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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道酬勤 当前章节:126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2:57

这不是想上战场吗?冉冲马上找人把各种兵器都送来给梁二少过了一遍,想用哪一种随便挑,十八般武艺随时让人教,不怕你有多笨,也未必就能教的会,可冉大人保证把人给哄的心花怒发,出门找不着北。

冉冲这般大动作,立刻整个军营的风向就变了。先前纵是有人知道这个梁从事是湛王的亲信,可是那都是一传十,十传百,传出来的,没亲眼见过哪里知道到底有多亲?可是如今冉参谋跟在梁从事屁股后面,万事安排的妥妥贴贴,比伺候湛王还上心,是个人都知道这他娘简直比亲信还亲信。

冉冲其实心里得意,他觉得他是一举两得,他帮湛王把人哄高兴了,湛王自然高兴。他把梁曲轩在湛王心中的重要形象在军营建起来了,就不会有不长眼的做出些什么对梁曲轩不好的事情。高调是高调了点,但是也是必要的。

藏得太深了,一如当初梁曲天入梧州,摸不着头脑抓不住主心骨的人大有人在,听了些传言,那时去抱梁曲天大腿挤兑梁曲轩的人多了去了,虽是形势所逼王爷明面上没说什么,可是心里呢?对这些人恐怕记着呢,以后仕途堪忧。所以,他这么做,也是在军营里竖了个风标,梁从事这个人大家不一定要和他一样拍马屁,但一定不要动。下面的人得了这条明路,自然也不会像那些跟风的官员一般去碰壁,该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这样大家都舒心。

然而,梁二少的地位急速上升,他便有些少爷脾性止不住的往外冒,凡事伸手即来,不分轻重,大脚大手。这些性格在这两三年的磨砺中,已经逐渐消散,现在复又萌发,正事虽然还不至于,生活琐事上却表现得淋漓尽致。单是使唤人这一说,梁二少便已经登峰造极,不管有无旁人,他都能做到对湛王的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尽管多数时候未必能得到响应,但他就是敢在数百名将领面前对湛王下命令,至少口气听起来是这样。其实不过是一直以来被伺候惯了,他爹又管不住他,梁曲言一来忙,二来在这些方面纵容得十分厉害,梁曲轩是如今的个性,大半是他哥惯出来的。而跟他混一起的林景崎这些人,又都是和他一个样的,不然梁二少又为何会在京城落个十分之烂的名声。

恰恰他这少爷秉性是宣世隶最想整治他的,看他哪都不顺眼,见不得别人稍微一捧他,他就一副乐得其中的模样。更见不得稍微表现出对他的一点容忍,就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当然梁二少明目张胆的对湛王颐指气使,让这个人心里自然而然的就起了些想法,并且顺理成章的觉得应该付诸实践。

于是冉冲的这个将计就计,当中那个穿针引线的人就被湛王一句话把这个重任交给了梁从事。

“你不是想上战场吗?正好,你现在在营中如日中天的势头刚刚合服这个角色。西南军手头的解药放在你身上也说得过去。把奸细引出来就全靠梁从事了。”湛王话一毕,也不等其他人反应,就负手出了营帐。留下冉冲和抱着机弩一脸茫然的梁二少面面相觑。

☆、来人

“这烂凿凿的天气,我们就这么等着也不是个办法啊。”

“现在王爷是怕对方根本没中毒,给我们设着陷阱呢,就指望着我们迫不及待的攻上去了。”那士兵一边说一边拍这另外一个人的肩膀以示宽慰,这话自然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昨天军营就陆续透出了些风声,说是使毒的计谋大概是被对方破了,王爷也不敢下令轻易攻击,现在只有等着再想办法攻城。

这消息在无所事事的士兵当中传的飞快,连带着的还有各种各样的边闻。比如说用毒之计就是王爷身边的亲信梁从事献计的,又比如说,计谋不成功,梁大人正对着一堆堆的解药发脾气。

如此总总,在梁二少听来,简直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这不就相当于站到营地中央,大喊,奸细快出来,解药在我手上,快点来拿吧。

他觉得冉冲这般大肆渲染根本就很容易被对方识破。

可是冉参谋回道:“狗逼急了也要跳墙,对方现在可比我们焦急的多,你就是抛一根稻草过去,他都要当浮木,更何况解药的用处比稻草可强多了。因时因地制宜,换位思考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梁二公子觉得易破,无非是你身在局外,而对方却在局中。若是不信,就在今晚,对方肯定有所行动。”

