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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光之外 当前章节:150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1:07

苏彦文说话的时候,顾翰才从走神中恢复过来。他注意到苏彦文脸上还没来得及散去的红晕,意识到自己刚才目光过于唐突,忍不住下意识地轻咳了一声。他感到有些尴尬,因为他刚才没有十分听清苏彦文说了什么。于是他从桌上抄起一本学刊随便翻到一页,将目光钉在上面,反问

5、5.陌生的熟悉感 ...

了一句:“你的意思是说?”

“就是说,我觉得这个研究方向似乎可以很适合做武器或者恐怖袭击的研究啊。”苏彦文确信自己没说出什么高深晦涩的内容,听到这一句又不禁抬头看了顾翰一眼。

顾翰的正襟危坐被苏彦文突然发出的“咯咯”的笑声所打断。他有些不解地抬头,正看到苏彦文单手微微掩口,盯着自己手中的学刊止不住笑,一脸顽皮的表情。顾翰顺着苏彦文的目光低头,才看到自己手中的学刊……拿反了。

“笑什么?”不愧是冰山顾翰,尽管心里不自觉地乱了一瞬,但是他很快就镇静下来,维持着表面的淡定沉静。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打开的那一页,不动声色地说:“这个描绘放射性强度和基态原子不同能级电子受激辐射能量强度的图,我喜欢倒过来看几个细节。”

“对不起,顾老师……”信以为真的苏彦文收起了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刚刚散尽的红霞一下子又回到了他脸上,甚至比刚才更深。

看着苏彦文红着脸、低着头,还带着些尴尬不知所措的样子,顾翰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这难得的微笑被苏彦文看到,或许他将这理解成了某种嘲笑,脸上的红晕便又加深了一重。

顾翰还想再说点什么,比如几句表示安抚的话。但是那个红着脸的少年突然将他自己桌上的资料山一推,站起来说了声:“顾老师,那个,我、我有事先离开……先回宿舍一下。”没等顾翰回答,他就急匆匆地跑出了实验室。

没等顾翰反应过来,苏彦文的身影已经随着“砰”的关门声消失在了门口。顾翰刚想表示点什么,门却再次打开,刚才跑出去的少年又探进半个脑袋,脸上依旧是红红的:“对不起,顾老师,我……不是故意摔门,是……真的有急事。”他有些不自然地说完这句略显吞吞吐吐的话,再次消失在门口。这一次,他轻轻地关上了门。

顾翰下意识地等着,但是苏彦文没有再出现了。这个一贯只相信理性的博士后甚至怀疑刚才苏彦文那个其实根本没必要的道歉,是不是也是他自己的幻觉。

“见鬼!”刚才被拿反的那本学刊突然带着呼啸的风声飞向门口。顾翰心里现在乱得很,趁着实验室没有别人,他忍不住狠狠发泄了一下。都怪这本该死的学报,让他在苏彦文面前失态!

巧得很……或者说不巧得很,聂兴推开实验室门的一刹那,他的运动轨迹刚好和那本倒霉的学刊的运动轨迹发生了瞬时重合。幸好聂兴平时喜欢打篮球,篮球场上养成的条件反射让他看到有东西砸过来就本能地伸手一接,将学刊抓在手里。

“哟,这本书里的校对排版错误

5、5.陌生的熟悉感 ...

或者学术谬误已经多到让顾老师不能忍受的程度了吗?”聂兴并不是喜欢和头号冰山开玩笑的人,但是看到顾翰现在这副表情,再想起他平时恃才傲物的冷漠样子,聂兴还是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对这句听不出什么关心但也显然并非恶意的玩笑话,顾翰只是对聂兴报以淡漠的一眼。他没有做出任何其他回应,而是直接转过头,将目光重新放在电脑屏幕里的文献上。

得到这样的反应完全在聂兴的意料之中。这至少说明,顾冰山还没有失常或者被什么别的东西附体。于是他将学刊放回到顾翰的桌上,漫不经心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但是当聂兴看到苏彦文桌上没看完的一大摞资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再次开口:“难怪刚才在楼梯那边看到苏彦文一脸纠结地跑下楼,原来是被你欺凌压迫的啊?”

顾翰明知道聂兴所指,但是听到“欺凌压迫”这个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想什么呢!他狠狠地在心里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就是一闪念也不行!

否则那漂亮少年会对自己感到恶心,而鄙视自己、疏远自己的。关于这个问题,顾翰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这样,而他自己却没有注意。

聂兴显然不知道顾翰刚才一瞬间的联想,尽管他看着顾翰,但是顾翰十分完美地隐藏着所有的表情和想法。聂兴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才上大一的小孩子,你给他那么大的工作量,真不愧是得了贝教授真传的得意大弟子。”

“别叫他小孩子。”顾翰终于蹦出了一句简洁的话。他并没有真的想说或者不想说什么,这句话只是自己蹦了出来,“他不喜欢这么叫他。”

“好吧,才上大一的小同学。”聂兴不喜欢在任何事情上向任何人妥协,但是在这实验室里的经验告诉他,和顾翰唱反调绝对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况且他并不认为关于称呼的争论有什么意义。他只是继续自己的话:“你到底怎么刺激他还是批评他了,怎么他下楼的时候脸上红红的?”

