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两种人会做这种不问苍生问鬼神的事。
一种是社会底层苦苦挣扎的人,他们没有能力也没有那个意志去改变现状,但心灵总要有所寄托,于是他们求神,拜上帝,拜菩萨,拜这种神明,就是不拜自己,然后每天幻想着神明保佑而一夜暴富。
另一种则是身份高贵,地位显赫,无论是金钱,地位,权力,他们已经达到了一个很高的高度,一旦在这个位置上待的久了,他们就会患得患失。
他们害怕,害怕有天自己得来的一切突然消失不见,由奢入俭难于上天,他们知道一旦失去权力地位,那比杀死他们都难受,于是他们也相信了神明,祈祷着自己可以一直拥有下去,并且拥有许多年。
毫无疑问,尹向明就是第二种人,每次遇到大事件跪拜神明也成了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尹向明太清楚穷是一种什么滋味了,那种身无分文,永远被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他永世再也不想尝试,现在的一切,他要牢牢的抓在手中,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死死的攥在手心里。
宋秘书一直守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这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宋秘书是不会告诉尹向明的,一旦尹向明被打扰,这种灾难性的后果宋秘书是心知肚明的,所以他一直站在旁边,等待着尹向明跪拜仪式的结束。
又过了几分钟尹向明这才缓缓地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宋秘书见状立刻跟了上来。
“老板,陈默那小子好像是要重启和唐秦集团的合作,您看是不是要?”
宋秘书用手比划了一个杀的动作,尹向明看着宋秘书问道;
“怎么?那是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宋秘书知道这是自己说错了话,于是弯着腰一直不停的道歉;
“我的错误,我不该替老板做决定。”
尹向明的脸色马上转暖,他拍了拍宋秘书的肩膀;
“小宋啊,你跟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样的事情还要我提醒多少遍,决策的事情你们最好不要参与,以免打扰我自己的判断。”
小宋自然是不敢反驳,嘴里一个劲的说着肯定着。
“是是是,老板说的对,下次我一定记得。”
两人说完走出寺庙,寺庙的位置极其隐蔽,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林,来到寺庙的跪拜的除了尹向明没有别人。
尹向明背着手,回头看看身后的寺庙忽然感叹起来;
“当初我出钱建这座寺庙不为别的,只是要个心安,寺里的高僧曾经给我算过,说我这人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煞气太重,所以每月或者重要决策前我都要来跪拜,一次消除身上的戾气,希望这次也能平安无事吧。”
——尹向明转身接着叮嘱宋秘书——
“陈默那头你盯紧就好,接不到我的命令不能擅自行动,如果不听,麦克的结局你应该都清楚,我们不能把敌人想的太简单,对自己智慧却自信的过了头。”
说完尹向明又看了看寺庙,然后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最后头也不回的先上了车。
要来的总是要来,当初欠下的债自然有人讨,他不来,他的妻子,儿子也会来讨。
尹向明早就有了这样的准备,这么多年,向他讨债的太多了,每次他都能脱身这本身就得益于尹向明自身的老奸巨猾。
还有一点尹向明从来不轻举妄动,所有事情都是谨小慎微的,生怕使得万年船。
尹向明坐在车上,望着远处翠绿的山峰忽然有些感慨。
他抚了抚头上几根银发,忽然发觉斗了半辈子,最后也逃不过时间的追捕,他老了,老的走路都要用拐杖辅助。
可是他不得不重新上阵,他的儿子死了,尹向明的商业帝国无人继承,曾经他以为可以安享晚年,到现在却成了痴人说梦,晚年再想安享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尹向明打开车窗,任由风吹过自己满是皱纹的脸,忽然尹向明沟壑密布的脸上划过几滴泪水,泪水伴着风悄然飞逝。
这一幕谁都没有发现,只有尹向明自己知道,也许他也并非冷血无情,只是在追逐金钱时迷失了方向,在追求爱情时也迷失了自己。
陈云呀,陈云,我们都是可怜的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我爱你错吗?
尹向明不断的扪心自问,得到的答案只有耳畔呼啸而过的风。
陈云仿佛听见了什么,她睁开眼望着牢笼外面,一切安静的让人害怕,她崩溃了,在得知陈默「毒杀」刘董以后,陈云彻底崩溃了。
陈云完全想不到事情会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情绪失控的陈云嚎啕着,嘶吼着,发泄着心中积怨已久的愤恨和不平。
陈云披头散发,眼窝深陷,往日的光彩与优雅全然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孤魂野鬼,她游荡了太久,怨恨了太久,这么多年她甚至都忘了自己的家,忘了自己的亲人。
她把一切的怨恨都给了尹向明,这是她一辈子不能原谅的人,即使死,也要与他同归于尽。
想到这陈云冷哼了一声,她嘲笑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个能力。
被人禁锢在密室中,连行动都是奢望,复仇又从何说起。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陈云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心中的怨恨化作齿上狠狠的咬力。
一滴血从唇上渗出,然后两滴,三滴……
最后滴落在脚下晕了一片。
时间一点点过去,而她的计划也停滞不前,一切都要结束了,而自己再也见不到那一天了。
想到这里陈云万念俱灰,一个人守着密室,生不如死,这种感觉谁能体会呢?
黑暗中陈云恍惚看见一个人,那人穿着洁白的衬衫,依然满脸笑容,他穿过栏杆,径直走到陈云面前,脸庞依然如当初一般精致;
“云,如果累了就跟我走吧。”
陈云凄苦的笑笑,曾经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中的男人这一刻忽然真的出现了。
是幻觉吗?还是真的?陈云无所谓了,只要还能见到他心中再苦也是值得的。
“看见你来我就好多了,坚持了这么多年,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你再等等,等事情完事了,我就去陪你。”
陈云温柔的伏在男人的怀里,眼里满是泪水。
男人笑着,笑着,身影渐渐模糊,四周又变回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