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云顶,A市最大最豪华的一个公墓区,坐落在西面五公里处的栖云山上,A市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死去以后都葬着这里。
也许大部分的墓地都在西方,意思是让离去的人都能早些登上西方的极乐世界,云层间阳光普照,这里确实比别的地方更像另一个世界。
陈云停在一块墓碑前,弯腰献上自己带来的鲜花。
“我又来看你了,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你有没有想我,有没有觉得孤单呢,告诉你个好消息,儿子长大了,出息了,再过些日子我就可以找你去了。”
陈云对着墓碑独自说着情话,仿佛墓碑后面埋葬的人能听到一样。
“张叔叔,你放心,这里有我呢,一切都会平安无事。”
方延走到墓前摘下眼镜,眼神中满是怀念,他想起小时候张叔叔配着自己走过的河堤,想起张叔叔为自己买过的玩具,事情都过去了,但是都不曾忘记。
陈云转头看着方延,似乎有什么话说,接着陈云摘下眼镜对方延说;
“我本不打断把你卷进来的,可你非要卷进来,我劝不动你,你张叔叔可不希望你做这些事的。”
——方延笑着说——
“这些本就是我自愿的,没有什么希望不希望,况且宫婷已经得了脑癌,我也不想苟活于世了。”
陈云抬起头,看着远处山腰上飘着的云彩。
“原来她叫宫婷,以前我怎么问你都不会告诉我,现在怎么突然说出来了,唉,原本还以为能看到你们结婚生子,没成想居然变成了这样。”
方延显得很平静,内心看不出一丝波澜,他弯腰抹去上面的灰尘,墓碑上的字现在看上去更加清晰了,上面赫然写着张援之墓。
“云姨,我都打算好了,宫婷无论怎样,也不论我们的结局会如何,我都会给她一场婚礼。还有,云姨,你要当奶奶了。”
陈云眼角浮现出久违的笑容,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就是这么让人心生希望,无论曾经经历过什么苦难,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真的吗?你是说宫婷怀孕了?”
方延点点头,然后像是托付后事一般说道;
“孩子出生后就交给您了,宫婷的病能不能坚持到孩子出生都是个问题,我又是罪行累累没资格也没能力照顾孩子了,我曾让她打掉孩子,她说什么都不肯,我也只好顺从她。”
说着说着方延几乎红了眼眶,一个深处深渊的人,终于看到一丝光明,然后这束光就再也不会照着自己,这是一种多么绝望的体验。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都说在关上一扇门时上帝都会给你开一扇窗,可是人们并不知道,这扇窗开在第几层,开了窗也不见得就能走出去。
方延没有做声,只是不停的啜泣着,陈云不自禁搂方延入怀。
“我可怜的孩子,姨答应你。”
方延多年的隐忍,多年的委屈,多年的不甘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他躲在陈云的怀里哭的像个孩子。
哭声飘荡在栖云山,回荡在这一望无际的墓地中,陈云拨动了方延紧绷的心弦,犹如启动了水库泄洪的开关,只是倾泻而出,波涛汹涌的不是洪水,而是多年积攒的眼泪和心酸。
几天之后,在一个教堂里,方延和宫婷结婚了,证婚人是陈云,那一刻宫婷无比的幸福,她终于可以对着世人说方延成了她的男人,方延也可以逢人便说这是他最爱的妻子。
“云姨,我们都无父无母,这里你就是我们的母亲了。”
陈云拭去喜悦的泪水,听到方延和宫婷异口同声的叫自己妈时,竟有些慌乱。
这句妈陈云等了好多年,也想当了母亲很多年,虽然方延不是自己亲生的,可听到了还是有些受宠若惊。
陈云牵起两人的手流着泪郑重的把二人交给彼此。
“从此以后你们要相扶与共,风雨同舟,孩子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男的叫方来,女的叫方回吧。”
方延和宫婷笑着流下眼泪,心里不断的重复着两个名字;
“方来,方回。”
名字寓意来来回回,兜兜转转还是回到最初的地方,所以什么事情都不重要,人生几十载,漂泊风雨之后才发现,赤膊而来的人终究赤身而去,终究是尘归尘,土归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