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颀长伟岸的身姿如同剪影一般静静伫立在冗长的时光中,无比优雅的笑容与生俱来。而此刻漫不经心的笑却似乎在昭示着什么坚定的决心。
“很抱歉,我不接受!”
轻飘飘的声音却有着重逾千斤的力量,说完这句话,天河将手插进裤子口袋,背脊挺得比刀背还直,像来时那样潇洒从容的走出了房间。
“别说的这么绝,下次你来找我时我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客气了。”
天河并不理会后方传来的声音,门外的那些人虽然训练有素,却也伤不到他一分一毫。北川亲眼看着天河走进电梯并未加阻拦。
——天河,不久后你一定会再来找我。
噙起一抹笑,北川如此笃定。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再来更新一章,这章分量足吧XDDD
☆、二十二 拉维
冰手的地板被体温渲染热,拉维恭敬的跪在叔叔西穆登的书房里,象征地位和荣誉的肩章在初晨的冥冥光线中熠熠生辉。
拉维已经在这里跪了一夜,他是拉尔法的哥哥,也就是西斯家族的现任领主。
所有人都以为他和拉尔法是亲兄弟,实际上他是“叔叔”西穆登的亲生儿子。当然,这个秘密除了拉维和西穆登这对父子外,其他人一概不知。如果西斯家族的那些人知道拉维鸠占鹊巢霸占了西斯家领主的地位,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拉维还穿着昨天晚上的礼服,衬衣里斑驳的血迹已经干透了。昨晚的晚宴上竟然混入了刺客,危机之下他挡在自己父亲西穆登和大法官白千秋的身前,用身体护着这两位重要人士,虽然保镖们及时挡在他前面,可激光枪还是透过保镖的身体伤到了他。混入刺客绝对是他这位负责安排宴会的领主的失职,惊扰了大法官和父亲,不管怎么解释父亲也不会听,所以他心甘情愿跑到父亲的书房里跪着忏悔。
只不过下人们都以为领主大人正在房中休息,西穆登的书房向来不许仆人进入。
好在伤口不算深,拉维用礼服口袋里的手帕按住伤口,后半夜时血就已经止住了。现在的他只希望爸爸睡醒后能想起来他还在这里跪着。昨晚收到了拉尔法的电话,说已经坐上了飞船,今天上午就能到家。拉尔法虽然不是他的亲弟弟,可拉维还是很疼他,在拉维心里,是亲弟还是堂弟并没什么区别,反正不知道真相的拉尔法一直把他当成亲哥哥。所以,多年没回家的弟弟就要回来了,拉维真的很高兴。
窗外的阳光亮了起来,百叶窗虽然阖着,但房间也跟着明亮了起来。
转动门把的声音打破了初晨的寂静,拉维等待开门的声音已经等了好久。
看到西穆登的皮鞋时,拉维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叔叔。”
虽然书房不会有任何外人进入,可西穆登还是不放心,所以私下里也从来不许拉维喊他爸爸。彼此的关系心照不宣就可以了。
听见西穆登淡淡嗯了一声,拉维才继续向爸爸请安问好:“叔叔,早安。您吃早饭吃了么?”
西穆登并没回答拉维的问候,反而拿起书桌上的一份文件夹冲着拉维扔去。夹裹着劲风的文件夹狠狠拍在了拉维的头上,将他金色的短发打得有些凌乱。
拉维默不作声的拿起文件夹将它打开,里面是一张报表,是盛世鼎鑫集团这个月的盈亏金额。
“给我解释解释,你是怎么干活的?你的手下是干什么吃的!上个月挣了那么点,这个月又毫无长进,那些钱除了必要的打点都去了哪?别告诉我你也染上了赌瘾。”
拉维暗自苦笑,他这样身份的人怎么会染上赌瘾,身为一个家族的领主,已经没办法为自己活着了,家族的事业,爸爸的命令,这些都必须做好,他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哪有空去赌博?
“怎么会。就如您知道的,需要打点的事情有很多,除了要和大法官以及各位贵族拉拢关系,分公司在纳美克星系那边需要进行的打点也是有增无减。再加上还要暗中培养兵力,所以最近的盈利额可能达不到您的期望,但投入总会有回报,还请您稍安勿躁。”
拉维很清楚自己爸爸的野心,自己当家族的领主也是爸爸当年就设计好的,领主的位置只是一个跳板,他知道爸爸真正想要的是帝国的王座。而他身为爸爸的儿子,则一直不遗余力的为爸爸办事,以求有朝一日实现爸爸的夙愿。
“你觉得我还能再等多少年?”西穆登怒目瞪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口气凌厉。“不用等到你头发花白,我就已经在坟墓里躺着了。照你这谋事办事的速度,直到我变成白骨时,恐怕你也还只是个小小的领主。”
拉维任凭父亲的怒火往他身上喷洒,这个时候任何解释都会被正在气头上的爸爸看作是忤逆的举动。也许爸爸这个晚上也没睡好,所以一大早才有这么大的火气。
拉维担心似的看了一眼怒火正盛的西穆登。见西穆登正一脸怒意的注视着自己,拉维又移开了目光。
西穆登的脸色并不好,果真就像是没睡好觉的人。
“跪好了!”西穆登吼了一声。西穆登的书房位于城堡的第三层,没有主人们的吩咐,下人从来不敢轻易走上这层楼,所以西穆登并不担心他的声音会让城堡里的下人们听见。
“是。”拉维身上的伤口一直疼着,这会儿腿已经是毫无知觉了,所以只能正正身子,勉强直起腰板。
“你这是跪还是坐,是不是要我给你亲自示范?”