顾翰皱了皱眉头,以一个语气足以冻死北极熊的句子截断了所有谈话:“他这个年纪的青少年,脸上红润一点不是很健康吗?”

明知道顾翰这句话根本就是毫无道理的答非所问,聂兴还是明智地决定不再追问下去,反正他并不真的关心顾翰怎样对待苏彦文。一时间,实验室又静了下来。

顾翰重新试图将注意力放回到自己正在看的文献上去,但是效果并不怎么样。仅仅比刚才苏彦文在的时候强一点,这回他勉强读懂了几个句子。一丝不苟的博士后习惯性地将其中的数据记录到笔记本上——只是他没有意识

5、5.陌生的熟悉感 ...

到他正在看的是一篇学术通讯,而那些数据是某些其他论文的发表日期。

三心二意之间,顾翰看到聂兴拿了他自己的双筒观星望远镜不停地擦着镜头。为了要打破这实验室里令自己心烦意乱的寂静,顾翰随意地问了一句:“聂兴,今天晚上你们又有天文观测活动吗?”

显然这样的问题完全在聂兴的意料之外。在聂兴的印象当中,顾翰和任何人在学术科研以外方面的对话句子数绝不会超过个位,而且更加难得的是,这次居然是顾翰主动开始了一次类似于“闲聊”的、以前经常被那博士后批判为“浪费时间”“影响效率”的对话!

6

6、6.流星雨 ...

但也就仅仅是一瞬间的惊讶而已,聂兴才不会关心别人的性格或者行为有什么动向,他认为那都是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因此,这个研一的硕士生只是平淡地回答了一句:“对,天文预报说,今天晚上有流星雨,可以观测。”

顾翰没有再说话。流星雨这种东西,对很多文艺青年文学少年来说,是用来许愿或者抒情乃至于告白的背景;对聂兴来说,是一种可以用于观测和记录的天文现象;而对于顾翰来说则什么都不是。

但是聂兴仍然在漫不经心地继续:“我打算去天文台,观测效果比较好。不过我们学校理学院大楼的天台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观测点。”

对于这些话,顾翰只是随口答应了几声,并没有真的听进去。但是聂兴以他一贯想到哪说到哪的风格,突然又补充了一句:“对了,顾老师,如果等一下苏彦文还回来的话,你可以告诉他。上次听这孩子说过一直想看流星雨,刚才在走廊碰到他的时候我忘了告诉他了。”

“他什么时候说的?”听了聂兴的话,顾翰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聂兴站起来,仍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好像就是前段时间吧,也可能是期中考试以前,我早就忘了。”

顾翰突然皱起了眉头:“我怎么不知道?”他的眉毛挑了起来。

对顾老师的问题,聂兴觉得莫名其妙,同时又有些不耐烦。他一边拿着望远镜朝门口走过去,一边摊了摊手:“可能你当时恰好没在场吧。”

“但是他为什么和你们说,却从来没和我聊过这些?”顾翰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继续追问,但是聂兴已经走出了实验室。他本能地跳起来想要追出去继续问个清楚,但终究还是自控占了上风。

顾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正那个少年的学习工作效率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这些东西他愿意和谁聊就和谁聊吧。顾翰心中特地对自己强调了“没有影响效率”这一点。

他重新坐回到书桌前,也就没听到走出门去的聂兴在走廊里咕哝了一句:“实验室谁敢和你聊工作以外的话题,那不是找死吗。”

苏彦文并不很清楚他为什么突然就想逃离那个他明明平时都很喜欢呆在里面的实验室。在走廊碰到聂兴的时候,他几乎没有注意到刚才擦肩而过的是自己的熟人。

这个大一学生一口气跑回了宿舍。如他所料,宿舍另外的同学都在图书馆或者教室自习,宿舍里空无一人。

正合他意。苏彦文微微松了口气,回手锁上了宿舍的门,仿佛这一下就可以将那种有些让他心中不舒服的感觉锁在门外。他也没有开灯,甚至连鞋都没脱,直接爬上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开始发

6、6.流星雨 ...

呆。

不知为何,一想到刚才顾翰的笑,他就满心怒火。苏彦文很少关心别人的看法或者想法,但是……他就是觉得,来自负责带自己的这位博士后顾翰老师的嘲笑——他将那理解为嘲笑——就是让他格外难以容忍。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多发了几篇论文吗!”苏彦文一边嘀咕了一声,一边从脑后抽出一只拳头在床上狠狠一砸:“至于这么瞧不起人吗?我偏要做出成绩来让你没资格瞧不起!”

