未来过的地方如此熟悉？”辛里尔的声音不轻不缓地从耳边擦过，厄尔尼诺的背脊在那一瞬间就僵硬了，它震惊地看向辛里尔，惊恐地瞪着眼睛，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亚图斯蒂兰·南方·海港城市布托斯】
“安东尼奥，过来。”老妇人在院子里放下了竹筐，朝正在洗衣服的安东尼奥招了招手。安东尼奥疑惑地放下手中的衣服，向老妇人走去。
“奶奶？”老妇人将一条项链戴在他的脖子上，带着慈祥的笑容问道；“好看吗？”
银质的项链，吊坠是镶嵌着闪耀绿色光芒的不知名的石头或……宝石？安东尼奥不能确定，他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石头，这样的光芒应该是宝石才有的，可是凭老妇人的家境应该没有多余的闲钱来买这些好看但不实用的东西。说实话，如果这条项链是买来的，安东尼奥瘪瘪嘴，表情有点扭曲，还不如用它去换一些面包和肉。
“真适合你。”老妇人笑着。
“奶奶，我们的食物都不是很够，为什么要花这个钱？”安东尼奥扯着自己的项链无奈地说。
老妇人没有没有回答，她拍拍自己长长的棉布裙子，向着木屋走去。安东尼奥看着老妇人的背影，无可奈何地皱着自己的一边的眉毛。
“啊，对了。”老妇人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转过身带着笑意说，“这个项链说它是属于你的，它会带你离开这里。”
安东尼奥耸拉着脑袋，憋着嘴。别以为在这个时候犯糊涂我就会不怪你买这条项链回来，而且，我绝对不会为此多做一丁点儿家务活儿，安东尼奥腹诽。
“还有哟，”老妇人打开门回头神秘一笑，“记得，扭三下。”
“哈？”安东尼奥挠了挠脑袋，非常不知所云，扭三下？扭哪？自己的脑袋吗？喂，说话说成这样会被人腹诽吧，一定会的吧！
老妇人哼着不知名的民谣步履轻快地进了屋，没有再理会呆立在原地的安东尼奥。
不一会儿，烟囱里冉冉升起袅袅的炊烟，空气中弥漫着烤甜饼的味道，在竹筐的底部放置着一捧还带有露水的野花，各种颜色的都有，老妇人说这是出门贩卖货物后沿着山路回家时采摘下来的（虽然安东尼奥在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见到路两旁开过花）。老妇人会在炖汤的时候放一些花瓣下去，这总会让安东尼奥想起中世纪熬制魔药的女巫，所以，安东尼奥旁敲侧击希望老妇人取消炖汤时这一调料。但说实话，加了花瓣的汤味道非常好，在抗议多次无效后，只能坦然接受。
“安东尼奥。”老夫人在厨房中叫着他的名字。
“什么事？”安东尼奥大声地应着。
“我忘了把我娇美的花儿那进厨房里了，你能帮帮我吗，今天的炖汤会用到她们。”
我说，既然又是“娇美”，又是“她们”的，我们可以不在炖汤中加这些花瓣了吗？安东尼奥吐槽无力只能乖乖地把花拿进厨房给老妇人。
“安东尼奥。”老妇人接过花，叫住想要离开厨房的安东尼奥，“你可以不用做那些家务活了。”
“我……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吗？我……我可以改正，实际上，那些炖汤味道美妙极了，即使您要加花瓣我也不会再说什么了，还有，水缸里的水我会按时加满，不再让你为这件事生气，嗯，是的，我劈柴的速度是很慢，但是我现在已经有进步了，我真的可以的……”顿了一下，才轻轻地说，“请不要赶我走，求您。”
老妇人的表情再安东尼奥的自我检讨下越来越凝重，她带着歉意说：“很抱歉，安东尼奥，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多的不足，我以为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请别赶我走，我可以吃很少的食物，真的，求您。”
“是什么让你误会我要将你赶走？”老妇人向侧边点了一下头，“去那儿，那里有我所有的藏书，我想，你应该把时间花费在那里。”
“哦，天……天呐，我是说，谢谢您，真的，好吧，实际上，我有些语无伦次了，这是一个惊喜对吗？”安东尼奥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他看着老妇人，眼中带着激动的泪水，“谢谢您。”
安东尼奥上前抱住老妇人，声音哽咽地道着谢。
“这没什么，我只是希望，你以后不要怪我，我亲爱的孩子。”
