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取风可不是一般人,他觉得洛文启天吐血并不是因为挨了那一脚的缘故。
鹰取风口气中的关切洛文启天当然听得出来,其实身体状况变成现在这样,因为天河的事情忧思成疾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原因则是因为洛文启天得了一种很难治愈的疾病,这也是医生前不久才告知他的。那疾病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恶化,夺去他的性命。当然这件事除了洛文启天和他的私人医生外,别人都不知道。
洛文启天从口袋中掏出手帕,轻轻擦去嘴边的血迹,音色沉稳:“让义父担心了,这几天偶染小恙,所以身子差了些。”
鹰取风半信半疑的嗯了一声,随后正色道:“刚刚那一脚踢你疏于防范,你可知错?”
见洛文启天敛下神色,鹰取风知道他已经明白了错在哪里,便接着说下去:“自信可不是这个时候用的,烈儿在我这,你又单枪匹马的过来,我要是图谋不轨,你们同时困在我这,要怎么办?帝国又怎么办?”顿了顿,鹰取风扶起洛文启天,见洛文启天只是听着,鹰取风又说:“当然,也许你做了什么准备。但是,那天我随便调度了几个人手,就轻轻松松就进到了城堡里去看烈儿,皇帝的安危关乎整个帝国,这可不是开玩笑。你在他身边,这种小事怎么还处理不好,嗯?犯这种错误?”
因为倾城的事情,鹰取风觉得有必要好好教训一下鹰取烈,这下,鹰取风觉得也有必要好好教训一下自己的这个义子。都得教训,两个人一个也跑不掉。飞鹰帝国成立后,鹰取烈和洛文启天恢复了帝制父权制等等,这无异于给了鹰取风一个正大光明的机会和理由好好规矩一下这两个儿子,虽然鹰取烈是帝国的皇帝,洛文启天是帝国的总司令,但他们的另一个身份还是儿子,只要鹰取风还活着,这一点就是改变不了了,而且还有帝国的法律当后盾。这个时候,鹰取风不禁觉得自己的儿子们精得愚蠢,又蠢得可爱,想着,鹰取风拿起点心放在嘴里,越发觉得自己烤的点心味道很不错,心情也跟着明朗了许多。
若不是因为各怀心事,洛文启天和鹰取烈绝不会疏忽到这个地步,鹰取风责备的没错,是他们失策了。但面对鹰取风的质问和责备,洛文启天还是心生诧异,他想不到鹰取风竟然没因为当年的事情怪他和鹰取烈,甚至一如既往的关心他和鹰取烈。
就在气氛即将陷入奇怪的沉默中时,鹰取风突然摆了摆手,对洛文启天说:“回去把身体养好了再来找我。”
飞船很大,相互交错的走廊无数。进了飞船,北川推着天河,还没走到鹰取风所在的房间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如果让天河就这样坐着轮椅去见鹰取风似乎有失体统,虽说天河不会一直瘸下去,但暂时双腿还没办法复原,必须经过一段长时间的治疗和物理训练才有可能痊愈。所以北川决定去找人借样东西,暂时不能让天河坐在轮椅上去见鹰取风。
“天河,你现在可以站起来么?”北川知道现在让天河站起来有些困难,但似乎也没有办法,必须让天河站一会儿,他需要处理一下这个轮椅。
“我试试。”天河脸上的笑没有任何含义,只是一个单纯的表情。
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天河手臂颤抖,站得很是吃力。被打断的腿骨虽然接好了,但断腿突然受力,依旧没办法很好的适应,剧痛如同海浪般拍汹涌的打过来,天河咬牙愣是站了起来,扶着墙壁,勉强站好。
北川知道天河不喜欢被人同情,所以过程中一直忍着没敢去帮他。见天河站了起来,北川顾不上说什么废话,只对天河说让他在这里坚持一会儿,就推着轮椅飞速的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天河扶着墙壁,试着抬腿,想走几步看看,但腿好像已经不是他的了,根本抬不起来,不听任何使唤。似乎早就接受了这种结果,没有像那些失去双腿的人一样自暴自弃、怨天尤人,天河微垂下头,轻轻扬了扬嘴角,颇有些自嘲的味道,这个时候,他想吸一根烟。
因为疼痛和不适应,藏在裤筒里的双腿一直在颤抖,天河没什么力气,还没摸到烟,就听到了匆忙的脚步声,伴随着剧烈的喘息。
远处跑过来一个人,随着人影越来越近,天河才看清过来的人是拉尔法。
拉尔法跑到距天河五米开外处,终于站住了。
两对诧异的眼睛直直对上。
片刻后,拉尔法的眼中燃烧起一股奇怪的情绪,天河想起拉尔法在电话里和他说过的话,微笑着避开拉尔法略带敌意的目光,自顾自的继续翻找着口袋里的香烟和打火机。
“你怎么在这?”也许是因为刚刚跑得太急喘息还没平复,也许是因为看到天河令他想起了什么不安的事情,拉尔法的声音呼啦呼啦的,像颤抖的风箱。
面对拉尔法的质问,天河淡淡的回应道:“来见一个人。”虽然不知道北川到底带他来见谁,总之是来见一个人就对了。
“走!马上从这里消失。”拉尔法的口气中充斥着不容人拒绝的霸道和命令,一改平日里的友好谦和。