“不敢。”
拉维可不敢让西穆登给他做示范,老子在儿子面前跪下?这样的场景,只用想的,拉维就已经受不住了。吃力的挪动双腿,可真的一点用也没有,他担心自己动作幅度太大,麻木肿胀的双腿吃不消,他会彻底倒下去。
伤口越发疼痛,拉维紧咬牙关,禁不住将手伸进敞着怀的礼服中,用手顶着已经再次裂开的伤口。
“你的手在干什么?”西穆登见拉维将手伸进衣服里,不耐烦的质问。
拉维暗自吸了一口凉气,将因痛颤抖不已的手从怀里拿了出来,系好礼服的扣子。这样,就算伤口再流血,短时间内,从外面也看不出来了。
“对不起叔叔,我是想把扣子系上。”
昨晚的场面很激烈,拉维为了不造成大家的恐慌,极好的遮掩了自己这位领主也受了伤的事实,反正只要爸爸和大法官毫发无损,自己受些伤根本不算什么。不过自昨晚开始,拉维就期待着西穆登对他的关心,他真的很希望爸爸能关心一下他,关心一下危难时刻用身体护住他的儿子。
可惜,爸爸大概不会注意的,昨晚爸爸只顾着大法官的安危和维持会场的稳定,根本看不到用性命保护他的自己。偶尔的关心也只建立在他做了让爸爸满意的事情的基础上,像现在爸爸正在气愤有关盛世鼎鑫的盈利额不够的节骨眼上,就算知道他受了伤也不会多怜惜他。
拉维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依然对爸爸有着渴望和期待。一个人的渴望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浇灭的。这些年来,拉维真正承受的压力比所能想象的还要大,他要面对的不仅是那些权贵,还有最难对付的两个人——鹰取烈和洛文启天。想要帝国,就必须打败他们两个人,拉维每天都绞尽脑汁算计着。迈出的步子已经收不回来了,他一定要将帝国当做礼物献给自己的爸爸。有时,他也会承受不住,当他受不了,挨不住,痛得快要哭了时,西穆登总是恰到好处的出现,给他最想要的关心和支持。所以,拉维打心里爱着爸爸。在他眼里,自己的爸爸只是一个感情不外泄的人,而不是对儿子没有感情的父亲,他总能在最需要的时候感受到爸爸给的爱。
给一个快崩溃的人一丝希望和支持,让这个人安心为自己卖命,是西穆登最狡猾的地方。不过这个人是他的亲儿子,不同于那些手下,关键时刻的关心和爱有时也是发自真心的,只不过不常给罢了。甜头吃太多,对一个年轻人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糖吃太多后就受不得一点苦了,西穆登要的是一个愿意为他舍生忘死办事的战士,当然这个战士也可以是儿子,是什么都无所谓,总之,能达到目的就行了。
“拉尔法是不是快回来了?”西穆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是,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嗯,他回来后让他好好休息休息陪他玩一玩,这几年他在洛文启天身边混得很好。他可是咱们手上的一张王牌。别让他看出什么端倪。”走过拉维身边时,西穆登停住了脚步,声音很低沉:“好好揽住他的心,他是西斯家的人,理应为西斯家族的未来奉献一切。你这个大哥可要好好当。”
见拉维咬着嘴唇不说话,西穆登一脚踹在拉维腰侧,警告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告诉你,等以后他知道你我的身份时,根本不会顾念你现在所坚信的什么兄弟之情,你把他当亲弟弟,他可不一定把你当亲哥哥,再说你根本也不是他的亲哥哥。”
“拉尔法不是您说的那种人。”
见拉维还口了,西穆登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怒道:“怎么不是那种人,他是杰德的儿子,当年杰德怎么对我难道你不知道,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忘了你的爸爸曾受过什么屈辱了?他是我的亲哥哥尚且那样对我,拉尔法根本不是你的亲弟弟,你觉得他知道真相后会怎么对你?”
