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仓库时,天河看见身着西装的北川正拿着铁钢管和几个人搏斗,摩托直直的冲过去,几乎是贴着地面拐了个弯,飞速扫开围在北川身边的几个人,单脚蹬地停住摩托,天河拽住北川,低头避开北川冲打手们扔出去的铁棍子,载上他飞奔而去。
摩托车最终停在了一间酒吧外,三分钟后,北川提着一个皮箱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天河已经撂倒了酒吧外包围上来的人。扔掉空枪时,北川的手下也赶来了,北川似乎还有其他急事,坐上车子也不管天河,便扬尘而去。
其实那天在首都星,并非天河主动去找的北川。当时天河在洛文启天的书房按命令跪着,后来他接了一个电话,电话是阿文打来了。原来阿文真的混了黑道。因为高利贷的事情,阿文在道上惹了些麻烦,所以这些日子不断有人来骚扰他。当时又听说北川就在首都星,为了老师的这唯一一个儿子,天河顶着违抗洛文启天命令的罪名去找了北川。
经过了高利贷的事情后,阿文懂事了一些,有意离开黑道。天河当然希望阿文可以改过自新,希望他今后可以努力学习和古引好好生活。所以他才去找北川为了和他说阿文的事情。为了再也不把阿文扯进来,天河替阿文受了脱离组织时必须挨的那刀,同时答应了北川的要求——只要北川有需要,他随叫随到。
回总部的路上他接到了一个电话。五个小时后他回到了首都星,接受了第二次的肾移植手术。
两个人工肾需要他重新适应,加上上次的手术后没好好休息以致刀口发了炎,天河在病床上高烧昏迷了整整三天,直到第四天才清醒过来。刚一清醒过来,他就收到了斯坦文星司令总部发来的信号,他知道自己突然消失了四天肯定惹恼了洛文启天,不敢再有任何耽搁,趁着拜尔廷不在的功夫,他拔了扎在自己身上的针头和那些插着的乱七八糟的管子,匆忙往回赶。
☆、四十
医疗间的门关着,鹰取霆在外面来回踱步。倾城奉命进去时,鹰取烈脸上的沉肃是他从没见过的。就在他被鹰取烈的气势瞬间镇住的那一愣神的功夫里,倾城就进去了,同时他也被管家请到了房间外。
就在鹰取霆胡思乱想,猜测着倾城在里面可能面对的各种不利情况时,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阵动静。
鹰取霆心头一惊,推门冲了进去。见倾城只是跪着,没像上次那样挨打,他才放心。
得知被杀死的MTM再次变异后复活,原本心情就不好的鹰取烈被鹰取霆突然冲进门的无礼举动彻底激怒。手指用力,手掌中的玻璃杯被鹰取烈瞬间捏碎,碎片刺入手掌,鲜血混着玻璃杯碎时掉流出的热水,细线般从鹰取烈的手心往下流。
倾城见鹰取烈捏碎了玻璃杯,熟练而迅速的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消毒液和绷带,跪行了过去。
鹰取烈不理睬倾城,强忍着怒意,用眼刀狠狠剜着鹰取霆的脸,似乎有意网开一面,给鹰取霆个道歉的机会。
鹰取霆见鹰取烈的手血淋淋的,脾气也消了一半。可一看见鹰取烈瞪着自己那凶巴巴的眼神,鹰取霆就又倔了起来,露出一副“我没错,我绝不道歉”的姿态。
倾城见两个人拗了起来,心里着急,可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资格和立场说话,所以只能跪在鹰取烈脚边,将鹰取烈的手小心翼翼的从碎玻璃杯上移开。
鹰取烈虽然对鹰取霆心有愧疚而百般疼爱,可也经不住鹰取霆这么不给他面子,一忍再忍,鹰取烈的忍耐绝对不是无限制的。
毫不领情的推开倾城,鹰取烈随手拿起碎了一半的玻璃杯随手向鹰取霆扔去。
出人意料的是,飞出去的玻璃杯没砸在鹰取霆身上,而是被倾城半截用身子挡住,锋利的碎玻璃角狠狠的扎在了倾城头上。
“倾城!”
“倾城!”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鹰取烈的声音是厌恶而愤怒的,显然为倾城自作主张的举动极为不满;而鹰取霆的声音则是关切而吃惊的,分明是为倾城的受伤而心疼。
略显诧异的看着对倾城一脸关切的鹰取霆,鹰取烈的眉头拧得像隆起的峰峦。
鹰取霆蹲在倾城身边扶着倾城的肩,怒目看着鹰取烈,说的很直接:“你不喜欢他我喜欢,我要他了,从今以后他是我的人,你不许再这么随便的对他。”
“王子。”倾城劝阻般的喊道,声音里也有吃惊。他知道鹰取霆是在乎他才会这么做,可这样的做法只会让弟弟和爸爸原本就不好的父子关系更加僵化。鹰取烈喜欢什么忌讳什么,倾城比任何人都清楚。
“反了你了!”见鹰取霆现在和自己说话时连敬语都省了,鹰取烈终于忍无可忍,拍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别挑战我的忍耐性……”
不畏惧鹰取烈的愤怒,鹰取霆看了倾城一眼,不假思索的打断了鹰取烈的话:“不管是奴隶还是仆人,我来给你当,他能做的我都能做。”他决心要保护好自己喜欢崇拜的偶像,再不许任何人伤害侮辱倾城。
从来没伺候过人的鹰取霆突然说出这种话,不仅是倾城,连鹰取烈都怔住了。
做了决定后,鹰取霆说干就干,拿起消毒药水和绷带,他先走到鹰取烈身前,说:“请大帝坐下,把手给我。”
“我可没答应你的无理取闹!”