天河看了眼有些无理取闹的拉尔法,低头继续找自己的烟。
“再不走,我就开枪了。”拉尔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变得这么狭隘,这么容不下天河。做完那个梦,他很害怕,害怕有一天天河会走进他和洛文启天的生活里,害怕天河会抢走一部分属于他的爱。看到洛文启天急切的想见天河的样子后,他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对劲,他不清楚自己不在的那些日子里天河和洛文启天之间发生了什么,总之,现在的他觉得天河是他的威胁,要命的威胁。
拉尔法激烈而奇怪的举动令天河感到有些惊讶,刚摸到烟盒,天河就听到了一声枪响。
拉尔法猝然跪倒在地上,手中的枪冲着天河飞了过来。天河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有人在暗处对拉尔法开枪了?面对突然情况,天河本能的抬手,接过空中飞来的枪,警惕的握在手里,锐利的目光迅速在走廊中扫荡。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走廊的拐角处传来一阵动静,看样子枪声引来了很多人。
天河还没转过身,就感到一个人走到了他身边。看到洛文启天的脸时,天河愣了一会儿。
“父……”拉尔法一眼就看见了洛文启天,找到依靠般,激动的喊了一声。随后拉尔法的身子弓了起来,显然被子弹打中的地方疼得他受不了。
洛文启天刚看到天河时,也怔住了,苦苦找了很多日子的人就在他眼前突然出现了,洛文启天的头脑竟瞬间一片空白,垂在体侧的手掌微微蜷曲,最后还是拉尔法的声音将他从空旷的思绪中唤了回来。
见拉尔法痛苦的窝在地上声声喊着自己,洛文启天顾不上和天河说话,大步跑了过去。
“拉尔法,怎么了?”洛文启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出了鹰取风的房间往这边走时他突然听到了枪声。扶着拉尔法的身子,洛文启天看到拉尔法的小腿下漫出了很多鲜血,越流越多。
洛文启天大惊失色,余光正好看到天河手里的那把枪。
拉尔法见洛文启天就在身边,软软的喊了声“父”,笑得很安心,无力的倒在了地上,然后抬手指了指天河,“天河在那,您不是一直,一直在找他么……”说完,拉尔法的手就垂了下去,捂住了腿上血流不止的伤口,痛得直吸凉气。
再次看向天河时,洛文启天眼中的惊喜和宽慰渐渐褪了下去,转而被恼怒气愤和失望这种勾人怒火的情绪占满。走到天河身边,不给他任何说话和解释的机会,洛文启天抬手就给了天河一个耳光。
天河没有任何防备,歪过去的脑袋在力道的带动下重重磕在墙壁上。洛文启天打得突然而毫不留情,天河的身子被抽离开墙壁,断腿登时无力支撑猝然晃动的身子,歪跪在了地上。
“你明知道他的腿受过伤,为什么还往他腿上射子弹?你知不知道腿对一个人来说有多重要?如果拉尔法有什么好歹,我绝不放过你!”
洛文启天怒火万丈的呵斥着天河,早就把这几天对天河无时无刻的挂念丢到了脑后,又恢复了以往对待天河的那种冰冷苛刻的态度。
清瘦的侧脸浮起了几道红肿的指痕,黯淡的目光落在洛文启天垂在体侧的,微略颤抖的手上,天河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好。这个时候说不是他开的枪没有任何意义,枪握在他手里,他清楚既然爸爸认为是他开的枪,那么他的理由和无辜在这个时候只能被爸爸当成借口和狡辩。
洛文启天一脸疼惜的抱起受伤的拉尔法,在大群手下的簇拥下,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洛文启天走了很久以后,天河才意识到自己还跪坐在地上,扶着墙壁,他想站起来,可被压在身下的腿竟然一动也动不了,经过这么一跪一摔,原本就废了的腿这下子变得更糟糕了。
天河坐在地上,慢慢将头歪靠在墙壁上,脑袋磕伤的地方很痛,天河抬手摸了摸,果然,最疼的那里磕出了一个肿包。脑海中回荡着洛文启天抱起拉尔法时看着拉尔法那关切而心疼的眼神,天河习惯了被忽视被冷漠的心竟不受控制的抽痛着,原本以为死过一次就不会再有任何感觉,可没想到再次面对那个人时,竟然还是这样毫无招架力……想起拉尔法那天在电话里说过的话,天河闭上眼睛,微微一笑,笑容苍白无力,为了让自己的爸爸快乐,他知道自己真的应该从爸爸眼前消失了。
北川下了电梯,把轮椅放在一边,吩咐手下去飞船上去取另一样东西,他打算把这个轮椅改造一下,可吩咐还没下达,他就看到了远处被一群保镖簇拥着走过来的白千秋。
就在白千秋带人从他身前走过的瞬间,他的身子开始哆嗦。等到白千秋走过去后,懒散的神态变戏法一样出现在了北川的脸上,勾起轻蔑的嘴角,北川推开放在手边的轮椅,倚靠在墙壁上,用一种戏谑而不正经的口吻说:“尊敬的法官大人不记得我了么?”
