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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道酬勤 当前章节:149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2:57

路青遥几步跨上来,看了梁曲轩好一会儿,大声一吼,脸上的肉都抖起来了:“这是哪个做的!赶快给我松绑!本官要好好彻查此事,谁敢把梁从事打成这个样子!”

梁曲轩真想把嘴巴里的血唾沫都喷他脸上。不过宣世隶在一旁盯着他,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低着头什么话都不说。

“路大人,梁从事搞成这个样子,自己要负很大责任。本王可没看到其他官员这么窝囊过,简直丢本朝官吏的脸!”湛王负手站在街道上,比刮着的冬风还要冷。

梁曲轩抬起头惊讶的看着他,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没想着要靠湛王的地位给自己驻一道防护墙,也没想过要这个人怎么怎么关照他帮助他,可是他也从来没想过在他落魄毫无背景支撑的情况下,会听到这样的冷言冷语。他始终记得这个人救过他的。

可笑他弄成这样,却是因为自作多情的帮他去借兵。

宣世隶并没有回避梁曲轩的目光,反而是更冷的眯起眼睛:“梁从事对本王话可是有意见?”

梁曲轩舔了舔嘴唇,觉得特别干,轻声回了一句:“没。”

路青遥拍着梁曲轩,“梁从事这是被吓到了吧。梧州就是这样,太悍了。我马上让人把这赌场给封了。查,查到底。”

梁二少想,查到底你个死胖子都查不出来谁打了我吧。这里还真是天高皇帝远,好好的京城不呆着,偏偏跑来这么个鬼地方,一个人,连个喝酒的找不到。

☆、借兵之故

晚上有一场酒宴,据说是给湛王摆的。

梁曲轩没去,他脸全肿了,怎么去。重要的是,心里梗着那两句话,这会儿是从上面到下面都是麻的。那些人下手重着,打松了两颗牙齿,在嘴巴里晃荡着,难受。

梁二少躺在床上,睡不着,哪里都难受。

他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翻了个身装睡。

宣世隶推开卧房的门,这地方小,不比原来的梁府。显得十分简陋。

他喝了酒,一进屋,满屋子都被染上了酒味。

梁二少想装睡,可是那张染满酒味的嘴在脖子上游走,让他忍无可忍。他使劲推了那人一把,“你他娘兴致真高,对着一张这样的脸都还能发情。真有你的。”

宣世隶没动作,也没回话。

“你出去。”

“你去借兵了。”

“老子做什么都与你无关,不敢给你王爷丢脸!”梁曲轩火了,抓着宣世隶的肩膀就往墙上撞。

黑暗中那人突然就笑起来,他反手抓着肩膀上的手,把梁曲轩往床上一按:“我有让你去借兵吗?啊?你是从事,刺史从事。借不借兵打不打仗该怎么打那是我的事,我有让你去借兵吗”

“是,你没有。是我自作多情。”梁曲轩一脚踢开按住他的人,他反扑上去,按住宣世隶的脖子,“老子他娘的自作多情,现在不会了,狗娘养的,老子今天弄死你。”

“弄死我。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搞成什么鬼样子了?路青遥你要去招惹,你一天不惹事你活不下去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一个人在柴城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只有一条小命啊?”宣世隶提起梁曲轩就往床下拖。

“老子就是惹了,怎么了?老子还要继续惹,老子没你那么窝囊。路胖子不借兵给你,你还要处处抬着他。老子要负主要责任?老子丢脸?我看你才丢了皇家的脸,你要给路胖子舔屁股,老子不给。滚吧你。”

宣世隶也不管梁曲轩挣扎,拖着就往外面的小院子里跑,他把梁曲轩的脑袋按在水桶上,道:“我让你看,看清楚你这鬼样子。看看到底是谁丢脸。你就是自作多情,我告诉你,梁曲轩,你是从事就给我好好当你的闲职从事,我的事情,你不要插手,你要再敢惹事,我就把你关起来,让你下半辈子都见不了人,我说得出做得到!”

梁曲轩气得嘴巴都开始打抖了,他抱起面前的水桶往宣世隶砸过去,后面的人一偏头避开了。那水桶啪嚓掉在地上,裂成几瓣,里面的水溅出来,两个人都弄得湿淋淋的。

梁曲轩只感觉全身上下都是寒气在涌动,反而冷静了些。

“滚。”

宣世隶没动。

梁曲轩苦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屋。他势单力薄,搞不过路青遥,更搞不过宣世隶,他不就是自作多情的想帮别人一回吗他娘的,别人不让啊,真有意思。

这处宅子并不大,但前庭后院东厢西厢都是规规矩矩,一一俱全的,只是在细节上自然比不上京城的宅子,粗糙了些。

冉冲站在书房外面,他踌躇着要不要进去。

他跟着湛王十多年了,对王爷的脾气摸得很透了,从接到消息说梁二公子去向路青遥借兵开始,这冰冷的气氛就从来没消下去过。昨天晚上回来后,就一直呆在书房,送进去的茶水点心也根本没动过,吓得宅子里的仆人侍卫气都不敢出大声了。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进去,可前线返回来的消息还等着他送进去,副将宋徽还等着王爷的指示。

他还在犹豫,屋子里面的人已经出声了:“有事就进来说。”

冉冲赶紧溜进去,站定了回道:“王爷,宋副将已经把那些乱民都引进上泉城了,现在被困在里面,端看你这边想怎么处置了。”

“让他们困着。我们手头现在有多少士兵?”

