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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2

作者:三不足 当前章节:149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2:53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门被恭敬的打开,倾城跪着走了进来。进来,转身,恭敬阖上房门。

鹰取烈犀利无情的目光落在倾城微微低垂的脸上。倾城高贵漂亮的脸极为苍白,幽深恬淡的眼睛深深凹陷,没什么神采。干枯雪白的嘴唇像是拔裂的土地,血红色的肉从裂开的缝隙里有恃无恐的露出来。

领子系的再紧,也盖不住脖子上遍布的伤痕,碳化发黑的伤口像是被锉挫过一样,烂烂乎乎的,有的地方已经焦黑了,有的地方还流着血水。

倾城晶莹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神态,是习惯了还是麻木了?

鹰取烈动动手指,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面。

倾城知道爸爸的意思,从怀里拿出准备好的玻璃杯,用力砸在鹰取烈指着的那个地方,力道使玻璃几乎碎成了渣,却没发出哗啦的声响。倾城知道玻璃碎裂那种声音会让自己的爸爸烦躁。通过调整力道进而改变玻璃杯碎裂时的声音,也是倾城以前的练习项目之一。为了将这项技术练习纯熟,倾城的一条胳膊差点被打折。不过没关系,如果能赢得爸爸瞬间的满意,胳膊就是碎成了渣,倾城也不会皱一皱眉。

回来之后,这是倾城第一次被人从刑房中放出来。刑房里酸臭发霉的腐败味道熏得倾城发昏,虽然自小他就与那种味道为伴,可被打得只剩一口气时,他还是觉得呼吸困难。那些人打累时,他有几秒钟的时间躺在地上,阴森的凉气自冰冷刺骨的地板爬出,从倾城背上狰狞的伤口钻入体内,侵透肺腑。

保护王子失利,害王子受伤,没能及时找到王子将王子带回来,这三项罪过让倾城挨了三百能量子棍。能量子棍和一般的铁棍木棍大不相同,在鹰取一族的族规中,铁棍木棍是用来打人和动物的,能量子棍和量子刀则是用来虐打犯人和奴隶的。

棍子打人是钝痛,达到极限,无非是崩裂皮肉。可被能量值开到最大的能量子棍轻轻碰一下,皮肤就会被高温的能量子烧开一道口子,不流血的伤口往往比流血的更痛。当能量子棍被人用力发狠似的抽在身上时,那种疼痛足以凌迟一个人。在倾城的记忆里,很多奴隶都死在了这种痛楚中,地狱的酷刑也不过如此。

整个鹰取家族,只有他——倾城这个低贱奴隶,能在能量子棍的无情抽打下坚强的活着。很多时候,倾城都在心里嘲笑自己顽强的生命力——一个人到底能有多坚强,人体的极限在哪里,倾城也不清楚,他一直坚强的拓展着这种局限。当一个人心里有了期待和愿望时,就会意想不到的顽强。所谓的信仰,大概就是坚强背后的湛蓝晴空。倾城觉得自己不能死,在没得到爸爸的原谅前,他还不能死。不管多卑微多疼痛,他都要活着,活着才能赎罪,才能熄灭爸爸对他的厌恶和恨意。

倾城被吊在在刑房中,他不配躺下。能量子棍只让人疼,不会让人失血死亡,这才是最恐怖的刑罚,用疼痛摧残一个人的精神,疼痛到了极限足够让人发疯。倾城在疼痛中无数次昏厥,有的时候昏厥也是一种潜意识的自我保护。

被鹰取烈召见,他终于有机会被人从刑架上放下来了。知道顶着这副落魄肮脏的样子去见爸爸是对爸爸的侮辱和不尊重,倾城穿上放在刑房角落里准备好的衣服,穿上后才赶来见鹰取烈。

穿衣服也可以变成一种酷刑。

倾城浑身都是被能量子棍打出的伤口,除了脸整个人自上而下肿了一圈,合体的衣服突然显得小了。质地粗糙的奴隶服紧紧包着倾城肿痛的身体,每呼吸一下,身子就像被刀子用力割过一下那么痛。他不停的用背蹭着刑房的墙壁,在剧痛的刺激下才能勉强套上干净的裤子。

一番折腾,干净的衣服早被汗水浸透,汗水顺着伤口渗入,又是另一番折磨。

倾城忘了他是怎么挨着痛苦来到的鹰取烈的书房外,大概是马上就要见到爸爸,马上就能和爸爸独处在一个房间里,爸爸的目光在这个时候短暂的属于他。也许是这样的信念和希望支撑着他,让他保持着最大的精神来到了这里,跪着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说什么,大大们有想说的没0 0

前面大概激烈了一些,其实我很想写温馨

☆、八 那种眼神

爸爸的书房一如既往的充满了这种熟悉的感觉——压抑着一个人的呼吸和情感。在倾城眼中,这种压抑也是温暖的,比起刑房中的不见天日,爸爸的空间是这么明亮。可是这里的明亮只会照亮他的“低贱”,这里的温暖永远不属于他。