【亚图斯蒂兰·西北·纳赛尔郡】
厄尔尼诺被辛里尔的话惊醒，是的，自己没有来过这里，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地方叫极地，为什么对这里的一切那么熟悉，为什么就像是这里的建造者一样知道接下来所有会经过的路途的格局。
“我不知道，这些就像是被植入我脑海中的一样。”厄尔尼诺说出的话的尾音发着颤。
“怎么回事？你不是一进来的时候也不敢轻举妄动吗？你是在那个时候就觉得不对了吗？”辛里尔语速飞快。
厄尔尼诺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他的眼中完全没有神采，就像是隔着一层雾，他说：“不，我是在听到预言后，才有这样的感觉的。”
“我想，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术。”德库拉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根本就不像他正站在厄尔尼诺和辛里尔身边。
“厄尔尼诺因为身体虚弱所以被别人进行了暗示，当我们以为自己在行走，其实我们只是在自己的脑内模拟了行动，我们，仍在刚刚进来的地方，根本没有动过。”德库拉科打了个响指，黑暗重回眼前，就连那盏灯都是自己意识出来的东西。
“那么，现在我们安全了吗？”厄尔尼诺问着，但它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改变，语调几乎在一条直线上，没有任何的起伏。
“我想，还没有，因为，我真的点上了一盏魔力凝聚的灯，但是，我的面前却仍是一片黑暗。”德库拉克回答。
厄尔尼诺接道：“这意味着什么？”
德库拉克轻笑一声，用一种“明知故问”的口吻说道：“意味着，我们已经不在原来的空间，而你，也不是厄尔尼诺！”
骤然亮起的光，让德库拉克不适地眯起了眼，他皱着眉打量着眼前的景象。掌声在他的耳边响起，他转过身，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个人——丹尼尔·辛摩尔。
“欢迎来到无望之地，当然，你也可以称之为极地。好久不见了，亲爱的公爵大人。”丹尼尔穿着华贵的中世纪礼服，长长的黑色头发在背后松松地束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意味。但德库拉克一眼就看出了丹尼尔的不对劲，他的左手带着长手套，并且一直垂在身侧，几乎没有动过。
“好久不见了，丹尼尔。”德库拉克什么都没有说，就近坐到了长椅上，斜着身子，撑着下巴，像是一位等待着画家作画的模特，或者说，他就像是一幅美得不真实的中世纪油画。
“看来，你并不担心你的同伴。”丹尼尔也坐了下来，和他面对面。
“是的，他们一定在另外两位那里做客，而且，请允许我纠正你话中的错误，第一，他们对我而言，一个是奴隶，一个只是囚徒；第二，我从来不会为他人担心，血族，没有心。”德库拉克皱着眉想到了什么，他说，“不会这里连杯饮品都没有吧，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是我没有考虑周到，请用。”丹尼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德库拉克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杯鲜红的饮品就摆在刚才空无一物的茶几上。
“谢谢。”德库拉克端起来，姿态优雅地敬向丹尼尔。
“你变了很多，德库拉克。”丹尼尔笑了一下，像是久别重逢的朋友般和德库拉克聊了起来。
“彼此彼此。”德库拉克细细地品味着手中的美味饮品，实际上他不记得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进食了，当这杯鲜血出现在他的手边时，他的喉咙中那种明显的灼烧感让他很不适应，即使是在他最虚弱的时候，也从未表现出过对鲜血的渴望，如果不是不能见阳光，他几乎和常人无异。
“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丹尼尔插上一句。
糟糕，忘了他会读心术，德库拉克皱了下眉头，但很快就舒展开了。丹尼尔带着迷人的笑容，用大提琴般丝滑的声音说道：“因为，我是你的转化者，你应该由我来引导，现在我正在引导你学会享受美味的食物。”
