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觉得自己的老师有一种想让人亲近的能力,大概就是所谓的平易近人吧,这种亲切感让现在的他无比温暖。
“年轻人吃太多冷食可不好。”老师看着天河点的酒菜,淡淡责备。
天河笑了笑,“平时不吃这些,偶尔一次罢了。老师的口味倒是变清淡了呢。”
“上了年纪当然要吃些清淡的东西了。”老师笑着回应。
这位被天河称作老师的男人名叫古引,年轻时也有过一段传奇。当然,天河这辈的年轻人并不知道古引当年的那些故事。其实古引的年纪并不大,只比四十出头的洛文启天大了一两岁,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他当年离开了军队。所以说上了年纪这种话只是他的自谦。
“老师还年轻得很。”天河保持着那股天生自带的优雅,喝了一口冰啤酒,觉得胃开始痉挛似的疼,挤了几个毛豆进嘴里,天河希望能吃些东西压下那股令人难安的抽痛。
其实天河确实应该好好休息,被强行灌入那些基因改造液,造成了他的胃粘膜损伤和肺出血。好在他的机体素质很好,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躺了几天情况就好转了很多。
“哪里,你们都这么大了,我自然也就老了。”其实古引也搞不懂自己为何要用天河来比喻,这样说显得天河好像是他的儿子一样。古引笑了起来,“我的年纪大概和你的父亲差不多,也许在你眼里父亲很年轻。”对于天河说他年轻,古引只能找到这样的解释,看上去似乎很合理,他并不知道天河的身世,只知道天河和自己一样都是平民出身。
“是啊,父亲他很年轻。”说完这句话,天河仰起头喝了一口酒,觉得胃疼得更厉害了。好在酒居屋的灯光有些昏暗,看不出他脸色的苍白和憔悴。
“话说起来,为什么你没留在首都星?”古引知道天河的优秀,他退伍后经常可以从其他的学生那里听到有关天河的各种传闻,譬如,今天又得到大帝的召见,明天获得了什么勋章。古引为天河的优秀真心高兴,就好像那些勋章是自己得到的一样,这大概就是为人老师的情感,自己教出来的学生优秀要比自己优秀还高兴。
“当时更想来这里。”说着,天河又为古引倒了一杯酒,一滴都没流在外面。
古引轻轻嗯了一声,随后问道:“这个时候不用工作么?”
以天河的优秀不管到哪里都会是为人嘱咐的存在,这样的人这个时间有空闲在酒居屋里喝酒,这种现象并不太正常。
“今天不用。老师呢?”天河用手顶着绞痛不已的胃,保持着优雅的笑容,声音也很和煦。
“今天的授课内容不多,所以下课很早。”
“老师现在在大学讲课?”
“嗯,退伍后也得吃饭工作啊。”
“其实老师是要赶着回家吧?”天河撇了一眼古引凳子边的面包袋和公文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真是耽误老师的时间了。”
“说哪里的话。今天不着急,阿文明天才回家,那些面包和蛋糕就是买给他的。”古引妻子去世的早,膝下只有一个念寄宿高中的儿子。明天是周末,儿子答应回家住一天。
以前就知道古引有一个比自己小的儿子,天河淡淡“嗯”了一声后夹了一口菠萝羹。吃下去却没尝到什么甜味。
随后两个人又自斟自饮了一会儿,直到天河觉得胃实在疼得受不了时,他决定先走。不顾老师的推辞将老师的那份酒菜钱一起付了后,天河起身说:“老师,家里可能还有朋友等我,我先走了。过几天再去您家拜访。”天河尽量使声音保持平稳,笑容可掬的说着,礼貌的向古引微微鞠躬。
“那就一起走吧。”古引拿起公文包和面包袋,将西服外套搭在手臂上。
“那也好。”
天河拎着袋子,胃痛让他的手抖个不停。跟在古引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酒屋。
“老师,那就再见了。”天河已经痛得发晕,如果再不走他觉得自己很可能倒在这里,他可不想让老师为他担心。
“嗯,好。”古引面露微笑,看着眼前俊帅的孩子,淡淡嘱咐:“路上小心。”
见老师先转过身后,天河才长吁了一口气,准备过马路。痛到这个程度怕是已经胃穿孔了。天河抱着面包袋子紧紧按着胃口,眼前朦胧一片,竟将红灯看成了绿灯,步履的踉走上了马路。
☆、十九 老师(二)
古引虽然率先转过了身,可似乎突然感到了什么似的又转了过来,好像是对自己欣赏的学生隐隐有些舍不得,便准备目送天河离开他再走。
谁料,刚转过身,他就看到天河硬闯红灯走到了马路中间。
远处一辆汽车失控了一样疾驰而来。
“天河!”古引见天河还是拎着东西一个劲的往前走,先是喊了一声,眼看车子飞驰而来天河不躲不闪,古引这下急了。扔下手里的东西抬脚就冲了过去。毕竟是军旅出身,他的身手速度远胜一般人,车子最终擦着古引的背开了过去,险些给救人的古引撞飞。