梁曲轩把一大包药粉放入角落里的小箱子里,看了又看,实在没办法相信冉冲那一番话。

到了黄昏的时候,又来了一场大暴雨,黑云压天,密不透光,如同暗夜。雨水几乎是哗哗的往地上倾倒一般,梁二少坐在帐子里,总觉得那帐篷也要被雨水给打穿,越到晚上,狂风大作,在营帐之间穿梭,呼呼作响。

天气这般恶劣,梁曲轩才真有一种感觉,对方是真的会来偷这份解药的。并且这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加深了。

他一个人坐在床上,努力想听外面是否有异响,可是听到的不过满耳的雨声,士兵大都回了帐中,还有小部分巡防在外面放哨。

梁二少猛然才发觉,这活计不是一件轻松事。他肯定不能这么直愣愣的呆一夜,若奸细来偷解药的话,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可是让他装睡觉,他心里揣着这件事情,怎么也不安生啊,要是奸细看他不顺眼,顺手来一刀,他岂不是冤枉白死一遭。

于是,梁曲轩把帐子里大大小小的兵器全给收到床底下,又在枕头下放了一把长匕,靴子里塞一只短匕首,这才稍微放心的躺上床。

人一静下来,时间就流得特别的慢。

梁曲轩竖起耳朵注意着周围的情况,过了一会儿,便听到一个细微的脚步声。他立刻从枕头下抽出匕首,紧握在手上。可那声音越来越快,连个停顿都不歇,直接往床边奔来。

梁二少躺不住了,一跃而起,心想,这冉冲献的什么破烂计,直接陷他于水生火热之中啊。他还没看清来人,抓起匕首就往那人腰上捅。

对方反应快,侧身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折,道:“慌什么?看你最近人前够嚣张的,人后就这么弱?你这一刀把奸细捅死了,后面的还怎么弄?”

“呸,你有本事你来这躺着,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这不来了吗?”宣世隶抽掉梁曲轩手上的匕首,带着人就往床上压。

梁二少却没想到这个人是色胆包天,这个时候了,还拉着他搞些稀里糊涂的破事。他用力把那人双腿夹住,往右边一滚,按住那人肩膀,抵住腰坐了起来,随手操过一旁的枕头压在对方脑袋上,“你想害死我?”

宣世隶反倒松了力气,拨开脸上的布枕笑道:“我不是怕你一个人呆着害怕吗?这般设身处地的为二少着想,天下哪里去找和我一样的人?再说外面雨下得这般大,我估计今晚是不会有人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解梁曲轩的腰带。本来是真的过来陪他的,也是确保不会出任何纰漏和问题。不过等到进来帐子,黑乎乎的,一片静谧的样子,又感觉有点心痒痒的。一面想着就只摸一摸而已,一面又觉得这样下去估计是刹不住手的。

“你身上都湿完了。脱下来换了吧。”梁二少心想,换了就快滚,转念又一想,一出去岂不还是会被淋湿?

“帮个忙,给把衣服退下来。”

“自己没手吗?”

宣世隶又好气又好笑,把手钻进梁曲轩的裤裆,乱抓一把,道:“手不是在服侍二少的弟弟吗?乖,给脱一下,王爷要是生病了,军心不稳。”

梁曲轩两三下把他衣服给退了,正想下床找一套干净的。宣世隶抱着他的腰起身一摔,反把他按倒在床上,凑上嘴就开亲。

梁二少可不干了,勾起一脚踹到对方大腿上,宣世隶吃痛,只得放开他。结果梁曲轩趁机把人压到角落上,狠狠的咬了一口,抽出解开的腰带几圈一绕,把宣世隶的双手绑得死死的。他本是无心床事的,况且重远攻不下,又一直大雨,心里总觉得没有着落,刚刚这个人进来把他吓了一跳,紧绷的神经反倒放松了,又被摸了几把,心里出了一股邪气。

原本因为身份的问题,他心里有点梗,宣世隶嘴上是说梁曲轩还是梁曲轩,宣世隶还是宣世隶。可时间长了呢,会不会有一天回过头来,他的身份会让这个人不舒服,毕竟是亲叔侄,不是任何人都能坦然接受的。

他有不确定,然而这种不确定在刚刚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却突然就消散了。不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这个人不是都惦念着他吗?就是心里的那一点害怕,不需要言说,这个人都了解,都知道。想来,宣世隶比他更早知道他的身份,没有说出口,是真的因为没必要,还是因为怕他钻牛角尖?