拉维英俊的脸惨无人色,绷着嘴唇不回答西穆登的质问,只是一味吃力撑起身子,想要爬起来。西穆登看着这样的儿子不为所动,片刻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这才伸出手想将拉维拽起来。
拉维没想到爸爸会对他伸出手,难以置信的看着西穆登伸给他的那只手。几秒钟后,拉维有些拘谨的将手放到了西穆登温暖的手里,嘴里小声说着:“谢谢您,爸爸。”
西穆登没听见拉维嘴里念叨的是什么,他只知道不能对拉维太狠,失去的人心不会再回来,适当给一块糖吃,才能笼住儿子的心,让儿子安心为他卖命。
可拉维实在跪了太久,就算被拉了起来,短时间内也迈不开步子。又不敢贸然靠在爸爸身上,拉维吃力的站着,显得很尴尬。
“是不是跪了太久所以走不了了?”西穆登一脸关切。
“对不起,一会儿就好了,您先去吃早饭吧,不用管我。”拉维这会儿激动得不行,看到爸爸这么关心他,拉维觉得跪这一晚上完全是值得的。
“没关系,我扶你下去,咱们一起吃早饭。”
“我得去换一身衣服。下人看到我还穿着昨晚的礼服肯定会奇怪的。”事实上,拉维更不希望爸爸知道他受了伤的事情。知道爸爸心里是疼他的就足够了,如果让爸爸知道他受了伤,会让爸爸担心的,他可不能这么做。
西穆登觉得拉维说的有道理,现在还穿着昨天的礼服确实很奇怪。
“那你换身衣服再下来,我在餐厅等你。”说着,西穆登就要松开扶着拉维的手,可同时却明显感到拉维的手颤了一下,似乎还不想松开自己。西穆登明白了拉维心里的想法——不想松开爸爸的手。
“您下去吧,我马上就过去。”拉维见爸爸盯着自己直看,猜测自己刚刚下意识的挽留可能忤逆了爸爸,赶忙将手从西穆登的手里抽出来,恭敬的弯腰,打算向西穆登鞠躬致歉。
可没等身子弯下去,他的肩就被一双温暖的手掌托住。
“就在这好好歇着哪也别去,我将早饭端上来。咱们在这里一起吃。”说完,西穆登将拉维手牵起来,半抱着他,扶他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整个过程,拉维既惊讶又幸福,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喘气就会打碎这难得的幸福。
见拉维一脸幸福,西穆登满意的笑了笑。不管拉维在外人眼里是多么可怕而有魄力的贵族领主,在自己面前却永远是个单纯的小孩子,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只要他稍微摆摆样子,这个渴望他爱的孩子就会上当。
当然,有的时候,西穆登的舐犊之情也是真切的,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已经被仇恨和野心逐渐占据,那份本该有的舐犊深情早就被挤到某个微小的旮旯里难见天日了。
西穆登出去后,拉维坐在沙发上望着明媚的百叶窗,不刻眼皮就开始发沉,他实在太累了,伤口疼得更是让他受不了。他没想到书房的阳光居然这么温暖。
沉醉在父亲给的爱和温暖中,拉维幸福得阖上了疲倦的双眼,在他看来就算现在闭上眼再也醒不过来,也是幸福的。
作者有话要说:噗,我觉得这次文又不会太短= =
那个北川的身世其实也挺纠结的
渣爹怎么就这么多,囧,虽然西穆登的爱现在百分之九十都是假的,不过拉维比起那些人还算幸福一些是不是?
☆、二十三 恍惚
洛文启天端坐在司令室的控制椅上,背后是变幻莫测的宇宙星海,从前面看去,整片星海俨然成了他身后的陪衬,当然,除了鹰取烈便只有他有资格坐在星海之前,这种高高在上的地位令所有人望尘莫及。
新上任的财务部长正恭恭敬敬的站在控制台前向洛文启天汇报这个月的财政情况。颤抖的手指直接戳穿了这位年轻部长平静从容的伪装——事实上他紧张得舌头打结。他极度紧张,唯恐说错一句话、报错一个数令眼前的总司令不悦。
汇报完全部情况后,年轻人的高级制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虽然感激总司令提拔他成为新任部长,可司令室内令人难以承受的压迫感令他窒息,得到洛文启天让他退下的命令后,他赶紧鞠躬行礼,小步退出,退出去后,才敢松开领口,畅快了喘了几口气。
“咳咳……”
财务部长诧异的看了一眼跪在门外不停咳嗽的年轻人。正想询问他需不需要帮助时,就被一位奉命来找他的军人喊走了。
俊按着胸口将咳嗽声压低,安静的跪在司令室外,自从他醒过来就一直在这里跪着。
“为什么迟到,给我个解释。”听完财政汇报,洛文启天终于将目光移到一直跪在一边的年轻上将身上,上将是纳美克星军队的高级负责人,也是贵族出身。这会儿,他正为了开会迟到一分钟的过错跪着忏悔。
“对不起,总司令大人。事情是这样的。”见洛文启天问话,跪在一边的年轻上将终于敢说话了。于是就将超光舰队队员闹事的事情陈述了一遍。
“哼。”洛文启天听完前因后果,鼻尖挤出一声冷哼。“不服从军令的军人没必要留着,他们以前的队长现在已经和中央军毫无关系了,如果他们还是因为不舍得以前的队长而不肯加入其他舰队,那就干脆把他们都送进监狱让他们好好尝尝不听话的后果。”
“是,属下会完美处理好这件事的,请司令大人放心。”
洛文启天轻轻嗯了一声,他确实没想到天河在舰队里会有这样的影响和号召力。天河不当队长不再是军人,他手下的那些队员居然也不愿意在军队里干了,甚至为了被分配到其他的舰队而闹事抗议!这都是一群什么军人,中央军不允许不服从命令的军人存在。
“是你们谁将他从监狱里放出来的?”按照规矩,做完实验的犯人只要没死就必须继续回监狱服刑,而天河的档案被人从监狱调出,显然是替他保释出狱了。
上将的身子绷得笔直,恭敬的回答说:“回司令大人,是拉尔法少将和洛文博士联名为他保释的。”
是俊和拉尔法?