“带过来的西南军是三万,原来邹小将军留在这边的兵力还剩壹万伍仟人,一共是四万五千人。有二万是骑兵,其余全部都是步兵。”

还是太少了,宣世隶想,皇帝防着他,他人还没从京城出发,就已经把邹源树调回去了,剩的都是步兵,连一匹马都没留。这些兵用来平息民乱绰绰有余了,但是他的目的不在民乱,要在梧州站稳脚跟,先就得把路青遥手头的伍万士兵给平了,更何况背后还躲着个大人物,他必须尽快把梧州的兵力都统一起来,越多越好。

冉冲看到湛王一直揉着额头,上前一步,轻声道:“王爷,要不要考虑发榜招兵?”

“现在还不行,路青遥把我们盯的死死的,大张旗鼓去招兵要坏事。把那些乱民困在上泉城,不要打,好好给我养着。然后发一道山贼肃清令,本王要把梧州的山贼全部捉了。”

冉冲恍然大悟,王爷这是要整编山贼入军队。一旦队伍壮大,路青遥的下场,恐怕就惨了。

冉冲把背又往下面低了低,他最拿手的就是为主分忧,王爷在排兵布阵上思路清晰,想来烦恼的并不是民乱和缺兵,而是另有原因。

“王爷,你是先就埋好了借兵这一手,等民乱一结束,我们就可以拿着这个话头清理路青遥了。只是,梁二公子那边并不知情,要不让小的去和梁二公子谈一下,也免得他走歪路,磕了碰了自己。”

“他已经和路青遥死磕上了,现在说再多都于事无补。他怎么就自己跑去借兵了呢?”宣世隶用手掌搓着脸颊,看起来极端疲惫和无奈。

梁曲轩去找路青遥借兵,那就是明明白白告诉路青遥,自己是湛王的人。路青遥根本就不是皇帝那派的,不单单是个地头蛇,可以说他和湛王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不存在梁曲轩理解的下马威那么浅。

但是这些话,宣世隶不想和他谈,因为这里面涉及到背后的一个人,他现在并不想要梁曲轩知道,也不希望他卷进来。他自然知道梁曲轩去借兵是为了他,但这并不能平息他在赌场门口看到梁曲轩那一刻内心的怒火和痛苦。他带人来梧州,不是让这些烂人白白欺负的,但另一方面,他对于梁曲轩的鲁莽和冲动又极为不满和担忧。

“王爷,现在路青遥肯定是盯上梁二公子了,要不要找个借口把他调回你身边,就怕我们出了城,路青遥逮着机会整他。”

“调是可以调,就怕他到时候又和我闹别扭。而且梁曲言那边,又把那个小跟班送过来了,好像还有个侍女,可能这两天就到了。”

“王爷也一样可以送个人过去。”

“哼,你觉得以他的个性,会收吗?要能放人,本王早就放了。”宣世隶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道:“算了,梁曲言想怎么倒腾就怎么倒腾,本王手上的东西他也抢不走。你让人寻一处好点的宅子,他现在住那地方环境太差了。”

“是,我这就去办。”

“对了,路青遥有个儿子,是独子吧。”

“属下了解到的是,才十五岁,老来得子,宠爱得很。”

“唔,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冉冲走了,宣世隶才慢慢睁开眼睛,昨天两个人吵了一架,搞得他心里一直欠欠的,也不知道那身伤好的怎么样了。一想起那张肿得又红又亮的脸,他就觉得心里又胀又痒。

☆、打架

梁曲轩站在巷子里,偷偷摸摸的往外面的街道来来回回的瞟着。

他的酒醒得差不多了,就觉得这事儿他犯傻了。邢茂他们要来出气打那几个赌场的士兵,是个好事。但是他是刺史从事,万一要让人认出来了,现在自己这单薄的势头,怎么跟路胖子斗啊,不是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吗?况且邢茂他们是山贼,打了就跑了回山上当霸王去了,他跟着来瞎掺和个什么劲儿啊。

但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梁二少之前和邢茂喝得一高兴,就放话说一定要跟着来,才咽的下这口气。如今几个人都站在这街边了,总不能他开个借口先溜了吧,那多丢面子啊。

梁曲轩心里正悔着,那几个士兵就从扬春楼里面偏偏倒到的出来。

邢茂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要怕事不敢去,就在这里呆着看吧。”