倾城不敢流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这种脆弱的表情会让爸爸不高兴。玻璃碎渣割破裤管,被身体的重量压入皮肉,温热的红色液体让裤管变得冰冷。倾城习惯了这种疼痛,比起刑罚中的痛,这种痛已经微不足道了,倾城甚至有意的施加膝盖的压力,渴望将玻璃碎渣压入皮肉的更深处,经过脂肪层压入肌肉中就没这么痛了,可他忘了他已经瘦得没有什么脂肪了。他实在没把握每次都能在疼痛中保持着淡漠的表情,他怕有一天不小心露出无法忍受的神色会惹怒他敬爱的爸爸。

低着头跪了三个小时,玻璃渣已经全部没入倾城的肉里。在这个宫殿里,除了被吊起来打时他的膝盖不用着地,剩下的时间里,百分之九十他都是跪着的。所以现在他的膝盖像往常那样——肿的像块黑面馒头。倾城见鹰取烈三个小时都没发话,有些诧异,难道爸爸睡着了?不能在这睡,会着凉的。带着这种疑问,倾城谨小慎微的抬头去看,发现鹰取烈闭目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如果这样睡着了肯定会着凉的,窗户还留着缝隙。倾城的目光迅速在房中扫荡,渴望找一件可以给鹰取烈盖上的衣服。

鹰取烈在家里常穿的那件元首服挂在门后的花梨木衣架上,倾城攥紧拳头,试着挪了挪膝盖。粗糙的布料像刀子一样割着他肿得高高的膝盖,不用看也知道,渗着血丝的皮肤现在一定肿得光洁锃亮,跪着走几步,亮亮的皮肉就会被磨得血肉模糊。

爸爸睡着了,不能着凉,他要跪着关上窗户,给爸爸披上一件衣服。但没有主人的准许不能私自挪动,否则就是触犯奴隶法则。不过为了熟睡的鹰取烈,倾城也顾不上这些了,挨打对他来说像是吃饭一样寻常。他就是在这种痛苦的磨练中锻造出了超越人类极限的韧性和能力,这是任何帝国中央军人无法比拟效仿的。

“谁允许你动的?”令人战栗的声音像冰刀一样刮着倾城的耳膜。原来爸爸没有睡着。

倾城马上退回原地跪好,动作太快,他痛得眼前一黑,不禁用手撑了一下地面。

“手!”

鹰取烈一直闭着眼睛,却好像睁着眼一样熟悉倾城的一举一动。

倾城懊悔自己的失误,跪着的时候是不许用手触地的。

“倾城愿意接受处罚。”

鹰取烈的眼皮微微抖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片刻后,他优雅的押下一小口酒。

锐利的目光再次移动到倾城的脸上,俊朗的脸就算再憔悴再苍白,也盖不住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高贵气质,有些东西可以在后天磨去,有些东西永远磨灭不掉,骨子里的气质和自内而外散发的气场是酷刑虐打也抹杀不了的。

越是熟知这点,鹰取烈越是愤怒。

这个奴隶顽强傲气得真是让他不放心。在鹰取烈眼中,倾城早就不是他的儿子,而是彻头彻尾的奴隶——生命不如一件衣服高贵的奴隶。

可非常高贵的事物产生于非常坚强的事物,鹰取烈知道这一点。倾城越是坚强,越衬出他那种流淌在骨子里的高贵,正是这种高贵和坚强让鹰取烈憎恶他。

这算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情绪——发自肺腑的厌恶自己的亲生儿子?只因为这个儿子太过优秀,优秀得会威胁到他爱的,另一个儿子以后的王者之位。厌恶可以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可以毫无道理——厌恶久了也就成了习惯。

有时他也会想,如果这个奴隶,这个孩子,没有这么坚强,没有这么高贵,也许他就不会这么厌恶他。

鹰取烈起身走过去。倾城的身子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的爸爸从来没有试图靠近过他。

鹰取烈的右脚像影子一样紧紧跟随着左脚。随着距离的拉近,倾城的身子越发颤抖,他很激动,第一次离爸爸这么近。

鹰取烈停住脚步时,微微抬起脚,指了指一旁的地毯。

倾城有些惊愕。难道爸爸让他跪到毯子上去?这是块新毯子,他真的能跪上去么?跪在厚厚的毯子上是什么感觉?倾城的心快速跳着……他可以压抑自己不表现出疼痛,不代表他真的不会痛,相反的,饱受疼痛折磨的人往往比一般人对疼痛更敏感。

难道爸爸心疼自己?

倾城被这个念头震惊得无法动弹。心疼?这是怎样的梦想?爸爸的疼惜,又是多大的恩赐?

“跪过去!”鹰取烈不耐烦的说。

倾城抿抿干涸到割人嘴唇,眼睛里闪动着一丝清亮。

小心翼翼,跪上去,一阵刺骨的疼痛迅速席卷全身。倾城苍白的脸再次褪去了一层人色,面白如纸。

努力绷着手臂,绝对不能用手撑地!膝盖被数以千百计的类似于钢针一样的纤维针头刺着,那种刺痛穿透皮肉直达骨髓,微弱纤毫,却痛入最深处。

怎么会心疼,怎么会疼惜呢?