“你这孩子,怎么不看灯呢。”古引正准备责备天河,就发现天河的身子已经软绵绵的靠在了自己身上。“天河?”他架起天河,揽着他的腰将他扶到了人行道上。只喝了一杯啤酒应该不会醉才对。古引诧异的侧头去看,发现天河的脸惨无人色,一片晶莹。
见天河一只手按着胃部,神色极为痛苦,古引一时有些慌乱。“天河,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天河似乎是昏迷了,又似乎能听到古引的问话。他摇摇头,声音虚弱了很多:“没什么,老师,我想回家。想……家。”
“你的家在哪里?不行,现在这样你根本走不回去。”
古引这时才发现自己对天河的其他情况一无所知。见天河神志不清嘴唇发白,古引有些心慌,索性背起天河回了自己的家。
半路上,古引打电话给自己一位姓李的医生朋友,然后火急火燎的往家赶,那样子颇有些狼狈,再加上背着天河这样一个大小伙子,一路上引来不少行人的目光。
后半夜时,古引按时给天河换了点滴。
他没想到天河身上会有那么多伤,朋友的话更是让他吓了一跳。他想不通天河年纪轻轻身体怎么会这么差,用湿毛巾擦去天河脸上的汗,不敢碰天河满是伤的身子,给他换下被汗水弄湿的被子,盖了新的。古引也不敢睡觉,生怕他睡着那会儿天河会出什么情况,索性就坐在天河床边陪着他,自己则安静的看书,就这样过了一夜。
第二天,天河的胃痛终于缓解了一些。醒来时,他看到了完全陌生的天花板。这里不是他的卧室。
最后的场景好像是和老师道别,那么自己现在这是在哪里?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铺洒在房间里,带来一股种暖洋洋的,阳光的味道。
天河想下床看看自己的所在,可是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手背上还插着打点滴的针头。
房门被推开时,天河看到了古引的脸。
“老师?”这会儿换成天河吃惊了。原来这里是老师的家。
“快好好躺着。”见天河还是一愣一愣的看着自己,古引沉下脸,“你这孩子,明明有胃病,怎么还敢喝冰啤酒?嫌命长是不是。”古引刚想坐下,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出去了。
片刻后回来时,他的手上端着一碗粥。
“快点喝了它,喝完了好吃药。”古引将勺子放在碗里,把粥递给了天河。
“给您添麻烦了。”天河抱歉的说着,这会儿他恢复了一些力气,抬手接过粥碗。
“我记得你以前的身体很好啊,体能素质、机体能力测验都是全级第一,现在怎么会?”古引不放心似的看着天河的脸,问道。像是一定要问出原因才放心。
天河知道老师在关心他,这种父辈般的人给予关心对他来说是多么难得。天河感激的笑着,慢慢喝着粥,“前些日子受了些伤,没什么大事,老师不必担心。”
“办事受的伤?”古引不相信似的追问,以天河的能力能伤到他的人大概没有几个。
“是。”
“当年我是怎么教你的都忘了么。”古引突然板起脸,不高兴的说:“几年不见学会和老师撒谎了?看等你好了我不狠狠教训你的。”
“老师?”
“只是普通的任务会伤成这样?普通程度的伤怎么会搞得你全身都是毛病?李医生告诉我你还有很多旧伤和隐疾,年纪轻轻怎么就把身体搞成这样。”古引痛心疾首的说着,显然对曾经他一手教出来的优秀学生表示惋惜。
天河放下粥碗,俊雅苍白的脸映在隔着窗帘照射进来的阳光里,明媚温柔。
“对不起,老师,给您丢脸了。”
见天河开始和自己道歉,古引是真的生气了。说什么丢脸不丢脸,为了这种小事有什么好道歉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啊。
“记下这笔,等你过些日子好了,记得来我这领罚。”
“这……”
古引突然间蹦出要让他领罚的话,搞得天河一时有些迷茫。
“不好好教训教训,你就不知道身体健康的重要性,以后不许再喝酒。”
“这个……”
看似严苛的责备实则溢满了关切之情,天河踟蹰着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应感激才好,大概是太久没有得到过来自长辈的关心,坚强惯了的心突然被温柔的东西包裹时,竟有些招架不住了。
“什么这个那个的,老师说的话你敢不听?”
“不敢。”
“那就老老实实把粥喝了,养好身子准备挨罚。”
“是。”
“怎么,说要罚就委屈了?”见天河低着头,古引拧起眉毛笑问道。
“不是。”
“那怎么只管低头,不喝粥?”