还没等苏彦文发泄够,就突然被一阵短信铃声打断。他刚才一进门的时候就将手机丢在了书桌上,这时候他不得不从床上再爬起来,沿着梯子回到地上,再去看是谁这么不长眼地打扰了自己。

看到显示在首页的发信人姓名和号码的时候,苏彦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下了确认键。他是如此急于知道顾翰给他发短信会说些什么事,以至于他都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这种急切。

顾翰的短信和他平时说话一样的冰冷简洁,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聂兴说今晚有流星雨,理学院大楼天台是个很好的观测点,有兴趣的同学们可以去看一看。”

“同学们?”苏彦文一愣,原来是群发短信?他突然感到一阵失落。没错,就算苏彦文是贝教授塞给他的学生,顾翰也没有理由一定要对苏彦文另眼相看。

谁稀罕那个冰山的另眼相看了?苏彦文心里暗暗鄙视了自己一句。不管怎样,今晚的流星雨倒是不应该错过。这样想着,苏彦文努力让自己心情好起来,并且还回复了一条同样一本正经礼貌得体的短信:“谢谢老师通知!”

理学院大楼就是他们实验室所在的楼,天台则在理学院楼最顶层。苏彦文忍不住在想晚上会有谁去看流星雨,同时心中隐约就带上了一丝期待。

但是他随即就自己将这期待消灭在萌芽状态:那个大冰山对这种事不可能有兴趣的!这样最好,省的被他耍、被他笑话……

夜色渐渐浓重起来,过了晚饭时间才回到实验室埋头伏案的丁焕窝在自己的位置,一丝不苟地写着工作笔记。顾翰有些心神不定地看着窗外,而聂兴这会儿一定已经在天文台调试设备了。顾翰又低头翻了翻手机的短信发件箱,目光又落在了窗台那盆蔷薇上,若有所思。

苏彦文出现在天台的时候才发现,偌大的天台只有他一个人。莫非整个实验室只有自己对看流星雨这件事情感兴趣吗?他有些疑惑,同时心中因为周围环境的寂静而生出几分空旷的感觉,好像是某种缺了一角的感觉,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但是他又不知道什么才能填满它。

流星雨还没有开始,倚在露天天台栏杆上的苏彦文

6、6.流星雨 ...

俯瞰十几层高楼脚下的地面,间或不经意地将目光扫过校园外即使晚上依旧繁忙的街道和街道另一边灯火通明的小区。听说学校的教职工都住在那个小区里,而且博士后和一部分博士生的宿舍也在那边……苏彦文放任自己的思绪随处乱飞。

那个小区以后一定要绕着走,越远越好。苏彦文有些随意地想着,不知为何他一直觉得安院长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有所戒备,而且虽然他在实验室多半是跟着顾翰,但就仅仅几次蜻蜓点水的接触,也足够他绝不想在实验室以外的任何地方遇到贝教授了。

接近午夜的时候,操场方向传来的一阵欢呼声让苏彦文从神游当中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天上仍残留着一颗流星划过的痕迹。又等了不到一分钟,又一颗流星划过。之后又是几颗,越来越密集,频率也渐渐地加快起来。

操场上的欢呼声一浪接一浪地传来,但是苏彦文已经完全忽略了。他几乎一动不动地靠在栏杆上,盯着被流星雨闪成一片银丝的夜空一角发呆。

微凉的夜风掠过,衣着单薄的苏彦文下意识地抱住双肩,随后他感觉到一件衣服披在了自己肩上。

苏彦文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才发现顾翰已经在他身后站了不知多久。“顾老师,您也来了?”少年迟疑着寒暄了一句。顾翰不置可否地说:“下午聂兴说你以前在实验室说过想看流星雨的事情,刚好今晚有,就通知你一下。”随着话音,顾翰上前一步,也倚在了栏杆上,苏彦文的身边。

流星的轨迹差不多都熄灭了,只留下操场上的嘈杂。苏彦文将身上顾翰的外衣裹了裹,低下头:“谢谢老师。”

顾翰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顺着苏彦文的视线也盯了已经不再有流星的夜空一阵。最后他说:“苏彦文,明天你还上课,早点回宿舍吧。”一边说着,他不自觉地将手搭在了苏彦文的背后,似乎是要护着他一起离开。

但是刚刚碰到那少年的身体,他突然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于是顾翰若无其事地将这动作变成普通的拍拍肩膀。苏彦文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顾翰一起离开了天台,夜幕下顾翰看不清他的表情……或许也不想看清。

第二天是星期一,早上又要上课。苏彦文坐在教室里,听周围的同学议论起前一个晚上的流星雨,想起顾翰披在自己身上那件衣服,不知不觉就微笑起来。旁边的同学不解地看着他,他却完全忽略了那些疑惑的目光。

而顾翰,在那天晚上回到住处之后,再一次进入了那个似乎很久都没有造访过的奇怪梦境。仍然是那个金红色头发、碧绿眼睛的少年偎在他怀里,而他自己,又变成那个银白披肩发

6、6.流星雨 ...