原来这张毯子是爸爸准备好的另一种更折磨人的惩罚。

也许痛到死,爸爸都不会给自己一丝疼惜。

“痛么?”鹰取烈平缓的声音送入倾城耳中。

痛么?

爸爸问自己痛不痛。

“倾城不痛。”

真的不痛么?真的不能痛,不说痛,就是快乐的。爸爸赐给的一切都是快乐的,就算是深入骨髓的痛,也是快乐的。疼痛,是与爸爸接触的唯一渠道,所以,是快乐的。

鹰取烈用力捏住倾城的下颚,抬起他微垂的头。

倾城克制住激动之情,竭尽全力的忍住鹰取烈手指带来的巨大疼痛,他的下颌骨就要被捏碎了,可他没有任何想要挣脱的意识,那是爸爸的手,爸爸第一次愿意碰他一下,哪怕要捏碎他的骨头,那也是爸爸的手,带着爸爸的体温,那是爸爸。

鹰取烈想要在倾城的脸上捕捉到类似于痛苦之类的神色,可惜他失败了。倾城的脸上产生了一种意想不到的温和,清澈的眼中流淌出源远不止的孺慕深情……

鹰取烈没有读懂倾城眼中的柔和,他从没见过那种感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能让人这样舒服,这样窝心?

鹰取烈不断加力,直到手指发酸,他在倾城脸上看到的仍然是一成不变的温和。

倾城的坚强让他烦躁,让他气愤。眼前的人居然不怕他,不怕他这个人人畏惧的宇宙皇帝,不怕他这个可以随时夺去他性命的人——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这个奴隶多么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不怎么想码字,唉,倦怠症么= =

☆、九 奴隶

你不怕我?

鹰取烈将顶到喉咙里的这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真正的威慑,显而易见,不用问就可以感受到。

十几年的时间里,他震慑了整个宇宙,却无法使一个奴隶畏惧,这是一件多么失败和屈辱的事情!

鹰取烈鹰隼般锐利的眼中燃烧着可以使大海干涸的火焰。他愤怒。

颤抖的身影映在倾城明澈的眼睛里,鹰取烈在那明亮中看到了一种模糊的情感——淡淡的,似乎是竭力克制的心疼。

这个卑贱的奴隶难道看出了他的愤怒和“无能”,所以正在同情他?

鹰取烈似乎听见了骨头裂开的声音,倾城的下巴在他手指的挤压下渐渐红肿,淤血,似乎再捏就会捏爆,会溅出血来。

倾城痛得窒息,本能的想要挣脱开鹰取烈钳子一样的手指,可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可以躲,不可以挣扎。只有这个时候你才有机会抬头凝视爸爸的脸,只有这个时候,你有机会抬起头目不转睛凝视爸爸的脸。你看,爸爸是多么高贵英俊,看啊,爸爸就在你眼前,离你那么近,这样的距离不一直是你梦寐以求的么,怎么可以因为痛就打破它,你看,多么近,近得可以看清爸爸黑发中夹杂的银丝。属于爸爸的,连那些银丝都是那么亲切……

所以,根本不痛。比起那些永远失去爸爸,再也看不见爸爸的人,你是多么幸福。爸爸给的,就算是痛,也是幸福的。你看,他愿意碰你了,他用手指碰你了,你的脸挨着他的手,这多像爸爸用手在抚摸你……你不是常说,只要是爸爸给的,都是好的么。

所以,根本不痛。

倾城用手指狠狠掐着自己满是伤痕的大腿,为了抗衡下颌处的疼痛。他告诉自己不能表现出脆弱的神情,不能表现出让爸爸愤怒的表情。爸爸每天都在为帝国的事情繁忙,你不能时刻帮爸爸分忧已经是罪过了,怎么还能惹爸爸生气,你看,爸爸都有白发了……

倾城眼中的心疼和爱是自心底流露出的,不管眼前的人怎么对待他,他都无法拒绝,因为这个人是他的爸爸,他最敬爱的爸爸。

如果小时候自己没有失误,臣衫伯伯就不会死,现在爸爸一定会像对弟弟那样对待你,你也可以享受爸爸的思念和担心,所以,要赎罪,为了自己的过错赎罪,向爸爸证明你的决心。爸爸喜欢强者……

汗水从倾城的发鬓丝丝缕缕流下,顺着鹰取烈有力的手指一滴滴落下。

鹰取烈有些腻了,这场和倾城暗自用力的较量,貌似是他输了。不过他相信以后会赢回来的,他堂堂宇宙皇帝,难道会输给一个小小的奴隶?可笑……

鹰取烈无比恼怒的捏着倾城的脸将他提起来,再重重摔回地毯上。数以万计的量子针瞬间刺入倾城破损肿胀的身体,疼痛顺着血液涌遍全身,每一下火烧般的刺痛都扎着他的神经,顺着神经走向直接刺向大脑,痛得不留任何余地。倾城反复咬着舌尖,愣是将哀呼声就着血水吞了回去。

