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中,昏黄的灯光下,雨化田低垂着眼眉,静静地品着茶,有些人只要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组成一幅画,明显雨化田就是这样的人。
看着这样的厂花,我直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了,也不知从何开口。只能陪着厂花呆呆地喝茶,这么好的茶,在我这种不懂茶的人的手中真是糟蹋了。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雨化田淡淡开口了:“颜莫,你认为我是何种人?”你是不是也跟赵怀安一样看我,所说的保护只是因为别的原因呢?
一听厂花的问话,我莫名地看了眼厂花,只见厂花依旧将心神放在茶上,看也不看我。不管在怎么强势,雨化田终究是个人,高处不胜寒,终究是希望有个人能倾诉吧。我放下茶杯,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虽然大部分人认为督主擅于权术,权倾朝野,狼子野心,是个……是个恶人,但有因必有果。每个人的天性中都趋向光明,害怕黑暗。没有一个人生来就在黑暗中的,所谓环境造人,一个人的成长环境总会影响到人的一生。我相信督主这样其实是有原因的,督主是个……是个温柔的人。” 想到结局中,雨化田让自己的手下先走,在想到其他忠心耿耿的属下,可见雨化田本不是什么残忍之人。
“那么你刚才说的话……”雨化田终于将目光从杯中移开,“可是真的?”
原来……原来原因是这样啊。我咧嘴笑道,“当然。只因你是雨化田,只要你是雨化田。”
听到旁边的人坚定的语气,雨化田笑了,这一笑如春风拂过大地,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呐,督主应该多笑笑。”我认真地说道。
雨化田闻言微微一愣,但笑容分毫不减,继续低头喝茶。
“督主,我唱歌给你听可好?”我建议说。
雨化田诧异地看了对面的少年一眼,“你会唱歌?”
我点点头,唱了起来:不我不愿意结束我还没有结束无止境的旅途看着我没停下的脚步已经忘了身在何处谁能改变人生的长度谁知道永恒有多么恐怖谁了解生存往往比命运还残酷只是没有人愿意认输我们都在不断赶路忘记了出路在失望中追求偶尔的满足我们都在梦中解脱清醒的苦流浪在灯火阑珊处去不到终点回到原点享受那走不完的路谁能改变人生的长度谁知道永恒有多么恐怖谁了解生存往往比命运还残酷只是没有人愿意认输我们都在不断赶路忘记了出路在失望中追求偶尔的满足我们都在梦中解脱清醒的苦流浪在灯火阑珊处去不到终点回到原点享受那走不完的路一路上演出难得糊涂一路上回顾难得麻木在这条亲密无间的路让我像你你像我怎么会孤独我们都在不断赶路忘记了出路在失望中追求偶尔的满足我们都在梦中解脱清醒的苦流浪在灯火阑珊处既然没终点回到原点我想我们都不不在乎。
着从未听过的曲调,雨化田注意到了那些残忍的歌词。“看着我没停下的脚步已经忘了身在何处”、“我们都在不断赶路忘记了出路 在失望中追求偶尔的满足我们都在梦中解脱清醒的苦流浪在灯火阑珊处”。神色越发复杂地注视着对面的少年,他知道了些什么吗?还是他经历过什么?如此年纪怎么会有如此的感悟?