“老师……”天河终于抬起了头,此刻正优雅的微笑着,轻扬的唇角颇有些潇洒不羁的味道,漂亮的眼睛注视着一脸笑意的古引,一眨一眨的。
“这粥老师没放盐吧?”直到这会儿天河才算在古引面前彻底放开。
老师真的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严厉又那么温柔,天河这样想着,胸膛中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丝丝涌动着。
其实那就是一种很普通的感觉,像吃了糖后嘴巴里会有甜甜的滋味,可对于天河这种没尝过甜味的人,想要准确的形容出这种甜丝丝的感觉是很困难的。
古引怔了一怔,嘴巴动了动像是在说“不可能吧”,然后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阿河,你等会儿,我再去重新做一份。”
“不不,没关系,并不难吃。”天河只是打趣却没想到老师会这么当真,不想让老师再为他麻烦,天河索性仰起头将粥一口气吃了个干净,大概是咽得太快,最后天河开始咳嗽。
“慢点啊,慢点吃。”古引抚着天河的背帮他顺气。“看你吃的,简直像个小花猫。脸上还沾着米粒。”古引抽出纸巾递给天河,“昨天喝酒吃菜的样子那么优雅,怎么今天就狼吞虎咽了,胃不好别吃那么快。想不想喝点水?”
“不用了老师。”
天河觉得胃里的粥暖暖的,身体都跟着变得暖暖的,也许是老师的话和关切的举动让他觉得暖和了起来。“请您千万别再麻烦,打扰您这么久真是抱歉,我也该回去了。”
“你这样子想去哪?在我这养好病再走。”见天河如此逞强,古引也坚持着认真了起来。他知道天河的家在首都星,所以现在一定是一个人住在这里,他可不许一个病号单独窝在家养病。
见老师这么坚决,天河知道如此自己再坚持要走,恐怕就有些不懂事了。况且,他现在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与其强撑着走几步就倒下让老师更着急,还不如老老实实等恢复力气再告别。更何况,这里这么温暖,眼光被褥还有老师的粥,一切的一切……真是贪心似的想要多待片刻。
古引将粥碗端出去时,天河惊讶的发现老师的背影有些苍老,那一贯挺得笔直的背竟有些轻微的佝偻。难道是光线的关系?
“老师。”天河失神喊了一声。
“嗯?”古引回头看他。
“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对不起。”天河感激而抱歉的说,声音里有雾水闪动:“下次,让我为您做一次饭吧。”
见天河说要给自己做饭,古引笑了,关上门前对他说:“老师应该谢谢你,谢谢你今天可以陪着老师。阿文上午打电话回来说他今天不回来了,说是和朋友去登山了。”
“他很久没回来了?”古引沙哑的声音有别于以往,天河不禁猜想阿文应该很久没回过家了。
“是啊,半年多没回来了。”说完这句话,古引就走进了客厅。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抱歉,今天有事回来的实在太晚了,所以发文也就晚了。周末会尽量多更新的,平时偶尔可能没办法保持很快的速度,说不好。总之,希望大大们包涵,最近学习压力也比较大,哭QAQ,当然,还是会尽量保证速度的,因为我是个急性子,总是恨不得一口气把小说写完,囧~~~
貌似这两章稍微平淡了些呢,主要是为了引出后面的人物。
于是上一章谢谢大大们的留言和鼓励,昨天可能也是自己稍微激动了一些,所以乱七八糟解释了一大通,如果大大们哪里觉得不好或者不理解,一定要提出来,我会改正或者解释清楚的,爱你们=3=
☆、二十
洛文启天没让太多手下跟着,自己一个人往刑室走。
司令总部大楼的墙壁是用类似玻璃材料的屏幕做成的,走在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到外面的茫茫宇宙时空,这时空就像一条冗长无尽的路,似乎永远不会断裂破碎,静静横亘在每个人眼前,每个人都将在这条路上留下或深或浅的足迹。而司令总部的这种可以无时无刻不注视着幽深星海的设计,也暗示着洛文启天的决心——他会帮助鹰取烈征服全宇宙。玻璃屏幕外的这片宁静星海,则时刻提醒着他们这一共同的追求。