“我会任由你摆布？”
“哦，不，亲爱的，你怎么会这么想，没有谁能够左右你，只要你不愿意，没有谁能强迫你去做那件事。”丹尼尔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眼睛里都带上了抹不去的笑意，“只是，进食是每一个种族的本能，对你，也是一样。”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教我进食？那还真的是，劳您大驾了。”德库拉克讽刺着说道。
“我是为了，告诉你那个预言。”丹尼尔收起笑容，正襟危坐，接着说道，“你耳边响起的那个预言就是我们曾经听到的那个，当我们以为你是那个变数的时候，很坦然地接受了，但是，后来我们发现并不是这样的，我们都被你的出现误导了，‘变数’是指另一个人，而这个人，将在不久之后出现。”丹尼尔重新放松了自己的身体，他靠在长椅的椅背上，神色安详。
“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德库拉克追问道。
“因为，我们真的在走近死亡，我已经听到了死神的鼻息。”丹尼尔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淡定极了，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情况。
“为什么这么说？你们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不知道。我没有骗你，我们都不知道。”丹尼尔看着德库拉克明显不相信的表情，强调着，“因为食指受伤我们都很虚弱，不知什么时候我们陷入了昏迷，醒来之后，我们已经到了这里。我们在这里摸索了很长的时间，几乎走遍了所有的通道，但是，我们没有找到出路，后来我们意识到，这里不是没有出路，而是‘这个地方’并不想让我们出去，我们的使命就是呆在这里，等待着你的到来，告诉你这些，然后接受死神的垂怜。”
“那变数怎么说？”德库拉克放下空空如也的杯子，满足地舔了舔嘴唇。
“不知道，是‘这个地方’告诉我们的。”丹尼尔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他的眉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地皱起，德库拉克知道这是他疑惑时的小动作。
“好了，你也教会了我进食，也告诉了我预言的事，那么，我可以离开了吗，毕竟，我还需要去碰一碰你所谓的‘变数’。”德库拉克起身，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被扣留，‘这个地方’告诉他的。
“当然，请便。”丹尼尔也跟着站了起来，“对了，忘了告诉你，‘这个地方’其实是在无望之境的地下，也就是说，在你的头顶上也许就居住着亚图斯蒂兰最恐怖的生物。”
德库拉克白了丹尼尔一眼，姿势优雅地一挥手说：“谢谢你的提醒。”
“看来，这次一别无缘再见了，希望你还记得那个孩子。永别了，辛摩尔一族的族长。”丹尼尔深深地鞠了一躬，渐渐消失在德库拉克的视线内。
“主人，你没有事吧。”辛里尔看到德库拉克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忙不迭地上去问安，直到确认了德库拉克毫发无伤才放心地舒了口长气。
“那么，我们可以继续前进了吗？”厄尔尼诺已经不像当初那么虚弱了，它的表情很凝重，像是知道了些什么，但是完全没有开口说话的意识，德库拉克收回自己的视线，带头向前方走去。
与此同时，厄洛斯、道尼苏斯还有西里塞斯一行人已经站在了纳赛尔郡教廷的围墙前，他们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步速均匀地离开了这个地方的结界，到地界允许的地方雾化幻移，向着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进发。道尼苏斯的脑海中一个危险的计划初具规模，西里塞斯一直不言不语，它的心里已经产生了疑问，而这些疑问没有人能够解答。厄洛斯的情况很不乐观，但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他们的命运，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因素而彻底改变，只是现在，一切都那么安静，安静得就像台风的风眼。