白千秋闻声停住脚步,转过身,沉稳中略带迷茫的眼神堪堪对上北川冷傲挑衅的双眼。
和白千秋对视的瞬间,北川的身子又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见白千秋真的忘了自己,北川的手臂抖得更是不能自已,宛若风中的枯叶。
“果然,然,然是贵人多忘事……”北川莫名其妙的开始磕巴,目光死死砸在白千秋的脸上,他口吃的越来越厉害:“发,发,发表在帝国日报上,的,的那篇关于帝国法院的文章,阁下应该还记得,得吧。”
白千秋想起了那篇抨击自己的报道,目光逆流而上,落在北川故作镇静的眼睛里。白千秋的声音依旧很沉稳:“我可以理解成那篇报道就是你写的么?”
像突然吃到糖的孩子那般高兴,北川笑得纯真无害,脸上露出一股洋洋得意的表情,但倚靠在墙上的身子还在颤抖。
白千秋淡淡嗤笑了一声,似乎毫不在乎那篇将自己抨击得体无完肤的报道,更没把写那篇报道的北川放在眼里,没再理睬一旁的北川,白千秋迈开步子在保镖的簇拥下继续往前走。
见白千秋就那么走了,北川靠在墙壁上,好半天才缓和过来,才重新变回平时的北川。
☆、五六
拿了注射器后,北川推着改动过的轮椅往回走,在走廊口正好遇见抱着拉尔法的洛文启天。洛文启天一脸焦急,全部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了怀里的拉尔法身上。仅仅用余光扫了一眼北川手中的轮椅,洛文启天就在人群的簇拥下从北川身边走了过去。
北川背对着走过去的人群,哂笑了一声。拿着充满注射液的针头回到走廊时,他发现天河正用肩膀顶着墙,一点点上推着身子,似乎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天河!”北川喊了一声,将轮椅推过来,准备扶着天河坐上来。
“我自己可以。”天河似乎是微笑了一下,淡淡的应付,并不理会北川伸过来的手。
北川挑了挑眉毛,将伸出去的手收回来,自然的插在口袋里:“你刚刚遇见他了?”
天河的动作迟缓了一下,随即微笑着“嗯”了一声。
抓住天河的胳膊,北川死死盯着天河脸侧的肿痕,霸道的口气隐隐含着愠怒:“他打的?”
天河微笑着用手指掰开北川扣住自己手腕的手指,没有说话。
“别笑了,这种事一点都不好笑。”北川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天河还能微笑出来,正常的反应该是气愤才对啊。“你还是忘不了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是忘不了他!”声调有些高,北川扣住天河的手腕,一把将天河拽起来按在墙上,盯着天河的眼睛,北川将身子前倾,慢慢向他凑近。
用力扣着天河的手腕,沉重的气息喷在天河的薄唇上,北川的胸膛起伏得很厉害:“如果他有需要,你还是会马上回去对不对?只要他动动手指,你还是愿意立刻为他卖命对不对?”
天河毫不避讳的直视着北川的眼睛,淡淡的回应:“他不会再对我有需要了,我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说完,天河将目光从北川的脸上移开,他现在已经残废了,还能做什么呢,再出现只能碍爸爸的眼罢了,失去了双腿连卖命的资格都没了。
“你忘了他对你做了什么么,你忘了上了一次你是怎么‘死’的了么?看着我,天河,看着我。”
天河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微笑里好像充斥着淡淡的自嘲,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可是我现在还活着,还没死。”以为死过一次后,心就麻木了,可再次面对时才知道自己根本放不下。
“你爱他?这么多年来一直爱着他是不是?”北川没想到天河会那么回答——还没死?北川是真的想不到天河对洛文启天的爱会至死方休。
天河不知道该什么回答北川这个问题,索性选择了不回答。
见天河不说话,北川认命似的点点头,愤怒而用力的蹂躏着天河的手腕,将天河手腕处的皮肤搓弄得红肿起来。
“也对,他是帝国身份最尊贵的人之一,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又是你从小到大的主人,你爱上他似乎也没什么说不通的……我还记得那时候你经常站在洛文城堡的门柱后偷偷看你的家主大人,那时的你大概也就不到十岁吧。”
那年北川只有十二岁,和白千秋一起去洛文家做客时,他第一次遇见了天河。那时他嫌天河站在角落里总往这边看,就故意找茬把一杯热可可泼在了天河的身上,还陷害是天河撞翻了他手中的热可可。不过他没想到天河因此遭到了一顿毒打。也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因为天河长得好看,自那以后,他开始注意天河,这些年来,更是没有一刻忘记过天河。
不等天河说话,北川就粗暴的将天河推倒在地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为什么会这么心痛,为什么会这么生气,这么想要发泄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将针头扎进天河的断腿处,北川用力一推,几乎是一瞬间就将全部的液体都推了进去。天河痛苦的抽搐了一下,双腿开始痉挛。北川一时回过神来,见天河疼得直哆嗦,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一定是注射得太快了。
将头靠在洛文启天的肩上,用手臂环着洛文启天的脖子,拉尔法安心的享受着洛文启天温暖的怀抱。
洛文启天行走的速度很快,拉尔法看着洛文启天额头上的汗水说:“父,还是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的。”
“就快到了。”说着,洛文启天加快了脚步。拉尔法的腿一直在流血,血越流越多,洛文启天知道必须马上将拉尔法带回医疗舱医治。
洛文启天的胸口很痛,虚汗越出越多,并且有些头晕。也许是病又加重了,洛文启天知道自己的病情其实很不乐观。将拉尔法放在医疗舱的床上后,他将拉尔法的裤子剪开,准备亲自给拉尔法处理伤口。
拉尔法看出了洛文启天的脸色不好,顾不上疼痛,抓着洛文启天的手,担心的问:“父,您怎么了?”不等洛文启天回答,拉尔法就惊讶的说:“您的手怎么这么烫?”
