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他们的相遇,相识和相交,起初他只是一路上百无聊赖,直到遇到这个“有趣的小子”,觉得和他玩玩也不错,但是後来,一切都变得不同。
他还记得发现一个可以和他势均力敌,打上三百多招的年轻人,心中的激动和喜悦;他还记得刺客来袭时他们并肩作战的默契;还记得醉酒之时倒入的一个温暖的怀抱,心中的安宁和熨帖;还记得方才那支尖啸而来的毒箭被他俯身挡住,心中的震撼和动容……
左邢麟一手按住仍跳个不停的心脏,轻轻叹息。
他自幼师从武学宗师汪崎,同时学习帝王之术,在宫中见惯了勾心斗角,笑里藏刀之人。他从未见过这样一个行事随心所欲,对人又充满热忱的人,和他在一起,是从未有的自由和畅快,不用猜度人心,因为那人喜欢什麽,就会十分明显的表现出来,尽力去争取……
他渴望得到一份纯粹真挚的感情,而席天岫的感情又是如此的浓烈和纯粹,干净明亮得令他心脏痉挛。他想,这些就是席天岫吸引他的原因吧。想到这儿,他又记起到席天岫对他的表白,热气又不受控制地往脸上涌……
平息了一会,他凝视著席天岫苍白俊挺的面容,握紧了他的手,暗暗下了一个决定,这个人,他不会放手。
左邢麟在洞中守了一夜,困乏得不行,正迷迷糊糊间,听到一阵清脆宛转的鸟鸣声。他睁开眼,清晨的阳光透过洞口的藤蔓,柔柔照在身上,一阵和煦温暖。他低头看还在熟睡的人,决定让他再睡会儿。
不多时,席天岫也悠悠醒来,他休息了一晚,脸色好了许多,肿胀的右臂也消了不少。他发现自己的手被左邢麟握在手中一整晚,心中一片喜悦。
左邢麟见他醒了,左手覆在他的额头上试温度,体温正常,显然毒已经被压制住了,但是要彻底清除,应该还是要费不少功夫。
“好些了麽?”左邢麟低声问。
“嗯。”席天岫整个嘴角都漾起了笑意。
“你们教中的解毒丸的效力真不错,是教中大夫的妙手?”左邢麟问。
“嗯,是我们的教医温锦程,他年纪不大,但医术精妙,等我们从这岛上出去了,我要先回隐龙教去请他医治,他特别喜欢研究毒术,我想这毒应该难不倒他才是。”席天岫想到教中的好友,笑著说。他正张嘴想问左邢麟考虑得如何了,就突然看到左邢麟脸色一变,转身拾起身旁的剑,又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洞外,隐约有人走动。
席天岫也凝神细听,随即一阵苦笑,因为中毒,自己的听力和感觉竟然迟钝了不少,那脚步声已经离洞穴不远,他才发觉。
左邢麟架起他退到洞中深处,就听到外面的人叫道:“那边似乎有个洞穴,你们进去仔细搜!”
两人一惊,都屏住呼吸,紧张地望向洞口。左邢麟拔剑,准备将来人斩於剑下。不料席天岫一阵头晕目眩,身体往後倒去,狠狠撞到石壁的一个隐蔽的突起上。
一阵机关响动,两人身後竟然石门洞开,露出一人宽的低矮通道。左邢麟抱起席天岫,矮身钻入通道,就在两人通过後,石门再度合上。
就在这时,两个黑衣人踏入洞中,寻觅了一番,没有发现人的踪迹,失望的离去了。
甬道低矮阴暗,不时有锺乳石上的山水滴落,静谧无声。
左邢麟抱著人在这狭小的地方走的十分吃力,不时会被壁上尖利的岩石划伤,他咬牙将人抱紧,大约走了近百步,天光隐现,转过一个弯,顿时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隐蔽幽深的山谷,却也十分宽阔,约有十数亩。山谷周围被高耸林立的岩壁环围,阳光倾洒而下,溪流叮咚,紫色野花一丛丛一簇簇开满了谷地,宛若世外桃源。
左邢麟隐隐看到远方树木掩映下出现的一座草庐,似乎有人居住,他疾步走近,才发现草庐早已破败不堪,摇摇欲坠了。
他把席天岫放到草庐的石阶前,让他坐下休息。只身进入屋子查看是否有合用的物品。他找了许久,只找到了一床破旧的被子和几个坐垫,却被积年的灰尘呛得咳嗽不止。
“邢麟。”左邢麟听到有人叫他,回头发现席天岫撑著虚软的身体,靠在门边看他,顿时面上一冷:“你怎麽不去休息!”
“我想和你一起。”席天岫笑著,声音仍旧低弱。
“……”左邢麟拿他没办法,转身又翻拣了一阵,找到一个还算能用的锅子。打算今晚煮上一些吃食,老是吃干粮和烤制食品,对席天岫的身体不好。
他转到屋後,就看到不远的树下,并排的两座小坟。
一座孤零零的没有墓碑,墓前插了一把剑,另一座立有石碑,年代久远,上面刻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了,左邢麟用手拭去上面的尘土杂草,凝神看去,似乎是“吾妻翾羽之墓”。他心里一震,翾羽这个名字……是他们开国太祖皇帝的名讳啊,难道是同名?
席天岫也来到墓前,看了一眼墓碑,再看旁边没有立碑的小坟,沈思了一阵说:“这应该就是季维的墓了。”
“你怎麽确定的?”左邢麟问。
“你看这把剑,和教中密卷中所记载的季维手中的斩锋剑一模一样,虽然现在已经锈迹斑斑,但能直直插进这坚硬的岩石数寸,想必当时定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席天岫说。
“可惜了这把剑,大概不能用了吧?”左邢麟惋惜道。
“其实我更好奇旁边这墓主人的身份,翾羽,好像是左颐开国皇帝的名字吧?这季维和他难道是那种关系?”席天岫说著,想要将斩锋剑拔出,可惜全身无力,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我来。”左邢麟笑著过去帮他,一使力将剑拔出,递给了席天岫。
席天岫拿起剑看了看,发现这宝剑已经在数十年的风吹雨打中彻底变成一柄废铁,“不管了,先收著。要是能找出教中失传已经的至高心法,就更好了。”
於是两人在这一片连同草庐又仔细翻找了大半天,翻得四处乱七八糟,连心法的边都没见著。
就在席天岫又快晕倒的时候,左邢麟赶忙扶住他,两人坐在地上,灰头土脸,满身大汗,相视而笑。
两人在溪边清洗了一番,左邢麟还用剑刺上了几尾小鱼,席天岫把鱼扔进了锅子,煮起鱼汤来。
不一会儿的鱼汤烧开了,色泽乳白,味道十分鲜美。两人喝完了鱼汤,又拿了些干粮吃著。吃饱喝足之後,天已经黑下来。
夜空下,席天岫蕴满情意的眼睛紧紧凝视左邢麟:“邢麟,你考虑的怎样了?”
左邢麟走过来,捧起他的头,倾身一吻。“我答应你,但是你只能属於我,只能吻我一个。”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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