梁二少最受不得激,跟在后面冲了过去:“老子怕他个屁。”

那几个士兵刚从温柔乡里出来,喝得醉薰薰的,哪里知道半夜三更的竟然跑出几个人不由分说,按倒就打。都是几个大汉子,下手又重,拳头都往痛的地方去。

“让你们这些狗腿子嚣张,梧州的百姓就该被你们欺负是吧。”邢茂一边踹一边骂,他一脚踩到其中一人的手腕,那人疼的嘶叫起来。

梁二少也搭脚去踩了踩,不过他心里并没有感觉更舒服了。这些人不是他心里的那个梗,比起被这些人打成这样,他更难受的是宣世隶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是模模糊糊不清不楚的,他以为自己可以不介意,选择和他来西南是自己的决定,两个人若是合得来,那就这么过着,若是合不来,散也就散了。但是好像中间就是隔着一层纸,对方始终不愿意捅破,不上不下的吊着,他心里难免是有些想法的。

等到把那几个人都打来趴在地上动不了了,邢茂一挥手,道:“撤。”

他们自然是趁夜出城返回山上,梁曲轩一个人慢悠悠的往回走。他不太想回去,太冷清,和以前的生活大不相同,没有林七,没有阮非,没有酒,甚至没有夕园。他想起梁曲言的话:你跟着他去,你会后悔的。

后悔,滚他娘的,床是一样的上,屁股是一样的卖,他欠他几个人情,大不了就是拿命还,这是最坏的结果,他没什么可惧怕的。

夕园站在那处小破院的门口来回不安的踱着步子,“少爷到底去哪里了?我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刘铮蹲了下来:“我的娘亲哟,你就不要一直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了好不好啊。晃得我头昏,少爷那个人,这么晚都没回来,肯定是去妓院了。等着吧。”

他话刚完,就看到一个人慢慢的走过来。果然是梁曲轩。

夕园一跳,马上就迎上去:“少爷。”

梁曲轩被吓了一跳,一见是这两人,脸上都要笑开花了:“我刚刚还在想你们,你们就出现了。快进屋。”

“慢着,你的脸怎么了?”

“和人打架,伤了。”

夕园一脸心疼:“痛吗?涂药了吗?”

“没什么事,看着难看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夕园跟着屋,就开始叨念起来,诸如环境不好,椅子太破,床太硬了,卧房太小了之类的。梁曲轩掏了掏耳朵,难得的没有反驳他,颇为享受的往椅子上一倒,笑嘻嘻的听着面前的人抱怨着。

“这不就等着你来收拾吗?”

夕园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该跑来这种鬼地方。”

“这不是皇帝的意思吗?我总不能抗旨吧。”

“皇帝的意思又怎么了,你要不想,我们就辞官不做了。”夕园瞥了瞥嘴,“老爷和大少爷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来都来了,你还说这些。”

夕园看了一眼刘铮,神神秘秘的凑近梁曲轩道:“我听说三少爷也要来这里,现在还在往上面申请调任书,还没批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

“阴魂不散,来就来呗。当够了京城第一才子,还要跑来抢梧州第一才子的美誉,也不怕吃不下噎死。”梁曲轩说得漫不经心,心里却微微有些紧张起来,他娘的,这和宣世隶的关系都还摇摇摆摆的,就杀出个跑来抢道的,这事他要好生琢磨琢磨,输谁也不能输给梁曲天啊,这段感情就是烂,也得烂在自己手上,轮不到其他人来添砖加瓦。

刘铮赶紧站到两人之间,道:“二少爷,走之前大少爷千叮万嘱要我给你带一句话,三少爷要是来了,让你离三少爷远些,不要去招惹他。”

梁曲轩哼了一声,“他最好别惹我,我自然不会理他。”

虽说这个消息让梁二少有那么点点心慌,但是夕园和刘铮的到来很快就把这一点点不愉快一扫而空了。

☆、围山剿匪

“围山剿匪?哈哈哈哈哈!”路青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倒要看看湛王想怎么治这些悍匪!”

“大人,这边境的民乱都还没完全平息下来,湛王又要带兵剿匪,这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啊?”