洛文启天冲拉尔法笑笑,轻声说:“我没事,是你的手太凉了。”说着,洛文启天用蘸了酒精的纱布将拉尔法腿上大片的血迹擦下去,让伤口暴露出来。
“父。”拉尔法还是不放心。片刻后,拉尔法自责的说:“您的身体还没康复,是我太不懂事了,不该任由您抱着,都怪我……父……”
洛文启天让拉尔法用纱布按住伤口,将附近的血迹擦干,对拉尔法笑着说:“傻孩子……都伤成这样了,还能走么。”
“父……”
拉尔法的声音软软的,洛文启天心头一软,扬起目光,发现拉尔法的眼睛红红的。
“你这孩子,眼泪怎么这么……”话音未落,洛文启天就被拉尔法抱住了。
“父,您一定要健健康康的。求求您。”
洛文启天敛下笑容,神色有些凝重,第一次没抬手去抚拉尔法的头。以前还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这次,面对拉尔法孩子气的恳求,他无法再安心的承诺什么。以前从没发现拉尔法这么依赖他,如果真的有一天,他突然死了,拉尔法会不会接受不了?想到这,洛文启天觉得心里像压了什么东西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别担心,我会好好的,会健健康康的,看着你们成家立业。”洛文启天安慰着拉尔法,准备将拉尔法拉开,给他处理伤口。
“我不要安家立业。”拉尔法低下头,看着洛文启天的手说:“我就想一直陪着您。”
洛文启天笑了笑,没在意拉尔法的孩子气。
伤口暴露出来后,洛文启天才发现其实子弹并没射进去,只是擦破了腿上的一些皮肉。用沾了药的棉签擦着伤口时,洛文启天突然发现,擦伤的方向有些不对劲。子弹并不像是从前面射过来的,反而像从后面,或者说更像是……
棉签从手中掉了下去,洛文启天突然弯下了腰,在拉尔法的惊呼声中,按着胸口蹲了下去。
“父!”拉尔法从床上翻下来,扶着洛文启天的肩,吓得脸色都变了。
片刻后,洛文启天才抬起头,嘴唇毫无血色。刚刚胸口突然痛得厉害,洛文启天没忍住便蹲了下去。对拉尔法吃力的笑笑,洛文启天将惊魂不定的拉尔法扶到床上,喘了口气,继续查看拉尔法的伤口。
见洛文启天的脸色苍白,拉尔法不安的按住洛文启天的手,发觉洛文启天的手烫得厉害。
“父!”拉尔法几乎是尖叫着喊道。
“我错怪他了……”洛文启天没理会拉尔法的呼声,想着天河,喃喃自语。突然,洛文启天问拉尔法:“刚刚是谁对你开的枪?是……天河么?”