电梯门打开时,地下空间特有的冰凉空气从领口涌入。不管洛文启天走到哪里,都有在走廊站岗的军人时刻行礼致敬。走到刑室外时,他似乎闻到了隔着门都能传出来的血腥气。
黑色的绸缎唐装并不贴身,挺直背脊的傲然身躯伫立在深如浓墨一般的布料里,这会儿的洛文启天就像一尊庄严的不为任何事所动的神佛塑像。
大概也就几秒钟的功夫,里面的附属执事就看到了门外的总司令,诚惶诚恐的打开了门,俯身鞠躬,迎接洛文启天的大驾。
打开门的刹那,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夹裹在潮湿的空气中,隐约有海的味道。
也许是已至深夜,突然感受到这样的“海洋”的气息时,思绪便不受控制的沉入到一种感性的漩涡中。洛文启天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俊已经去世多年的母亲。
他们的爱情并没有多轰轰烈烈,反而平淡得像是长流的溪水,静得就像那个人还活着一样,只要他回去,回到首都星的家,打开大门,就能看到那一直等待他的张洋溢着高贵笑容的美丽端庄的脸,妻子一直在某个地方安静的等他回家。他们只是暂时别离,没办法时刻在一起罢了,洛文启天就是这样坚信的,他爱的女人正以另一种形式很好的活着,时刻活在他的心里。
洛文启天总是有永远处理不完的事情和公务,年轻的岁月就在工作中飞快的流逝了,洛文启天唯一做过的事情,就是买下了很多星系中的无数海滩,每隔一段时间就带着年轻美丽的妻子和牙牙学语的儿子到海边吹风。他知道妻子喜欢大海,喜欢那泛着银光的海浪,和海面上沉沉欲坠的,玫瑰黄色的夕阳。他有决心让全宇宙的所有海滩都属于自己的妻子,让这宇宙中所能见到的汪洋大海都成为他们这平淡却深入骨髓的爱情的见证。
拉着妻子软绵锦缎似的手,将妻子静静拥入怀中,他们沉浸在夕阳洒落的余晖里。妻子的长发被海风吹起,令人沉醉的淡淡清香被海风推送着包裹住全身。耳边时不时响起俊依依呀呀的呢喃声,这大概是洛文启天所能忆起的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了。
他爱着妻子,也爱着他们的儿子。可是现在这海,并不是他记忆里的大海,而是血海,俊的血从似乎从刑堂深处无限延伸出来,夹裹住他的身躯,让他动弹不得。
洛文启天平展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随着往里走,深锁的眉头非但没缓解开,反而越锁越紧。
俊裸着上身正跪在刑凳上挨打,白皙英俊的脸像是被血洗过一样,额头似乎有一道很大的血口子,伤口附近的血大部分已经凝固了,只有小部分还坚强的往外流着。那身子单薄瘦弱得好像突然刮起一阵风就能给他吹走似的,苍白的皮肉包裹着凸出的肋骨,身子瘦弱得简直吓人,洛文启天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竟然这样单薄瘦弱。
俊的双手抓着头顶的刑架,身子无力的歪倒向一边,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意识,总之,俊一直保持着一种极为良好的姿势跪着,连思绪昏沉时,都没忘了要好好跪着。
洛文启天看不到儿子的正脸,只能勉强看到侧脸。俊的头低垂着,被冷汗稀释的血水从发根一滴滴落下。夺去他目光的是儿子背上的伤痕,青紫色的伤痕遍布在那单薄像会一碰就碎的背上,有些伤口已经在抽打下崩裂,血水蜿蜒肆虐。洛文启天有些后悔自己来晚了,后悔纵容儿子一个人到刑堂领罚。
执事并没因为总司令的驾到而停下殴打的动作。司令部刑堂的规矩很严,只要洛文启天没喊停,就算是神鬼驾到也得照打不误。
嘭嘭嘭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回荡着。
“九十……”身穿黑衣另一名的执事机械性的记录着数据。
洛文启天沉了一口气,问道:“他为自己领了多少下?”
