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翔最怕他这么说,当下进屋拿了披肩和暖炉递给他,拉住他的手,提气施展轻功,转眼二人已到屋顶。
“真神奇……”李炜俯视着东宫里的一草一木,黛色的瓦片在月色里泛着光芒。
“好了太子殿下,”陈翔拖长口气,替他把披风披上,“你就安安稳稳坐好吧。”
李炜把暖炉抵在下颌,感慨道:“过了明日,我就不是太子了。”
陈翔索性把他的头扳在自己肩上。“不是太子,你不是更高兴?”
“如果新的太子是武艺,那我不置可否,如果是刘心,那我在劫难逃。”
陈翔安慰他:“话不用说这么绝吧?我倒是觉得你和武艺胜算很大的。”
“不好说,”李炜叹道,“我们在明,他在暗——不说这个,看星星吧。”
斗柄北指,天下皆冬。李炜想起什么开口道:“陈翔,你上次用箫吹的曲子……名字可想好了?”
“还没有呢,”陈翔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提到这个。
“我倒有个主意,”李炜看着他,“‘星空’这名字如何?曲调迤逦就像天上的星星,绵延不绝,时而的高音婉转就像星星偶尔的光芒,明暗闪烁。”
“果然是很好的想法,”陈翔笑道,李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变了脸色。
“一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到你,初见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就是武艺找来让我哥哥高兴的。”
李炜想起那日哥哥的生日宴,一袭白衣手抱琵琶的少年,眸如深潭,跟谭杰希是完全不一样。
“后来我开始怀疑你,是因为武艺要你住进东宫。在那之后不久父皇就找我,问我你为什么会住进来。”
“这件事我自以为瞒得很好。我这个太子虽说名不副实,东宫里可实实在在都是我的人。能说出这件事的,只有生日宴上在座的人。”
李炜回忆道:“从父皇那里回来我很不高兴,却听到你的箫声——那时候你才真正走进我心里。你知道吗?你箫吹得很好,而且你吹箫的模样让我想起谭杰希。”
陈翔苦笑一声,别过脸不去看他。“你在意我,还是因为他。”
“所以我现在跟你敞开来说了,”李炜扯陈翔的袖子,“希望以后我们不要在因此而误会。”
李炜把头埋进他怀里,“这三个月以来,你为我做了多少事,我心里都明白。你不离我身的关切照顾,你为了我背叛武艺,你想方设法让我开心……”
“陈翔,”他停了停,“谢谢你。”
陈翔不知现在应该感动,还是应该欣喜,他望着李炜的眼睛,似乎要把他看到心里去。“你的意思就是……”
“如果这一次成功了,”李炜扬起一个笑,“我们,在一起试试看吧。”
“杰希最希望我能过得开开心心的,事实就是,跟你在一起,我很快乐。”
陈翔在这一刻还是落下泪来,用手将李炜的头发拨到耳后。
“你母亲、谭公子,他们会看着你幸福的。”
李炜轻轻点头,忍不住畅想未来,“到时候就可以把丫丫接回来了,哥哥可以去云游天下,他也不用被困在这宫中了,武艺坐到他想要的位子,也可以和俊余在一起了……”
他的话音愈渐微弱,最后在陈翔怀里安然入眠。
叁贰.
申时刚过,杜太监就来了东宫,说皇上召李炜去乾清宫。
“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李炜安慰陈翔,“今天是我生辰,他若一点表示都没有倒奇怪了。”
陈翔还是不放心。“你千万要小心……”
李炜笑道:“那么紧张做什么?父皇身边才最安全。”
进了乾清宫,皇上倒不如从前那般严肃,一向沉静的脸上竟有些许笑意。
莫非又是鸿门宴?李炜在心中盘算着,却听得他问道:“小炜,你身体好些了罢?”
