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载著他们和飞雪一路狂奔,疾风吹起席天岫的长发打到左邢麟的脸上、眼睛上,他只能紧闭双眼,紧紧抱著身前的少年,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身体清瘦又不失矫健,散发出特别的清冽味道和出无穷的热力,他甚至觉得手中拥抱的是一团火。
他从未和人如此亲近过,现在在这样一种危险情境里,听到席天岫肆意的笑声,他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和畅快。
“哈哈哈!那群刺客实在太不专业了。”席天岫大笑出声,用力鞭打黑风,“抓稳了,驾!”
左邢麟也随著他笑出声来,双手更紧地抱住他的腰。黑风迅如闪电,在密林中左右穿梭,奔跑自如。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直到席天岫认为已经脱离了危险,才勒马慢慢前行。
左邢麟下马骑上了飞雪,二马踏著林中厚厚的青苔和落叶,沙沙作响。
“你是皇帝的儿子?”席天岫突然问。
“恩,我排行第三。”左邢麟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你不用在意我对你的态度会变,你爹是谁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席天岫敏锐的捕捉到了左邢麟情绪的变化,说:“其实我还没告诉你,我是隐龙教的少主。”
“隐龙教我听过,是江湖中地位如日中天的势力。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身份。”左邢麟笑道。
“嘿,你们皇家的事情真多,出来游玩还会有生命危险。”席天岫说。
左邢麟沈默了一阵,说:“大概因为我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他们才会借我下山游历的机会派人来杀我吧。”
“我会帮你的。”席天岫说。
“谢谢。”
“还说这个,难道我们不算同生共死过?”席天岫调侃道。
“呵,也对。”
“对了,你不是要去澹洲,我对澹那一带可熟的很,到时带你玩点刺激的如何?”
“刺激的?”
“就是…………”席天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好啊。”左邢麟微笑道。
两人并排而行,有说有笑。
突然一声凄厉的鹰啸刺破长空,左邢麟拿起竹哨吹响,不多时那只黑鹰穿过密林,向他急冲而来。见主人全身完好还面带笑容,黑鹰扑打著翅膀站在了飞雪头上。把头一拱,伸进了主人的怀里。
左邢麟笑著抚摸黑鹰的羽毛,低声说了几句。
不一会李庆和八个暗卫都来了,有几人身上带著新伤,模样十分狼狈。
李庆和暗卫首领甲一疾步上前,噗通跪下,请罪道:“属下来迟,请主子责罚!”其余七个暗卫也跟著跪倒,脸色青白。
“起来吧,我没事,多亏了天岫相助。”左邢麟说。
席天岫见他如此称呼自己,顿时眉开眼笑,谦虚道:“我也没帮上什麽忙,是邢麟武艺高强,哈哈。”
众人见这两人突然亲密许多,还以名相称,顿时心中十分诧异。但都没有表现出来,默默站起,跟在两人身後。
左邢麟下马对李庆说:“等会给小四,小七和小八处理好伤口就上路,我们要加快行程了。”
“是,主子。”李庆答道。
众人快马加鞭又走了三日,到达了隐龙教地界,席天岫只身回到教中把黑色卷轴交还给父亲,简要说了路上发生的事,认识了一个朋友,但隐瞒了左邢麟的身份。
席教主点头赞扬了他一番,也同意了儿子要去澹洲游玩的请求。
席天岫兴奋地奔下山,和左邢麟一起往澹洲而去。
游澹洲,春光正当时。
澹洲地处左颐南端,背临颐江,面朝大海,自古以来就是一个贸易繁荣的港口城市。如今在左颐的统治下,更是商贾遍地,游人如织。
澹洲城的大街小巷上各色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有那当街的小贩口若悬河,给好奇的买主说著摊上玲琅满目的商品;那成衣店的老板挂出各式各样的衣物,吸引了不少驻足的目光;那酒馆的小二攥著条白巾,站在楼前招呼著来往的客人;有李家的大婶和王家的媳妇,搬了小凳坐在树下闲话家常;还有那秦楼楚馆里的妓子和小倌,浓妆豔抹地挥舞彩巾招徕恩客……
此时,福运来赌坊的当家金富贵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看场子的几个威武大汉躺倒在地,鼻青脸肿,哀叫不止。
那两个在他赌坊里赢了一大笔钱的少年拍拍双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金富贵顿时泪流满面。
他只不过是眼看两个少年面前堆积的银子越来越高,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命令手下收拾收拾这两个不懂规矩的小子,哪能知道原本往前一站就能将人吓尿的大汉,在这两个少年手下几招就哭爹喊娘了?
那黑衣少年双手抱胸,说:“老板,谢谢你的招待了啊。”
金富贵知道这是踢到铁板上了,忙擦了擦汗说:“哪能啊,您今个儿真是鸿运当头,挡也挡不住哇,我这些不成器的手下不是看你们武艺高强,想要切磋学习嘛……”
旁边的紫衣少年点了点头,自有一种威严,他说:“那我俩可以走了?”
金富贵忙点头哈腰:“当然,当然,我这就把您两位的银子换成银票给送过来。”
金富贵办事十分效率,不久就手捧一叠银票双手奉上。那黑衣少年接过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直把他又看出一身冷汗。只听那黑衣少年说:“祝你这生意兴隆,咱们後会有期。”
眼看他说完就和那紫衣少年转身走了。金富贵内心咆哮著:“後会有期你妹啊,你们再也别来了!”