盯着眼前的上将,洛文启天不动声色的问:“为什么这件事没人通知我?”
“这……”上将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谁把保释一个犯人这种芝麻大的小事当做正经事汇报给司令大人那绝对是找死。而且上将也知道拉尔法在司令面前的地位,拉尔法说让谁从监狱出来,恐怕没人敢说不,谁也不敢让洛文启天面前的大红人不爽。
见上将支支吾吾,洛文启天颇有些不耐烦。
“去领罚吧。”简单的四个字说得像弹落烟灰一样自然而然。洛文启天只是心情不好,事实上上将没做错什么大事,他也知道保释一个犯人这样的小事没有一个人会当做一件事来告诉他,他心情不好的原因是因为他的教子和儿子居然联名为一个犯人保释。一个犯人!
上将不敢说不,反而身子绷得更直了。“是,遵命。”退下去之前,上将突然蹦出一句话:“司令大人,最近在军中发现了有染上毒瘾的军人,据说是超光舰队的一名队员最先开始吸毒,然后一些队员经不住诱惑,也……不过我觉得这件事和舰队的队长天河有关。”
“嗯?”洛文启天神色凛然一变,“吸毒?”
军规明文规定禁止军人吸毒,一经发现,格杀勿论。这不是地方军,而是中央军隶属部队,在这样居然还有人知法犯法,真是反了!不过洛文启天的注意力被最后一句话彻底吸引住了。
“继续说下去。”
“是。”上将军姿站好,一板一眼的说着,模样就像汇报工作一样正经。
“听说他们的队长和毒品供应商私交不错,所以我想大概队员是因此染了上毒瘾。”
“此话当真?”想不到那个私生子倒是挺能耐,居然和什么毒品供应商私交不错,看来分羹不少,居然把毒品推广到了军队里。真是不把他这位家主大人放在眼里,简直是一身反骨啊!想到这里,洛文启天怒极反笑,笑容有些阴沉。
“属下绝不敢欺瞒您!”
“好,按军法处理那些染了毒瘾的军人。至于其他的事,等拉尔法回来让他负责。你下去吧。”
“是。”
得知俊救了天河,天河还活着的事情时,洛文启天并没太诧异,也没插手这件事,就当是纵容儿子一次,反正天河早晚得回监狱里,但谁想到拉尔法和俊竟然联名将他从监狱里保了出来。洛文启天不禁恼怒。如今得知天河竟然和毒品商有勾结,洛文启天反而笑了,是怒极了的笑。私生子果然总是可以轻易牵动他的怒火。
偌大的司令室里只剩洛文启天一个人,静得吓人。几分钟后,他站了起来,决定去看看休息室里的儿子,等儿子醒了,顺便问问他为什么要替一名罪有应得的犯人保释?简直是胡闹。
门打开时,洛文启天看到了跪在走廊里的俊,俊的头低垂着,散下的头发将脸颊挡住了一大半,透过黑发,洛文启天看到了儿子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
俊意识到司令室的门开了,下意识的抬头去看,正好迎上洛文启天犀利的目光。
“爸爸。”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洛文启天听清。
已经醒了?为什么不好好在床上休息要跑到这里跪着?洛文启天诧异的同时也禁不住气恼。
“请爸爸责罚。”俊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休息室躺着,他并不知道是洛文启天将他抱到了那里,只记得自己没挨完打,记得爸爸还生着他的气。
“责罚?”洛文启天的身影在灯光下更显高大,黑色的唐装没有一丝褶皱。“对,是该好好罚罚你。进来!”最后的吩咐分明已是怒吼。
俊面无表情的低着头,跪着膝行了进去。
“站起来!”洛文启天坐在控制椅上,大声命令。
俊单薄的身子在这突然的爆喝中颤抖了一下,他努力的想要站起来,可膝盖肿得高高的,而且他也没有力气站起来,动作稍微大一点,肺就好像不是他自己的一样骚动个不停,难受得想要把胸口抓破。他捂着嘴,压抑着涌到喉咙里的咳嗽,不想让洛文启天听见。
“对,对不起爸爸。我实在站不起来。”不大的声音就像说话人的身体一样疲惫虚弱。
“站不起来?”洛文启天望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神色有些难过,“你想气死我么?”
