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行驶了大概半小时,司机远远瞧见前面的警示牌,然后减速慢行,转进了慢车道。
下了车来到休息站,陈云抱着孩子进了超市,她搜了一圈没有找到奶粉,最后在营业员的指引下才找到了一袋进口奶粉。
陈云又看了看柜台里的奶瓶,虽然比市内超市的要贵,但总算能派上用场,营业员还细心的用热水清洗了奶瓶,冲完奶粉后才将奶瓶还给了陈云。
陈云摇晃着奶瓶,又贴在脸上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后才将奶嘴放到婴儿的嘴上。
可喜的是婴儿吮吸着奶嘴真的就不哭了,只听见孩子幸福的喝着奶,小小的喉咙发出一阵阵可爱的咕噜声。
司机上了趟厕所,出来后便一直守在车的旁边抽着烟,他没有急着催促陈云,这一点是很难得的,在他脸上很难看到司机身上那种常见的急切和聒噪。
陈云走出超市小跑着来到车的旁边。
“不着急,等孩子喝饱了,老实了再走吧。”
司机师傅别过头,故意避开陈云和婴儿,这才吐出烟雾。
陈云明显是有些不好意思,她点点头,然后小心的坐上车;
“这真的不好意思,耽误您时间了。”
司机笑了,粗犷的面孔下多了一丝柔情。
“没什么,我的儿子也这么大吧,累死累活都为了这么个祖宗,可是我就愿意呀,每天看着他我就乐的什么都忘了,唉,都被我惯上天了。”
司机笑着掐灭烟头,然后回头叮嘱陈云;
“这小孩吃完就拉,我劝你还是去买些尿不湿啥的,没有的话卫生纸,或者卫生巾也是可以的,要不这路上够你喝一壶的了。”
陈云怀里的婴儿喝饱了,正赶上司机说完话,竟合时宜的咯咯笑了起来。
“看吧,被我说对了,正在这不好意思的笑呢。”
司机逗着婴儿如慈父一般的宠溺。
陈云下了车又买了卫生纸纸尿裤,刚要走出超市时,又折返回去买了两包烟。
回到车上陈云将烟塞到司机师傅的手里,司机师傅怪不好意思的责怪道;
“这是干啥,花这钱!”
“路上抽吧,解乏。”
陈云说完话依然抱着孩子望着窗外。
距离家乡越来来越近,陈云的心情却愈发复杂,这种复杂的情感短时间内甚至超越了仇恨。
她太久没有回家看看了,直到汽车行驶到那棵和张援相约的树下时,这种复杂的情感才戛然而止。
以前还是碗口般粗大,现在竟是参天大树了,树叶虽不茂盛,却也是满树春色,盘根错节的藤蔓伸长了触手拼命攀上树顶,也许它也想登高望远,看看远处的风景。
藤蔓尚且如此,更何况人呢?
陈云别过脸,不想再去看它,也是不想再去回想往事,一幕幕,一件件,痛的刻骨,如蝼蚁吞噬。
车子越往前,熟悉的景物就越多,虽然有了变化,但山还是那山,水依然还是那水,只是陈云却再也不是当初的陈云了。
陈云忽然想到了一句诗,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也许人也相同,只是心境大有不同罢了。
汽车经过镇,路过乡,最后行驶了半小时,才在陈云的指引下在村口的一处停了下来。
于陈云而言,家乡的记忆已经模糊,熟悉的建筑早就不见,路也修的四通八达,陈云只能凭借山的位置去判断老家的具体位置。
“谢谢你师傅,这一路麻烦你了。”
司机师傅摆摆手,然后启动汽车调转方向便离开了。
陈云怀抱着孩子跺着步,路上几个村民纷纷侧目,打量着这个半百有怀抱婴儿的女人。
陈云走过几户人家,凭着记忆寻找到年轻时自己种的几棵树,又循着树找到了紧挨着的小河。
如今小河已经干涸,裸露的河床上几块鹅卵石突兀着,仿佛在宣誓着自己的领土主权。
陈云的老家顺着小河往上第三家就是,这点陈云还是记忆深刻,她走到家门前,然后振作了一下精神才敲了下去。
“谁呀,他爹你去看看!”
院子里一个女人唤着鸭鹅,催促着男人去开门。
男人有些不耐烦,嘴里骂着打开了大门。
“云儿?”
男人愣住,看着眼前的陈云他立刻认出了是自己的妹妹。
院子里的女人也停下喂食的手驻足看向这里。
“哥,我想回来待几天。”
陈云的大哥看着陈云,又看着她怀里的孩子,还是让了进去。
“进去再说吧,爸一直在等你。”
陈云随大哥进了大院,大嫂在院里忙活着,看着陈云怀里的孩子脸色明显变得不快。
“这都养不起了,还往这塞人!”
大嫂埋怨着,使劲的将一把玉米撒在地上。
话音虽不大,可陈云听的真切,这也难怪,如今不说衣锦还乡,就带着这个孩子便足以让人浮想联翩,胡乱猜忌永远会比了解事情快上一步。
家里还是那样的破败,这和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熏黑的墙壁,到处都是小孩子的涂鸦,屋子的一角堆了衣服,满满的一剁引得苍蝇四处环绕。
家里最像样的要属那台老旧的电视了,黑白的画面播放着动画,一个油头油面的小男孩正躲在一角啃着烂了一边的梨。
“叫姑姑。”
大哥冲着小孩催促着,小孩一脸茫然,光着脚从窗户上蹦了出去。
“这孩子认生。”
大哥把陈云领到里屋,里屋光线更加昏暗,陈云顺着炕沿朝里望去,这才发现一个老人躺在床上眼光呆滞,神情木然。
——大哥走到老人身边喊道——
“爸,小云回来啦!”
老人颤抖着张开嘴,微弱的问;
“说啥?”
“小云,你闺女回来啦。”
看样子老人耳朵不大灵光,大哥重复了好几遍,老人才猛然看向站在一旁的陈云。
“云儿啊,是我的云儿啊?”
老人肢体僵硬,只能转过头努力的向上望,这一刻再多的怨言都会消失不见,再深的误解也都会消散。
“爸,爸!”
陈云泪目,她跪在炕边,一只手抚摸着老人苍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