洛文启天后悔自己当时的冲动,看到拉尔法受伤,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冲动之下竟稀里糊涂把拿着枪的天河当成了伤害拉尔法的凶手。洛文启天为自己的冲动感到惭愧,难道真的是粗暴惯了,伤害天河成了习惯?所以才不问青红皂白就怀疑,如果拿着枪的不是天河而是俊,他肯定不会有一丝怀疑,更不会脑子一乱就冲过去教训人。
看着纱布上的血,洛文启天不禁想起天河无声挣扎在刑室里的场景,鲜血刺痛了洛文启天的神经,这样的鲜红,多像天河曾经流出来的那些血啊。洛文启天想马上见到天河,马上。
见洛文启天脸上的神色怪异,拉尔法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是天河开的枪么?”洛文启天急切的看着拉尔法,虽然已经确定不是天河伤的人,但他还是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好像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后,他就能真的抛弃过去,试着接受他的私生子。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慢慢想明白了一些以前不愿意去想的事情。人一生病,尤其是得了危及性命的疾病,不知不觉间思想就会发生变化,心态也会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失去天河的这段日子里,他渐渐想明白了天河的好,渐渐体会到了天河对他的忠诚和孝顺,渐渐不再逃避,选择正视自己心灵深处的一些情感。
拉尔法低头不语的时候,洛文启天突然想起了北川手中推着的轮椅。猝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一瞬间,洛文启天胸口很痛。难道天河的腿真的……可是刚刚看到天河时,他明明是站着的。
思绪很混乱,洛文启天的头更晕了。
“拉尔法,不是天河开的枪是不是?”洛文启天比刚刚更直接的询问,只要拉尔法点头,他就立刻派人或者自己亲自回去找天河。
作者有话要说:求勾搭啊,打滚~~~
☆、五七
拉尔法终于抬起了头,看着洛文启天,嘴唇动了动。
“父,我不知道。”小声的说完这几个字,拉尔法又低下了头,片刻后,他嗫嚅着说:“应该不是他……不过我不确定……”
见洛文启天抬步就往外走,拉尔法慌张的喊住洛文启天:“父……您要去哪?”
“我去找他。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洛文启天很急切,没心思和拉尔法多说。
“父……”拉尔法急急喊了一声,匆忙从床上翻下,追着洛文启天跑出了房间。
“父,让手下去吧,没有人值得您亲自去找。父……”见洛文启天停住脚步,拉尔法小心的抓着洛文启天的袖口,轻轻扯了扯,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小声说:“您应该好好休息。”
见洛文启天的脚尖转动,拉尔法知道洛文启天转过了身,哀求道:“如果您一定要去,带上我好不好?只有在您身边,我才能安心。我一刻也,一刻也离不开您……”拉尔法的耳根红得厉害,好在低着头,没有被洛文启天发现。
洛文启天垂下目光,静静看着拉尔法的一头栗发。他没想到拉尔法对他的依恋已经强烈到这个份上了,欣悦的同时,洛文启天也不禁担忧,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突然死了,那么拉尔法会不会适应不了?洛文启天觉得有必要现在就让拉尔法试着接受没有他的日子。
“回去!”洛文启天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已经好久没用这种口气同拉尔法说过话了。
没想到洛文启天会突然严厉起来,茫然的看着洛文启天,拉尔法有些不知所措。
狠下心,洛文启天一下子甩开拉尔法的手,扬手吩咐手下带拉尔法回去好好休息,然后大步往外走。
“父!”
背后传来拉尔法茫然的呼喊声,洛文启天攥紧拳头,微垂下眼帘,藏住眼底所有的感情,加快了步伐。
再次回到鹰取风的船舰时,洛文启天在走廊里看见了倚着墙壁吸烟的北川。
“天河呢?”
洛文启天直接问道。见轮椅在北川身边停着,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北川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洛文启天,吐出一团烟雾,以一种有意激人火气的语气说:“司令大人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怎么和司令大人说话的!”洛文启天身后的军人喝道,准备上前教训对洛文启天无礼的北川。
洛文启天抬手制止,他从心里不待见北川的这副痞样,懒得和这种人计较。保持着极好的风度,洛文启天冷淡的说:“他是我的仆人,我什么时候想见他都是我的自由!外人管不着。”
北川用手捧腹,哈哈笑道:“司令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仆人法则是您老人家拟定的吧,难道不知道仆人为你死过一次就重获自由了么。那次你打死了他,不用管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总之,他已经不再是你的人了,合法解约……十分钟以前他已经成了风爷的人了。”
鹰取风?洛文启天愣一下。