咖啡色的眼瞳在那一瞬间微微放大,俊不明白自己的爸爸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这样的话让他震惊而且害怕。
“过来,扶着我的椅子站起来。”
见俊跪在原地发愣,洛文启天再次命令道:“过来啊。”
“是,爸爸。”俊忍着剧痛,以极快的速度膝行到洛文启天脚边,低头吻了吻爸爸脚边的地毯。他知道自己只配吻地毯。
砰,身子被一脚踹翻,满是伤痕的后背着地,痛得俊“啊”了一声,同时条件发射似用手撑着地,支起了身子。
洛文启天冷眼看着儿子一系列的举动,气得不行。他的儿子居然只懂得吻他踩过的地毯,为什么不吻他的手?上次在医院的走廊里,不是吻过地板了么,总是这么卑微想要做什么?洛文启天实在看不惯在自己面前如此卑微的儿子,儿子的卑微让他气愤更让他心痛。
可他忘了,俊的卑微正是他一手造成的。
“站起来。”洛文启天不喜欢只知道跪着的儿子。
俊有些羞怯的将手搭在控制椅的扶手上,借着拉扶手的力将身子带起,肿得高高的膝盖摩擦在裤子上,痛得俊清贵的脸不断扭曲。力度将控制椅带动,俊不经意间正好看到洛文启天眼中浓浓的不悦,惊惧之下,他的膝盖非但使不上力气,肺也开始躁动不安。
“咳咳,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肺都要从嗓子里飞出来了。身子软绵绵没有一点力气,苍白的脸在剧烈的咳嗽下泛起病态的潮红。
“咳咳,咳,对,对不起。”俊用最后一点力气推开控制椅,要倒也不能砸在爸爸身上。在扑倒的瞬间他也没忘记要向爸爸道歉。
俊本以为自己会倒在地面上,却没想到正好倒在了洛文启天身上。
身子滑下的瞬间,俊惊慌失措,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头是靠着爸爸宽阔的肩沉沉滑下去的,一并滑过了爸爸雄壮起伏的胸膛。
这样失态不礼貌的举动恐怕会掀起爸爸滔天的怒火,俊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和爸爸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更是让他紧张不安。
就在双膝砸向地面之前,俊感到自己疲软无力的身子被人抱住。温暖的手掌充满了力量,透过背后的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温热,有力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身子,俊觉得自己的心快要从胸膛迸出来了。
是爸爸的手,爸爸抱住了自己?
就在他无法相信这个事实的同时,他已经在洛文启天力量的引导下成功的站了起来。同时,那温暖人心的热度也跟着从背上消失。
“爸、爸爸……”俊慌张的低下头,既尴尬又紧张,似乎还沉浸在“爸爸不仅扶了他还抱了他”这件令他难以置信的事情中。
“给我泡一杯红茶。”
低沉的声音里竟有了一丝难得的温存。
这是在同自己讲话么?
俊有些恍惚。恍惚得都不知道这杯红茶究竟是怎么泡出来的。
☆、二十四
洛文启天一直注视着俊的一举一动,什么时候倒的水,几分满,怎样泡的一一看在眼里。并不是担心俊的手艺不佳泡出来的茶不对口味,而是以一个很久没见过儿子的父亲的心态,想要多看几眼自己的儿子。
不过洛文启天一直的注视反倒让俊无比局促。恭敬而小心的将红茶杯奉到洛文启天手中,好像眼前的人不是他的爸爸而是命运的审判官,素来沉静的俊这刻竟紧张得微微窒息。
茶杯被举起,送到嘴边。红褐色的液体氤氲着热气,顺着倾斜的白瓷杯壁缓缓流向洛文启天微张的唇口。
“爸爸!”俊急促的声音恰到好处的阻断了即将进入洛文启天口中的红茶。
停下动作,洛文启天诧异的看了儿子一眼,似乎是问他“怎么了?”