、银灰色瞳孔的人,也同样感觉得到那种莫名其妙的力量的存在。

只不过这一次,那少年什么都没有对他说,就只是一直微笑着靠在他怀里,看着他。

7

7、7.元旦聚餐 ...

不知为何,顾翰突然从梦中惊醒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彦文。大概是因为苏彦文和那梦中的少年实在是太像了吧,顾翰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除了眼睛的颜色和头发,他们的容貌几乎就完全一样。

顾翰坐在床上,随手抄起枕边的手机看了看,和每次一样,都是凌晨。他在半睡半醒之中注意到手机上的日期,再次皱眉,他现在格外地不喜欢星期一。

对于顾翰这种工作狂来说,星期一或者星期五,或者星期六星期日原本都没有任何区别。但是……星期一意味着,他在接下来的整整五天里,都见不到苏彦文。

叹了口气,顾翰将自己重重地摔回枕头上,感觉到冰凉的银发在耳边掠过,拂过自己的脸。他并没有过多地注意,反正第二天早上他一定还是那个黑头发黑眼睛高个子深色皮肤的博士后顾翰,所有关于变化的蛛丝马迹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甚至无法确定这是不是也是梦境的一部分。

但是不管怎样,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顾翰闭上眼睛,再次深深地叹口气,他终于允许自己对自己承认,他之所以如此不喜欢星期一,是因为……他喜欢苏彦文。

是仅止于喜欢,还是所谓的爱,顾翰现在并不能确定。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无论哪一种,他都不可能对那孩子说,他怕那个单纯的孩子会因此而将自己当做怪胎,从而疏远甚至厌恶自己。

顾翰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重新入睡。朦胧之际他却不由自主地幻想将苏彦文那个漂亮孩子抱在怀里。然后,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切如常,没有人看出顾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顾翰冷静地处理一切工作,理学院的头号冰山绝非浪得虚名。

只不过没有人会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也不会当一回事——顾翰有时会突然停下手中的工作,盯着窗台上含苞欲放的蔷薇花发一阵呆,然后重新埋头文献。

蔷薇花盛开的时候,苏彦文应该会很高兴吧。顾翰想着,脸上却依然波澜不惊。他收回目光,开始整理手上的一些数据。

对于大学生们来说,期末总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存在。明明已经可以看到放假的曙光,偏偏还有一堆接踵而来的考试让大家应接不暇。大家就像每个学期期末一样纷纷使出浑身解数应付考试。去找老师套题的有之,找助教套磁的有之,到处借笔记复印背诵的有之,总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苏彦文也是其一。他的聪明和勤奋让他不用纠结于如何才能通过,但毕竟这是他上大学以后经历的第一次期末考试。临近期末考试周的时候,他再次向顾翰请假,顾翰犹豫了一下,还是批准了。虽然这意味着他又要几个星

7、7.元旦聚餐 ...

期——也许还要有一个寒假——都见不到不过苏彦文,但是他明白期末考试对于苏彦文这样一个本科生的重要性。

即使是在期末考试的压力下,元旦的假期也依然令人期待。按照惯例,每个实验室都要在元旦那天或者临近的几天里找个时间出去聚餐,即使是横行霸道如贝教授,也从来没有打破过这个惯例。

不仅如此,今年元旦她还特别邀请了安院长,据说是为了感谢学院这一年以来对放射性与辐射能量实验室的照顾。顾翰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只是皱了皱眉头,贝教授对安院长有什么想法,他心里清楚得很,而且顾翰确信实验室知道这点事的绝不止他一个。

顾翰确信聂兴一定知道,或许丁焕也了解一点。只不过包括自己在内,他们从来都不提,只是心照不宣而已。毕竟,背后议论贝教授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情,而当面议论贝教授无异于自杀。

对于来自放射性与辐射能量实验室的邀请,安院长明白这种“您是否愿意出席”的询问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自己虽然名义上是理学院的院长,但是对于学科带头人贝教授所决定的事情,他这个院长是完全没有本事反对的,就算是元旦的非官方聚餐也一样。

安院长只能表现出非常荣幸的态度,对来自本学院最顶级实验室的邀请表示接受。

随后,贝教授就将聚餐的事情告诉了顾翰,叫他通知实验室的同学们,当然也包括一年级本科生苏彦文在内。

顾翰对着学校的教学日历和考试安排反复核对了好几遍,确认元旦之后一星期之内,苏彦文都没有考试也没有课之后,才决定将那孩子的手机号码列进了群发名单之中。虽然他对那个天才少年的能力绝对信任,但是……毕竟他不想对苏彦文造成太多影响。