“风爷的规矩想必您不陌生吧。要人的话,请您去和风爷说。”说着,北川扔下抽了一半的烟,用脚捻灭。
见洛文启天神色中有吃惊,北川得意的说:“风爷看上的人,就算是您也不一定能再要回来。所以,别指望他再帮你办事了,他不会,他和你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使唤他到那个份上,您该知足了。”说到最后,北川用了敬语,带着讽刺的尊敬。
洛文启天冷笑一声,没理会北川言语底下藏着的嘲讽。他相信天河会回到他身边的。
北川将悠闲的目光聚集到自己的脚尖上,晃动着立起来的脚尖,呵呵笑道:“你一定觉得只要你开口他就会回到你身边吧,司令大人?”不等洛文启天说话,北川就继续说:“谁会回到杀害自己的凶手身边呢?哪怕他是……”北川笑得有些暧昧,暧昧中又有些悲戚。
洛文启天知道北川是话里有话,难道天河的身世已经被北川知道了?下一秒,洛文启天就否定了这种可能,他觉得天河不太会将这个秘密说出来,说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走进鹰取风的房间时,洛文启天一眼就看见了跪在鹰取风脚边为鹰取风调酒的天河。
天河调酒的手法很高明,就像是在变戏法。漂亮的手指,翻转的酒杯,晶莹的酒水,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不仅牢牢吸引住了鹰取风的目光,更是吸引住了洛文启天的双眼。
有一瞬间,洛文启天在天河身上看到了天河母亲的影子,年轻时的感情瞬间涌上他的胸膛,他不知道这些年自己用力压抑的究竟是什么,明明就是爱着的。
天河转过身子将酒送到鹰取风手中时,突然看见了站在门边的洛文启天,手一抖,酒水洒了几滴出来。
鹰取风微微侧目,也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洛文启天。
天河见洛文启天在打量着自己,神色黯然的低下了头,忍着膝盖的刺痛,天河跪着转过身,面对洛文启天跪好,恭敬的说:“参见司令大人。”
鹰取风抿了一口酒,挑了挑眉毛,对天河的手艺很满意。将手搭放在天河的头上,鹰取风轻轻的揉了揉天河的头,权当是对天河的奖励。
洛文启天第一次这样清楚的直视天河的乖巧和恭顺,跪在鹰取风身边的天河就像是一只永远不会变心的,对主人无比忠诚的小兽。以前天河就是这样跪在自己脚边的么?为什么一直没看到,为什么一直不想看到,为什么要那么苛刻的对他呢?洛文启天在心里问自己。当天河不再属于他时,洛文启天终于彻底尝到了后悔的滋味,那种后悔的感觉比得知天河死了时还要强烈百倍,胸口隐隐作痛,刺痛感令他胸膛发麻。
鹰取风放下酒杯,慢悠悠的开口说:“天儿,我还没找你,你就来了。刚刚你的手下在走廊里掏枪,我的手下用子弹警告他了,下次你的手下要是再带枪进我的地盘,可就不是擦伤那么简单的警告了。你是怎么看管手下的?”
洛文启天这才知道那一枪真的不是天河打的,心中更是后悔。
而天河则恭敬的跪在一边,时不时的将目光扫向洛文启天所在的方向,只是看看洛文启天的皮鞋,不再往上看。
见洛文启天不说话,只是神色怪异的看着自己脚边的天河,鹰取风沉声笑道:“我听说你拿他做过MTM引体实验?”见洛文启天不说话,鹰取风叹道:“天儿,你知道那种实验对人体的伤害多大么……怎么能这样急功近利。”喝着天河调出来的酒,鹰取风冷峻的神色中透着惋惜:“奴隶制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和烈儿到底是怎么想的。”
见洛文启天还是只知道看着一直低着头的天河,鹰取风拍拍天河的头,说:“别傻跪着了,有点眼力价,给咱们的司令大人倒茶水啊。”
天河这才反应过来,以膝代步为洛文启天泡茶。洛文启天的突然出现,让天河平静的心瞬间乱作一团。
“不必了……”洛文启天的声音有些沙哑。
闻声,天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为我调杯酒吧!”说着,洛文启天坐在了沙发上。
天河诧异的挑了挑眉,他记得洛文启天不是很喜欢喝酒。
也许是第一次给洛文启天调酒,天河有些紧张。虽然微弱的颤抖着,但天河从没这么认真的给谁调过酒,比刚刚给鹰取风调酒的手法漂亮百倍,天河用心的倒酒,混合,反转酒杯……酒是按照洛文启天可能喜好的味道来配的。将酒奉上去时,天河的手指贴着洛文启天的掌心滑过,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感觉,热热的,天河的头低得更厉害了,不敢抬头看洛文启天,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逃避爸爸眼中那种令他心寒的冰冷么……
恭敬的举着,几秒钟后,洛文启天接过了酒杯,天河这才将手撤回来。
杯中的酒色泽缤纷,可洛文启天却喝不下去。片刻后,他才小口抿了一下,酒的味道比想象中的更合口,比想象中的还契合他的口味。洛文启天不知道天河竟然这么清楚他的喜好,这么熟悉他的一切。可这些年里,他对天河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天河是令他讨厌的私生子。如果不是看过档案,他连天河确切的年龄都不知道。
猝然,洛文启天放下酒杯,看也不看一边的鹰取风,拽着天河的手臂就站了起来。
“跟我走,和我回去!”
☆、五八
“跟我走,和我回去!”
洛文启天声音中的命令性很强,乍听之下,天河根本没反应过来洛文启天话语中的含义。小臂被洛文启天猛的拉起,天河扬起诧异的目光看向高高在上的洛文启天。
见天河有些发傻,洛文启天用力往上拉天河的胳膊,颤声道:“起来,和我回去!”