☆、厄洛斯之死
【亚图斯蒂兰·极东·古图尔特郡·森林】
厄洛斯安静地匍匐在西里塞斯的背上，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感到过这么疲惫了，即使是西里塞斯带着他进行幻移，他还是觉得一阵又一阵的恶心。
现在他们一行人正穿梭在被誉为“亚图斯蒂兰心脏”的古图尔特郡的森林里。极东之地迎来了它又一个漫长的雨季，冰冷的雨点从头顶上方密密匝匝的树叶落在厄洛斯的脸上，让他有了片刻的清醒。厄洛斯艰难地抬起自己垂在西里塞斯身侧的手臂，上面的伤口完全停止了愈合，看来。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他必须把接下来的事说出来，好让道尼苏斯能够将这一切继续进行下去，快没有时间了。
“苏……”厄洛斯的声音出乎他自己意料的虚弱，就连背着他的西里塞斯都没有丝毫反应，厄洛斯闭上了眼，缓慢地呼吸着，耳边是风的呼啸以及树叶如蝶般振翅的声音，地上的枯树枝丫会被他们踩到发出清脆的咔呲声，厄洛斯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雨打在眼睑上发出的惊叫声。
如果，一切能那么简单就好了。厄洛斯睁开眼睛努力凝聚自己眼睛的焦距，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他深吸一口气，撑着西里塞斯的背脊坐了起来。
“西里塞斯，我想，我们应该停一停。”
西里塞斯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道尼苏斯回过头，他的眼眶还是通红的，显然没有从“是我伤害了既忘”这件事上回过神，他低着头，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与厄洛斯的交汇。
“这里的危险程度你不是不知道，现在停下来，你身上的血腥味会引来什么还需要我来说明吗？”西里塞斯压着自己的怒火说道。
“没有时间了，西里塞斯，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一直都知道。”厄洛斯轻笑出声，示意西里塞斯让他下来。
“不可能，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连站都站不稳。”西里塞斯拒绝了，很显然。
“没时间了，我也许到不了希瓦尔娜斯，这里，也许是我的终点了。我想……”
“闭嘴！”西里塞斯打断厄洛斯接下来的话，它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表现出自己的怒火，于是西里塞斯不断地在原地转圈圈，试图压下自己的怒气。
“停下，西里塞斯，我受不了你这么做。”厄洛斯又笑了起来。
西里塞斯停下来，它带着恳求说：“求你，别说这样的话，我等了你一百多年，不是为了看你在我的面前死去。求你，厄洛斯，求你坚持下去，我会找到女巫黑尔兹，你会得救的，我们还会在一起很长时间，我愿意为此放下我对德克礼的仇恨，我保证绝对不伤害道尼苏斯，求你。”
厄洛斯闭上了眼睛，挣扎着从西里塞斯背上下来，他踱着步子走到西里塞斯面前，抚摸着它的下颚，轻声说：“亲爱的，我知道，你其实已经没有那没信任我了，我刚才试图与你灵交，但我找不到那条牵引着你我魔力的线了，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我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爱你，你知道的，除了德克礼，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但我真的没有办法答应你这件事。西里塞斯，我身体的自愈能力完全被破坏了，而且……”说到这里，厄洛斯停了下来，他看向自己的胸口，神情哀伤。西里塞斯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声怒吼道：“不可能，你在骗我！”