鹰取烈言辞冷漠的拒绝道,他不明白鹰取霆怎么突然对倾城有了如此好感,思绪有些乱。
“王子,倾城感谢您的厚爱,倾城一直都是大帝和您的人。您一句话,倾城愿意为您做任何事,但请您不要为了倾城说这种自堕身份的话,倾城承受不起。如果您和大帝的父子之情因倾城而受到影响,倾城就是帝国的罪人,万死难赎其咎。”
鹰取霆知道倾城忠心耿耿识时务,可越是知道倾城的优秀和心意,鹰取霆就越爱惜他,越不舍得让他做个奴隶。
“说什么死不死的,现在你就是我的人,去我房间等我。”鹰取霆的声音很温和。
“鹰取霆!”鹰取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宛如一滩死水,这是他发火的前兆。“我一再纵容你,不代表你就可以爬到我头上为所欲为,你目中无人也要有个分寸和限度!”
鹰取烈越是严厉,鹰取霆越是无所谓,两个人都是只吃软不吃硬。
“倾城,去我书房跪着。”鹰取烈命令道。
“倾城,去我房间等我。”鹰取霆不甘示弱。
彼此毫不相让的两个人目光相对,在空中击出火花。
倾城一动不动的跪在原地,突然说道:“大帝,王子殿下并非有意忤逆您,而是将对您的关心以另一种形式表现出来。王子殿□份尊贵,做不来伺候人的事,但王子殿下对您的一片孝心昭昭可见,请您接收王子殿下的这份孝心。”说罢,倾城转了个角度,跪向鹰取霆,说:“王子殿下,伺候您和大帝是倾城的使命,请允许倾城代您为大帝包扎。”
一番话,倾城说的不卑不亢。
听罢倾城的话,鹰取霆恍然大悟,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和他越僵持倾城的处境越难。
而鹰取烈也陷入了沉思,他知道儿子的自尊心极强,在自己面前向来别扭,也许真的如倾城所说,儿子是想关心自己却羞于直接表达出来,所以处处别扭了起来?刚刚儿子的表现很清楚的说明了他实际上是很在乎自己的。
“大帝,请允许倾城代王子为您包扎。”倾城跪行至鹰取烈脚边。
鹰取烈不理会倾城,怒其不争的看了一眼鹰取霆。他不要求鹰取霆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只要把该给他的面子给他就行。怎么说他也是帝国的皇帝,他可不想被别人在私底下笑话说:帝国的皇帝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了,还要受儿子的气。
见倾城不被鹰取烈理睬,而且额头被玻璃杯砸到的地方还流着血,鹰取霆告诉自己就算是为了倾城也要暂时忍下来,没有什么是自己做不来的。
“倾城,让我来。让我为爸爸包扎。”
鹰取烈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臭小子居然说了“爸爸”两个字?
在鹰取烈疑惑的目光中,鹰取霆弯下了腰。见倾城一脸喜悦和欣慰,鹰取霆冲倾城微微一笑,心里愈发有了勇气和力量。
“爸爸,请您坐下。”虽然是半命令似的语气,但已经没有刚刚那么强硬了,难得软下来的语调让鹰取烈心里舒服起来。
捧着鹰取烈的手,鹰取霆仔细的看着,先是用棉签蘸上酒精将大片的血水轻轻擦去,然后仔细辨认伤口里是不是留有什么细小的碎片。确认伤口清理干净后,鹰取霆用棉签蘸上促伤口愈合剂,轻轻涂抹在那些破口处。尽管动作小心,但第一次干这种事,鹰取霆下手还是没轻没重。偶尔动作重了,鹰取烈的手掌会轻轻颤抖,那时鹰取霆就知道自己弄痛了鹰取烈,轻轻道歉,更加小心轻稳。
包扎用了很长时间,其间,鹰取烈一直静静看着鹰取霆全神贯注的脸,眼中渐渐浮现出温柔和怜爱之色。见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缓和,倾城心中高兴。跪在一边,倾城时而欣然的看看二人,时而又垂下长睫低下目光。
鹰取霆说到做到,整个下午他都和鹰取烈待在一起伺候鹰取烈,鹰取烈走到哪他跟到哪。鹰取烈阅读文件时,他就站在椅子后面,随时为鹰取烈端茶倒水找文件;鹰取烈休息时,他就站在玄关守护,闭目养神、寸步不离,只要鹰取烈有需要他就立刻过去。有几次鹰取烈为了试探他,特别反复折腾了他几次,可他按照命令不厌其烦的一次次的去做,没有任何不满和不耐烦,鹰取霆的举动令鹰取烈心情大好,鹰取烈已经十几年没这么高兴过了。
而倾城还是一如既往,从鹰取烈的书房里跪到鹰取烈的卧室外。偶尔看到为自己而努力的弟弟和一脸满意的爸爸,倾城觉得这是他二十年来最幸福的一天。
傍晚时候,白千秋有时来拜见鹰取烈,鹰取霆竟破例当着白千秋的面向鹰取烈行了单膝叩地式的大礼,要知道帝国年会的时候,鹰取霆也只是微微前倾向鹰取烈鞠了个躬而已,腰都没弯。所以帝国的高层都知道大帝和王子的关系不佳、父子不和,私下议论窃窃。鹰取霆对那些权贵私下的议论略有耳闻,索性这次便当着白千秋的面给足了鹰取烈面子,给的足足的。