路青遥摸了摸肚子:“现在两边僵着呢,湛王的人进不去上泉城,那些乱民也不出来,这样子的状况可不好看,向皇帝也交不了差。不出三天,湛王一定还会派人来找我们借兵。”

“大人是说这剿匪只是幌子,他想借兵破城才是真的。”

“梧州的山匪又多又杂,他要去啃这块硬骨头,恐怕还没这本事。况且我们坐壁观火,我是半点兵也不会去,等他去和那些山匪斗个半死。”

“我们兵力本来就比湛王带过来的多,他这么一分,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如果我们能趁机下死手,这便在那位大人面前立了大功了。”

路青遥斜着眼睛盯着刚刚说话的人,勾动了一下嘴角:“这事要慢慢来,湛王征战沙场这么多年,这次又是自请守西,没两把刷子他也不敢过来西南。立功是迟早的事情,我们要有万全的把握。”

“若是湛王又派人来借兵了,我们怎么答复他。”

“呵呵,这还不好办,把梁从事派过去,让他去跟湛王解释。我们的态度就是决不借兵。”路青遥心里的算盘打的哗哗的,梧州乱不乱他不管,他坐守西南这么多年不是为皇帝守江山的,越乱对他们来说就越好,况且这刮金收银的事情,他在梧州还是做得顺风顺水的,不管湛王为什么目的出使西南,档了道就要统统都除掉。

不出路青遥所料,第二天湛王就派人过来说是因围山剿匪再次向路青遥借兵。

刺史大人专门把这事交代给梁曲轩,话也说得很明白,不仅仅是无兵可调,连人手都缺得慌,唯一有空的就是新来万事都还没上手的梁从事。只要湛王愿意用,那只管随意差遣梁从事,也算是刺史大人对剿匪之事略尽绵力了。

这可是等于给了湛王迎风两巴掌啊,未出京城前,就算是梁曲轩恐怕也想不到这普天之下还有人敢这么明晃晃的搏湛王的面子。

虽说梁二少才和宣世隶干了一架,但是内外有别,路青遥做到这个份上了,他着实被气得不轻,而另一方面,宣世隶那边却毫无反应,似乎是真的被路青遥压得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的样子。

梁二少左思右想,一千万个想不通,耐不住性子找上门去。

湛王正和几个下属在书房讨论如何收编山贼土匪的事宜,还没等到侍卫通报,就看到梁曲轩冲了进来。

可惜梁二少一见到宣世隶,就有点焉,总想起那天打架的场景,愣在门口半天没吐来一句话,而那几个下属都目不转睛的把他看着,这场面真是尬尴得很。

宣世隶可比梁曲轩坦然,他一本正经的对房里的人道:“本王让他来的。”说完又对梁曲轩招招手,示意他站到自己旁边来。

这场讨论的目的集中在如何打通山贼内部和西南军之间的隔膜。

早在湛王入梧州之前,他就已经开始布置这一步棋了,对于梧州各个地方大大小小的山贼团伙基本都有所了解,最大的当属柴城外露华山一带的山贼,叫黄粱帮。

梧州山多,气候湿寒,要比条件,虽然不算好,但和北疆一比已经不错了。人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由于有西南屏障万情山脉的横在门口,梧州这地长期以来颇有点与世隔绝的味道,和外面的世界有些脱节,这里的人大多豪放脾气冲动,但这绝不是滋生如此多山贼土匪的原因。要说还是路青遥做了这里的刺史之后,大量的搜刮民财,本身就不够富裕的山区百姓被逼的几乎家家都揭不开锅的局面,这才慢慢的有了越来越多的山贼。

即便这样,这些山贼能偷能抢的东西有限,比不过正规军,能下手的也是一些没有背景的平民百姓,其实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苦巴巴的。要解决这些人,说简单也简单,只要能给他们一口饭吃,哪个不想过安乐日子?他们又不是真正的亡命之徒,混个生活而已。

但有个问题,这里的人悍,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触了他们的心病,收拾起来就麻烦了。能从内部瓦解是最好的,湛王也部署了一些人打入山贼内部,只是时间有限,能不能再关键时候说得上话而且不暴露身份,这一方面,就比较棘手了。

“要不然就先来硬的,围了山,做一个姿态,再给他们些好处,下个话,不愁这些人不愿意进军队。”

“路青遥造的孽那么深,一两句话,一点点承诺不可能打动这群人。况且还是空口承诺,他们凭什么信我们呢”

“如果再等下去,我们的状况就会越来越被动。路青遥现在不敢动,完全是因为对我们摸得还不顾彻底,一旦他觉得已经把我们的情况都弄清楚了,肯定会对我们出手。到那个时候,就是腹背受敌,想要扩军几乎不可能。”

冉冲竖起一根指头,“我们只施一道压力,粮。这次民乱爆发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今天秋收实在不行,农民自己吃不饱,一面要被官府刮走一部分,一面还要被山贼抢。而今冬大雪,各处都缺粮,只怕是入春了这饥荒会更甚。现在那些山贼已经开始慌了,农民一乱,他们连吃的都不知道往哪里抢,只怕要过这个冬的食物都没有囤够。

这些山贼很多都是以前的农民,有妻有子的,只要我们能够提供足够的粮食,倒戈的不在少数。至于剩下的,能劝就劝,不能劝的全部杀掉。梧州到了我们手上,山贼这东西就不可能在出现。”

冉冲这一说,就连才来一会儿的梁曲轩也听的八分懂了,他心里暗暗称奇,原来宣世隶藏着这样的心思,而且按这样的说法,这么清楚这边的情况可不是一日两日想出来的,恐怕早有计划,这个人,从来就没想过梧州还能容得下第二个带兵的人。