厄洛斯的长袍渐渐湮糜，那些魔力碎屑无法回到他的身体中，只能围绕着他不停地旋转，企图找到突破口。厄洛斯被罩进了黑色的薄雾中，即便这样，他胸口处大片大片繁复的花纹也因其熠熠的亮光而被西里塞斯一览无余。银色的花纹从他的脖子开始，慢慢向他的胸口，他的小腹延伸，像是拥有生命一般。
“你看到了，诅咒已经蔓延了，我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厄洛斯低着头，手肘处的伤口在他白净的皮肤的对衬下更显狰狞，未曾凝固的血液顺着他下垂的手滴落。
“是因为月长石被夺吗？”西里塞斯眯起眼睛。
“不，实际上，他没有找到月长石，很显然，我已经不是月长石的主人了。”厄洛斯试图凝聚围绕在他周围的魔力碎屑，在多次失败之后，他决定就这么赤着上身，不再做无谓的尝试，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西里塞斯惊异的眼神。
“是的，正如你想的那样，他是轻语者，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为什么会说他有趣的原因。我那个时候还没有发觉，只是单纯地认为与他年龄不符的充沛魔力和他灰祭司的身份一并存在着，就像是一个上天特意开出来的玩笑。你也知道，这个诅咒是我从小就带在身上的，原先我不明白，可是重回那个地方之后，我突然想起了很多事，包括，我那个见不得人的身份，这么一来什么都解释得清楚了，为什么我会被德克礼收养，为什么我的胸口有着人为下的诅咒，因为，我是黑暗公爵德库拉克的儿子，我是一名骑士和一名女巫结合下的产物，我是一个不该存在的存在。”厄洛斯站在黑雾中，低垂着眼眸，表情哀恸。
道尼苏斯走向厄洛斯，两人隔着薄薄的黑雾凝视着对方，厄洛斯在感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亚图斯蒂兰·南方·港口城市布托斯】
“安东尼奥，宝贝儿，快来这儿。”老妇人在厨房中用带着少女般娇嗔的音调喊着安东尼奥的名字。
“哦，奶奶，请不要那样叫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安东尼奥又一次无力地抗议。
“我明白的，每一个小孩子都会反复强调自己是大人。”说到这里，老妇人朝安东尼奥挤了挤眼睛，“快来，我做了一种新的甜点，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唔……”安东尼奥吞了吞口水，表情扭曲地挖了一小勺看上去除了奶油没有其他东西的甜点塞进嘴里。但从安东尼奥一瞬间睁大的眼睛可以看出，这个甜点的味道是超乎自己意料之外的美味，“非常美味，实际上，比我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好吃，奶奶，你太厉害了。”
“是吗？”老妇人用食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皱了下眉头，“好了，你去看书吧，今晚我会考你古精灵语。”
安东尼奥的表情瞬间跨了下来，他幽怨地转过身走出了厨房。老妇人看着安东尼奥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的手边是刚才那个甜点。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甜点有多失败，她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只希望这一切还来得及。
希望远方的山脉真的有这么一个人，能够拯救失落已久的灵魂。老妇人叹了一口气，，继续准备着晚餐。
安东尼奥耷拉着肩膀回到了书房，看着比自己手掌长度还厚的古精灵语书籍，有种想一头撞死的冲动，为什么一位以卖手工艺品为生的老妇人家里会有《教你如何消除黑魔法带来的诅咒》、《古魔法阵的奥秘》、《精灵——远离尘世的种族》这样那样的书啊啊啊啊啊！安东尼奥扯着自己的头发想把自己从窗户里丢出去。
他翻开古精灵语书籍的扉页，一个带着贵族花哨气息的签名映入眼帘——黑尔兹。
【亚图斯蒂兰·极东·古图尔特郡·森林】
道尼苏斯嘴中念着上古精灵族的语言，伸出手打破了厄洛斯周围那层类似于结界一样的魔力封锁区，冰冷的双手搭上了厄洛斯的肩膀。银色的花纹像是被某种美味的食物吸引了一样，疯了般朝着道尼苏斯涌去，顺着他的手臂爬上他的脸颊。