这时,雨化田感觉手上一暖,只见少年微笑着看着自己,而他的左手握住了自己的右手,像是在传递什么似地,雨化田感觉从所未有的轻松与安心。明明是个比自己还要弱的人,怎么就会让我感到安心呢。如果是他的话……如果是他的话,应该可以吧。
少年还在继续唱奇异而残忍的歌,但雨化田依然保持微笑,神色平静,还用力回握了少年的手。
所谓厂花番外(一)
颜莫真是一个奇特的人。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感觉到了。
记得那天是母亲的忌日,我祭拜完母亲后,往京城赶去,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放过我的。即使我现在是权倾朝野的西厂督主。然后就这样不期然的遇见了他。
我在很远的地方就发现了他,他躺在草地上,翘着二郎腿,甚至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一副无赖样,我心中微微皱眉,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低俗之人。接着,当我接近他时,他突然滚到官道上,我厌烦地收紧缰绳。随后他大声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远离我,站了起来。当他得知我要去京城时,他竟开口要我带他一程。我问他为何,他说要去京城找我,然后保护我。我不禁冷哼一声,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人,如何保护我。随后他告诉我他会占卜之术。看着他的奇异服装,以及……以及他清澈的眼神,我不禁信了三分,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他骗我的话,就杀了他好了。
果然,那天晚上他派人来杀我,我这具身体名义上的父亲。经过整夜的厮杀,我终于将他们都杀了,看着满堂的尸体,我感觉一股寒气从心中冒出。何必呢,为了一个我,竟然派出如此多的顶级杀手,如果不是答应母亲,给他三次机会,我早就杀了他了,那样的父亲,不要也罢。
天渐渐亮了,我可以感受到身体的温度正在流失,四肢正变得僵硬。要死了吗?其实生死对于我早已没有意义了,我早已经不想活下去了,这样也是不错的吧。只是,进良他们……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二楼的门突然开了。他一脸错愕地看着满堂的尸体,他竟然还没有死?!昨夜那么大动静,他怎么可能不醒呢,原来他是等在这里啊,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向我靠近,我愤怒地盯着他,这个混蛋,如果……如果,如果什么我并没有想出来,因为我晕了过去。
当我醒来时,我不知是该庆幸自己没有死,还是该难过自己没有死。如果没有死的话,那么能救我的只有他了。一转头就看见床边疲惫的他了,我心想当初留下他也许是个正确的决定呢,突然一只手摸上了我的额头,看见少年如释重负的样子,虽不喜他人近身,但却没有躲开。随后他哑着嗓子问我是不是口渴,明明他才需要水啊,我问他为什么救我,他笑笑,依旧说是因为要保护我,虽然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但不禁又想相信他,果然受伤使我的心都便脆弱了吗,这世上能靠的只要自己啊。
此次受伤,到让我发现他的另一个用处,那就是医术,虽然很奇怪,但他将伤口缝合起来的想法,却意外的有效果,这也使我的伤在京城之前就好了。
而我受伤期间,他真可以说是尽心尽力。不仅每天守夜,还要为我上药。我还发现他偷偷地在烤什么东西,经常有一股子糊味或者其他奇怪地味道传来,我并不担心他下毒,一个连草药都不会区分的家伙,如何制毒呢,何况如果他要杀我的话,那天就可以动手了,除非他另有目的,除非他的演技相当高超。但当有一天,我发现他灰头土脸地递给我一串烤肉,笑得一脸白痴时,我瞬间明白他前几天是在干嘛了。因平时吃的相当精致,我对食物异常挑剔,但我却意外发现烤肉非常好吃,很合胃口。他还会时不时做出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举动,比如没有任何防护地去蜜蜂巢里取蜂蜜,随后今晚的烤肉上会多出一层蜂蜜,而他也肿的跟个胖子似的,再比如他会去打一些野兽,虽然弄得一身伤,这也告诉我,他并不如他外表般脆弱。
回京后,他超凡的占卜能力也显露出来。不仅知道杀害万喻楼的凶手,连我刚做出的决定都知道。这使我不得不重新评估他的价值。接着他让我教他武功,虽然不知道他想干嘛,但我依旧答应了他,我告诉自己说,这是为了更好的利用他,但实际上呢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这次他又让我有了新发现,虽然对内力丹田之类的,他表现的跟白痴一样,但对招式,他却意外的很适应,还提出自己的看法。如果不算上内力,我都没有信心打赢他,但他不会内力,这终究是个致命弱点。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虽然有时还是副无赖样,但他也越来越沉稳,越来越高深莫测,似乎知道了些什么,在等待着什么。他算出什么了吗?