“回司令大人,二百。”
洛文启天吸了一口凉气。
“住手。”
“是。”
执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俊的身体依然机械性的抽搐着,攥着刑架的手紧紧抠在木头上,指尖抓出了血,手掌也磨破了,却没因为骤停的抽打而松开。
洛文启天不顾执事的阻拦,阔步靠近像是被钉子钉在刑架和刑凳上的儿子。果然,俊已经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怎么还能保持那样标准的姿势老老实实挨打呢。
洛文启天想不通。
他吩咐门外站岗的军人抱起俊。看着满脸的血儿子,洛文启天一贯沉稳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属下不知,他来的时候,头已经磕破了。”
纳美克星系的人全部是洛文启天来到这里现培养出的,除了拉尔法知道俊是洛文家的少爷,其他人一概不知。所以当俊说奉命来领罚时,他们毫不留情。
洛文启天怕耽搁在这儿子失血过多,便吩咐军人带俊去休息室,并让他喊医生。走出去后,洛文启天没直接乘坐电梯,而是顺着楼梯一直往上走。
走到一半时,腿有些酸痛,这会儿大概已经爬了将近五十层的楼了,终于,再往上的第八十层时,他看到了楼梯上蜿蜒而下的血迹。那血已经干了,干涸的涂抹在楼梯上。洛文启天终于搞懂了儿子的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了。大概因为站不起来所以一直跪着往下走,最后体力不支才不小心从楼上摔了下来,磕破了头。
攥着扶梯的手隐约可见凸起的青筋,往上看,楼梯看不到头,往下看,下面是无穷无尽的深渊,洛文启天站在寂静的楼梯上,胸膛起伏,黑色的唐装在光影交错的空间里微弱的颤动。
自己的教子不爱惜身体,怎么教训也扳不过来。自己的儿子比教子还不爱惜身体,这让他怎么放心。俊瘦弱单薄的身子就像幽灵幻影一般,不停在洛文启天眼前浮现,他扶着楼梯扶手站了好久,光线将他颤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休息室时,俊身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了。昆德出门之前,洛文启天没忘了问问儿子的情况,当昆德告诉他,床上的人除了贫血外还营养不良时,洛文启天着实震惊了一下。
看着躺在床上,脸色和雪白的床单融为一体的儿子,洛文启天连坐都坐不下去了。贫血?营养不良?所以才这么瘦弱?洛文家身份尊贵堪比帝国王子的少爷居然会营养不良?说出去可能没有一个人会相信。
他感到有些口干舌燥,好像喉咙里有火焰攒动,他想喝点什么安抚一下自己躁动不安的情绪。片刻后,他将裹在被子里的俊抱了起来,抱出了休息室,坐电梯直达司令室旁边的休息室,那是他自己的休息室,条件比总统套房还要好。
俊睡得很沉,昆德为了帮少爷止疼,特别给他注射了一种新研制出的麻药。其实这种新型麻药是俊的研究室开发出来的,除了传统的麻醉功能,还有一些新的附加效用,例如修复受损的机体组织。这种麻药的流向一般就是高等军队和贵族皇室,普通阶层一辈子也用不起这种药剂。
洛文启天走得很慢,倒不是因为爬了八十层楼腿脚酸痛,而是出于一种难以形容出的心情想要多抱一会儿沉睡中的儿子。自从离开了首都星,十多年里,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和儿子独处。幸亏有拉尔法一直陪在身边,否则那份时不时想念真的是无从寄托。
儿子比他想象的还轻,这样抱着,根本察觉不到吃力。洛文启天开始重新思索,是赶走儿子好,还是先让儿子在身边留一段时间好呢。不知不觉间,他的心也软了下来,他知道以儿子的个性,采取强硬的手段反而效果不佳。儿子总是一派沉静,在他面前鲜少言语,但性子就像一根牛皮条,怎么拉扯也断不了。硬拽只会越来越韧,根本拽不断。
其实在俊进入贵族学校到进入军校历练再到升到科研院学习的这一路过程中,洛文启天一直默默注视着他。儿子那种面对困难不轻易放弃的精神和性格让洛文启天很满意,这种性格很好的遗传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洛文启天。
只不过有些时候,适当放手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在妻子去世后的这些年里,洛文启天才彻底想明白这个道理。
☆、二十一 北川
天河实在不想给老师添麻烦,所以第二天趁古引上班的功夫就撑着病体离开了,离开前他留了一张纸条。大意无非是感谢老师,并承诺好了之后再来郑重拜访并给老师做饭吃。
口袋里的钥匙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声响,天河缓步走在街头,向着家的方向走着。双手空空,之前买的那些啤酒和烟都被古引没收了,意识到这点后,天河只希望老师别把他当成烟枪酒鬼。想起和老师的不期而遇,天河脸上的笑意渐浓。也许是常年在军中的关系,天河并不习惯将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走路,只不过现在既然不再是军人,这样随意倒也无妨。
一阵微风吹过,几瓣樱花乘着风从树梢上飞了下来。
天河在路边的樱花树下停下了脚步。原来已经到了赏樱花的季节了,小花园里确实可见三三两两的老人们结伴坐在樱花树下喝酒赏花。
阳光透过淡粉色的樱花洒落下来,铺在天河高挑秀拔的身子上。挺立在樱花树下优雅微笑着的英俊男子,微微仰头就可沐浴到明媚的阳光——这番景象看在外人眼里是出人意料的迷人静雅。