梁二少看着身下的人,怎么可能放手呢?有什么理由分开呢?问他一千遍一万遍,答案也是在一起。性别,身份,背景,都抵不过在一起。这是他一开始的选择,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跑来撩拨我?小爷今天干死你。”梁二少发了狠,把宣世隶的下裤也一并退了下来。

☆、报复

“那要看你有没这个本事了。本王让你三分,就是缚住我的手,我也不输你。”宣世隶用手肘一撑,就从床上站了起来,直直的扑向坐着的梁曲轩。他双手虽作缚,双腿和手臂的力量却是极强的,把梁曲轩挤在床边,便用手臂去套住对方的肩膀。

两个人有些野蛮的啃咬起来,动作过大,压得那木床吱吱的响。外面的雨声逐渐变小,先前双耳畔还是轰轰隆隆的一片,这个时候却能清清楚楚的听到对方的喘息声。

梁二少毕竟多出一双手,灵活得多,几个来回下来,除了肩脖上多了几块被吮吸出来的红斑,慢慢还是占了上风。两个人肌肤相亲,又多摩擦,很快下身的话儿就竖了起来。可是人虽然被他压在身下了,他却没机会寻门而入,有些燥的俯在对方胸膛上啃了起来,一边还骂道:“你他娘的耍无赖,都被压下来了,就该放弃抵抗乖乖投降。”

“没本事上我,就别乱叫唤。你要是乖乖认个输,本王还是可以便宜二少的。”宣世隶仰起头,凑到梁二少耳边,笑道:“再说了,只要你够乖,做叔叔的怎么也得让着你是不是?”

梁二少愣了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心里一臊,一股热流涌向面部,同时也涌向了下腹,使得分身更加精神奕奕的。

宣世隶颇含深意的看看梁曲轩,又低头打量打量那根棒子,有些坏意的笑了起来,“原来二少还喜欢这茬。”

梁曲轩有点急,见对方笑个不停,竟一头砸到宣世隶胸口,震得湛王痛得直咬牙。

然而他突然收住了表情,用手臂勒住梁曲轩的脖子,轻声道:“别说话,听。”

雨声渐小,梁曲轩一下子就能听到帐外有很细微的脚步声,和巡营的明显不一样。他慌了神,一脚把宣世隶踹到床下,被子一拉裹在床上装起睡来。

湛王没办法,连衣服也来不及穿,光着身子躲进床底下,幸而那床边够长,能挡住其他人视线。

他现在是杀人的心都有了,这辈子何时有这么窝囊过。

可是,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两个人悄悄的进了营帐,他只能看到腿部,穿的都是西南军的军服。

其中有个人直径走了过来,梁二少心里紧张得快爆了,主要是虽然裹着被子,可是下面那东西一点都不听话,挺得直直的,一点软的迹象都没有,要是对方准备对他下手,他起来搏斗,这幅光景也他娘的太猥琐了点吧。况且他满脑子都是宣世隶刚刚说的叔叔两个字,这会儿已经憋出满身的汗了。

好在这两个人似乎一点没觉得他们可能是入了圈套,并没有打算要暴露的样子,见梁曲轩睡得一动不动的,便专心找起解药来。终于在营帐角落的一个小箱子里面找到一大包药粉。很快,这两个人便走了。

梁曲轩闭着眼睛,虽然听不到脚步声了,但他也不敢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走了。

宣世隶倒看得清楚,他用牙齿把手上的腰带结松开,飞快从床下钻了出来。等到梁二少听到响动睁开双眼,这人已经一把掀开了被子,“刚刚给你机会你不要,现在就不要妄想还能翻身了。”

他话毕,就抱着梁曲轩的要把他翻了个个儿,反钳着双手臂用腰带在手腕处绑了个死结。

梁二少被他压的太死,身体紧紧的贴在床铺上,连带着那话也紧贴着粗糙的床单,微微磨得痛。

宣世隶一手掐住他的后脖子,一手搂着他的腰往上提,道:“乖侄儿,叫声好听的。”

梁曲轩听得血全往脑子流,脸颊非烫,一出口声音也变了个调,“你还不去追那两个人,都跑了。”

宣世隶捏了捏他的屁股,道,“都安排好了的,不劳二少费心。你不是天生少爷命吗?便多操心操心床递之事。”

“讽刺我呢?少爷命还撅着屁股给你草?”