眼前突然昏暗了下来——一块带着淡淡清香的手帕落在倾城的脸上。

鹰取烈似乎是厌恶倾城卑贱的汗水弄脏了他的手,用干净的帕子用力擦了擦手,扔给了在地毯上抽搐的倾城。好像是在告诉他,不要让我看到你肮脏的汗水,别让它们蒸发在我要呼吸的空气中。

擦完,鹰取烈不忘用消毒机清洁一下自己的手指。

倾城微微垂下头,爸爸果然嫌他脏,他就是个奴隶,他的汗水脏了爸爸的手指。

下巴痛得几乎已经动不了了,原本骨型完美的下巴现在肿了一圈,像套在下颌处的紫红项圈。肿胀充血的皮肤正在发烫,那种热度还带着爸爸的体温,所以倾城并不讨厌那种让他疼痛的灼热。

眼前再次亮了起来,投影机在空中打出一个清晰的画面。

画面中的倾城正宠溺的用手拨开鹰取霆额前细碎的头发,疼爱似的抚着鹰取霆的头……

倾城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一旁冷笑的鹰取烈。果然,一切都逃不过爸爸的眼睛。

是他逾越了,他只是一个奴隶,怎么有资格去碰高贵的王子,去碰爸爸最爱的儿子,去碰他的弟弟。

“主人,是倾城冒犯了。倾城愿意按规则领罚。”冒犯尊贵的主人要挨罚,挨多少,挨什么,都是主人,他的爸爸说了算。

鹰取烈眯起眼,恨不得用眼刀剜开倾城的胸膛,直接凝视他的内心。有些时候,他看不懂倾城的一些情绪和感情,更多的时候,他看不到一个奴隶该有的畏惧与卑微。这种不正常的现象,也让他害怕。

害怕?对他这样权力通天的飞鹰大帝来说,这是一种多么可笑的情绪——他竟然看不透一个卑贱的奴隶的内心。

倾城谦逊诚恳的样子让他猜忌,越是顺从,越是不恭。

越是逆来顺受的人,越是能屈能伸。能屈能伸的人才能成就大事。

鹰取烈一直无法对倾城杰出的才能释怀。这个奴隶身上包含了一切他害怕的素质——睿智、坚强、高贵、能屈能伸……

就像当年的他一样,睿智、坚强、高贵、能屈能伸……可鹰取烈忘了,倾城身上少了一份他特有的冷血残忍。

纵容这种人,他的下场会和许多星球元首,和他的父亲一样——被身边有能力的人取而代之,驱逐出境,从天堂跌落地狱,然后一无所有。他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他要绝对控制倾城这样的人,不能给这种人任何兴风作浪的机会。

“记住你的身份!不许靠近他!”难道倾城还抱着什么侥幸心理,难道这个奴隶还有什么不死的野心?鹰取烈的咆哮以极其平缓的声音释放了出来,越是低沉温和,越是彰显着他极致的愤怒和对眼前这个儿子的厌恶,“记住,他是整个帝国的王子,你只是一个奴隶,和鹰取一族没有半点关系。让你做特卫队队长是保护他,不是让你借机靠近他,你给我记住这点!”

警告的话冲撞着倾城的心。

鹰取烈揪着倾城的领子,将跪着的倾城就那么拎起来,不解恨的瞪着他,似乎恨不得马上将眼前这个孩子生吞活剥了。

倾城英俊的脸憋得通红,苍白的嘴唇泛着淡青色,他再一次靠近了他无限仰慕的爸爸,在这种窒息中靠近了他敬仰深爱的爸爸。所以,这种难受得足以令人抓狂窒息也是快乐的。

倾城想笑,想对自己的爸爸微笑,想通过笑容告诉爸爸,他爱他。他想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在高兴的时候笑,在想哭的时候哭,可是他只是一个奴隶,被爸爸剥夺了一切喜怒哀乐的奴隶——他的所有表情都应当是淡漠!

可心里还有渴望,还有情感,越是压抑越是涌动,那些情感——对弟弟发自心底的疼爱怜惜,对爸爸深可刻骨的孺慕之情,倾城没办法磨灭,没有能力去压抑,根本控制不了。

对不起,没办法按照爸爸希望的来要求自己,不能让爸爸高兴,不能被爸爸原谅,倾城不孝……但倾城从没有任何逾越,爸爸和弟弟就是倾城的全部,想要守护的全部,爸爸,请您相信倾城!

倾城知道鹰取烈在忌惮什么,帝国上下所有人都以为当年的鹰取焰已经死了,既然是死人,怎么有可能和活人去争地位。他对爸爸和弟弟的忠心,日月星辰,皆可见证。

怎么会背叛!倾城就算背叛了自己,也不会背叛您。

“你给我记住,任何非分之想,对一个奴隶来说,都是愚蠢!”

鹰取烈说的咬牙切齿。他知道鹰取霆的性格,如果儿子知道哥哥还活着,一定会和自己闹个天翻地覆。如果儿子知道他的哥哥是他们的奴隶,一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一定会恨把哥哥当成奴隶的爸爸。为了儿子,鹰取烈也要让倾城记住他的身份——他永远是一个卑贱的奴隶,一辈子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非分之想?

爸爸,我的非分之想就是您的一丝怜爱。也许,这真的是非分之想……爸爸,这是非分之想么?