他心里还有疑惑,但见这里的人除了宣世隶和冉冲都算面生,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有什么就说出来。”宣世隶看到梁曲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开口道:“这个时候说,好过等我们开始围山的时候说。”

梁二少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耳朵:“你们说提供足够的粮食,可我们又哪里去找那么多粮食,要拿不出来,岂不是功归一篑。”

“我们手头没有粮,可有个人手头一定有很多粮。”

“你是说路胖子!”梁曲轩没忍住,还是狠狠的呸了一声:“他连兵都不借你们,他还会借粮给你?我赌十个脑袋,不可能。”

宣世隶拍了拍梁曲轩的肩膀,笑道:“你太嫩了,二少。我不是要问他借,我是要他自己拿出来。”

冉冲接下话,继续道:“再过十多天就是太后的七十大寿辰,宣氏王朝历代的规矩,这种浓重的节日,必然是普天同庆,大赦天下,开仓放粮三日。当初开国君臣在打江山的时候,军队遭遇过饥荒,从此只要是放粮之日,军队便有特权,三日之类各地官府放粮对军队没有任何限制。

若是平时,军队根本不可能缺粮,这个好处犹如鸡肋,不过是为了纪念当初开国的艰苦。但是对我们来说,就派上了大用场。路青遥再坐据一方,却不敢和当朝明着对着干,他没那个实力,不过是在皇帝忙于应付外敌的空隙里捡了点便宜,西南军要提出收粮,他绝不敢开口说二话,他担不起反朝廷,反皇帝,反太后的罪名。至少现在,他不会自己跳出来。

而我们只需要应付一小段时间,有一批粮先把山贼给招进来,后面的粮食我们不需要路青遥给我们,那时候梧州的粮仓都握在我们手里,还怕缺粮吗?”

“但是,就算这些都齐了,我们还是差一个最好的契机。差一个入手的点。”宣世隶拨弄着桌子上的茶杯:“梧州的山贼又散又乱,属露华山一带的最大最多。这些人大多见识少,稍有风声就会跟着跑。如果要一个一个的去收拾,既花时间又浪费精力,但要是把最大给解决了,我们只需放话出去,那些没根的主自然就乖乖找上门来了。但是,要攻下露华山的山贼,眼下却没有一个让人足够满意的方式。既然是要收编,本王还是不想有过多的屠杀,于军心和人情都不太利。”

说道露华山,梁曲轩心里自然而然就想起一个人,邢茂。

这个人便是露华山的山贼,而且就打架那天晚上的表现看来,这人应该混得不错。

“我倒是有一个突破口,但不知道行不行得通。”梁曲轩讲了讲和邢茂认识的过程,说到找上那些士兵报复的时候,明显感到宣世隶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有点冷。

“这个人和路胖子之间应该是积怨已深,我倒是可以从他那里试一试,看一看有没有可能让他们接受入编军队的提议。”

屋子里的人都没有响应,因为他们实在觉得光靠一个人说几句话,那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但梁曲轩从一进门,湛王对他的态度实在不像是对一个下属,大家都憋着口,不敢说反对的话,可也说不出赞同的话。就连一向把湛王意思摸得最清的冉冲都禁了声。

可湛王一拍手道:“好主意,就这么办。”

有个副将还想说话,被冉冲瞪了一眼,干巴巴的收了回去。

等人都走完了,屋子里只剩宣世隶和梁曲轩的时候。

宣世隶合上手掌,靠上椅背,道:“差点火候,你这么去和他提建议是没有用的。他缺少立刻就能分辨出跟着你走才是正确道路的参照和对比。”

梁曲轩微微昂起下巴,扬高眉尾,颇为自得的道:“你还真当我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当年我混京城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老子用在玩乐上的手段拿出来,比你手下那些治军的还厉害。”

“哦,那你藏着,该不是要和我讲条件吧。”宣世隶半笑着回到,梁曲轩的企图在他这里还玩不转。

梁二少显然是被对方说中了,就跟被抢了狗骨头的狗一般,马上就把摇得十分欢快的尾巴给夹了起来。“也不是和你讲条件,我这主意说穿了有些利用人,毕竟和邢茂他们还算有些交情,我就希望你若有什么状况发生了,不要下死手伤了他们性命。”

“我又不是杀人狂,即使你和他们没交情,万一出现了不得已对垒的情况,是否要杀他们也需要慎重考虑,况且你既然提出来了,我不妨现在就先答应你,也免去你的后顾之忧。”

“那好吧。那我就说了。”梁二少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么重大的事情中发表自己的个人意见,而且十有八九可能被采纳,他心里多少是有些高兴的,这他娘的可是第一次证明了梁家二公子不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而是个才华横溢的军中大参谋!