宣世隶探了两指入后穴逗弄起来,“四皇叔这是怕你累着。”

梁曲轩前面胀得慌,可是双手被后缚着,碰不到,便难受的晃动起来。背后的人见了,笑了一声,也不理他,径直掰开那臀瓣把肉棒插了进去。可是他入了却一点不动,这下子,梁二少是前面也难受后面也难受,他肩膀撑在床上,半边脸都捂在枕头里,声音半是模糊的传出来:“动一动,动一动。”

宣世隶慢吞吞的掐起两颗乳头,俯在背上舔了一圈道:“叫皇叔。”

梁曲轩顿时觉得这个人无耻之极,他想,明明他之前干这个人时候,那么温柔,那么有技术,处处为他着想,怕他痛着伤着,不舒服。怎么轮到自己躺下面了,就他娘的憋屈得爽不到不说,还要被占个这么大的便宜。但是吧,身上人的一直皇叔皇叔的,他既有害臊又觉得有种逆伦的快感在作祟。

他道:“凑近点。”

宣世隶果然把脑袋凑到他耳边,梁二少努力抬了点头,一口咬到对方脖子上。“呸。”

宣世隶回过身,用力的撞了一下,道:“记着,一会儿也别叫。”

他双手扶住梁曲轩的腰,猛烈的撞击起来,这次是发怒了,连一点余地都不留,直入直出,整根没入有整根抽出。可是前面挺立的肉棒,却一点都没有得到照顾,可怜兮兮的随着撞击而晃动着。

梁曲轩有点受不了这般猛烈的攻势,后穴里很痛,但是又很麻。敏感的地方像生出了一圈圈的软肉一般,总感觉水兮兮的掉着,肉棒一撞上来,爽得他浑身打颤,可是一退出去,便空虚得难受。最痛苦的是前面的棒子,胀得快爆开了,却连一点慰藉也没有,他觉得哪怕只要碰一下,摸一下,说不定他就可能射出来了。

梁二少实在受不了了,便是服了软,道:“皇叔。”

宣世隶不应。

他又抬高了声音,道:“皇叔,摸摸前面。”

然而后面的人是记了仇,还是不应,理也不理。

他只觉得越发难受,又羞愧,又激愤,却逃脱不掉,“求你了,皇叔,我真的难受。永宁,永宁。”

“还听话吗?”

“听的,听。”

“别翻天了。二少。”

梁曲轩都要憋哭了,嚷道:“不敢,真的不敢。你让做什么做什么。”

“乖。”宣世隶终于不再折磨他,抚上前端的孤军独立的肉棒,轻轻揉起来。

梁曲轩很是受用的呻吟出来,过了一会儿便射了出来。

可是背后的人却不打算结束,磨磨叽叽直到深夜才作罢。梁二少入睡的时候,才觉得稍微清 醒了那么一刻,总觉得宣世隶有点私报公仇,至于是什么公,他却是一点都没明白。  

☆、万情

两日之后,大雨未歇,重远之城门已然大开,城头挂上一飘白旗。守镇将军吴祥凤首出城门,投降开道迎西南军入镇。入镇所见一片狼藉,伤患随处可见,更有尸体浮于水渠之上,恶臭满盈,镇子水源多处因大雨之故受毒药所污染,无法饮食。镇中士兵百姓,食无可靠,行无所依,不过这十来日的大雨,便见惯人间之疾苦惨痛,历尽个中辛酸哀痛,其悲凉凄苦如同这大雨中的重远镇,已然被雨水淋了个天翻地覆,关上城门,外人却毫无所觉,满目疮痍点点不落全吞入个人口腹罢了。

用毒之计虽不费西南军一兵一卒,但损天害理,多冤无辜,况且普天之下,哪里不是皇帝的子民,然而战火所起之处偏独独要承受这生死之痛,唯可循之解脱无外乎怨天怨地罢了。一将功成万古摧,只怕摧了万古也未必能成一将。

梁曲轩心里有些撼动,他本少受人间疾苦,更遑论如此惨象,原来冉冲口中的不见棺材不掉泪,死一片就是这样一幅光景,那包被称作解药的毒药他是亲手过的,原本毫无印象,此刻紧握缰绳的手心却渗出了冷汗,多少还能回忆起握住那东西的动作。