身体里的魔力几乎随着银色花纹的撤离而被吸取干净，厄洛斯没有办法切断与道尼苏斯的魔力纽带，只能任由着道尼苏斯汲取自己的魔力。道尼苏斯的眼中像是蒙着一层雾一样，口中一直念着极为拗口的咒语，要不是厄洛斯偶尔听德克礼说起过这种几乎失传的上古语言，他是绝不会想到道尼苏斯的实力有多强大的。
“德克礼？”厄洛斯试探着叫了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厄洛斯挑起了一边眉毛，换了一个称谓，又叫道：“苏？”
道尼苏斯没有任何反应，厄洛斯小腹的银色花纹已经爬上了他的胸口，最后仅剩的诅咒印记也被道尼苏斯吸收了，他没有戴面具的精致面孔衬着银色的花纹就像是一幅手绘的油画，额头的祭印在飞速运转着，闪耀着夺目的艳丽色泽，如同流动的光河。
“你是谁？”厄洛斯问。
“德克礼，道尼苏斯，道尼苏斯，德克礼，你猜？”道尼苏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不等厄洛斯回答，他又接着说道，“道尼苏斯这个名字的确很适合我们，双重性格的神，虽然我不知道自己的实力有没有神谕上说的那么强大，但我可以告诉你，亚图斯蒂兰，必将毁灭在我的手上，这是改变不了的。即使你告诉了苏所有你知道的事情，即使他找到了所有的圣徒，也没有用。嗯，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德克礼那微小的灵魂已经被我吞噬了，所以现在，只有苏和道尼苏斯，不会再有德克礼了。你心里想的那些关于融合分散的灵魂，复活德克礼的想法是不会有实现的那一天了。而且，你难道还不知道，德克礼已经借由绿祭司塞艾尔吉斯的身体复活了吗？”
厄洛斯听完道尼苏斯的话，喷出一口血，人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他这时才发现西里塞斯早就在一旁陷入了沉睡，道尼苏斯高高在上地站立着，就像是一尊不可亵渎的神。
“如果你只是既忘，那该有多好。”道尼苏斯似感叹般说了这么一句话，“看来，第一位圣徒，就要出现了，我不能去希瓦尔娜斯，但我又不能不让苏亲眼看到你的死亡，真是令人头痛。”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借苏的手做这些事？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不是吗？”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在德克礼的灵魂出现在他身体里的那一刻起，苏就注定要搅进这淌浑水，你可能不知道，他的灵魂非常的纯洁，没有沾染任何灰尘，几乎相当于一张白纸。”
“放过苏，我任由你处置。”厄洛斯被口中浓烈的血腥味呛到，止不住地咳起嗽来。
“你本来就活不久，你的命数是结束在这一刻，根本不需要我动手。”道尼苏斯不为厄洛斯提出的条件所动。
“别让给苏做这些事，他是无辜的。”厄洛斯的眼神开始涣散，他开始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头顶密密匝匝的树叶和从罅隙间透出来的光，在他的眼底绘成一幅没有声音的画面，带着他对这个世界最初的印象。他不记得那是多少年前了，他被一双温柔的手抱着，耳边是虫鸣、风吹、鸟啼的声音，眼前也是这样一副看得不真切的画面。那双温柔的手来自一位没有任何魔力的女巫——他的母亲爱瑟琳娜。
厄洛斯侧过头，看向谁在一旁的大个头，那个时候它才那么小，小到自己一只手就可以举起它，和它一起受罚，一起玩耍，一起经历了一场又一场腥风血雨，可是，就连自己死去，它都是不知情的。
西里塞斯，我最亲爱的朋友，我的家人，原谅我无法告知你我所知晓的一切，原谅我没有一早就对你坦白，原谅我来不及告知的死亡。