也许是这两天承蒙老师照顾又刚刚从老师家出来,所以才察觉到了春天的气息。春天已经来到了身边,天河也确实感受到了那份许久没感受过的春的宜人。
人行道上铺着的水泥花砖方方正正,那样子多像桌子上的那个档案袋啊。天河又想起了这两天他不想去想的那些事情,诸如他被取消军籍了,诸如他被那位他敬爱的人关进了玻璃罐子险些变成怪物。可是为什么没有变成怪物,没有变成家主想看到样子呢?他不觉得他的爸爸会心软,爸爸也亲口说不会心软不是么。
天河突然咳嗽了几声,真是不争气啊,这会儿胸口又开始痛了,天河在心里抱怨。每当想起那些事情,胸口就会痛,有时是抽痛,有时是钝痛,总之不舒服就对了。
迅速被罢除军籍,迅速入狱,又迅速成为了实验材料进而出狱,事情发生起来快得像是在坐过山车,反正他的生活一向如此刺激,从成为仆人以来,生活中就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刺激,有些刺激常常让他措手不及,诸如十岁那年,他只是想拉拉爸爸的手,却被人扣上了企图谋害家主大人的罪名,从而挨了一顿好打,像这样刺激的事情比比皆是。他的人生活到现在,似乎连抽一根完整的烟的时间都没有,他一直充当陀螺的角色,不停地转,围着那位他所敬爱的人旋转。
与其说自己现在是一个被免除了军籍的无用之人,不如说只是一个实验后的废弃材料。谁都不想要的废弃物。
天河已经意识到了他现在的处境——被遗弃的废物。
香喷喷的烤面包味道扑鼻而来,再次路过之前遇上老师的那家糕点屋时,天河想,或许在面包房打工也不错,又或者,可以在书店卖漫画,总之,能活下去的方法有很多,至于重回军队和保护爸爸的安危……
想到洛文启天,天河靠在路边的树上,叼了一根烟出来。
盖子一样繁茂的枝叶将日光遮挡得颇为严实,阳光丝丝缕缕的从缝隙间透射下来,在地面上打出一片斑驳的树影。
天河觉得近来自己尤其爱吸烟,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抽烟了?天河也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自己大概永远都是洛文家的仆人,不管走到哪里,命运都很难改变,就算现在可以沐浴在阳光下,未来呢?命是属于家主大人的,无法做主自己的生死,应该是这世上最可悲的一件事情了吧。天河又想起了挣扎在脓黄色的液体中时那股从心间涌出来的强烈绝望,想起看到爸爸注视着自己的眼中流露出的那种冷漠无情。心头再一次被难以胜任的悲凉感攻占,手脚都跟着隐约察觉到那种令人麻木的刺痛。
可是,越是咳得厉害越是不可以吸烟,就越想抽一根,就好像越是不被认可,就越想证明自己,这种顽固执拗的自尊心和无法压抑的渴望有时也真是让人头疼。
扶着树干猛咳了几声后,天河扔下烟头,踩灭。
一辆黑色的汽车从他身边开过,出于职业本能,天河下意识的用余光扫视了一眼,那是一辆全自动化的高级宾利车,关键时刻,车子还可以变成一辆小型的燃起飞车,这可不是平民坐得起的车。
天河不顾那些,继续走着他的路。
可那辆宾利似乎认准了天河,转而以极其缓和的速度一路跟着他。
天河放慢脚步时,宾利的后车门也跟着打开了。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如果要打劫,你们可就找错人了,我身上没有一分钱。”天河一只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抓着挂在肩膀上的白色西装外套。一脸从容,优雅的对车里的人说。
“少废话!上车,我们老大要见你。”胁迫性的味道很重,似乎天河不上车他就会开枪一样。拿枪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带了一副黑色墨镜,虽然被镜片挡住看不见拿枪人的全貌,但听那声音,天河觉得那个人铁定也长了一张和他的声音一样不讨喜的脸。
“喔,原来不是打劫的……对不起,我不认识你们的老大。不和陌生人走,这种道理可是我从小就知道的。”天河笑了起来,落在阳光里的笑容带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杀气,“还有喔,随便用枪指着别人也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说完,天河继续向家里走着。
“你家里还有别人吧?你的朋友找你可都快找疯了。”
听到这句话时,天河又放慢了脚步。
“我也不喜欢别人威胁我。”天河瞥了一眼黑洞洞的枪口,仍是一派潇洒的模样,口气却认真起来:“你们究竟想干什么?”天河着急赶回家的一大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尤文,上次出门没带手机,这两天又一直住在老师家,尤文找不到他人又不知道情况肯定很担心。用朋友威胁自己么,看样子自己被盯上大概有一段时间了。
“不想干什么,只是想请你走一趟。你的朋友或者老师,我们没兴趣,但是如果你让我们为难,那就抱歉了。你不给我们老大面子,我们也没必要让你舒服,后面过马路的那个人你不陌生吧。”
天河回头去看。古引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正好走到马路中间,看样子下班直接去市场买菜了。西装革履,穿着体面的老师逛市场的样子有些难以想象,天河知道如果自己现在还在老师家里,晚餐一定会很丰盛。
真是辜负了您的一番心思和准备,对不起了,老师。
天河心中默念着这些话,向几百米外的古引颔首致歉。
“我们的任务就是杀人,也许明天报纸的头版就是报道今天的这场血案,应该会……”
“走,开车!”
