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在老家只住了三天,第三天,在老房子的一声轰然倒塌中,陈云便要踏上了回到A市的路程。
这一天大哥扒了老房子,老房子倒塌的那一刻陈云注视了好久,这是她的回忆,现在也逐渐不复存在了,新的东西总要取代老旧的事物,物品如此,房子如此,思想也是如此。
周围的人都在忙活着,农村就是这样,一家盖新房,几乎全村的人都要过来帮忙。
陈云的大哥前一天就挨家挨户的求人帮忙,当然这忙不是白帮的,每天都要算工钱,可农村都有这个习俗,凡事不能说雇,只能说求。
这是邻里乡亲的脸面,也是自己低调一点免得受人白眼。
陈云见大哥忙里忙外的,自己总找不到机会,最后得空将大哥拉到僻静处。
“大哥,孩子就先托给你们了,我这头还要处理一些事情,一会就走,等咱家房子上了大梁我一定回来。”
说着陈云从包里又掏出几沓钱塞给大哥;
“这是盖房子的工钱,如果不够,我再给!”
大哥揣着钱不知道说些什么,自小就指望着妹妹早早嫁人,然后自己才能娶上媳妇,现在见妹妹这样帮助自己,心里总是存有一丝愧疚。
“妹呀,大哥对不起你!”
陈云已经将过去的事情尽数忘记,无论如何这是一家人,她怎么可能记恨一辈子。
“大哥,过去的事咱们不提了,这些年你照顾爸妈已经不易,我出点钱应该应分的。”
“大勇,梁子吊线不准呀,你来看看。”
忙活着的人让大哥过去看看,他看了看陈云,最后才说道;
“上梁一定要回来呀!”
陈云点点头提着包离开了热闹的人群。
刚走到村口,大嫂追了上来,怀里抱着方延的孩子,身后跟着自己的儿子虎儿。
小孩手里拎着筐,里面铺着稻皮,稻皮上整整齐齐的摆着鸡蛋。
“云呀,你别怪大嫂,我嘴硬心软,要不也不能嫁给你哥,我也算有福了,有你这么好的小姑子,这是我攒了一个月的鸡蛋,听说城里买不着,你就带着回去吃吧。”
说完看了看小虎,男孩也挺懂事,将一筐鸡蛋硬塞给陈云。
“快点,跟姑姑再见!”
大嫂催促着孩子快叫姑姑,小虎腼腆的躲在妈妈的身后,还是没有开口。
“这孩子认生,蔫淘地,跟他爸一个德行。”
——说着大嫂踹了孩子一脚——
“这孩子,快叫姑姑呀。”
小孩一个趔趄,然后手扑打着裤子上的鞋印咯咯的笑了起来。
“怎么教都不会,唉!”
——陈云笑着摆摆手说——
“小孩子,就这样的,没事!”
这时村头的公路上尘烟滚滚,一辆大客车缓缓驶来,大嫂看了看对陈云说;
“大客来了,有时间一定常联系呀!”
“嗯!”
陈云答应着,忽然低头看见自己手上的手表,然后摘下来塞到小孩手里。
“来的着急,也没给孩子什么,这手表就给她玩吧。”
小虎显然早就被手表吸引住了,嘿嘿地笑着,把玩着手表。
大嫂知道这是贵重物品,虽然不知道什么品牌,但从陈云的穿着能猜出手表的价值不菲。
“这怎么行,别让孩子整丢了!”
汽车停在路口,陈云跳上车冲着大嫂说;
“让孩子玩吧,我这个姑姑也就这些东西了。”
——说着陈云冲着两人挥挥手——
“大嫂,孩子就托给你了,再见,小虎,再见。”
小虎抬起头看着陈云,嘴上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姑姑再见。”
陈云跟着笑了,然后坐到了座位上。
这世上也许爱情会变,友情会变,亲情也不见得那么牢靠,可是当时间慢慢沉淀,陈云终于发现,这些本不牢靠的东西正紧紧的连接在一起,任谁都不可能说断就断的。
血浓于水这个词让人啧啧称奇之处就在于无论你有多大的仇怨,多大嫌隙,大多的误解,都会在见面那一刻冰释前嫌,即使好些年没见面,内心深处总存在着一种羁绊,就像从未见过面的侄子,还有那一声迟到的「姑姑」。
陈云坐在车上,她的心情已不像从前,陈云没了后顾之忧,她了却了自己一桩心事,也打开了自己的心结,虽然心结不仅只有一个。
回来的路上,景色忽然焕然一新,山还是那座山,水依然是那水,只是山更青翠,水流得也更加欢畅。
也许是陈云的心境变了,望着窗外陈云忽然哼起了年轻时的歌。
“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亦真亦幻难取舍,悲欢离合,都曾经有过。”
众人纷纷侧目看向陈云,在这个时代哼唱这样久远的歌曲确实显得不合时宜。
可陈云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她在唱着自己的青春,自己的往事,还有自己无法找回的记忆。
陈云渴望着拥有幸福的生活,可现实却让她伤痕累累,现在她重新振作起来,为了一个未来,也为了保护她而献出生命的人们。
陈云的心中有了计划,所有的恩怨始于自己,那就让自己终结。
不管是张援,尹向明,或者其他人,走到最后总要有人收场。
这个人不会是警察,不会是陈默,更加不可能是方延。
陈云依然哼着歌,歌声悠扬婉转,如泣如诉,她该跟过去做个了断,否则一切都会无休无止,就像地球自转那样,永不停止。
傍晚的时候,陈云从车站出来,她驻足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静默了好久,最后还是坚定地走进川流不息的人海里。
她不想再一个人了,完成最后一件事她要开启一段新的人生,那会是怎样的一个光景,陈云不知道,但足以让人期待,谁说不是呢,再糟也总比现在强上许多倍吧,最起码陈云再不会感到孤独。
夜幕降临,陈云来到警局,她来回踱着步,直到看见白灵出来这才迎了上去。
“白灵!”
白灵驻足,借着路灯幽暗的光看向陈云;
“陈董,你怎么在这里?”
——陈云沉默半晌——
“我考虑过你跟我说的话,我想我可以跟你们警方合作,不过我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