道尼苏斯蹲下去，在厄洛斯耳边轻声说：“苏会以为，是他杀了你，我没有别的办法，要怪只怪先知对你下了墨色凌汛，要怪只怪苏一出生就是轻语者。这条路，必须由他走下去。我会自我封印起来，我苏醒之前的一切如何变幻，就要看你对苏的影响有多大了。既忘，永远别忽视你身边的人，在你一心为德克礼融合灵魂奔波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过苏是怎么想的？你现在用你的命和我进行交换，说实话，你不配。你不知道你在苏的心中有多重要，你也不知道当他在自己的身体里感受到了德克礼的灵魂时有多难过。如果不是我告诉你，你将永远不会知道，他在德克礼的灵魂破出身体时竟想过把自己永远封印起来。在他心里，既忘是神，在你心里，既忘只是一个掩饰自己身份的代号。你的灵魂，是为德克礼而活。”
厄洛斯慢慢闭上了眼睛，道尼苏斯后颈处的月长石破肉而出，被浑厚的魔力包裹着，传送到他的手中。厄洛斯的轻语者祭印一点一点消失，昭示着他的死亡。高空处的厚重的乌云渐渐散开，许久不见的阳光带着温暖的触感透过树叶直直地射下来，如同照耀在人间的福祉。
厄洛斯眼角的水珠在太阳的照耀下折射着细碎的亮光。
道尼苏斯抠破自己的手肘，将月长石放进去，他抬起头看向极东之地雨季中决不可能看见的晴天，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我们终究都会输给命运翻云覆雨的手掌。
当苏恢复意识时，看到的就是既忘和西里塞斯到躺在湿漉漉的枯叶上，自己的手上满是鲜血。他双腿一软，神志模糊地跪了下去，手脚并用地爬到既忘身边，推既忘的身体，想要把他叫醒，但当他发现既忘的身体是冰凉的时候，不可置信地浑身发起抖来，他颤着声音叫道：“既忘，既忘！起来，起来啊，是我，是我！我是苏，我是苏！起来啊，起来啊既忘。”到后来，苏的声音由一开始的啜泣到后来的歇斯底里，直到自己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既忘也没能睁看眼再看看他。
他多想这是既忘又一个不靠谱的笑话，在他哭出来后，睁开眼睛说是在逗他玩儿。
我不会怪你的，这一次我真的不生气，求你了。
我会好好听话的，我会很用心很用心听你教给我的那些知识，我不会再在你说话的时候打岔了，我不会怪你心里没有我了，我不会再因为你把我当做别人的替身才对我好而向你发脾气了。
起来啊，睁开眼睛看看我。
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苏在既往已经冰凉的身体旁躺了下来，用自己的手臂抱住他，将他紧紧地圈在自己的怀里。
这样，就不会冷了吧，既忘。
☆、倒戈（1）
【亚图斯蒂兰·极东·古图尔特郡·森林】
漫长的黑夜即将来临，道尼苏斯仍一动不动地躺在厄洛斯身边，为他过度自己的温暖。厄洛斯的躯体已变得冰凉。道尼苏斯安静地闭着眼睛，享受着最后的宁静。他知道了一切但似乎又什么都不知道，耳边不再有厮杀，不再有怒吼，他想自己也许只是一头小麋鹿，在丛林间迷了路，做了一个冗长的噩梦，待到醒来之时，一切都会回归原点。
“你干了什么？”西里塞斯似乎并不这么想，它打断了道尼苏斯难得的片刻安宁。
道尼苏斯睁开眼睛，眼神空洞，他直勾勾地盯着厄洛斯说道：“既忘死了，是我杀了他，是我亲手将他推进了死亡的深渊，一切都是我干的，都是我。”道尼苏斯用不带起伏的语调不断重复着相同的语句，就像是一阵又一阵余音未减的回音。
“道尼苏斯！”西里塞斯吼道。
“我要找到他们，我要找到他们，我要找到他们……”道尼苏斯迟钝地转过头，看向西里塞斯。
“你要找谁，道尼苏斯，告诉我。”西里塞斯一点一点地引出道尼苏斯的话。
“他们是……”道尼苏斯的眼睛突然恢复清明，他一言不发地看着西里塞斯，说道：“奥兰多，我不知道接下来的路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我注定要成为祭司组第一个背叛者，你是上古魔兽，你的生命还很长。”
“如果我记得没错，既忘曾告诉过你，不管你是谁，你身体里有德克礼的灵魂，就必得以他的方式存活下去。”
“不是我不想！如果既忘还活着，我就算只是做替身那又怎样？我就算把自己的身体给德克礼又怎样？可是既忘不在了，他不在了！我还要拿什么去伪装自己，告诉自己必须要用另一个人的生命活下去，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叫德克礼，我叫道尼苏斯！”他突然低下头，缓慢地说，“奥兰多，是不是，你也只是把我当做你找到既忘的一个工具，是不是，如果我的身体没有德克礼的那一部分灵魂，你根本就不会来到我的身边？”
没有人回答道尼苏斯的话，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雨季的森林常年弥漫着浓厚的雾气，沾染上道尼苏斯的刘海，潮湿一片。他黑色的眼眸隐在了刘海下面，看不出其中的神色。