在龙门时,他提出今晚听他安排,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答应了他,还让进良去帮忙。待他们出去后,我才反应过来,看着窗外诡异的天气,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如此信任他了吗?
所谓厂花番外(二)
我站在院中,低头看见抬碑人穿的鞋子,赵怀安已经潜入驿站了吧。接着按他所说,支开进良,果然,赵怀安没有辜负他的占卜,从藏身处冲出来,想要杀我。只要他出来,还愁抓不住他?
我从容的应付着,他一挥手,弓箭手都出来了,进良也提剑迎战赵怀安,我站在人群中,淡然地看着战斗中心的两人,他笑眯眯地走上来,似乎想我说几句。只是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我终究是太轻敌了,在他推开我一瞬间,我眼睁睁地看着雷崇正的剑刺入他的胸口,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慌乱,连母亲去世时都没有的感觉。他还是一样的不可理喻,明知这种伎俩是伤不到我的,却还是推开我,替我挡下这一剑。事后,我问他为何,他是怎么回答地呢?似乎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哎呀,这个嘛,我忘了。有些事明知道是那样,但还是会担心,会做一些多余的事啊。”
我冲上去抱住他,他说:“先不要杀赵怀安。”好,既然你这么说,那么先不杀他,但另一个总可以杀吧,于是我说:“把赵怀安压入地牢。至于另一个,杀了。”
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他,我不禁想起了我们的第一次见面,那时是我受了伤,伤在背部,如今是他,伤在前胸,这可算是一种缘分?后来,进良进屋,问我为何如此信任他,我对他说,这不是信任与不信任的问题,只是他表现出太多可以利用的地方。我不知道,这是在说服进良,还是自己,只是一个将死之人,何必在拖另一人下水呢?到时候,放他走吧。
他醒了,“你见过睁着眼睡觉的人吗?”听他如此无赖地说,我不禁想笑,但最终没有,只是问他打算如何处置赵怀安。随后,他分析留下赵怀安的好处,我无所谓地答应,我真的一点也不介意,只要等我报完了仇,一切都无所谓了。上次是那个男人第三次的机会,我终于可以开始行动了,我要他身!败!名!裂!
但他似乎误会了什么?他抓住我的手,急急说道,“你现在是要去审问赵怀安吗?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度,又想起他的伤,竟不忍挥开他,倒是他先松了手,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我只能开口说:“你先休息,明日一起。”
第二日,我与他一同去了地牢,看到他因地牢中的阴寒之气而脸色苍白,站立不稳,我不禁微微皱了皱眉,这就是窥探天机的下场吗?我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行进的脚步,只是扶住了他。
我想我永远忘不了他在地牢中所说的话吧,他说:“不是这么说,每个人的价值取向是不一样的。你选择了天下苍生,为了他们,你可以不惜自己的生命,甚至是你朋友的生命。而我选择的是督主,其他人与我无关。为了他,就算与这个世界为敌,或者让这个世界毁灭,又何妨呢?”他说:“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不是我,又何必用你的思想去衡量我的呢,你怎知不能?你怎知不值?”他说:“反正不管你认为我自甘堕落也好,或者别的也随你,我都不想跟你争辩。”随后,为了知道龙门的秘密,他告诉了我他的计划,我没有犹豫的就从地牢离开。
房间中,我问他在他眼中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竟然说我温柔?!是因为他没见过我残酷的一面吧,我又问他地牢中的话可是真的,他说当然,他说只因为我是雨化田,只要我是雨化田。他看到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西厂督主,而不是……我笑了,这是第一个因为我而愿与世人为敌的人,就连母亲,都不愿为了我,违背父亲啊。他说我应该多笑笑,既然是你的要求,有何不可?
随后他给我唱了一首很好听但也很残忍的歌,他是知道了什么吗?想到过往的事,我微微晃了晃神。他突然抓住我的手,像是驱散迷雾的火把,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我想,如果……如果是他的话,我能和他一起活下去吧。
我用力回握了他的手,我知道,他从此之于我是与众不同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