回复短消息一条条发到顾翰的手机上。贝教授的安排没有人敢不遵从,他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他们会回复些什么。因此,顾翰并不急于查看那些回复,只是任凭手机在一旁隔几分钟就响起一声提示音。

直到他为苏彦文专门设定的、和别人不同的提示音响起来的瞬间,顾翰才猛地抬起头,抄起了桌上的手机迫不及待地按下确认键。

苏彦文没有拒绝,甚至在短信结尾加了个笑脸。顾翰盯着手机看了半天,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而暗下来,那微笑却从屏幕上慢慢移到他的脸上。不过只有一瞬间,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变化,并克制地换上他一贯的冰山脸。

顾翰抬起头看看窗台上的蔷薇花,有一朵花苞似乎已经快要开放了,这让他感到一瞬间没来由的惊喜。

聚餐订在了星期五的晚上。贝教授亲自主持,安院长也

7、7.元旦聚餐 ...

出席了此次聚餐。

贝教授拉着安院长坐在自己身边,一反常态地表现得和颜悦色,满面春风。席间贝教授频频举杯,不是对校领导们——尤其安院长——对放射性与辐射能量实验室的关照表示感谢,就是对安院长能够出席实验室聚餐表示荣幸。

安院长保持着社交场上的官方标准微笑,端着装了红酒的高脚杯向贝教授点头致意,间或插上一两句恳切的话。

我不敢不关照你们实验室。不过,真正对你们实验室关照最多的,还是学校的一把手梅校长吧。安院长听着贝教授的致辞,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声。至于自己这个院长,贝教授还把自己当院长对待那是给自己面子,实际上在贝教授面前,自己根本就是个被架空的虚职。安院长心里一直很清楚这一点。

盯着手里的酒杯走神了一阵,安院长最终将注意力集中回正在提杯讲话的贝教授身上。借着酒意,安院长几乎是生平第一次敢面对面地正眼打量贝教授。他发现这个飞扬跋扈的学科带头人其实还是很耐看的,甚至也不逊色于那些众多男老师们评选出来的“美女教授”们。只是因为这女人盛气凌人的强势作风,平时没有人敢看她。

贝教授并没有十分留意安院长的目光,她有些微醉,并且正在以她一贯自我中心目空一切的风格自顾自地说下去。但是安院长却为自己刚才盯着那女教授的目光而感到脸上微微发烫。他将这归因于酒的缘故,尽管他实际上并没有喝多少。

安院长又将目光随意地移开,就看到了托着腮的美少年苏彦文。他的表情十分单纯,但不知为何,安院长就是觉得自己不喜欢那目光。于是他继续将眼神移向一边,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坐在苏彦文身边的顾翰身上。

顾翰低着头,依旧是板着一张冰山脸。刚才顾翰以苏彦文是自己负责带的学生这个理由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但是他又似乎并没有怎么关注身边那个少年。

看着顾翰,安院长突然想起一些事情来。和任何一个无所事事的行政干部一样,安院长对于一些突出人物的个人生活也有着近乎于八卦的关注,这“突出人物”之中,本学院头号冰山、最有前途的博士后顾翰当然首当其冲。

贝教授的致辞终于告一段落,安院长和在座所有人一起陪她抿了一口红酒。紧接着安院长带着和悦亲切的笑容转向了顾翰:“贝教授啊,小顾现在是你们实验室的中流砥柱了吧。”没等任何人回应这句随意的寒暄,他紧接着明知故问:“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快二十六了。”顾翰的声音依旧是一块平板,但并不失礼貌。

“二十六,不小了。有没有考虑过个人

7、7.元旦聚餐 ...

问题啊?”安院长的笑容更多了,这才是他要说的重点。

没有人注意到,安院长的问题一出口,苏彦文下意识地攥紧了酒杯。

面对院长热情的笑容,顾翰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暖化的迹象。他只是习惯性地用手指轻叩一下桌面,淡淡地回答:“没有。”随后他看看贝教授又看看安院长,补充了一句:“谢谢院长关心。”

8

8、8.醉意深浓 ...

听到这个答复,安院长笑得更欢了。刚才只是个热身开场白,接下来才是他要说的重点:“小顾啊,像你这样不可多得的人才,工作和生活,应该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嘛。”他顿了顿,忽略了顾翰冷漠的眼神,继续笑容可掬地教育他:“小顾啊,你知不知道人文学院美学理论专业有个研究生,一直都很关注你啊?”