拉着天河手臂的手一路上滑,滚烫的手掌用力抓住了天河有些冰冷的手。
天河被洛文启天掌心的热度吃了一惊,就在天河吃惊的时候,鹰取风放下酒杯开口了。
“天儿,拜别酒你刚刚都已经喝了。哪有这种蛮不讲理就拽人走的道理?”鹰取风沉了口气,道:“他现在是我的手下。”
洛文启天面色冷峻的回过头,看着鹰取风,却是紧紧抓着天河的手。
“拜别酒?”洛文启天反问的声音冷漠得极有分寸。
“既然想从我手中要人就该清楚我的规矩。”鹰取风负手而立,微笑着说,笑容高深莫测。不给洛文启天开口说话的机会,鹰取风继续说:“天儿,你犯的错我还没和你计较呢,怎么,想这次一起受罚?俊还在我这呢,那孩子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你这个父亲是怎么当的?来回几次,你也不说问问他的情况,不说去看看他?”
鹰取风话音刚落,洛文启天的手猝然一松,天河的手从洛文启天手中滑下。脱离开那滚烫的温度,天河突然惊醒过来,洛文启天的体温不对,像是生病了。
“我愿意……”受罚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洛文启天的胸口突然针刺般的疼,痛楚瞬间夺去了他浑身的力气。洛文启天眉头紧蹙,知道是疾病突然发作,身子晃了晃,一头栽进了沙发里。
“家主大人!”眼看着洛文启天倒在了沙发里,天河脸色惨白,顾不上自己的腿,跪行着扑了上去。
洛文启天吐出一口血,看了眼吓得面无人色的天河,动了动嘴唇,没吐出一点声音,就彻底晕迷了。
天河瞪大了双眼,木讷的看着洛文启天吐到自己手背上的那一口血。鲜红的血色似乎夺去了洛文启天脸上的所有光彩,洛文启天的脸从没像现在这样白过,是病态的,吓人的苍白色。
失去血色的嘴唇嗡动了一下,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抱起洛文启天,天河跪着往外走,他根本站不起来,北川在他腿上注射的药只能维持他跪在地上行走几分钟。
鹰取风显然也被洛文启天突然吐血的举动震惊到了,不等天河出去,鹰取风就抢先推开房门,喊来手下,命令手下将洛文启天送到医疗室。
可天河固执的抱着洛文启天,生怕那些人会害洛文启天似的,他很惊慌。见天河一脸惊慌失措,就算跪在地上爬也一定要跟过去,鹰取风被天河的这种举动深深的震撼了。他从没见过哪个仆人会对自己的曾经的主人有这样深刻的感情。
就在天河跪着,吃力的一寸寸往外追着走时,拉尔法出现在走廊那头。见洛文启天被人从房中抱了出来,拉尔法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疯了般的跑过来,看到洛文启天嘴唇和领口处的血迹,拉尔法微张开嘴,半天才从喉咙里滚动出只言片语:“父……父。”
拉尔法从那些人手里接过洛文启天的同时,正好看见了跪着追出来的天河。见天河比他还焦急,拉尔法扑过去,揪起天河的领子,怒道:“你怎么他了?你做了什么,你究竟把他怎么样了?”拉尔法知道洛文启天是来找天河的。
领子被拉尔法用力拧着,天河根本喘不过气,更发不出声,他只是看着被人抱走的洛文启天,目光追着那个方向,根本没看揪着他的拉尔法。
拉尔法挥起拳头,咬了咬牙,将天河重重的推扔在地上,往那边追了过去。
天河倒在地上,正准备继续往那边膝行,无奈药效已经过去了,他的双腿再次失去知觉,只能倒在地上,动也动不了。
见天河不死心的翻过身,吃力的往洛文启天消失的方向爬行,鹰取风比刚刚更为惊讶。一分钟后,天河爬了几米,鹰取风这才想起什么,大步走到天河身边,蹲下去按着天河的肩,诧异的看着满头汗水的天河。
“答应北川留在这里,是因为我需要还他一份人情……”天河恳切的看着鹰取风,眼睛中闪动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不等鹰取风回答,天河就说:“我愿意替他受罚,翻十倍的惩罚我也愿意,请您让少爷回到家主大人身边,他不能没有少爷……”天河的声音哽咽了起来。
“我没说不许那孩子回到他身边……只是他犯的错我还……”
“我愿意替家主大人受罚,求您让少爷回到他身边。”
“你真的愿意?”