席天岫和左邢麟走在街上,心情很好地看著往来商客。
“哈哈,算他识相。”席天岫笑著说。
“嗯,那老板吃软怕硬,不过能屈能伸,也算难能可贵了。不过你用内力调整骰子点数的事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左邢麟说。
“咳咳,”席天岫假装咳嗽几声,说,“这也算一门技术不是?反正那赌场富的流油,稍微宰宰也无伤大雅的。”
“其实我也这麽想。”左邢麟笑著说。
“别管他了,我们现在有了这麽多钱,就到处转转,吃遍澹洲美食,顺便淘点好东西。”席天岫说著就走向一旁名为“身著锦绣”的成衣店。
“老板,把你这最好的衣服通通拿出来。”席天岫对低头缝制衣服的老板说到。
那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抬头一看来人,顿时眼中一亮。他多年的营生将眼光练的十分老辣,看一眼就知道这是舍得花钱的主儿,他忙从柜台里转出,殷勤地问:“两位想要什麽样的衣服?我这前几天刚做了些上好的春装,两位要不要看看?”
“老板,你这衣服做的不错。”左邢麟转头在店里扫了几眼,店里的衣服玲琅满目,布料虽不如宫中织造,但胜在色彩明丽,做工款式不少新颖流畅,别具一格。
那老板骄傲道:“呵呵,多谢夸奖,我这‘身著锦绣’也算是百年老店,不说在澹洲,就是在左颐南边一片,也有很多达官贵人慕名而来挑选呢!”说著他招呼著店中夥计把新制作的春装挂好,让两人仔细端详。
左邢麟看见席天岫拿起一件黑衣,他摇头说:“春天都到了,你也该换点别的吧?老穿黑衣都快变成乌鸦了。”
席天岫双手一摊,说:“那你帮我挑几件好了。”
不得不说左邢麟看衣服的眼光也同样毒辣,他几下就从一堆衣服中挑选了一件红衣,递给他,“拿去换上。”
“客人您的眼光真好,这可是少见的云锦缎,色彩鲜明又透气,穿著凉滑舒适,最适合这温凉的春日了!”那老板眉飞色舞地说。
席天岫接过进了里间,等他换好出来的时候,表情有些别扭:“邢麟,这麽张扬的红色,我穿著会不会很奇怪?”
“挺好的,就这麽穿。”左邢麟双眼一亮,点头说。
席天岫又转身望向老板:“老板,你看,真的不奇怪?”
那老板有点呆滞,这少年换上衣服,蜜色健康的肤色,配上这炽烈的红,原本被黑衣收敛的张扬气息完全流泻而出,衣边上镶嵌的金色暗纹更是相得益彰,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团光豔耀人的火焰一般。他是要高兴自己的手艺太好呢,还是这衣架子长的好?他过了半响只好说道:“不奇怪,一点也不奇怪,这浓重的红色也就客人您撑的起来。”
“好,那我买了!”席天岫见左邢麟挑了件宝蓝色,银色滚边的袍子,他说,“你这件也不错,快去换上试试。”
“嗯。”说著左邢麟走向里间。
席天岫想了想,对老板说:“听说你这的狐裘很有名,现在还有卖的吗?”
那老板笑道:“客人您还真找对地方了,我这还珍藏著一件用十九只玄狐皮织造的裘衣,这玄狐可是极难得见,它的皮啊那是御寒珍品,想要捉一只啊还要在冰天雪地里……”
“得了,拿来看看再说。”席天岫说。
老板拿了梯子取下高处的一个华丽厚重的箱子,打开将那件裘衣小心翼翼地取出,示意席天岫来看。
这裘衣毛色油光滑亮,触手柔软温热,做工极其精致,仿佛天衣无缝。
“果然不是凡品,这玄狐裘多少银子?”席天岫问。
“这个,这玄狐裘过於珍贵,这裘衣已经积压几年了,客人您要是喜欢,只要九十九两银子就行。”那老板说。
“九十九两?我没听错?”席天岫一惊,平常人家一年的用度也就十两银子,这裘衣也贵的忒夸张了。
“您没听错。”那老板说。
“这样吧,我身上这件和他刚选的那件就当送我们,这件裘衣我买了,你看怎样?”
那老板低头盘算了一番,那两件衣服价值虽也不低,但比起那玄狐裘也不算什麽,当即点头答应了。
席天岫取出银票付了钱,正巧左邢麟换好衣服出来,把包了玄狐裘的包裹递给他说:“拿著,送你的。”
“这是什麽?”左邢麟打开包裹,看到里面的狐裘,奇怪地问,“为什麽送我这个?”
“之前不是说淘点好东西,皇城那边冬天很冷的,而且……我觉得你穿了会很好看。”席天岫的表情相当认真。
“那我收下了,谢谢。”左邢麟笑了。
他这笑容衬著身上的宝蓝衣袍,飞扬的神采又一次让席天岫陷入发呆状态。他难道还真是太久没亲近女子了?今晚就带邢麟去妓馆逛逛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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