顾翰微微地皱起眉头,但仅仅是一瞬,他并没有让任何人看出自己对这个话题的反感。安院长说的那个女研究生他隐约有一点印象,她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发一封关心问候的邮件到顾翰的邮箱里。

这位大胆的女生也自我介绍过是人文学院美学理论研究室的研究生,在学校的实验室主页上查到了顾翰的电子信箱。她还隐晦的暗示过想要顾翰的其他联系方式,只不过从未如愿。遗憾的是,对于这种邮件,顾翰每次都是和其他各种各样他认为与自己工作无关的邮件一起删除,甚至连寄信人的名字都没有记住。

没等顾翰回答安院长热情的八卦探询,苏彦文突然端起面前的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很显然苏彦文对酒精饮料并不习惯。红酒特有的那种涩香微酸的味道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白皙的脸也“腾”地一下烧红。顾翰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苏彦文,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低声说了句:“苏彦文,不能喝就不要勉强了。”

苏彦文接过矿泉水的时候仍在咳嗽,甚至咳出了泪。他几乎是将矿泉水从顾翰手中一把抢下来,却没抬头看他一眼。顾翰只当是苏彦文还没缓过劲,便轻轻拍了他后背几下,随即又转向洋溢着热切笑容的安院长:“谢谢院长关心。但是,安院长,我觉得现在正是应该努力工作的时候,而且,”他看了贝教授一眼,“在贝老板的实验室有很多难得的机会,因此我觉得抓住这样的机会争取在学术上多做出一些成就,才是现阶段首要的事情。”

顾翰并没有在他的回答之中明确表达出任何肯定或者否定,但是安院长作为一名经常需要与各种人打交道的行政干部,已经足以听出这个位博士后对这个话题的回避……或者更确切地说,还包含着毫无疑问的抗拒。于是他自己打了个圆场:“啊,这样,年轻人多用心思在工作上,也是一件好事。”随后,就终止了这场由他自己起头的讨论。

接下里无非就是实验室聚会那些常规节目,比如互相敬酒等等。贝教授指挥着丁焕为每个人斟酒,而因为贝教授今天意外地和蔼平静,大家也不像平时在老板面前那样噤若寒蝉,开始互相说笑起来。

苏彦文好不容易从刚才的一呛当中平息,却又端起酒杯,再次将半杯红酒一口气咽下去。这

8、8.醉意深浓 ...

情景被聂兴看到,他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丝坏笑,端了自己的酒杯走过来:“苏彦文,小天才,不才学长敬你一杯。”没等苏彦文回答,他又补充了一句:“要干杯哦。”一边说着,一边将苏彦文手中的酒杯倒满,几乎要溢出来。

苏彦文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可是那神情仿佛有些恍惚,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他的脸上烧得滚烫,眼睛也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

“够了!”苏彦文的酒杯突然被顾翰夺走,晃出来的红酒洒到餐桌上。“聂兴,你欺负一个大一的孩子算什么本事!”顾翰扶着苏彦文坐下,随后盯着聂兴的眼睛:“我替他喝。”

聂兴似笑非笑地皱了皱眉头,道:“顾老师,这么怕他喝多,难不成你又要安排他明天帮你做实验?这可是期末啊。”顾翰却并不答话,只是用他一贯的冰冷眼神盯着聂兴。

话虽如此,聂兴还是顺手抄起桌上的红酒将顾翰手中的杯子补满,同时挑衅地看了顾翰一眼——聂兴的酒量实验室所有人都心中有数,他一直都是贝教授带出去应酬的最佳人选,最高纪录是有一次一个人拼倒了一位办公室主任一个秘书外加一位办事员。也只有在酒桌上,聂兴才敢用这种眼神挑战顾冰山。

顾翰面无表情的一仰头,将整杯红酒灌了下去。这点酒对聂兴来说根本只是小儿科,但是顾翰的气势却实实在在地压了他一头。他在那冰冷的目光中悄悄打了个寒噤,喝光自己手中杯子里的红酒便老老实实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苏彦文看着顾翰将自己的杯子放下来,醉眼朦胧地又要去拿。可是他的手却已经不听使唤,只听“哐当”一声,那个空玻璃杯掉到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这时候安院长、贝教授他们都已经微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苏彦文这边的情况。顾翰看着苏彦文软软地伏在桌上,小脸通红,不禁皱了皱眉,突然开口道:“安院长,贝教授,苏彦文好像有点难受,他是我负责带的学生,我就先送他回去了。”

贝教授抿着红酒,并没有真正留意自己手下的博士后在说什么,只是漫不经心地挥挥手:“去吧。”于是顾翰将苏彦文拉起来,半扶半抱地带他离开了聚餐的包厢。他全部的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苏彦文身上,没听到就在他起身离席的时候,丁焕用发现了新大陆般的语气对聂兴感慨:“学长,你真有面子,以前就连给贝教授敬酒的时候,顾老师都没有一次喝下过这么多。”

他们聚餐的五星级酒店和他们学校几乎只隔了一条马路。顾翰原本想着将苏彦文送回宿舍,可是看着少年醉得几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还是叹了口气,改变了主意。

8、8.醉意深浓 ...