天河不等男人说完话就以极快的动作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命令似的让司机开车。车门合上的瞬间,枪托重重打在了戴墨镜男人的下巴上,男人捂着下巴不断呻吟,弓身缩成了一只虾米,天河根本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从夺枪到打人,一连串的动作快得令人瞠目结舌。这是天河为他们用老师威胁自己给他们的小小颜色。也是告诉他们,如果老师有个好歹,他们就别想活了。
一路上,另外两个同样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只敢恶狠狠的盯着气度优雅的天河当做同伴被打的报复,却没有一个人有胆量直接对他动手。
宾利最终停在了一座高层下,天河进了这座名为“盛世鼎鑫”的公司大楼里。
电梯直达一百五十层,梯门打开后,天河被领进了一间办公室。刚一进去就看到了里面站着的两排训练有素的年轻人,他们个个穿着同款的黑色西装,连发型都是统一的。其中一些年纪小的看上去大概只有十七八岁,但个个目光坚定,一看就受过严格的训练,这应该是一群相当厉害的保镖兼打手。
房间里还有一扇门,这两排人恭敬的站在这扇门外,所以他们的老大应该在那扇门里,天河带着一些疑惑向着那扇门从容走去。
“老大,人带来了。”
天河越过那个声音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男人一身米白色的西装,微扬的嘴角在笑意中似乎噙着残忍,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野性的魅力,短发下的脸却是英俊不凡。看模样也就二十八九岁,总之比自己大了两三岁的样子。
男人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团烟雾,扬起下巴吩咐手下将门关上,打量了一眼高挑俊秀的天河后,男人开口说话了。
“我以为他们请不来你。”声音是极为普通的声音。
“请不来我怕是不好向你交差吧。”天河依旧优雅的笑着,好像不畏惧也不在乎任何事。
“完不成任务,就要交出一根手指,这是我的规矩。”男人撩人的凤目中闪过一缕寒光。
“原来是一根手指的代价。”天河在沙发上坐下,“我以为盛世鼎鑫做的是正经生意,没想到竟是黑帮的分舵。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北川?”果然,不管在什么时代,黑社会都是顽强坚韧存在的不死组织,只要能嗅到权力和金钱的香臭之地,这群充当政治夜壶的人就永远不会消失。
进来前,天河特意瞥了一眼办公室外的金属牌子,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总经理 北川。其实直接喊眼前人北川算是个大胆的举动,万一这个男人并不是这里的总经理,那么他就糗大了。天河之所以敢笃定眼前这个人就是鼎鑫集团的老总,原因就在于刚刚他说这里是黑帮分舵时男人并没流露出否认的神色,理所当然的,男人就是盛世这个大财团的高层,也是黑帮内某个帮派的头目。
男人见天河直接喊出了他的姓名,犀利的眼眸中一丝惊讶稍纵即逝,“观察力倒是不赖嘛。”见天河毫不拘谨的和自己平起平坐,北川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捻灭,颇暧昧的说:“洛文家族调教出的仆人都和一般人不一样。不愧是帝国最尊贵的家族之一,在我的地盘上,一个仆人的谱儿竟然比我这个当了好几年老大的人还大。”
坐在车上时,天河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对方肯定已经对他的情况了若指掌,了解多少不好说,肯定是能调查的都调查出来了。此刻,天河知道这个叫北川的男人是有意讥讽自己,如果生气反而是上了他道。只是为何要强调“洛文家族”呢,是无意说出口还是有意暗示?
“既然阁下是派人“请”我来,我想阁下本意也不在将客人请来后怠慢羞辱才对。黑帮的规矩历来是不扰平民,请我这样的普通人来不知道阁下有什么目的。那,有什么话请直说,我的时间可不是用来等待的。”
天河特别将重音放在了那个请字上,事实上他对黑帮惯用的那套威胁人的手段极为不屑。
北川英眉渐扬,狭长漂亮的凤目眯了眯,“好傲慢的态度。贵族家的狗都比一般的狗吠得响,这话果然没错。”见天河面色一如既往的优雅淡然,并没被激怒,北川撇嘴哼了一声,终于切入正题。“你愿不愿意和我干?”
“和你干?”天河反问:“你想让我加入黑帮?”
“星际海盗的差事给你负责,那可是个肥差。怎么样?这个条件开得够高了。”
“要我加入你们,你们打算利用我干什么?”这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北川并不急于回答天河的发问,反而笑了起来,片刻后他又点燃了烟,不是一根而是两根。
“进军校接受地狱般的训练,然后拼死也要完成任务,为了获得那些所谓的荣誉。可最终的结果却是被送去吃牢饭……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
有一瞬间,北川的眼中闪着难以言喻的光芒,轻启的薄唇,说话的姿态,像极了帝国那些最尊贵的贵族。天河依稀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些眼熟,似乎很久以前他们就认识似的,可是男人到底是谁,天河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也许只是男人那一瞬间绽放出的高贵优雅让看惯了贵族姿态的天河觉得似曾相识。
北川将两根烟一起叼在嘴巴里抽,那份高贵瞬间被桀骜和不羁取代,消失得无影无终。
“是不是我想要的恐怕和阁下没什么关系。”
天河脸上绽放着惯有的优雅,口气显得很无所谓。
“难道是仆人当太久,奴性已经根深蒂固了?”