当然他那一脸飘飘然的模样自己没察觉,倒是被宣世隶给看了个一清二楚。

“快说!”

“本少爷要先整理一下思路。”梁曲轩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道:“既然是报复,有一就有二,我们把那几个士兵抓出来打了一顿,那些士兵自然也可以跑露华山上找邢茂他们报仇。只要时机恰当,不怕这些山贼不招安。这火候够了不?还需要本少爷再深入的解释给你听不?”

宣世隶若有所思的看着梁曲轩,就在梁二少以为这个人还没想透他那句话,准备再给解释一遍的时候,宣世隶却罗列出一长串的罪名:“第一,和我吵架,打架。第二,去赌场被人打,丢脸。第三,身为官员,跟着一群山贼去围攻士兵。第四,你现在这么嚣张,倒是忘了你对着的是谁。我一条一条给你记着呢,现在没时间收拾你,不过,二少你放心,等我收拾了路青遥,马上就轮到你了,不会太久的。”

☆、岁末席宴

露华山其实是梧州境内的一座小山,不同于西南其他连绵不断的山脉,他更像是一座飞来山,独门独户的立在柴城东南面。

以前山上有座寺庙,叫露华寺,不过早几十年就已经没有和尚在里面修行了,现在连同那寺庙一起,整座山都被山贼给占了。

邢茂这帮子人,以前都是柴城外面的农民,这几年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才上了山当山贼。他们年轻力壮,有无妻无子,舍得下血肉,又豁得出肝胆,很快就在山中闯出了明堂,收归了大大小小的散帮,建了一个黄粱帮,倒还是混得有声有色的。

但是今年邢茂一样遇到了难题,那就是缺粮,缺得厉害。

到了冬天,山里面的动物都藏起来了,能补充的食物不多,就算是侥幸熬过了这个冬天,春荒恐怕也是熬不过的。但是山里面还有女人和孩子,男人抗得住,她们却未必能。

邢茂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可这万般情绪,他却一点不敢放在脸上。

可祸不单行,之前去赌场招惹的那几个士兵,这次不但找上门来了,还带了很大一批士兵对露华山进行了大规模的围堵,见着山贼就出手。这几天,天天如此,昨天更是下了狠手,在山腰放了小火,把寨子里的女人和孩子都吓得不清。

“三当家,有个人闯山找你,说是叫梁曲轩。押上来了。”

邢茂有些疑惑,还是点点头道:“把他带过来。”

梁二少被解了绳子,带到了邢茂的房里。

“你一个当官的,倒是找到山贼窝里来了,也不怕被人剥皮抽筋。”邢茂笑道。

梁曲轩一脸严肃,也不接他的玩笑话:“邢兄,我们还算有缘分,你知道我心里憎恨路胖子,今天来是特地给你提个醒。那天打那几个士兵有一个是路胖子的心腹,我最近到些风声,说是那伙人带兵来报复了。”

邢茂看着梁曲轩,轻叹了一声:“扫了一圈,就下去了。这种事,时不时就要遇到。习惯了。”

“你们这日子还过得下去?”梁曲轩自顾自的坐下来。

“难,你也知道,外面开始盛传湛王要围山剿匪,真是这样把我们逼急了,指不定我们这些下三烂就要搞出大事情来。”

“跟边境民乱一个样吗?”梁曲轩站起来转了一圈,把外衣脱下来抖了两下:“我也不和邢兄拐弯抹角,我今天有我自己的立场。我诚心做一个提议,邢兄接受不接受都自己拿捏,我手无寸铁,也算是足够诚意了。”

“说。”

梁曲轩有板有眼的把目前露华山贼的情况和梧州的局势给仔仔细细的分析了一遍,最后话题还是绕到粮上面来了:“现在压在你身上的有三座山,第一,缺粮,第二,围剿,第三,才是被路胖子的人报复。若是你愿意被收编进西南军,第一,粮,没有问题。第二,根本没有围剿这回事,第三,那时候是我们报复路胖子。”

这番话,需要的是给邢茂时间消化,给他做决定的空间。

梁曲轩不便再开口,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就在这时候,外面爆发出一阵骚乱。一个少年模样的山贼闯了进来:“三当家,不好了,外面起火了。”

寨子里已经飘进来一些黑烟,大部分人都提着水桶去救火。好在起火的地点附近有条河,那火势很快就被控制住了。但是这一次骚乱,却使得寨中的人更加心慌慌,就跟那熏出来的黑烟一般,随着呼吸就进了体内,出都出不来。

梁曲轩不施压,不催促,这些活,不能让他来干,湛王放在山贼里的内应只要在这件事情后再做个推动,不愁邢茂他们不找上门来。

果不其然,等到第三天,邢茂就和露华山的山贼头子一道下来找上了梁曲轩,要他带着他们去见湛王。湛王自然给了许诺,一是供粮,二是收编入军后对之前的一切行径都既往不咎。

奉宪十四年十二月二十四,当朝太后七十寿辰,举国同庆,皇家之喜漫布王朝各地,时值又临近新年,更是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