“小心……可能热。”说完,俊匆忙低下了头。
洛文启天的嘴角弯了弯,感念儿子孝心似的点点头,随后才轻抿了一口。味道比想象中的好。“你学过茶道?”俊精湛的手艺让洛文启天有些吃惊。
“是。”俊知道自己的爸爸喜欢红茶,因此特别研习过茶艺。
“嗯。”也许是根本想不到儿子会为了他这点嗜好去专门学习,所以洛文启天没问俊精通茶艺的原因,只是觉得茶的味道和拉尔法泡出来的不太一样。苦苦的稍微有些喝不惯。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重,俊安静的站在一边,只顾看着红白色的红茶杯,似乎也没什么话想说。洛文启天将茶杯放下,慢悠悠的开口问道:“为什么要为那个犯人保释出狱?”声音里并没有严厉的质问,这样的温和反倒让俊诧异不已。
“他的身体状况太糟糕了,马上送回监狱肯定会死在里面。儿子不想见死不救。”
“出于你的恻隐之心?”洛文启天必须清楚儿子心里的所有想法,这种该死的恻隐之心会毁了一个贵族的政治前途的。
“儿子并不是可怜他”,可怜这种情绪事实上是对那个人的一种侮辱,俊第二次回去时才知道自己救下的那名犯人名叫天河。当年在军校念书时,俊就总听说天河的事迹,事实上直到现在天河也被军校里的一些人津津乐道,当做是榜样教育学生。而且俊对他在军队里的功绩也有一些耳闻,所以觉得天河那样的人是不需要任何人可怜的,说可怜实在是对他的一种侮辱。“只是不希望无辜的人死在我的实验室里。”
“那这么说,出了你的实验室,死在别处你就不会再插手了?”
俊诧异的看了一眼目光深邃的洛文启天,有些不解的问:“爸爸,您要杀了他?”自从俊知道是洛文启天安排用活体做实验时,他就知道爸爸是想要那个犯人死,可知道了犯人的身份后,俊开始不解,那样优秀的中央军人是不可能犯什么不能饶恕的错误的。俊也不知道自己这份笃定是哪里来的,就是从心底里就相信天河那个人,说不清原因。
“他没有活着的必要。”
“为什么?”
“让队员染上毒瘾,在军队里做毒品买卖,犯了这样的错,有什么必要活着?”洛文启天说的咬牙切齿。
“这……”俊有些懵,可见自己的爸爸一脸阴沉,说的咬牙切齿,好像真的已经证据确着了。俊还想说话,却被洛文启天一句话堵了回去。
“明天启程回首都星,没我的许可,你不许再回来这里。”
“爸、爸爸?”虽然现在的关系依然是上下级的感觉,可总算有了一些进展,至少他现在可以这样近距离的同自己的爸爸讲话,爸爸也允许他进到司令总部,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么。怎么会突然……俊不想接受这个‘命令’。“爸爸,对不起,我不想回去。”
洛文启天瞪了俊一眼,若是以往俊敢这样拒绝,他肯定上去就是一脚,不过现在,洛文启天知道俊身上有伤,能不踹就不踹了,嘴上的拒绝也没什么大不了。“为什么不想?”愿意问原因,而不是直接逼迫,已经是他对儿子的莫大仁慈和怜爱了。
因为没感受过父爱,因为活了二十年也不清楚自己的爸爸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因为想和爸爸亲近一些,因为想留在爸爸身边,这样的原因说得出口么?修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渴望,俊的声音很淡:“您为什么不想我留下?”
洛文启天没想到儿子会反问他原因,紧紧盯着俊苍白的脸,几秒钟后洛文启天闭上眼睛说:“因为不想看见你。”
不想看见我?俊千想万想也想不到这就是原因,自己是有多不招父亲喜欢。
“这就是原因么,父亲?”
见俊将称呼换成了‘父亲’,洛文启天睁开眼睛,俊的头低垂着,看不清此刻的神态。
并不理会儿子的询问,洛文启天拿起桌子上放了好几天的那份报告书,严肃的说道:“这份报告书也给你。你的实验方案根本不可行,拿出这样的数据,是想糊弄我还是想糊弄那些研究员?如果这就是你的实力和水平,那么你最好趁早再回学校多念几年书。如果那科学院的长老因为你是洛文家的公子才夸你惊才绝艳,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得到那些数不胜数的荣誉,那么那些人已经没资格再在科研院做下去了,我明天就撤了他们的职。”说罢,洛文启天将报告书扔到了俊的脚下。
俊一直低着头,单薄的身子偶尔也会在洛文启天刻薄的话语中微微颤抖。
“出去!”洛文启天似乎是累了,不想再说话,也不想再看眼前颤抖的儿子。
“这里为什么有喷雾咖啡?”俊没有出去而是大步走向一边的书柜,拿起那排喷雾瓶像是泄气一样将它们塞进自己的口袋里。“那次医生不是说过,不许您喷这种东西么,为什么不遵医嘱。还有……从我跪在外面开始,秘书几次过来说请您去吃饭为什么不去?一直工作很好玩么,不吃饭会搞坏胃,您有一点不舒服,折腾的可不是几个人,您不知道么?为什么不体恤一下别人,为什么工作起来什么都不顾?工作真的这么重要么……”俊一反常态,苍白的脸因为激动泛起红晕,似乎是不顾一切想要把该说的都说了,说到最后,俊的声音低下去,眼眶跟着红了。
啪——
一个巴掌抽在脸上。俊的头被搧得一歪。
“这是同父亲讲话该有的态度么?如果没人规矩你,我今天就好好校训教训你。”洛文启天揪起俊的衬衣衣领,将他拖着往前走。准备去拿抽屉里的戒尺和能量棍。
“既然不想看见我,为什么书柜里摆着我的照片?”俊任凭洛文启天揪着他往前走,不甘心又似乎抓到什么把柄似的问眼前的人。
领口一松,俊倒在了地上。洛文启天瞥了一眼书柜的方向,冷漠的说:“那不是我放的。”俊的眼睛红红的,洛文启天毫不怜惜似的说:“最好别对我有什么期待。你要的我给不了。”
似乎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从没轻易生过气的俊攥紧拳头,不顾后背那些伤,坐起来质问洛文启天道:“您知道我要什么,就说给不了?我真的只是您的包袱不是您的儿子么?”