“倾城知道,倾城不敢。”倾城微垂下目光,在窒息中努力保持着恭顺,从嘴里微弱的吐出这句话。

一般的奴隶恭顺,鹰取烈看到的是卑贱,可倾城恭顺,鹰取烈看到的却是隐忍,连低头的姿态都是这么优雅高贵……

当看一个人不顺眼时,不管那个人做得多好都是讨不到半分好处的。在鹰取烈眼里,倾城就是这个不顺眼的存在,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儿子。

“来人,带他去地下刑室。”鹰取烈冲着对讲机吩咐说,然后一脚踢在倾城胸口,用力踩着他的胸口,直到看到倾城紧抿的唇线间溢出鲜红,鹰取烈才扔给他一句话,“该受多少罚,根据你犯的罪,自己定夺罢!”

鹰取烈坐回到宽大舒适的沙发中,这句话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和威胁,让倾城背脊发寒。说少了,免不了一顿更狠戾的责打,重点是会让爸爸生气;说多了,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会死。爸爸没有让他死,他就死掉,是为不孝;飞鹰特卫队所有队员的性命都属于飞鹰大帝,他不能无视大帝的权威,不能不忠。天大地大,忠孝最大。所以,倾城选择按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去挨罚——最后只给自己留一口气。

临走之前,倾城将鹰取烈擦完手后遗弃的那块手帕塞到了怀里。

☆、十 实验

进入纳美克军事监狱服刑的都是军事犯人,按照规矩是要接受过身刑的。也就是说,一进来就要狠狠打一顿,挫挫这些犯人的锐气,让他们知道进了犯了错的军人是连畜生都不如的。若是一旦越狱,抓回来后就会被高能量子棍活活打死。过身刑,是让犯人体会高能量子棍滋味的好时候,算是入狱后的第一个下马威。

当然,对于一个军人来说,死在监狱是一种耻辱。一旦入狱是很难翻身的,除非服刑期间立了大功,才有可能被减刑。不过每个人都知道,在监狱里怎么会有机会建立功勋呢,这不过是一个写在纸上的希望罢了。

天河第一次受过身刑时,刑室的长官就记住了天河,记住了他完美极致的身形——看上去充满了力量,那种力量不同于魁梧彪悍的粗野,是完美温和包裹下紧致流畅的曲线,每块一块肌肉都充满了张力,叫嚣着绝对的力量,身上没有半点赘肉,单从力量和身体素质上看就知道,这个人没有犯事前一定是个极为优秀的军人。

入狱的几天里,天河进了三次刑室。理由很简单——上级的指示,上级指示他们要好好规矩规矩这个犯人。

这个上级传达的当然是洛文启天的意思。天河被送进监狱后,洛文启天就吩咐手下拨通了监狱总长官的电话。然后他通过控制屏,一直很清楚的看着天河在监狱里的一举一动和他遭受的所有酷刑。

此刻,天河被烧得通红的铁链吊住双脚,倒挂在刑架上。身上没有一处好皮肉,完美的皮肤在高能量子棍无情的抽打下碎成了一片片,一条条。烧焦的伤口边际像一块黑炭,还冒着烟。皮肉里层的血管被打断,断处烧焦,虽然不会造成大量失血,可中型血管阻断,体内极易形成血栓,血栓一旦堵住肺动脉,就会造成血栓性死亡。所以,这个人能不能撑下来,全靠他的自我意识和身体素质了。

就在第二轮抽打开始前,刑室长官接到一个通知——上级要用这个犯人做生物研究。

以往有些犯人,只挨一次过身刑,第二天就死了。这个犯人被“好好招呼”了三次居然还活着,甚至一声不吭,这种毅力和坚持让刑室长官吃惊。

机体素质这么好的人,不当实验材料真是可惜了。看着天河满是裂痕却依旧蕴含生机的身体,刑室长官不禁这么感叹。

迷迷糊糊中,天河感受到激烈的颠簸,他要被送去哪里?天河努力的想要看清身边的景物,可只能看到头顶上晃动的,泛着日光黄的老旧天花板,天河觉得那些被虫蛀过的天花板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会落下来。天河破损的身子在接连不断的颠簸中马上就快散架了。外翻的肉磨擦在粗糙的木板上,木板粗犷的横纹像是吃人的嘴,一口口咬啮着倾城血肉模糊的身体,木板是一把锉刀,如同有人正在用锉刀把他的身子当成铁棍子一下下的锉。皮肉处的神经敏感而欢悦的跳动着,不安分的将疼痛传入他的大脑,折磨他的意志。

这种疼痛,不同于军校中的责打,监狱里的打,完全是虐打。天河痛得有些承受不住……

发散的意识在脑顶晃动,再慢慢汇聚。

朦胧的视线里,出现了洛文启天的脸——一张满含笑意的,温和的脸……天河苍白龟裂的嘴唇动了动,裂口再次红了,被鲜血充满。

如果笑起来,还能笑出来,或许就没这么疼了……

天河鼓励着自己,吃力的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微笑,被汗水蒙住的眼睛流露的优雅一如往常。伴随着鲜血的笑容有些勉强,却似乎像是在笑给谁看,好像他此刻最想见的人就在他的眼前。嘴唇裂口处流出的鲜血有一些流进了天河嘴里,天河如饥似渴的咽着自己流出的鲜血,他太渴了,好久没有喝过一口水了。竟把自己的鲜血当成了甘泉。