即便梧州还算是处在战乱之中,仍然挡不住百姓民众对于新年的期盼和渴望,境内的各个城镇也一改往日冷清脏乱的面貌,越来越热闹起来。

但是梧州刺史路青遥路大人却在这个当口,大发脾气。原因嘛,自然是西南军趁着开仓放粮之日大量的索要军粮。路青遥是只能干瞪着,没办法阻止,若真要说心里的感受,那便是肝疼,心疼,连手指脚趾尖都是疼得。

路大人心头不爽快,下面的人日子也不好过。

为了把怒火集中转向西南军,底下的人是不遗余力的开始在刺史大人面前献出各种各样的计策,这里面不妨出了那么一两个特别损的,路大人很有心的记了下来。

每年的十二月二十七,梧州各地的官员都会上来柴城给刺史拜年,算是一项惯例。今年的情况却让各地的官员都感到特别的棘手。说是拜年,其实是给路青遥上贡些金银珠宝,稀奇古玩,但是如今湛王坐守梧州,总不可能只送给刺史不送给湛王吧?那么,如果是两个都要送,怎么送才能两个都讨好,礼物难免有贵重之分,不可能做到件件都一样,所以倒底是讨好路青遥,还是讨好湛王就成了这些官员心头的难处。

岁末年宴设于刺史府,开席八十多桌,各地上来的官员多达柒佰多人。不论官职大小,清贫富裕,假使每个上来拜年的官员送一百两黄金,这宴席一过,路刺史就白白得了七八千两黄金,那可是黄金啊,不比白银啊,这又是全部进的私人口袋,年年如此,试问梧州如何不穷?

路青遥在粮上吃了亏,他要把之前丢的面子给捡回来,想法是正确的,但是做法却过了。湛王是皇帝封王入梧州的,也就是说这梧州之地,那是非湛王莫属。路青遥硬是要和湛王在这地上分个高低,下面上来的官员反倒成了两个人极力拉拢的对象。这是给自己打好基础,争取底层官吏的支持,但是路青遥在梧州是横行霸道惯了,他哪里还记得礼贤下士这个词。

于是想靠这个年宴,趁着湛王根基未稳之时,让百官站好队,乖乖的跟在自己后面,谁要是敢有二心,往一边子去,那就要演出戏,杀鸡给猴看。那要杀哪只鸡,路大人想来想去,觉得这个位置一定是属于新任从事梁曲轩的。

梁二少被人悄悄的在脚底下挖了个坑,可他还不自知。反而因为最近收编山贼一事进行的颇为顺利而洋洋自得,他有功无可置疑,但是无限量的把自己的功劳给放大,自我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而忽略了周围的一切,那被人坑了也是活该。

在年宴这样的场合,湛王自然是在上座,可巧梁曲轩因为担着个刺史从事的头衔,也和湛王坐在一桌。这顿饭他吃得不舒服极了,并不是饭菜不合胃口,而是路胖子几乎把每一个官员送上来的礼物都放到桌面上来看了,而基本上每一份礼物,路胖子收到的都大大的好于湛王。

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在百官面前表明给湛王看,他路青遥仍然是梧州的一把手,就算是你湛王,也得给他靠边,只要他在,官员就不会买你王爷的帐!

梁二少心想,今天这顿饭不是存心膈应人的吗?

宣世隶就是千万般不好,也是梁二少中意的人。自己的人被人这么损,他心中又难受又生气,皇帝不急急太监,被撕了面子的湛王,还是面无表情的坐着,也不对这事发表什么意见,但凡是那些送来的礼物,无论好坏,湛王都一一不动声色的收了下来,结果梁二少就只好自己在一边喝闷酒。

宣世隶中途看了他几眼,那目光带了点责备,梁二少做了个“窝囊”的口型,理也不理,喝得更厉害了。

☆、变动

等到席宴过半,人都多多少少带了些酒意的时候,一个侍卫突然闯了进来,跪下来道:“禀刺史大人,南院文书房突发大火,已经安排了士兵去灭火,但是火势较大,只怕里面的史册资料要保不住了。”

路青遥脸色一灰,抖着肥肉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现在火情怎么样?”

“禀刺史大人,火势已经被扑灭了。具体被烧了多少文书还不清楚。”

“南院文书房啊!那里存放的都是梧州历年官史啊!”路青遥眼光一撇,摄住向帆春道:“向主薄,你身为主薄,这件事情该当问责!到底是哪个在负责南院文书房?”