晚饭的时候,鹰取霆也是站在鹰取烈身后伺候他吃饭。整整一天,鹰取霆都笑容可掬,这会儿,鹰取烈已经心满意足,便要求鹰取霆坐下来陪自己一起吃。
鹰取霆看了一眼跪在大厅玄关处的倾城,提了一个无礼而大胆的请求:“那也请爸爸允许倾城同我一起吃。”
“胡闹。”鹰取烈今天心情极好,虽然鹰取霆的要求实在是荒谬得很,但鹰取烈仅仅是斥责了他一句,“你见谁家主人和奴隶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坏了规矩”。
“规矩还不是您定的,您一句话就决定了一个人一辈子的命。”
鹰取霆虽然这么说,可口气平稳温和,没有表露出丝毫的不满。对儿子的这种态度,鹰取烈还算满意。
鹰取烈没说话,而是端起红酒喝了一口。谁知鹰取霆突然按住鹰取烈拿着酒杯的手说:“爸爸,您身体不好,这几天还是少喝一些吧,刚刚不是喝过了么。”
鹰取霆说的自己然而然,毫不生硬,可见是出于真的关心。鹰取霆下午听倾城说时才知道那天他走后的情况,他没想到鹰取烈听到他的飞船爆炸后会口呕鲜血,他根本想不到鹰取烈会这么在乎他。事实上这些年里,他能感到鹰取烈对他的纵容和宠爱,只不过他从心里主动抗拒着,钉子钉过的地方,就算事后拔出来还是会留下孔洞,过去的一切,不是鹰取烈单方面想弥补就能补上的,鹰取霆偶尔也会为自己的“无礼任性”而自责,在看到鹰取烈伤心的眼神时也会心痛,也会心疼,但想到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尤其是那件事,他又觉得无法去原谅,无法再轻易敞开心扉重新接受鹰取烈。
鹰取烈为鹰取霆露骨的关心着实感动了一下,摆摆手,鹰取烈说:“好,听霆儿的,今天就不喝了。”说完,鹰取烈抬手,将餐桌两边成排站着的仆人都从餐厅里赶了出去。然后颇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几乎站了一整天的鹰取霆,大度的说:“既然你这么坚持,那也罢……你让他过来吧……来,霆儿,坐下来,和爸爸一起吃饭。”说着,鹰取烈指了指离他最近的那把椅子,示意鹰取霆坐在他身边。
这顿饭,鹰取烈吃得舒心,已经很久没和儿子这样相处过了。时不时的看看身边的鹰取霆,他满眼都是温柔和宠溺,二十年来有时间跟机会和儿子坐在一起吃饭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吃饭期间虽然气氛沉闷,但鹰取霆还算高兴,毕竟他看到了鹰取烈对他努力的肯定——答应了他想让倾城过来吃饭的要求。如果鹰取烈不允许倾城坐上来一起吃饭,他绝不会多说什么,毕竟贵族制的规矩在那摆着,不许倾城上来是本分,愿意纵容自己这份“无理取闹”是鹰取烈给的天大的情分。
听说让自己坐在餐桌上吃饭时,倾城着实震惊了。跪在地上,他不敢坏了规矩。倒是鹰取烈大度的说:“霆儿让你坐你就坐,这会儿倒是规矩。”见鹰取烈发话了,倾城才敢欠身坐下。餐桌足足有十几米长,鹰取烈和鹰取霆坐在那头,倾城坐在这头。虽然吃饭过程中鹰取烈一直在看鹰取霆一眼都没往倾城那头瞟,但倾城还是受宠若惊、如坐针毡。
晚上休息时,鹰取霆依旧站在鹰取烈房间的玄关处充当贴身仆人。鹰取烈乐得和儿子多相处片刻,便没强行让他去休息。
鹰取霆对倾城的赏识和爱惜,鹰取烈全看在了眼里,对于这件事,他自有想法和办法,没再去和鹰取霆谈这件事。
后半夜时,鹰取烈醒来了一次,一侧头,他竟发现鹰取霆还在他房中站着,只不过人已经站着睡着了。鹰取烈掀开被子走下去,来到鹰取霆身边。发现鹰取霆虽然站着,但睡得很熟。暗暗叹了口气,鹰取烈将鹰取霆抱到了自己的床上,为他盖好了被子。
睡着的鹰取霆样子乖巧安详,全然没有了往日里和鹰取烈顶嘴闹别扭时的那副桀骜样。
看着儿子漂亮的脸,鹰取烈想到全是可爱乖巧这类的词语。他还记得鹰取霆十岁那年,他从外星球征战回来,那晚,鹰取霆抱着枕头来找他,说想和爸爸一起睡。他当时很累,觉得儿子十岁了还这么粘人,冷着脸不耐烦的将儿子赶走了。想起过去的事,鹰取烈既愧疚又心酸,抬手抚了抚鹰取霆的头,准备躺下继续睡觉。
“爸……”鹰取烈还没躺下就听见了鹰取霆睡梦中的呢喃声,声音瞬间将鹰取烈拉回到十几年前的时光里。
自从将倾城贬为奴隶后,他就将所有的爱和希望都寄托在了鹰取霆身上。鹰取霆和他闹别扭,表面上他很无所谓,实际上却心痛得要命。鹰取霆的这一声爸,轻轻软软的,还带着些许撒娇的味道。第一次,鹰取烈尝到了除却权力之外的快乐,原来亲情也能让人这么快乐,他一激动竟低头落了个浅吻在鹰取霆额头。