疼痛让他神志不清,恍惚中他看到洛文启天在喂他水喝。水丝丝流进他干涸灼痛的嗓子,他感激的笑——爸爸怕他呛着,所以慢慢给他喂水喝。原来有爸爸爱,是这么美好的事情,爸爸给的爱,让人这么幸福。

天河沉醉在这种“幸福”里,像受伤的孩子沉醉在母亲温柔的臂弯中。幸福的微笑,越笑越满足,越笑嘴唇裂得越厉害,直到裂开的伤口只看得到鲜红色的肉再也流不出血来,他才在从没缓和过的疼痛中彻底昏迷。

……

“下一个,天河!”一个粗鲁的声音在天河耳边嚣张的叫着。

天河感觉凉嗖嗖的,身体所承受的剧痛的在这空气的凉爽中得以短暂的释放,原来他身上所有的衣服在他昏迷时已经被扒得精光……迷糊的神思瞬间清晰,恢复神智后的第一个瞬间感受到的就是巨大的、揪着神经折磨他的疼痛,疼痛铺天盖地的呼啸而来。

他裸着身子,被两个体型彪悍的士兵粗暴的押解着,周围是量子棍围成的界线。

天河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他居然不知道自己的衣服被人扒了,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承受这样的屈辱?

“天河!”粗暴的声音再次响起。天河看到了不远处瞪着他的男人——一个高大的穿着制服的黑人,黑人瞄了一眼手里的电子屏幕,不耐烦的重复他的名字。

天河疑惑的望去。这里应该是一间科学研究室,成排的筒状玻璃柱规律的排列在他们面前。玻璃筒大约一人多高,侧面有个并不显眼的小门,筒顶上升出很多玻璃管,连着数不清的黑色导管延伸向远处的控制室。看样子这些筒状物是用来培养人造生物的大型培养基。

天河看着成排的玻璃柱子,似乎忘记了身上的疼痛,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押送到这里。

正对着他的是一个空玻璃筒,除了这个,其他的玻璃筒里全部充满了黄色的黏液,里面似乎沉睡着什么生物。脓黄色的黏液看上去肮脏不堪。

“快点!”见天河还是不往前走,黑人恼怒的比划了一下。星系的首席总长官洛文启天特别莅临了这间基层研究室,此刻就站在二层控制台边上俯视着这里的一切,这真是一件破天荒的事情。大个子黑人试图在这位无比尊贵的领导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天河的腘窝被人狠踹了一脚——突如其来的暴力让他的膝盖前屈。不能跪,我是帝国的军人,是——天河的手抓着充当界线的量子棍,硬是绷住了身体,没有跪下去。

人们听到肉贴在高温铁板上才会发出的特有撕扯声,随后一股焦糊的味道就充满了不大的实验室。

天河看到玻璃柱子里的人,一些神态扭曲的人在浓黄的液体里呈现出死亡的状态。还有一些犯人,不,已经不能再把他们称之为人,是怪物,是异形体……

难道,他们要把他装进这个玻璃柱子,关进这个棺材一样的东西里,然后把他变成一个生物异形体?

天河苍白的脸变成了青灰色。

强制押着他的两个士兵见惯了犯人这种临阵退缩的样子,架住天河破损不堪的身子,楞将他往前拖。

“妈的,这些伤真你妈膈应人。”其中一个士兵的手抓在天河外翻的伤口上,钢棍一样的手与天河柔软碳化的肉碰撞在一起,士兵不耐烦的骂道,手指不得已的与那些嫩肉摩擦,似乎能切身感受到天河承受的痛,那种痛让憎恶,让人浑身战栗。

电击棍突然顶在左侧的浮肋上,天河的身子瞬间变得柔软无力,被粗暴的推入了那个令人绝望的玻璃管子里,不等他拒接,玻璃筒上的门都紧紧关上,无法靠人力从里面推开。

这种大型培养基的材料极为特殊,它们并不是玻璃,而是一种特别的有机材料,透明性远比玻璃好很多。

天河不停拍打着筒壁,外面的军官和士兵面露嗤笑,似乎正在看一场闹剧,而他就是这个闹剧的主角。

双脚冰凉,那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脓黄色液体从筒底蔓延,迅速上升,不刻就没过了他的膝盖。冰凉的液体没过身子时的感觉让人绝望,他大概能猜到淹没在这种液体中的结局。

就在他不知所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的同时,液体已经没过了他的胸口。液体像是刀子,紧紧刮着他满是伤痕的身子,巨大的流体压力翻卷着那些伤口,破损的皮肉似乎就要在这种无法抗拒的,涡流般的压力下碎成粉末,无数的念头在他头脑中飞速旋转,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马上就要碎成一片片了。

就在这种极度的绝望中,他看到了洛文启天,他的爸爸。

洛文启天从控制台离开,顺着旋梯走到了天河所在的玻璃柱前。

☆、十一 绝望

爸爸?