向主薄站了起来,半弓着身子回到:“禀刺史大人,南院本是我下面的人负责的,但是从梁从事上任那天,就全全转交给梁大人了。从事,主薄职务互相不甘予,下官确实不知道着火一事。”

路大人听了这话就歇了声,看着湛王,缓缓的回道:“梁从事最近被我派去帮衬湛王围山剿匪,事情杂乱,本史也理解,但是梁大人身居这个位置,分内之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文书房的官史关系到梧州百年来的官员资料和年鉴史料,如今大半被毁,这个责任梁从事要担一大半!”

官史,还是存档的梧州官史,整个文书资料中最最鸡肋的东西。路青遥造的这出戏,在场的官员没有一个是看不明白的。梁曲轩是湛王的人,跟路大人不是一条心,找着茬也能安在他头上,倘若在场还有哪个不长眼睛的,那么梁曲轩今天的下场就是这些人以后的路。

路青遥是铁了心要把这个事情做绝,很快就跑出来一列侍卫,作势就要抓押梁曲轩。

这时候,湛王才站了起来,他比路青遥高很多,肩膀宽阔,肌肉紧实,两人一靠近,忽而有种泰山压顶之势。湛王双手压上路青遥的肩膀,“既然大火已灭,路大人不需要如此激动,坐下来慢慢说。”

他双手一使力,路青遥一屁股栽到椅子上,发出嘭的一声。

湛王站在他身后,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的道:“梁从事被路大人寄以厚望,遣来协助本王处理山贼之事,多有功劳。这围山剿匪肃清祸害乃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也多亏大人这一臂之力,本王才多少做出了些功绩。

且不论文书房被毁是否应该由梁从事承担责任,这第一目的,应该查清楚这火到底是谁放的。寒冬腊月的,总不会平白无故起了大火吧。”

路青遥的脸色越发难看,那双压在肩膀上的手像是铁爪一般死死的扣住肩胛骨,隔着那层厚厚的肥肉,好似要挖穿一般。他痛的厉害,可是湛王的力气极大,根本没办法不露声色的躲开。

湛王这番话于路青遥心里没留下点点印记,路青遥是下定决心要拿梁曲轩做刀下菜,就不可能因为湛王的一两句话而停手。

他正要张嘴对侍卫下令,突然感到右肩一松,那只手滑了下来,掌心一翻露出一个淡绿色香囊,上面绣着一个俊字。

湛王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打开看看。”

路青遥心里一阵惊慌,这香囊袋是他儿子随身带着的,他慢慢拉开那小囊袋,里面放着一片手掌大小的肉,人肉,皮肤的那面有块红色的斑迹,像一只山羊脑袋。

他只觉那块红斑就像正午的太阳刺得他眼睛生痛,手指不由自主的抖起来,好似左肩上的重量已是千万斤重,路青遥终于开了口,对那些侍卫呵斥道:“退下!你们冲进来做什么!”

那些侍卫僵在那里,似乎有些搞不懂应不应该真的退下去。

“滚出去!”路青遥有些激动,他甚至连装模作样的给一个解释或者借口的心情都没有了。

湛王拍了拍他的肩,又重新坐了回去。

路青遥的几个心腹都投来不解的目光,这早就设计好的一场戏,怎么突然就断了?

路青遥脸色涨的绯红,他肉圆子似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到底是个老江湖了,他还是从嘴巴里憋出来一句话:“湛王说得有理,梁从事身兼剿匪要事,倒是本史没有把职务安排妥贴,理应让其他人接管这文书房的职务,等过完年,梁从事就全力配合湛王进行剿匪之事吧。”

湛王严肃的点点头,扫了一眼那几个伸着脖子等着路青遥发话的人,“就按路大人说的办。”

他说的轻巧,可对于宴末的这场闹剧,百官各自有各自的谱。刺史大人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被湛王后发制人的情景偏偏落进了这些官吏的眼中。这一顿饭前,百官都还和路刺史绑在一条线上,那这一顿饭后,恐怕就有人开始新生异变了。

梁二少虽说喝了不少酒,但他向来酒量好,这路青遥今天给他下的套子他是一举一动全部记在心中了。他坐这个位置,并不能看到宣世隶到底给路胖子看了些什么,但让路胖子有这么大的转变,想必是抓着他的死穴了。

这么一想,心中有些凉意,看来今天这场宴席,湛王早就是有准备的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计划收编山贼开始,还是更早的借兵,或者说在来西南之前?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宣世隶在他面前都没有表露出任何想法和计划,他就像被人捂住耳朵身处在一片浓雾中,四周可能都是一片血腥了,他还以为是安好的太平盛世。

如果那天不是恰好遇到他们商讨收编山贼的事情,是不是到这个时候,他还只能在一旁为宣世隶干着急。

梁二少突然就觉得憋屈了,他娘的他在一边上窜下跳的为那个人豁出去要和路胖子对着干,人家在一边稳妥妥的早就安排好了,就看着自己傻兮兮往别人的坑里撞,如今他成了挡在宣世隶前面的一道靶子,任何不敢往湛王头上泼的脏水,都齐齐的往自己身上倒,这算哪门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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