“是。”天河回答得斩钉截铁。
洛文启天被军人送回自己的白虎舰里,迷糊中,他一会儿念着俊的名字,一会儿又喊着天河的名字。拉尔法在一旁守着,他从没见过他的父虚弱成这样,抓着洛文启天的手,拉尔法一个劲儿的咽眼泪。
不久天河被人搀着拖进来,拖放到洛文启天身边。洛文启天的几位私人医生聚在一起,神态焦急的议论着什么。他们没想到洛文启天的病情会发展得这么快,有些束手无策,但碍于洛文启天曾经警告过他们不许将他生病的真实情况讲出去,所以几个医生没敢告诉拉尔法实情,更没敢对舱外鹰取风派来的人说真话。
天河扒着床沿,勉强撑起身子,杵在地上的膝盖刺痛无比,但他顾不上这些,看着洛文启天,他下颌酸涩,一股无法控制的酸楚感从鼻尖瞬间溢满了整张脸。天河的下颌耸动,他忍着眼中滚动的泪水,不敢让它们流出来。因为他知道洛文启天讨厌他的眼泪,哭对他来说是一种不能有的举动,从小到大,他能做的只有隐忍和服从。
见洛文启天并没有转醒的趋势,天河知道不能让鹰取风的人在外面等太久,他必须马上回去受罚,受了罚,俊才会回到洛文启天身边,看到俊回来,洛文启天大概就会好起来。天河这么以为,便对拉尔法说:“拉尔法,请你告诉家主大人,我暂时还不能回去,等我……”
“滚!”不等天河说完话,拉尔法就愤怒的喝道。
他不想告诉天河洛文启天是回来找他的,在他看来,如果洛文启天不来找他现在一定是健健康康的。本来他还对天河心有愧疚,觉得自己太过狭隘,为自己嫉妒天河的事情感到惭愧和纠结,但此刻见到洛文启天躺在这里,拉尔法把所有难以发泄出的情绪和对洛文启天身体状况的担忧混杂在一起,变成一股切齿的仇恨,全部透射到了天河身上。
如果不是这里还有其他人,拉尔法觉得自己会克制不住的打天河一顿,甚至给天河来一枪泄恨。
“没用的东西,走远点。”拉尔法恶狠狠的说,鄙视的瞥了天河一眼。
天河用手抓着大腿的裤子,拉尔法说的没错,现在的他确实是个没用的废人,腿不能动就不用说了,因为肾脏的关系,他经常会感到身子疲乏,浑身无力。不等天河将目光移到洛文启天脸上,那些人就拖着他出去了。
翻十倍的惩罚是三百棍子。若是搁在以往,天河还勉强可以撑下来,可是如今他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只受了不到一半的惩罚,他就从刑架上倒了下去,手指一直抓着刑架棱角分明的木杠,指尖的肉几乎已经磨烂了,倒在黏黏糊糊的地板上,天河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用血淋淋的手掌撑着地面,将全身仅剩的一点力气全部投聚到小臂的肌肉上,他想撑住身子爬起来,只有尽快受完惩罚,俊才能回去。快一分钟,弟弟就能早一分钟回到爸爸身边,爸爸就能早一分钟醒来,这就是支持着天河,让他没有倒下去的唯一信念。
棍棒打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棍子上裹着天河被打得皮开肉绽流时出的鲜血,上面还沾着一些肉渣。纵是见惯了各种血腥场面的鹰取风,回到这里看到挨打的天河时,还是皱紧了锋眉,不忍卒视。
问了天河挨了多少下打后,鹰取风命令手下暂时停下手中的动作。
“从个人情感上来说,你根本不必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他没要求你替他受罚,所以你可以不这样做,奴隶法规和仆人守则中只要求你们绝对服从,却没有写你们必须无偿替主人承担所有痛苦,没有这一条,所以你没理由死在这里。”
天河动了动嘴角,似乎是想笑笑。
“继续吧……打完,少爷就能……回,回去……”天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鹰取风凝视着天河的眼睛,不解的问:“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你愿意这样为他死心塌地?”说着这番话时,鹰取风想起了自己的孙子——鹰取焰。鹰取焰对鹰取烈忠诚不悔,因为他们是父子,是本能上就无法割舍的彼此。但天河只是洛文启天的一个仆人,所以鹰取风不明白。
见天河只是摇头,不说话,鹰取风又问:“如果有一天你被人控制了,任务就是去杀他,你会……”他想知道天河到底能有多忠诚。
“砍,砍掉自己的手,就不会伤害他……”天河笑着喘息。
笑容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可鹰取风知道他在笑。
片刻后,鹰取风叹道:“我根本没想过要扣住俊,那孩子的身体确实不太好,我只是气天儿不会做爸爸……”
见天河摇头,鹰取风停下来看着天河。
“不,不是这样……他是个好爸爸……”
洛文启天如何对拉尔法,如何对俊,天河全看在了眼里,洛文启天是个好父亲,如果他不是私生子,一定也会是个幸福的儿子。
见天河这么说,鹰取风愣了愣,眉间的川字更加清晰。
“人我已经派人送回去了。你也不用再受罚了。但是……你真的不想留在我身边么?”鹰取风知道再打下去,不出二十下,天河就会死掉。事实上根本可以不进行这场交易,不需要真的罚谁,之所以答应天河的请求,也是因为鹰取风看到天河的反应时,迫切的想知道天河到底能为洛文启天付出到哪种程度。这个时候,他确定天河就是他最想留在手里的那种人。这种人一旦被驯服,一辈子便只忠于那一个人,只会跪在那一个人脚边,对那一个人摇尾巴。虽然问了天河愿不愿意留下,但鹰取风已经知道答案了,天河是属于洛文启天的,洛文启天就是天河唯一的那个人,任何人都改变不了,他要不来天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