家主大人!

天河忘记了迅速上升的液体,忘记了自己即将淹没在那种无边无尽的痛苦中。此刻,他的眼里只有洛文启天。

洛文启天一脸淡漠,摄人心魄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好像眼前即将灭亡的人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一种卑贱的生物材料。

但在天河眼中,他的爸爸一直是很伟大的。爸爸的眼睛深邃而明亮,银河中亿万星辰闪动,爸爸的光芒足以使它们暗淡,照亮整个宇宙。敬爱的人就在眼前,他要向这个人证明他身为军人的英勇和身为男人的骄傲,所以此刻不能流露出心里的恐慌,他有着帝国军人的镇定从容,哪怕迎接他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他也不应当畏惧。

可是渐渐的,他在洛文启天阴寒的目光看到了一些似曾相识的东西。

爸爸从没在乎过自己的生死,这次看来也是一样。

为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这三年来到底是为了谁?是为了得到所谓的认可还是为了向爸爸证明自己身为男人的骄傲?

——越是不可能,越是不想放弃。

隔着雾一样的液体,天河静静凝视着玻璃外的那个人,思索的同时,浓黄腥臭的液体从他的鼻子耳朵眼睛疯狂的涌入,占领了他的躯体。他觉得自己时而上升,时而下落,他在窒息中本能的扭动双臂。液体呛入喉咙里,冲进他的气管,无法呼吸,死亡的阴影逐渐降临,他的意识却无比清晰。

液体充入肺腑,肺泡似乎快被涨爆,他在流体的浮力中上升,没有尽头,脚尖触不到地,这真是一场噩梦。

不停扭动的身体被筒内的塑料管子缠住,不许他挣扎。他知道自己即将变成一具死尸,一具被臭水浸泡肿胀的尸体,然后成为一个怪物或者行尸走肉……

他试图动一动身体,可是身子被管子牢牢固定住,无法动弹。他试图抓住濒死前那个瞬间浮现在头脑中的景象——母亲的坟墓,尤文的笑容,老师慈祥的眼睛……

最后一口气从肺泡中冲出,最后一点意识像泡沫从他碎裂的头脑中消散。

泡沫在他眼前飞转,在他眼中碎成渣子。

虽然和相关母亲的记忆已经在岁月里逐渐模糊,可记忆里的妈妈永远美丽年轻,他忘不了。他忘不了尤文,忘不了不嫌弃他是仆人的儿子而从小就愿意陪他一起玩的尤文,忘不了尤文做的三文鱼和煎蛋卷,更忘不了尤文镜片下温和的眼睛和暖人的笑容。他也忘不了军校,忘不了穿制服和军装的日子,忘不了他最初的指挥官,他的老师。老师对他是充满爱和期待的,怎么能忘呢,老师是他和爸爸之间的桥梁,老师教会了他在疼痛中坚强,教会了他如何在逆境中如何在人生的低谷里昂首挺胸的站起来。如今,已经退伍的老师在哪呢?

老师亲手将光磁电炮机枪交到他手上,亲自为他示范一个军人该有的武器素质……那些火炮激光在他面前重演,星河在他眼前盘旋,那些旋转的画面逐渐变成了洛文启天的脸——爸爸!

天河零散的意识重新聚集,他拼命的拍打着面前的玻璃,渴望破茧而出。玻璃很滑,天河的手臂拼命扭动,可刚一摸到筒壁,手就被水流的巨大流速冲开,马上被那些缠人的管子捆绑住。透过浑浊的视线,天河看到了洛文启天威严的脸,看到了这世上他曾认为的最明亮的一双眼睛。可那双他敬慕的眼睛此刻冷若冰河,他在那里找不到一丝可能获救的希望,他从洛文启天的眼中只看到了死神的身影。

“为帝国献身是你的荣幸。”洛文启天面色阴沉的对天河说。声音通过玻璃筒上安装特别的装置,随着脓黄的液体无情的灌入天河耳中。

天河的神色木然而惊讶,虽然没想过要长长久久的活着,可是现在让他这样一个大活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慢慢死去,说不震惊绝望是假的,因为他的心并没有死,他还有想证明的事,又或者说,他还有梦想。

虽然身为帝国军人就是为了履行为帝国献身的神圣使命,可是要死也应当是死在战场上、死在征战中不是么?怎么能变成一个怪物?如果他变成了一个怪物,有什么资格留在爸爸身边,有什么资格再和好朋友一起喝酒谈心,会吓坏他们的。

洛文启天料到了天河会露出这种惊诧绝望的表情。

愚蠢,你有什么想法都是痴心妄想。

洛文启天面部抽动了一下,对着传音装置,用只能让玻璃筒里的天河听见的声音,说:“为帝国献身是我给你的最高恩赐,我不会心软,也永远不会承认你。”私生子注定要陨落在黑暗中,碎裂在无边无际的痛苦里……我永远不会承认你,永远!