洛文启天感受到了儿子的怒火,在这样的质问下突然愣了一下,随后一脚踹在俊的肩上,怒道:“你就这么和自己的父亲讲话,一点尊卑长幼都不懂?”
皮鞋很硬,洛文启天的力道很大,俊知道自己的肩膀一定被踹得肿了起来。
“难道您对我一点爱和怜惜都没有么?”
不再愤怒,转而变成了自嘲和落寞,声音轻飘飘的有些无力。如果有爱就不会这样对他了,不用洛文启天回答,俊也知道了答案。可还是不甘心似的想要眼前的人亲口告诉他。
“对,没有,除了工作,我什么都不在乎。”
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声音,好像不是伪装出来的。俊的身子重重砸在地上,感到了彻头彻尾的寒冷。
“没有问题你可以出去了,我不想和没规矩的人说话,趁我没发火前最好赶紧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滚。”
“好。”俊面无表情的回答,撑起身子,一步三晃的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房间又重归寂静,洛文启天走到书柜前将放着俊照片的相框拿了出来,认真看了一会儿就放了回去,没有立起来而是扣了下去。
虽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但目前似乎只能这样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只要能保住洛文家族的地位和未来可以不顾一切了。MTM的事情如果解决不了,他决心要与纳美克星系共存亡,可是他的儿子必须继承家业,继续留在这里没有什么益处,一旦打响与MTM的战争,留在这里安危都无法保证,所以首都星才是最安全的。只要能保住家族的未来和明天,儿子对他是不是怨恨似乎也不重要了。
话是这么说,可想起俊离开时的脸色洛文启天心里还是难受。打电话给下属,他要求马上审讯天河。不想等拉尔法来处理这件事了,拉尔法回来怕是一样手下留情,毕竟保释的人里也有拉尔法,洛文启天也憋着火气准备等拉尔法回来好好问问自己的教子又是为了什么愿意为一个犯人保释。他必须得马上做点什么抛开这会儿心里的难受重新回到工作的状态中。
作者有话要说:木有更文的动力> <肿么办
☆、二十五 交易的开始
回家这一路上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北川所说的“豪言壮语”,推翻帝制这种事绝对不是一两个人就可以做到的,撼动一个帝国的根基可不是上下嘴唇一碰这么简答的事情。其实天河倒不担心那些人真的会和洛文启天对着干,毕竟洛文启天的实力和地位在那摆着,不要说一个区区的黑帮头目,就算是几个家族的领主联合起来也绝对斗不过那位司令大人,这点,天河很清楚也很放心,真正纠缠他的问题是北川其人到底是谁,北川的影子阴魂不散般的在他眼前不停晃荡。天河想了一路,最后打开家门时仍然毫无头绪。
客厅比走的时候整齐得多,看样子是尤文帮他收拾了房间,桌子上照样留有一张纸条。原来今晚有场大手术是尤文主刀,所以又要很晚才来。天河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准备给尤文打电话,告诉他今晚做完手术早点休息就不用来了。可电话一直占线,坐了一会儿天河决定先去趟老师家,晚餐老师准备得那么用心,最后只有一个人实在太孤单了。然后晚上再去医院找尤文,天河知道尤文做完手术一定又累又倦,到时可以陪他喝一杯。
之前的全自动型喷气飞车是部队给他配的,现在他已经被除去军籍,自然没资格再去碰那辆高级车,所以天河戴上头盔,跨上了那辆买来后一直没怎么骑过的喷气越野摩托,全速向老师家前进。
天河还是穿着一开始的那身白色休闲西装,骑在白色的摩托上,像白色的幻影般穿梭在城市间,犹如美丽耀眼的流星闪现。不过他肯定想不到,就在他向老师家行驶的这段时间里,他的队员已经被押入了监狱,而其他那些被捕到的吸毒军人则在上将的威逼利诱之下诬赖是天河为他们提供的毒品。
拔下钥匙,天河进了老师家所在的住宅高层。刚迈出电梯,他就听到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和吵闹声。古引家的门开着,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天河三两步走了过去,正好看见一群拿着棍子的打手在古引家摔砸东西。
“喂,你们干什么?”天河抱着头盔,站在门口,高声问道。
打手们停下手中的动作,其中一个人从房间里走出来,拿着一叠纸张喊道:“房契找到了,存款就这么点,刮不出什么油了,咱们走!”