吻下去时,鹰取烈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另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场景。
三岁的倾城在睡前会亲昵的抱住他脖子,吻他的脸,然后嫩声嫩气的说:爸爸,晚安。而他则会抚着倾城的头,在倾城额头上落下一个充满爱的晚安吻,温柔的说:焰儿,晚安。
很久以前,当倾城还是鹰取焰时,时光是很快乐的。那时,鹰取烈既是威严冷血的帝国王子,又是疼爱儿子的好爸爸。可命运弄人,后来发生了那些事情,鹰取烈好像一下子突然变了一个人。
鹰取烈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想起那么久之前的事情,想起那些他一直努力忘记的事情。鬼使神差的坐起来,他想去倒一杯酒喝,可走了几步后,却莫名其妙的打开了房间的门。
打开门后,他看见了跪在房外的倾城。倾城跪得笔直,头微微低垂,看样子也是睡着了。鹰取烈没有像往常那样发怒,而是在房门口站了大约两分钟。直到感觉有些冷时,他才关上门,关上门前,他轻声吩咐走廊里当夜的仆人给随便找件衣服给倾城披上。
☆、四一 暗杀
收到总部的传召,天河从首都星急忙往回赶。刚到斯坦文星,就听说了一件大事,总部附近的军区遭到武装袭击,天河赶到现场时,发动武装袭击的MTM已经消失了,天河这才知道之前被自己和倾城杀死了的MTM发生了变异,再次复活了。
MTM的突变令人惊讶而恐慌,洛文启天将总部暂时迁移到一个更为隐秘的地方,而司令总部的斜塔状大楼就成了吸引MTM的目标物。
天河在洛文启天的书房中跪了三天,第三天时,他的身体状况终于超出了意志力可以控制的范畴,倒在了地上。
醒来时,天河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床边的小矮柜子上放了杯水,吃力的撑起身子,天河一口气喝干了杯里的水,抿了抿干涸的嘴唇。房门打开,有人告诉他洛文启天要见他。
顾不上自己的身体是否吃得消,天河拔下手臂上的针头,奉命赶过去。天河想起来自己原本是在这房中跪着受罚的,可最后自己竟然晕倒了,晕倒后躺在的是病床上,而不是刑堂的地板上,天河虽然不敢期待,却也偷偷希望这是爸爸对他有一丝垂怜的表现。
走进房间后,他鞠了一躬,随后跪了下去。跪下去的时候,他看见洛文启天脸色阴沉。天河从没在跪着时晕倒过,尤其是在洛文启天房中跪着时,就更不会。但这次,他的身体实在差到了已经无法靠顽强的意志力坚持的地步,无能为力了。
洛文启天刚刚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拉尔法打来的,电话里拉尔法的声音虚弱而可怜。
“我想您,我想见您,就一面,就让我见您一面。”这是拉尔法在电话里说的,听说军区和总部遭到了破坏式的袭击,拉尔法第一时间就给洛文启天打了电话。听见洛文启天安然无恙的消息后,拉尔法的情绪终于失控了,他疯狂的想要见洛文启天一面。
想着那样激动又可怜的拉尔法,洛文启天的心就隐隐疼痛。而就在天河出现在被MTM破坏的军区时,他惊讶的发现天河身上的MTM引体效果消失了,天河出现在MTM活动过的附近,却无法吸引出MTM,这种现象让他诧异万分,明明注射了引体剂,而且之前的效果一直不错,没道理突然失效。
后来,天河体力不支倒在他房间的地板上,洛文启天更觉得事情有问题,只是跪了三天而已,以前天河就算跪上六天不动也没晕倒过。将天河送进实验室的病房检查后,洛文启天终于知道了天河为什么失去了引体体征:博士的研究显示,天河的两个肾脏全部是合成肾,因为不是自己身体中的脏器,所以机体失去了本来应该具有的引体特征。再次检测过后,洛文启天这才知道是天河替他为俊捐献了肾脏。
天河跪着奉上泡好了的加了营养物的红茶,洛文启天接过茶杯,突然将茶杯中的茶水全部泼在了天河脸上。
“学会和我耍手段了?”杯子用力砸在桌子上。发出震耳的声响。
天河规矩的跪着,并不去擦脸上流淌着的红茶,神色淡定的说:“属下不敢。”
“不敢?”一如既往冷漠的面色中夹裹着并不常见的激动,洛文启天喝道:“抬头看我。”
天河听话的抬起了头,神色平静恭谨。
“你有本事了,居然学会联合我的私人医生欺骗我!”拜尔廷辞职了,这也是洛文启天上午刚收到了的消息。
天河的神色从起初的平静变成了惊诧,随后又平静了下来。他知道自己捐肾的事情被洛文启天发现了。
“这是我的主意,请您别责备拜尔廷医生。”
一巴掌搧倒天河,洛文启天喘着大气,声音阴测测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以为你这么做就能改变我的心意么,我早就告诉过你别有什么期待,如果你想好好活下去,就别做蠢事!”