或许晚上微凉的夜风能让这孩子稍微清醒一点。顾翰想着,将苏彦文带到了校园里的一块草坪上,自己背靠着一棵树坐下,同时将苏彦文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

顾翰看了看手机,正是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可能因为既是元旦又是星期五的缘故,这个时间校园里几乎就已经没什么人了。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之外,四周一片寂静。

苏彦文却不肯老老实实地躺在顾翰的腿上。他的脸上仍然烧红着,眼睛半睁半闭,身上几乎没有一丝力气却偏偏要挣扎着爬起来,抱着顾翰的胳膊偎在他肩膀上。然而顾翰企图和他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完全置若罔闻,甚至连眼神都迷离着没有丝毫变化。

顾翰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苏彦文揽在了怀里,然而同时他却忍不住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苏彦文很显然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顾翰对自己苦笑了一下,或许这个少年是把自己当做一个大毛绒玩具了吧。他心中自嘲了一句。

尽管如此,顾翰还是抱紧了怀里的苏彦文,轻轻抚弄了一下他美丽的、滚烫的脸。夜色当中他看不清那张脸的颜色,但是通过手上感觉到的温度他也想象得到那张脸现在一定是灿若桃花。

有那么一瞬间,顾翰几乎想要用唇去爱抚那张发烧的俏脸了。但是随即他强迫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不允许自己对这个单纯的美少年有任何过分的举动,否则……他怕苏彦文清醒之后会鄙夷甚至痛恨自己。

在顾翰的怀抱当中,苏彦文渐渐安静下来。顾翰忍不住有些发怔,尽管苏彦文显然并非有意……但是他仍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期望,他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让他可以永远地抱着苏彦文。

从恍惚神游中醒过神来的时候,顾翰并没有意识到时间过去了多久。苏彦文已经偎在他怀里睡着了,温热的呼吸轻柔而均匀地吹在他的脖子上。顾翰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忍住偷吻怀里那个睡美人的冲动。紧接着他突然想起应该看看时间。

顾翰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生怕动作稍微大一点都会惊醒了苏彦文。在看到手机显示屏的时候,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被手机背景灯光晃花了眼,忍不住用力揉了揉眼睛。

他没看错,确实已经过了半夜零点。确认了这一点之后,顾翰的目光再次落到苏彦文的脸上。

当然顾翰一开始的打算是将苏彦文送回他自己本科生宿舍的。但是现在这个时间……而且还醉成这个样子,顾翰心里很清楚,如果就这么将苏彦文送回去的话,那这个少年明天难免要被他宿舍楼管理员阿姨盘问上好一阵子。

想到这里,顾翰皱了皱眉头,他不

8、8.醉意深浓 ...

想苏彦文受到那种八卦女人那样的待遇,而且他知道苏彦文相当任性,如果被管理员问烦了的话,这大一本科生的反应绝不会对他自己以后有任何好处。

顾翰叹了口气,轻轻横抱起苏彦文站了起来。让苏彦文在外面睡一夜显然是不可能的,醉成这样,被夜风一吹的话准保感冒。这样说来,他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是将苏彦文带回自己住的博士后公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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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蔷薇盛开 ...

整个校园已经陷入一片静谧。顾翰踏着他自己在路灯灯光下变幻的影子,小心翼翼地抱着苏彦文,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他可以看到一两个通宵工作的实验室窗口透出微弱的灯光,但是那星星点点的亮着灯的窗口,仿佛也已经淹没在整片的黑暗当中。

他自己的实验室窗口没有灯光,显然喝了一晚上的酒之后,谁也不会,也没那精力再回到实验室去通宵了。透过黑着的窗口,顾翰当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又想到了窗台上那盆蔷薇。

顾翰不觉就想起来,今天早上他看到那盆蔷薇花,有一两个骨朵已经几乎要完全绽放,如果明天他再去实验室,大概就可以看到盛开的蔷薇花了吧。想到这里顾翰的嘴角微微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他真希望蔷薇花完全盛开的时候还没有放假,这样苏彦文就可以看到盛开的蔷薇了。顾翰还记得苏彦文说过他最喜欢的花就是蔷薇。

回到公寓,顾翰轻轻地将苏彦文放到自己的床上,小心得仿佛是对着一个剔透的玻璃美人。随后他盯着那美少年看了一阵,双手却紧紧地攥起了拳头,连指甲都深深地刺在了手心里。这样纠结了一阵,顾翰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替苏彦文盖好被子,头也不回地逃出了卧室,顺手带上门。

躺在沙发上,顾翰却始终无法完全平静下来。只要他一闭上眼,头脑中就会出现那孩子平静而温柔的睡脸,然后就是……更加美妙,美妙得让他心跳加速,但却同时也让他狠狠鄙弃自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的,幻觉。