可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罢了。

湛王早已吩咐四散解药,已死了的只能赶紧埋了,能救治的便多下些功夫。宋徽传来消息,皇帝已经等不下去了,决定近日就要强行渡河,攻上武南。

他们时间不多,湛王重新整编了军队,留守了部分在重远,领了八万大军奔袭东上,要在皇帝和宣世清的军队交战之前赶到武南边境。

行军日程十分紧张,连夜奔袭不停不休,也确实损精耗力,就是常年跟着湛王东征北战的精锐也颇觉劳累,梁曲轩就更吃不消了。

可他不愿意说,也不想示弱。轻骑先行,两日便可到武南,步兵和重骑却要晚一天。宣世隶在他面前提了提让他跟着后面的重骑走,被他挡了回去,这话便再也没提过。

等他们到了武南边境,皇帝还未渡河成功。两边仍然是焦灼着的状态。

武南这一线,宣世清放兵十五万,皇帝仅有十二万,其中两万人为湛王副将宋徽所带,又是攻城,还需强渡河,实际处于劣势。

但是其他三点皇帝放的兵力都大于宣世清的兵力,皇帝等的就是援兵。一旦渡河成功,即便是和宣世清僵持起来也无所谓。其他三点只需有一点能攻破至少便有五万援兵,五万人,将败之局亦能挽回,何愁破不了僵局。

可是,于两方来说,都万万没有想到不过短短十几日,这边战火还没烧起来,湛王已率兵破城且直达武南边境。这个消息封锁的十分严密,即便是到了,西南军也不敢鲁莽上前,驻地离武南边境还有好一段距离,他们很安静的等着,等皇帝过河。

梁曲轩却从这种紧张密闭的氛围中嗅出了一丝不安的味道,并非来自军队,而是来自他心底。他对宣世隶手头那五只黑箭印象极深,当时湛王口中的话,他并不明白却记在了心里。这五支箭宣世隶一直存放在主帐中的雕花木盒子里,梁曲轩特别留意过,因为那些黑箭总让他感觉极不舒服。然而昨天再进到主帐,那雕花盒子已经不见了。

宣世隶只淡淡的说了句送走了。

梁曲轩的不安很快就隐没于战火之中。

奉宪十五年六月初九,皇帝带十二万兵马强渡遥河,损兵上万,终是抵达了武南边境,与逆军一决高下。

两军交战战况空前,遥河之后尽平原,无山无水无屏障,双方便是直面的硬碰硬,摒弃了一切圈套地势,赤裸裸的一场血肉之拼。

然而皇帝强渡遥河,损兵先不说,折损士气却伤了元气,一攻一守,守方已是无路可退,拼死抵上气势如虹,攻方却折病劳员,谋生退意。可惜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皇帝同样是无路可退,要是武南败退,宣世清以此一路东上,杀入京城,后果不敢想象。

此时的援兵对皇帝来说就是最美的甘露。

冉冲问:“王爷,是不是准备援兵?”

“等。”

在过一日,皇帝的军队损伤更大,士气更低落。

“王爷,是否援兵。”

“再等。”

又一日,皇帝的军队已见低谷,竟犯逃兵。

“王爷,援兵吗?”

“还得等。”

这一日,皇帝的军队节节败退,已被压退至遥河边。

“王爷。”

“援兵。”

一定要是最水深火热的时候,才最能懂援手的情。雪中送炭,一定是最冷最冷的时候,才能觉察出炭火的温度。

藏于武南边境数日之久的西南军终于登上了这战场,八万士兵列队整装浩浩荡荡的从逆军侧后翼包抄入战场。

鸣鼓纳威,平原之上一眼所见,无非三尺黄尘。

而掩匿于漫天黄尘之下的,是皇帝的希望。

八万援军的到来,意味着这场战争已入末路,无论谁输谁赢,这个时候唯有拼尽最后一滴血汗。

“回去。马上回去。”宣世隶厉声喝道,他对旁边的侍卫一示意,那侍卫一跃坐上梁曲轩的马,双手一挽缰绳,止住想往下跳的梁曲轩调转马头就往回跑。

湛王策马提刀往战场中心奔去,他此行的唯一目的,不只是为了帮皇帝铲平南方,而是要皇帝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光是战场上的及时援救是远远不够的,真正能让皇帝作出让步的,只有命。

常晓已是全身冷汗,他纵有百步穿杨的精妙箭法也无法阻止他此刻的内心的煎熬。湛王离皇帝越来越近,他从背后的木盒里抽出一支黑箭,搭上弓,举起手。他瞄准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