天河苦笑了一声,将目光移到洛文启天的胸前的那些勋章上。从没奢望过被疼惜,从没抱有任何幻想,从没痴心妄想过可以被爱,仅仅将不求回报的付出维持在不令爸爸厌烦的程度上,时刻观察着爸爸的神色,但凡看到一点点厌恶的蛛丝马迹,他都试着改变方式。行使一个儿子的权力,在他看来是这辈子不可能的事;行使一个仆人的职责,对他而言是一种恩惠。虽然毫不介意自己付出得如此之多,但洛文启天的这份猜忌和设防让他习惯接受一切不公的心极度疼痛了起来。他给弟弟捐肾只是希望弟弟和爸爸都能平安健康罢了,绝对不是想要靠这种方法得到所谓的承认,更没想过要把自己的身世透露给外人,拜尔廷一辈子都不会将他的身世秘密吐出去。
“我只是期待您和王子都能平平安安的。”
洛文启天并非是察觉不到天河的心意,只不过天河越是以一个哥哥和儿子的立场为他们付出,洛文启天越抗拒,如果没有那种期待,怎么会时刻以儿子和哥哥的立场去付出?
说不清原因,不愿意想清楚原因,天河越是对他好,他越不舒服。那种不舒服是介于恐慌与害怕之间的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似乎是逃避着一些就在眼前的现实。闭上眼睛不去看,堵住耳朵不想听,闭塞心门不去感受,阻断思维不去思考,好像这样他就会一直无愧于心。抗拒着天河的好,抗拒着天河的孝心,抗拒着时而对天河产生的纤弱微毫的愧疚,洛文启天强迫般的抗拒着有关这个私生子的一切一切。他把天河是他亲骨肉这件事锁在了头脑深处的一个抽屉里,不去解锁,不拉出来,放在那里经年累月任其落灰,从不触碰。
“如果您不放心我的身份,担心有一天……”
洛文启天急躁的打断天河的话,不耐烦的说:“你还能消灭MTM么?跪了三天就倒下,引体特征也消失了,现在连肾都不是自己的了,你觉得你还有能力和MTM抗衡么?你现在已经是个废人……”洛文启天也不知道自己如此急躁的原因究竟是因为什么,仅仅是因为天河无法继续成为自己手里锋利的刀刃么,好像不全是。
“其实就算你对很多人说你是我的儿子,也没人敢相信。他们不敢相信,没有几个人敢抹黑洛文家族的名誉。所以你的期待一直以来都是自欺欺人的东西,对我来说,现在的你已经是个无用的废人了……”洛文启天有时也会觉得私生子的事威胁不到他,但这仅仅只是他觉得,不代表事实如何。
说罢,洛文启天站了起来,他决定去见拉尔法一面,想起拉尔法在电话里的声音,他就心疼。每次和天河相处,他时常会想起拉尔法,想起拉尔法就心疼,哪怕拉尔法一定是好好的,他也会莫名其妙的感到心疼。可是当拉尔法真正在他身边时,他又感受不到那种心悸了。这个现象从十八九年前持续至今,他不太明白天河这个私生子和自己的教子二者间有什么关联,不明白为什么看到天河就会想起拉尔法,然后莫名其妙的想着拉尔法而心疼。比如现在,他看着天河惨白的脸,不受控制的想念着拉尔法,好像拉尔法是他此刻情感的寄托。
洛文启天乘坐专车回到了司令总部附近,透过车窗,远远的他就看到了在风中站着的拉尔法。
叹了口气,洛文启天从车中下去。冷风顺着衣领灌进身体里,洛文启天一贯冷漠而洒脱的迈着步子,根本不理睬这微不足道的寒冷。因为“我想您”三个字,洛文启天可以放□段,亲自来找这个让他无比心疼的孩子,来给他呵护和慰藉。
围巾的一截在冷风中飞扬,大衣衣摆也在风中和动,拉尔法在风中等了很久,鼻子都冻红了。看到洛文启天走过来,拉尔法突然跪了下去。
“拉尔法。”洛文启天见拉尔法就这么跪了下来,紧了紧眉头,显然有些无奈。看着拉尔法冻得通红的鼻尖,洛文启天心疼的责备道:“为什么这么不听我的话,还是这么不爱惜自己。”想起拉尔法那天从四楼直接跳下,他就心惊肉跳。
那天被拽回去后,拉尔法失魂落魄的坐在房间里,一句话不说。西穆登并没拿出所谓的证据,反而对拉尔法说洛文启天并不是杀人凶手,是他搞错了。拉尔法为此和西穆登吵了一架,挨了教训后,几天也没和任何人说话。这会儿,他能过来见洛文启天,是拉维的功劳,他知道哥哥为了他和西穆登做了交涉,所以他才能从那个家跑出来。
“父!”拉尔法仰起头,注视着风中的洛文启天,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有一些挡在了眼睛前,刺得眼睛又痒又痛。
“起来吧。”洛文启天弯下腰,试图扶起拉尔法。