最终,顾翰叹了口气。尽管这是在寒冷的冬天,他还是决定洗个冷水澡——否则他根本无法入睡。

第二天早上顾翰醒来的时候,他躺在沙发上愣了几分钟的神,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昨天晚上又发生了些什么。

一想起苏彦文大概还睡在自己的卧室里,顾翰有感觉又些心跳加速起来。他本想等苏彦文自己睡醒起来,但是想到他昨晚醉成那个样子……顾翰又有些不放心。最终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推开了卧室的门。

顾翰推门声音很轻,但还是惊醒了苏彦文——或许他本来就已经快要醒了吧。顾翰皱皱眉头,看到苏彦文眼睛睁开的一瞬间,他又迟疑着停在了门口。

苏彦文的眼睛最初茫然了一阵,显然他还没有从昨晚的醉意之中完全清醒过来。懵了一分钟,那少年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宿舍,他迟疑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自己在哪里,随后他抬起头,看到了呆立在门口的顾翰。

看到顾翰的一瞬间,苏彦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下意识地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

9、9.蔷薇盛开 ...

还都好好地穿着,又低下了头,脸上轻轻浮起一丝红晕。

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顾翰脱口而出:“那个……苏彦文,昨天晚上聚餐结束之后你醉得太厉害,我就把你带回我的公寓了。”紧接着,他几乎完全没有思考,下意识地蹦出了一句:“那个……你不用怕,什么都没有发生。”

仍然坐在床上的少年似乎是迟疑了一下才明白顾翰在说什么,脸上突然一下便红得发起烧来,再加上前一天仍然没有完全散去的酒意,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有一瞬间顾翰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苏彦文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觉得那双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失落?但是苏彦文很快意识到顾翰在看着自己,于是又低下头,避开了顾翰的目光。

顾翰不知道现在他的理智还剩下多少,但是他走上前去的冲动最终战胜了马上逃出卧室的理性防线。

苏彦文还沉浸在一种莫名其妙的、混杂着紧张、期待、失落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不自然的感觉之中。突然他感到一双唇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贴了一下,苏彦文来不及反应,轻轻地惊呼了一声“顾老师”,脸上顿时滚烫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

顾翰有些迟疑地移开唇。刚才苏彦文严重那隐约的一丝失落让他忍不住想要试探一下——如果那孩子很抗拒,那么……就说试试他的体温吧……

但是苏彦文并没有反抗,他只是抬起头用仍然显得湿润的眼睛看了看顾翰,而那眼神变得有些雾蒙蒙的。这对顾翰是一种鼓励,他再次俯□,捧起少年美丽的脸,在那双粉色的樱唇上用自己的嘴唇轻轻印了一下。

苏彦文几乎是本能地回应了顾翰。于是顾翰终于地将苏彦文猛拉到自己怀里,用力含住了他的唇。

“苏彦文,你这几天都没别的事情是吗?”当他们终于不得不为了不至于窒息而暂时分开的时候,顾翰盯着苏彦文问。少年湿润的眼睛迎着顾翰,轻轻地喘息着回答:“没有。”

于是顾翰再次吻住了苏彦文的唇,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当苏彦文和顾翰从这个深吻中醒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就无意识地互相抱着倒在了床上。发觉他们现在的这个姿势,苏彦文忍不住在顾翰的怀里轻轻地动了动,脸上红得比昨天晚上更加滚烫,不过这一次显然不是因为酒意了。

顾翰感觉到少年脸上的温度,也意识到了他们现在这个引人遐想的状态。他用手指轻轻滑过苏彦文的脸,又沿着他完美的脸和下巴,一直滑到了锁骨,终于游移着停在了他上衣的第一颗纽扣旁。

苏彦文在顾翰的怀里微微颤抖了

9、9.蔷薇盛开 ...

一下。于是顾翰完全停下了动作,拉着苏彦文一同坐起来,又把他揽在自己的怀里。而那美少年却不肯老老实实地坐着,而是低着头蹭到了顾翰的怀里。

理学院的头号冰山博士后觉得自己似乎要被怀里那少年的热度点燃了,但是他还没有完全失去最后的理智。经过了一番内心斗争,顾翰的头脑终于恢复了一点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他强迫自己将苏彦文推开,用他所能说出的最冷静的声音问:“苏彦文,你想好了?不会后悔?”

其实顾翰还想说很多话。他现在能够确定自己对苏彦文的情感确实就是爱情,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认,看着那个完美的少年或者想象着他那张漂亮的睡脸,他确实会有“那样的”感觉。但是他却不知道苏彦文是不是和自己有同样的情感,或者还是将别的什么感觉当做了爱情。而就算是因此放弃他,顾翰也不希望那孩子有一天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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