可是,这一箭只能射四肢,却不能入身心。

因为,这并非是要皇帝死。

一道利箭从战场上疾飞而过,直入皇帝左肩。这黑箭力量奇大,穿钾入肉,劲力让人往后仰下三分,眼见皇帝要被带下马,他紧抓缰绳手腕一翻,尚且稳住了身形,其他反应都来不及,第二支黑箭追风而来。

“趴下。”湛王已冲到皇帝身边,两马相撞,皇帝直坠入地,黑箭擦肩而过。

宣世隶搭手一拉,皇帝顺势上马,黑箭所入之处,半身麻木,血流不止,疼痛难忍,他只来得及说两个字:“永宁。”便受不住昏了过去。

湛王一挥手,载着皇帝往回营跑。然而放箭之人并非一人,第三支,第四支箭紧跟而至。

战场之上,很难辨清箭支的方向,他也没有余地可以停下寻找反击,只有策马狂奔。

他听觉甚是敏锐,很快就辨认出右后方有匹马越靠越近。

“你来做什么?”

“帮你。”

他心里升起一股怒火,这个人怎么总是不听话。

可是生死不过命悬一线,他连发火的机会都没有,接二连三的利箭飞啸而来。

“跑快点。冲到我前面去。”

“我殿后。”

话刚毕,梁曲轩回头望去,一支利箭笔直追来,毫无所阻,如无避让,必中湛王后心。

“趴下。”梁曲轩喊到,可是他的声音才出口便淹没在碰撞杂乱的兵器声中。

宣世隶听到了一点影子,可是他前面还放着个皇帝,根本趴不下,只能往左边尽量的倾斜身体,不至于伤到要害。

然而利箭似乎也如同声音一般消失于战场之上。

那一瞬,他似乎心跳都凝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在心底蔓延开来,很快就流窜入血脉之中。

宣世隶一转头,如他料想的最坏场景,有个人替他挡了一箭,有个人落马了。

他只感觉全身发麻,从里到外都是苦的,四周的一切形同无物。

皇帝顾不得,战争顾不得,天下顾不得,所有的一切统统顾不得。

到底是跳下马的,还是滚下马的,他也记不清,唯独只能记得那个人还有的体温。

“我让你失望了?”

“不会,也不曾。”他用力抱住眼前的人,连骨头都在颤抖。

尤封忻大喝一声:“抱上马,跟着我走。”

他本是一路追着皇帝过来的,哪里想到半路还演了这么一出戏,半生荣光的湛王竟然在战场上慌了神,竟然弃昏迷的皇帝于不顾,竟然连命也不要的弃马坐于地,他要是晚来一步,这几个人岂不得统统死光光?

尤大将军是带了一小队人马杀过来的,有了这些人开队,很快他们就从乱战中开了一条道,出了战场回了营。

皇帝受伤昏迷的消息是一定要封锁的,一旦透露出一星半点,士气会受很大的打击。

梁二少虽然一样是中了一箭,可这一箭距离太远,也未射中要害,并不致命。只是拔箭太痛,难以忍受。但他意识始终清醒,即便痛得已经超出承受了,他也不吱一声。这倒不是怕丢了脸面硬撑,只是因为看到那张连眉头都在轻微抖动的脸,他便觉得拼死也要忍住才好。

他睡了一觉醒来,床边坐着那人似乎和睡前一般模样。也不说话,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他。

“好些了吗?”

梁曲轩点点头。其实一醒过来背上就火辣辣的疼。

他拉过宣世隶的手,紧紧的握住,反正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说的。他看到这个人跳下马连滚带爬朝他奔过来,一幕幕的回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始终出不来。梁二少想,这恐怕是湛王这辈子最狼狈的模样了,被他看到了。他弃的那么干净,毫不犹豫,这是梁曲轩这辈子得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奉宪十五年六月十四日,武南战场结束了这一场十万大军相对碰的战争,后称武南合战。这一场战争标志着南方势力的瓦解,然而这场战争之后,镇西大将军尤封忻因身体原因请求辞官归隐,皇帝亦在这场战争中受伤,余下的重新整合后的二十万军队由湛王统一带领从武南一直往南下,把整个汶州战场都彻彻底底的打扫了一遍,此行历时三个月。