两个人身后不远处是受到攻击的总部大楼,夜幕下的高塔状建筑比白天更加巍峨,那些被毁坏的地方黑乎乎的,像丑陋的脸,怖慑人心。
“您平安无事实是在太好了……”
拉尔法顺着洛文启天的力道站起来,突然出人意料的抱住了洛文启天。是不是僭越,是不是无礼,他统统不管了,情之所至,根本控制不住。
“拉尔法……”洛文启天被拉尔法突如其来的动作吃了一惊。
“父,求求您,让我这样抱一会儿……抱一会儿我好不好,就像那天那样。”
似乎是对拉尔法的哀求毫无抵挡能力,洛文启天脸上的吃惊渐渐褪去,换成了无可奈何的宠溺。轻轻拍着拉尔法的背,洛文启天道:“傻孩子,你怎么又跑回来了,怎么这么不听我的话……”
“父,这些日子我好想您,好想……您从来没对我那样过,从来没那样过……我愿意改,只要是您不喜欢的,我都愿意改,您想怎么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别不要我。”拉尔法也顾不上面子好看不好看了,他就想把心里的话告诉洛文启天,全都告诉他,自己离不开他。
拉尔法的话让洛文启天的心里泛酸,抚着拉尔法被风吹得凉凉的头发,洛文启天决定不再坚持:“傻孩子,我怎么会不要你,怎么舍得不要你……别胡思乱想。”越是放纵越是收不住,不同于对俊的爱的压抑,对拉尔法的爱是他从一开始就放任的,所以到最后就算再狠心也压不住了。
拉尔法的手臂突然一紧,洛文启天有些透不过气。
“请让我回来,让我回来继续跟着您,求您,求求您……”
“别哭,好孩子,别哭。回来吧,回到我身边,别哭了……”觉出拉尔法在哭,洛文启天的心酸得难受,他没想到自己的好意会将拉尔法折磨成这样,见拉尔法如此依赖自己,洛文启天又觉得很幸福。
天河没想到洛文启天在乎的不是自己的身份,而是自己能不能成为可以利用的工具。没有能力后就会被一脚踢开。能力再强,还得靠身子板发挥出来,天河知道自己的身子确实大不如前了。
血缘不重要,重要的还是身世,如果血缘重要,洛文启天就不会对拉尔法这样疼爱了,因为拉尔法是贵族少爷,所以有资格被爱。天河带领着一群保镖,站在洛文启天的专车后,在不远处保护着他们的司令大人。看着在风中拥抱着的两个人,天河的眼睛又涩又疼。
狙击手在一旁的建筑物顶端用枪瞄准了洛文启天,准备扣动扳机时,突然发现拉尔法换转到了视野里,又松开了手指。而另一边的几名狙击手,则用枪瞄准了天河等人,见领头不发话,他们也不敢开枪。
天河不想再看风中那二人,将目光偏到一边,突然看到了自己胸口处的衣服有个红点。天河暗道不好,一个箭步飞了出去,他知道真正的目标是不远处的洛文启天。就在天河飞身跃步扑向洛文启天和拉尔法时,身后的保镖们被子弹爆头,纷纷倒在地上。
子弹冲着洛文启天飞去。说时迟那时快,看见天河扑过来,拉尔法意识到可能有危险,本能的抱着洛文启天往后退了一步。险险避开子弹,拉尔法的车子突然爆炸了。
冲天的火光中,拉尔法被巨大的力道推倒,后背砸在地面上,痛得他闷哼了一声。爆炸的瞬间,洛文启天及时的将拉尔法护在了身下。
狙击手见没射中洛文启天,又扣动了扳机。扣动扳机的同时,狙击手在瞄准镜里看到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天河的激光子弹比狙击手的更快,狙击手倒下时,天河也中了一枪,身子一摇跪在了地上。
见洛文启天被炸到,另一些狙击手不在射击,扛起死了的头领,迅速的消失在楼顶。
拉尔法的手搭在洛文启天的背上,手湿湿热热的。他还没来及说话,洛文启天就从他身上无力的翻了下去。
“啊——父!”拉尔法惊呼了一声,看到自己的手上沾着洛文启天的血。
听见拉尔法的惊呼声,跪倒在地上的天河精神一振,用手撑地吃力的往那边爬。
见洛文启天受伤了,拉尔法抱起洛文启天拔腿奔着不远处的司令总部跑去。天河也想跟上去,可还没直起腰,他就倒了下去。
军人见到远处爆炸的火光,从总部门口跑来。拉尔法抱着洛文启天一路狂奔,性命攸关之刻,不是他保护他的教父,反而是教父保护了他,拉尔法泪流满面,不断喊着“父”,希望洛文启天别这么睡过去。
“拉,拉尔法,我没事……别哭。”洛文启天挣扎着说。
见洛文启天还安慰自己,拉尔法的眼泪更加不受控制的往下流,“父,您再坚持一下……”
洛文启天努力的笑笑,声音很微弱:“下次,得好好,扳扳你这爱哭,的毛病……”