大量的黑色雾气从道尼苏斯脖子后面涌出，如同厚厚的茧一般将他包裹起来，西里塞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的魔力结界重重的弹出去，连着撞断好几棵两人才能合抱起来的树，一时间躺在地上起不来。
道尼苏斯偏灰的长袍在这个时刻变成了墨一般浓重的黑，额间的祭印飞快地流动起来，黑色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被茧里的狂风鼓动着，向四周飞散开来，道尼苏斯面无表情地蜷缩在茧里，任由自己的身体起着变化。
倒在远处的西里塞斯隔着浓浓的雾气看不清道尼苏斯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空气中游离的大量而醇厚的魔力让它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当西里塞斯忍着身上的伤痛亦步亦趋地重新回到道尼苏斯先前所站的地方时，表情出乎意料的难看。道尼苏斯消失了，和他一并消失的，是厄洛斯。
【亚图斯蒂兰·西北·纳赛尔郡】
这条看不见前路的甬道已经不能让德库拉克感到恐惧了，从丹尼尔的话语中，德库拉克知道自己一定会出去，并且在出去之后遇到一个很重要的人。所以，即使在他临走前丹尼尔恶趣味般地强调了这是在无望之境的地下，有无数力量强大到变态的兽类在暗中窥视着他们，他也没有丝毫惧意。现在，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丹尼尔口中所谓的“变数”上。
“德库拉克，你真的要去找‘它’？”厄尔尼诺停了下来，它紧紧地抿着嘴唇，眼神飘忽不定。
“你已经知道了？”一时间，三人都停下了脚步，原本就安静的甬道，此刻愈发显得寂静，耳边似乎可以听见微风刮过石壁的细微声响。
“德库拉克，我只能奉劝你一句话‘不要相信任何人’。”厄尔尼诺说完这句话就停下了，看样子它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厄尔尼诺的眼眸像是夜晚的禁海，你永远不会知道那平滑如镜的海面下将是怎样的暗流密布，怎样的危机四伏。德库拉克手中的灯盏适时地闪出一个火花，被无限放大的“哔啵”声换回了所有人的思绪，“我不能告诉你更多，你不是命定之人。”
德库拉克深深地看了厄尔尼诺一眼，在它说出“命定之人”的时候嘴角轻轻扯出一个嘲讽的微笑，他没有接话，只是在厄尔尼诺说完后停顿了片刻才继续向前走去，辛里尔回头又看了厄尔尼诺一眼，紧跟上德库拉克的脚步，独留厄尔尼诺一人站在原地。
“厄尔尼诺，我不知道以我这样的身份告知你一个还不知可信度的预言，你会怎么想，但注定，你会因你的命定之人而死。”萨塞斯整个人窝在暖洋洋的壁炉前，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眼睛微眯着，神色慵懒，“就像我感受不到外界的温度却仍选择坐在壁炉前一样，不管你是什么种族，总会贪念那不属于你的温暖。”
“我现在只是德库拉克的奴隶，没有自由去寻找什么命定之人，您费心了。”厄尔尼诺在离壁炉最远的角落，安安静静地站着，“而且，提醒您一句，我并不需要温暖。”
赛萨斯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啊，是的，辛摩尔一族的血统里确实没有预言的本质，但你要相信，这个世界，血统不能决定一切，最重要的，是你的大脑让你怎么想，你的心脏让你怎么做。”
“我想，你把我弄到这里来，并不只是为了给我上这样一堂既没有教育意义又没有实践意义的无聊课程吧。”厄尔尼诺感到有些烦闷。
“你真的是一点都不可爱。”赛萨斯收起了笑容，将手中的酒杯放置一旁，起身，走到厄尔尼诺的身边，厄尔尼诺因为赛萨斯走来带过的寒风而瑟缩了一□体。
“亲爱的，我真为你感到可惜，你怎么会爱上那样的一个人。”赛萨斯的表情带着夸张的戏剧效果，连着声音也一并用上了咏叹调，“哦，忠贞不渝的人鱼一族，你为何把自己的心如此艰难而又轻易地送了出去，难道你不知道‘不是所有的甜言蜜语都代表爱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