到了九月末,湛王带着这二十万大军返回梧州。湛王之功绩表无可表,皇帝亲划汾州亦为湛王属地,许其拥兵三十万坐镇西南。

然而京城之地很快就传出另一种说法,皇帝曾与湛王秉烛夜谈,有生之年,如无召见,湛王不得踏入京城半步,而皇帝誓不跨过万情以西。

京军不入万情,军令不过西南。

皇帝与湛王之间,到底是存了兄弟情还是仅剩君臣情,又或者早已陌路?各说纷纭,但是在武南合战中,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尤封忻的辞官归隐。

各中曲折原因,外人难了,唯独梁曲言多少还能明白一些。

时至今日,他仍然没有相信过湛王真的不是为了尤封忻那二十万镇西军,梁曲轩的身份当初是他亲自告诉尤封忻的,而尤大将军的辞官的原因只有一个,把武南之后的兵权全交给湛王,等同于把镇西军交付于湛王手上。若是这里面宣世隶没有使手段,打死他,他也不信。

而今,他最最怀疑的是,当初梁曲轩身上的毒,是湛王给下的,目的嘛,自然是为了逼梁家像尤封忻证明梁曲轩的身份,这样湛王才能顺利的和尤大将军接触。不然为何会中毒,又为何那味药引恰恰只有尤封忻手头有?

可惜,梁曲轩是一头撞进了黑窝,拉都拉不出来。

梁曲言心里,湛王惯于玩弄权势,皇帝都未必是对手,武南合战一战就被对方挖走二十多万大军,尤封忻归隐,皇帝受伤,巧的很。但有关皇帝的,梁曲言只敢想不敢说,当初他直谏皇帝亲征,并非得了皇帝本人的意思,而是为了让梁曲天回京,不得不按照湛王所提要求力谏皇帝亲征。

可是但瞧一瞧,梁曲天,多少有过一段床史,就是想在西南翻出个花,又哪里翻得出湛王的手心,早早赶出来就是,一直留着不动,最后却做得这般绝,废了那只满是才华的右手,当真要逼得人活受罪。

一道万情,锁住了外面人看里面的视线,也锁住了里面人看外面的目光。

金秋十月,万情山脉青红相间。

梁二少悠哉悠哉的骑着马顺着山道回往梧州首府柴城。他见过万情的冬景,见过春景,亦见过夏景,唯独还未见过秋景。比起夏天葱葱郁郁的绿,秋天反而更加绚烂多姿。

风一吹,树上的红叶刷刷的往下掉,唯有一片正好落在梁曲轩脑袋顶上。他晃了晃头,把那叶子摇下头顶。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音,道:“二少,快。回家了。”

在这世上,有一个人,爱我的时候,无所畏惧。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就此完结。

感谢一路一来陪伴我的妹子们。

感谢追文看文养肥的读者姑娘。

对于文中之人物,由于受文章篇幅,撸主笔力所限,没办法完全发挥他们的人格魅力,撸主真是深表歉意。

对于二少来说,lj一事并非不介意,只是这痛已成过往,不必念念不忘。这个设定也不一定要是lj,可以是其他很多,不过由于撸主本人的恶趣味,所以就变成lj了。对此,有些妹子可能觉得难以接受神码的,你就忽略此点吧。

湛王啊,闷骚神码的,两面性是最明显的了。最后梁曲言的话,不知道大家会怎么看。

以上两人,其实我就是为了写最后一句话,爱的时候无所畏惧。对外界,对自己都无所畏惧,哇,跨过一切横沟,束缚,冲突。扫平一切内心的不安,怀疑,退缩。

梁曲言,其实是个相当变态的人。恩。全文中,梁大哥的角度算是站在另一个立场看这段感情的代表。不信,不信,还是不信。(可惜你浮云了。)

梁曲天,我知道很多人讨厌他啊。但是在他的立场上来说,也没啥错误。进攻,获取,有些东西要抢。只能说他选错了人,走错了路,付出了代价。而且年轻气盛,过于激进了。

最后,文中的所有人物都是立体的,多面的,可惜我能表达的东西有限,给出的也仅仅是其中的某些特质罢了。所以文中的人,因为角度不一样看,看事情得出的结论也是不一样,每个人的想法恐怕都不尽相同。至于孰真孰假,未必都辨得清。不过两个人在一起,爱,宽容,责任必不可少,至于真假道理,在爱面前形同虚设。

至此,这算是我第一篇完结文。还是非常高兴的。

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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