就在拉尔法抱着洛文启天跑过马路时,一辆车子冲他飞驰而来。眼看避无可避,拉尔法一个垫步腾跃而起,脚尖轻点车身的瞬间跳了起来,从飞驰的车身上跃了过去。刚一落地,他就听见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上次跳楼时挫伤的骨头这次终于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了。
见军人背起已经昏过去的洛文启天跑进了总部,拉尔法才将憋着的呻吟声挤压着吐了出来,与此同时一辆车子停在他身边,车门打开的同时他被强行拽了进去。拉尔法痛晕前,看到了身边的坐的人是自己的哥哥拉维。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天河没做那两场手术,摆平这种暗杀根本是小意思~~他刚被洛文启天嫌弃,洛文启天就和拉尔法深情款款(这词?咳……)的,所以注意力也被影响了一下= =!
显然在关键时刻洛文启天比拉尔法更冷静,所以反而先保护了拉尔法= =!
然后洛文启天看到天河就想起拉尔法,为拉尔法心疼那段描述是不是能说明神马问题0 0
☆、四二
洛文启天受的伤并不重,注射特殊的针剂后就没有大碍了,但上次被刺到的伤口这次裂开了,所以他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天河是被侦查出事现场的那群军人发现的,在病房醒过来后,天河听说了洛文启天的眼睛被爆炸的烟熏到暂时看不见东西的消息。休息了一天,确认自己的身体硬撑着可以照顾人后,天河就承担起了照顾洛文启天的责任。
这次事情后,大家的警惕性高得有些神经质,担心还会有人对洛文启天不利,所以天河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洛文启天。因为洛文启天看不见,所以天河的工作量无形中加大了很多,不过他做的很耐心,连医生护士都没想到天河一个仆人可以对主人这么好,简直比亲儿子还亲。
然而洛文启天并不知道伺候他的人是天河,他没吩咐天河过来,所以不觉得天河会主动过来,更别说过来照顾他,在洛文启天心里,天河这个仆人和那些人一样,一直不称职。他不吩咐,那些仆人从来不会主动做什么,好像仆人们都是听从程序指挥的机器,没输入就不会输出。洛文启天没意识到自己实际上是对天河有期待的,他希望他不吩咐天河也能时刻满足他的需要,但他觉得天河没做到这点,所以他很不满意。
也许因为眼睛看不见,身体又不舒服,所以敏感度就差了很多,他一点没感觉出伺候他的人就是的天河,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护理人员。
天河像洛文启天的脑细胞,洛文启天一个表情,他就知道洛文启天想要什么,想说什么,准备做什么,所以从来用不着洛文启天费气力说话吩咐,他就把一切都做好了。省去了说话的步骤,洛文启天就更没发现照顾他的人是天河了,连想都不往天河那边想。
半夜的时候,天河突然昏倒在洛文启天的病房外。洛文启天听说伺候自己的人累得病倒了,很有人情味的允许那个人好好休息。洛文启天觉得那人伺候得很好,很贴心,尤其是那人给他擦手洗脚时,让他体会到了一份从没有过的感觉,那种感觉令洛文启天窝心甚至感动,像自己最喜欢的儿子尽心尽力的照顾自己时心里有的幸福和感动一样。洛文启天为这种感觉感到奇特,为此,他特别将自己用的皮带赐给了那个将他照顾得这么好的那人。
洛文启天醒来后最惦记的就是拉尔法。得知拉尔法下落不明后,他派人联系拉维,可拉维那边也表示毫无拉尔法的消息。洛文启天为此忧心忡忡,生怕拉尔法遇到什么危险。
想起当时天河应该在场,洛文启天命人喊来天河,向他询问自己晕倒后的事情。
天河昏昏沉沉躺了不到半天,听到洛文启天的传召,他不得不再次过来。疲惫受损的身体就像过力的弹簧,一时半会儿根本恢复不了。他刚一跪下,洛文启天雷霆万钧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还记得最后拉尔法怎么样了么?他在哪,是不是后来遇到了其他杀手?”
天河晕倒的时候,拉尔法正抱着洛文启天往总部飞奔,所以后来的事情他根本一无所知。
“对不起,属下不知道。”天河诚实的回答说。
“没用的东西!”