北川的话语里总有一种挑衅的火药味,似乎很想激怒天河,就和剜着心思想要欺负一个人时的举动一模一样。见天河并不上当,他将两根烟一起戳在烟灰缸里,转而以谆谆善诱的口气说道:“仆人又如何,这个世上本来就不应该有出身的偏见,我欣赏你的能力。所以邀请你和我一起干坏事。”
干坏事?这种形容……男人的话从一开始就总是让人时不时的吃惊。
“和我一起重造一个世界。”北川靠近天河,将嘴巴附到天河耳边,俨然没了一开始黑道老大的狠戾张扬,这会儿倒像是个谈起梦想会手舞足蹈的小孩子。“我们一起向专制制度宣战!开创一个自由平等的国家。”
天河愈发觉得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似曾相识,好像他们在年幼时就已经相识,可他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了。不过男人的这番话倒真是异想天开,天河迎上北川泛光的双眼,淡然问:“向帝制宣战?”
“对,将那些古板迂腐的贵族们推下台,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自由和平等。”
北川说的坚定而切齿,眼中涌动着一种深刻的,执着的情感,好像他和那些贵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在北川那股冰与火相交杂的激情里,天河看到了自己一直坚持的东西——为了一个人和一个肯定的执着。那种彼此相似的执着让天河觉得眼前的男人并不是那么粗鲁讨厌。
可这一切发生的也太突然了甚至是莫名其妙,如果男人不是早就认识他,那么一定就是已经观察他很久很久了。否则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外人说出这样“推心置腹”的话。男人的话真的很奇怪,推翻帝国制这样的想法现在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当然,也许男人身后有什么巨大的靠山也说不准。不,或许是一定有一座巨大的靠山,否则男人不可能年纪轻轻就成为鼎鑫集团的总经理,鼎鑫集团在帝国金融界的地位可是数一数二的。
且不论推翻帝制的可能性在如今这个时代是多么微乎其微,单说要推翻贵族这一点,天河就无法认同。那些贵族的首领正是他的爸爸洛文启天,他无法做出对爸爸不忠不孝的事情来,纵使爸爸从来没爱过他,甚至想让他死,但身为人子,他不能输掉最初的赤子之心。如果背叛了爸爸,他就输了,输了二十几年来的坚持和骄傲,他不想用背叛的方法得到那份认可。他可不是小孩子,不需要靠干坏事来吸引大人的注意。如果要背叛,他以前也有很多次机会背叛,但他从来没动过这种心思。也许这辈子,他都学不会如何伤害背叛自己的爸爸。
而且,干坏事大人会生气的。
天河不希望自己的爸爸生气动怒,那样对身体不好。直到这会儿天河心里也还没断了那微薄的希冀和渴望,也许正因为没办法光明正大的得到那份父爱,所以才越发渴望,越是困难,越想要挑战。没吃过糖的人总是幻想着糖果的甘甜,看到别人尝到那份甘甜时,自己就更加也想尝一尝,哪怕糖果是穿肠剧毒,能尝到一丝甜头,就算吃了后死得苦状万分也会甘之如饴的。
所以天河绝对不会帮助眼前这个男人做什么背叛帝国的事情,如果男人和他背后的组织一定要做这件事,那么天河已经看到了自己今后将要面对的敌人。只不过能有这种想法的男人,确实也不一般。是仅仅追求平等和自由么?恐怕不是。天河在男人的眼中似乎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火焰,男人好像极度仇视如今的帝国,似乎生命中最在乎的人被帝国的专制夺去了,所以要报复,要推翻专制赢回属于他的一切。
“为什么选中我?”
天河站了起来,转身俯瞰着一身火热的北川,姿态优雅。
“因为你足够优秀,总之,我想要你这样的帮手。”北川也站了起来,直视天河道:“更多的原因以后会让你慢慢知道。怎么样,用不用我给你几天时间考虑一下?也许突然和你说这些话反而吓到你了。最好快做决定,我的时间也不是用来等待的。”
说这番话时,北川的口气温和又有些暧昧,似乎拉拢天河的念头已经由来已久,甚至愿意为了他暂时放□为老大的霸道。只不过说完这番话后,紧紧注视着天河的北川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凛然和霸气,目光犀利得像一只箭,似乎想一眼看穿天河胸膛里的那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