“慢着!”天河喝了一声,迈步挡住出口,把头盔一扔,倚着门框,笑着说:“哥儿几个是缺钱花了?私闯民宅又拿人家的房契这可是抢劫行为,缺多少钱我给你们,把房契放下!”蕴藏杀意的笑容仍是无比优雅,拳头却是时刻准备着。
“少你妈的多管闲事。那小子借了高利贷还不上,这已经是客气的了,识相的赶紧给哥们让道。再不滚开哥几个就废了你。”
“爸!爸,你醒醒,我再也不赌了,不混了。”
房间里传出男孩子的哭求声。
天河陡然脸色一变。
这时从房间里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十七八岁大的男孩子,男孩子哭得很厉害。鼻青脸肿,一看就知道刚刚被这群人打了。
“我爸爸死了,他死了,你们要偿命!”男孩子一脸绝望,歇斯底里的叫喊着,顺手抄起手边的折叠椅子,冲着那群打手就轮了上去。
天河愣了一下,顾不上眼前这些人,甩开步子奔进房间,只见古引一脸血的躺在地上,天河抱起古引,发现古引后脑勺破了一个大口子。见古引颈动脉仍有跳动,天河脱下外衣裹住古引头部的破口处,颤抖着从口袋掏出电话,拨打了急救热线。
“快,别让那小子跳楼,拦住他。”债主跳楼,欠下的债就会跟着失效,弄出人命还会惹麻烦上身,打手们奉命追债,并不想惹上人命。
天河听见动静,从房间奔了出来,只见男孩子已经推开窗户,跃了下去。
“阿文!”天河惊叫了一声,推开拥堵在眼前的打手,像鹰一样的飞扑了出去,身子跟着探出了窗口,正好抓住阿文的裤腿。
天河整个人也几乎都探了出去,倒垂着,仅靠双腿勾着窗户支撑两个人的重量。“上——来,手,给我——”天河大喊着,伸直手臂拼命想抓住阿文的手。
“别管我,让我死,死了,就不用还债了。”说着,阿文拼命挣扎。
“你死了你爸怎么办!老师,他,他一直等着你回家,上来,把手给我。”天河死死抓着阿文的裤腿,可阿文挣扎得太厉害,天河的腿终于撑不住两个人的力,从窗户栽了下去。
就在身子下坠的瞬间,天河的腿被人抓住,是一个打手,他们可不许债主死。天河借势抱住阿文的腿,靠手臂的力量愣是将阿文甩了起来,握住他的胳膊,抱着他的腰,将他往上托。
“快,让他们把你拉上去。”摇摇晃晃的目光里映出地面上小得像拳头似的车子,顾不上自己,天河吃力的喊道,“拉他上去。”窗户太小,他知道那些人只能拉住一个人,拉了阿文自己就会摔下去,不过这会儿已经没办法了,只能先保老师的儿子。
“老师还有气,一会儿救护车就来了,上去!”这是天河说的最后一句话,自己的裤腿松开的同时,他知道阿文被拉了上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强风灌入衣服,像皮球一样胀了起来,虽然身子急速向下坠落,可天河的头脑却无比清醒,看准了排水管,天河摆动双腿逆着阻力伸直手臂,拼命扣住排水管,试图降慢自己下坠的速度。可直到手心的皮全被擦掉,血肉模糊时,他的身子也没慢下来。照这个速度砸向地面,肯定是粉身碎骨。天河深吸了口气,准备做最后一搏。
甩动身子,用手指抠紧墙面,只要有棱有孔的地方,他都要用手抠一抠,借着短暂的阻力降低下落的速度。手指上的皮肉已经磨烂了,天河察觉不到痛,脸部的肌肉在烈风中扭曲,被风挤压变形。终于,他扒住了一户人家的窗户,窗户是开着的,只不过下坠的速度太快,虽然扒住了窗户,可肩胛处的关节还是在重量和惯性的冲击之下错位了。天河痛得闷哼一声,咬紧牙关换了另一只胳膊,才算扒住窗户没继续往下落。
手指早已经血肉模糊,天河这才顾得上看清自己的处境。他是从五十几楼落下,现在正吊在八楼的地方。如果刚刚没把握住机会再慢一丁点,现在的自己已经是一滩肉泥了。
错位的胳膊痛得令人窒息,手指已经磨烂了,根本抓不了多久,虽然这户人家的窗户开着,但是仅靠一只手臂的力量他根本爬不进去,脚下也没有可以蹬踩的地方,唯一的办法就是喊人救命。天河吃力的喊人,希望开窗户的人家能听到他的求救,可喊了一会儿仍不见有人来救他。手臂就快撑不住了,无奈之下,天河一个飞身,跳到排水管处,手脚并用,借着摩擦力从半浮的水管上滑下,算是安全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