洛文启天为拉尔法的下落急切不已。如果拉尔法平安无事,肯定会守在自己身边,自己醒过来身边守着的一定是拉尔法。可已经四天了,毫无拉尔法的踪迹。关乎自己爱的孩子的安危,素来沉稳镇定的洛文启天终于露出了焦态。
身上的伤口还没愈合,这会儿跪着,伤口部位正好身体的重量被压迫到,天河疼得牙关直颤。洛文启天根本没问天河受没受伤,他只知道天河没保护好他爱的教子,所以对天河极度不满。洛文启天如此关心在乎拉尔法、舍身保护拉尔法的举动,让天河感动,也让天河伤心。
“两个肾都没了,你还能做什么,无非是个废物罢了……打不了MTM,就去给我找拉尔法,找不到他你就别回来了!”洛文启天说得咬牙切齿。
天河英俊而苍白的脸映在灯光中,比洛文启天眼睛上缠着的绷带还要白。片刻后,天河说:“属下知道了。”
见天河答应,洛文启天焦急的心渐渐安稳了下来。从天河那里索取压榨,得到的从来不会让人太失望。
“那属下就去办事了。”天河按着伤口,痛苦的站了起来。刚站起来,病房的门就开了。俊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外,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洛文启天时,手里的皮箱嗵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爸爸——”俊颤抖着喊了一声,随后大步奔了过去,跪在了洛文启天的病床边。
洛文启天吃了一惊,半天没说出话。
虽然洛文启天命令那些人不许对俊说他捐了肾的事,但俊术后醒来,一看自己吃的药就知道自己做了肾移植。能移植给他肾的人除了洛文启天绝对没有第二个。德拉经不住俊的逼问,告诉俊确实是洛文启天为他提供了一个肾源,而另一个肾则用的合成肾(德拉不知道天河的事情,手术的主刀和负责人事实上是拜尔廷)。
从不敢置信到震惊,再到感动,最后是深深的愧疚,俊经历了这一系列的心理变化,后来得知洛文启天那次回家时就受了伤,俊彻底受不了了,就在俊为洛文启天给他的父爱彻夜难眠时,他就收到了总部这边的消息,说洛文启天遭到暗算,受了伤。
什么都顾不上了,自己的身体怎么样他也不管了。乘坐专艇,他从首都星直奔这边。
跪在洛文启天床边,千言万语都哽在了喉咙里,俊哽咽着喊了好几声爸爸,好像通过这种呼喊就能将心里翻腾的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一样。
听得出儿子声音里含着的焦急、关心和心疼。洛文启天这次没有再质问俊为什么不听话的回来了,而是扬起嘴角,欣慰的笑了笑,安抚道:“爸爸没事。”
“爸,您的眼睛,您的眼睛怎么了?”
“没事,医生说过几天就可以拆开了。”
听不见俊说话,洛文启天以为儿子还在为自己的眼睛担心,感谢儿子的孝心,洛文启天抬起手试图,握一握儿子的手,他有些话想说,到了该说的时候。
“爸——”俊抹了抹脸上淌着的泪水,握住洛文启天的手,抽泣着说:“爸爸,对不起,那时我不知道您受了伤,如果知道我一定不那样顶撞您,是我不好……霆已经回去了,请您别担心,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傻孩子,别这样说,不是你的错。”顿了顿,洛文启天说:“那天我也有错,我不该逼你。”
俊不相信“我也有错”这样的话会从自己冷漠尊贵的爸爸嘴里说出来,帝国任何人一个人都知道,洛文启天做错了也是对的,鹰取烈和洛文启天永远不会“错”。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从眼眶中滚落,俊跪在地上,吻着洛文启天的手失声痛哭。这些年的所有委屈,到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虽然看不见,却可以感受得到儿子的伤心。听着儿子失控的哭声,洛文启天心疼极了。
洛文启天坐了起来,拉住俊的胳膊,劝道:“好孩子,别哭了,别这样。”
洛文启天温柔的声音,疯狂的搅动着俊波涛汹涌的心海,俊反而哭得更加伤心了。
“别这样,快起来吧,让外人看到不好。”
天河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的看着这幕景象,偶尔也会出现类似羡慕或是欣慰的表情。有一瞬间,他恍惚看到自己就是俊,跪在那里,看着洛文启天对他张开双臂……
洛文启天安抚而疼爱的抚着俊的肩,轻声问:“身体好些了么?”
俊用力的点点头,然后泪眼婆娑的说:“我不值得您那么做,您……把肾给了我,您怎么办……怎么办……”说着,俊又开始落下眼泪。
“说什么值不值得……没事,爸很好,别担心……傻孩子。”
洛文启天的温柔和宠溺让俊泣不成声。
“……是爸爸亏欠你太多。你愿意原谅爸爸,和爸爸重新开始么,爸爸这次会好好,好好弥补你……”
“爸……”
天河默默的从房间走出去,那个房间里的人现在根本不需要他。不过这是个好结局,是他期待看见的结局。所剩不多的气力似乎在刚刚的场景中被抽干,一点不剩,天河扶着墙壁慢慢往前走,回到房间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只有吸烟的时候,他才能确切的感到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