永远不会承认你——

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不是么,为什么现在亲耳得到证实还是会这么难过呢?简单的几个字像2000伏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天河的身体。他衰弱的身体裹在越箍越紧的管子里,整个人都在了洛文启天吐出的这两个字中战栗萎缩。脓黄的液体中似乎夹杂着无数沙粒,争先恐后的磨压着他的眼膜,清亮的眼泪想挣脱开疼痛的束缚,渴望释放,可泪水被那些黄色的液体霸道的推挤了回去,天河痛得睁不开眼睛,但他清清楚楚感受到了洛文启天让他去死的决心。

是啊,只是一个私生子,有什么资格奢求那丝怜爱,在爸爸眼中,自己永远只能是一个仆人罢了。

天河想说话,可是刚一动嘴唇,那股令人作呕的液体就疯狂的涌入他的口中,他连一个完整的音节也发不出。死亡的冰凉紧紧抓着他,是彻头彻尾的绝望。气泡大口从天河的口中涌出,在洛文启天冷淡的眼中破碎。天河还想挣扎,可鲜血从他体表蔓延开,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冰冷的铁器摩擦着他的皮肉,系统即将启动,准备按照设定好的标准将他身上多余的骨肉削去。

抬手按下装置上的启动按钮,洛文启天眼中没有丝毫感情。

充液管像条游动的水蛇,在系统的操纵下轻而易举钻入天河在挣扎中张开的口中。不知名的液体从管子里肆虐而出,撑开天河在紧张中收缩的消化道和胃壁,不刻,天河的腹腔就充满了液体,液体越积越多,他的身体渐渐肿胀起来,腹部就像一个皮球。

洛文启天神色冷淡的目睹着这一切,呼吸平稳,胸前的权力勋章一如既往的闪烁着令人敬仰与羡慕的光芒。

☆、十二 恻隐之心

洛文启天不再去看液体中濒死的天河,转身上了扶梯,准备回到控制台。

走到旋梯的一半时,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把他放出来。”

不急不缓的声音中流淌着一股高贵的优雅,温和的语调没有任何胁迫的味道,却充满了震慑力。

“这……”黑人看着神态坚决的洛文俊,有些为难。洛文俊是这一系列科研室的负责人,这里的事情自然是他说了算。

“我说过,这种研究不需要用活人。”说罢,洛文俊推开挡在控制仪前的军人,抬手按下停止键。缠在天河身上的管子松开了,脓黄色的液体渐渐退了下去。虽然天河曾是洛文家的仆人,但他并没有机会见到洛文家的公子,也就是自己的弟弟。大概只有在很小的时候远远地看见过一眼。当然,洛文俊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哥哥。

洛文启天一直站在旋梯上,神色有些复杂,一动不动的看着急于救人的洛文俊。

不等黑人开口解释,洛文俊就用控制器打开了筒壁上的小门,亲自把肚子胀得像个皮球的天河从里面拉了出来。

基因改造液似乎已经充满了天河的体腔,趁着那些改造液没有进入细胞前,必须把它们抽出来。

洛文俊不知道眼前身体锃亮的人还能不能活下去,只要还没有脑死亡,抓紧救治应该还有希望。示意手下过来帮忙,几名严阵以待的军人快步走来,抬起天河,将他放到了一旁的解剖台上。

掰开天河微张的嘴,脓黄的液体不断从里面流出来,黄色的液体中夹杂着一些血丝,看样子,在液体压力下,天河的脏腑受到了创伤。洛文俊仔细小心将管子伸入天河口腔,顺着喉咙往下推送,他始终认为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权力,犯人的生命也是值得珍惜的。

细长的管子不断深入,直到遇到明显的阻力无法再往前走时,洛文俊才停下动作。打开解剖台旁边的屏幕,天河体内的情况一清二楚的呈现在上面。管子头部有微型内窥装置,洛文俊小心移动管子,对天河体内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后,他启动机器,用管子将天河体内充盈的脓液一点点吸出。

皮球一样的肚子渐渐瘪了下去……体内的积水被一点点抽出。

确认天河确实还活着后,洛文俊吩咐手下将昏迷不醒的天河放到房间另一头的营养池中,让他的头露在外面,给他罩上呼吸面具。天河在改造液中严重溺水,身上深可见骨的创口在改造液的浸泡下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个时候必须再用超正常的营养液浸泡一段时间,以便细胞和机体稳态恢复正常。把人放到那种特制的营养液里,是目前最有效的救治手段。

见昏迷不醒的天河在营养液中适应得很好,平静的胸膛再次有了起伏,他才放心。这个犯人的性命终于保住了。在改造液里足足浸泡了五分钟,一般人怕是早就死了。洛文俊不禁多看了天河几眼,在心里感叹他身体素质的优秀。

今天他一直在军事监狱里参与研究,刚刚才得到消息——实验室这次直接采用活体做实验。收到通知后,他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这种实验采用活体是他的大忌,明明只用死人就能达到目的,为什么要祸害活人,这不是草菅人命么!即便是犯人也是人,应当享受身为人的权利。

洛文俊正准备严责手下不按指示办事的行为,就看见了从扶梯上缓缓走下的男人——他的爸爸,洛文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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