“好很多。”李炜规规矩矩地作答。皇上似乎颇有兴致,带他进了书房,指着案桌上的一幅画。“这是送你十九岁生辰的礼物。”
李炜忍不住目瞪口呆,从来在父皇心里都是被淡然漠视的存在,现在他的礼物,仿佛是经过精心准备。
他走过去,轻轻展开那幅画,便僵立在那里。
画上的人,是他母亲。
画中的女子拥有不老的容颜,眼角上翘是止不住的笑意,双眉弯弯,撑着一把油纸伞,服饰俨然是闽南当地的民族服装,却别有风情。
“小炜,你和她长得很像,你一出生我就这么觉得。”
李炜看着皇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我初见你母亲的样子。那一年南巡的时候,我在闽南见到了她,心念一动,就把她带回了皇宫。”
“你母亲是很好的女子,可是过惯了民间自由自在的生活,在宫中百般不适应。此处锦衣玉食,她却郁郁终日,她的两个孩子也没有让她快乐,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离开这里……”
李炜在心中冷笑一声,只低着头不说话。
“她去世后,我很难过,因为我要负很大责任。你母亲骨子里是渴望飞翔的鸟儿,如果我那时放她去飞,她或许会更加幸福。当年的爱情刻骨铭心,却落得这样的结局。为了弥补她,我决定立她的儿子为太子。你哥哥出了那样的事,所以我选择了你。”
“有时候我都不太敢看你,”皇上悄然叹气,“你和你母亲长得真的太像了。”
“很多大臣进谏说我不该立你为太子,可是他们不明白,曾经的那些美好的岁月。”
李炜凝视着画下的落款,己丑年八月十六——这应该是母亲过世的第二天。
他更加在心里坚定了离开皇宫的决心。就连坐在最高位上的人都不能保证自己的幸福,那其他人还谈什么幸福可言?
武艺把吴俊余推进房里,掩上房门,点起蜡烛。屋外天空已黑透了,是以屋内显得更加明亮。
“俊余,今天你就在房里好好休息,哪儿都不要去好不好?”
吴俊余显然没想到武艺会说这个,他有些微愠:“为什么啊?难道是太子殿下讨厌我了么……还是我地位太卑微,不能去他的生辰宴?”
“不是不是,”武艺牵着他到床边坐下,连连安慰道:“今晚太子宴请四方宾客,不过是礼节性的客套,真正大家聚在一起的庆筵是明天,明天你再去。”
吴俊余这才喜笑颜开,“那好吧,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他呢,殿下是那么好的人。”
武艺点点头,把吴俊余扒拉到床上,替他拖了靴子,盖好被子。“你好好睡一觉吧,父皇有些折子要我看,我先去书房了。”
吴俊余乖巧地点头,待武艺吹熄蜡烛走出房门,他听得窗外没了脚步声,便立即从床上坐起来。
他知道武艺对他好,可是他不是傻子,武艺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吴俊余蹑手蹑脚地穿衣穿鞋,心里一边盘算着。想起上次才陈府看到的事,他愈加断定武艺有事瞒着他。
武艺在他面前向来袒露心扉,这件事如果瞒着他一定是很大的事。如果有可以帮到他的地方……
心念至此,吴俊余就坐不住了。武艺喜欢他,他也喜欢武艺。为自己喜欢的人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他将窗户纸戳破一个小洞,不出意外看见了门外多了几个把守的侍卫。
放倒他们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吴俊余找出之前浪迹江湖时留下的迷魂香,借着火石划出的火点燃了它。
叁叁.
将武艺送他的印章揣在怀里,贴着房子的墙缓缓行走,吴俊余绕过宫里的重重侍卫宫女,小心地伏上武艺书房的房顶,揭开一片瓦,向下探去身子。
屋内赫然是李炜和武艺两人,他们围在一张地图前,可是吴俊余眯紧了眼睛,也看不清是什么地图。他屏住呼吸,想听他们在说什么。
“今天没有月亮啊,”武艺轻轻推开窗户,望向窗外:“星星也没有,大概是被云遮盖了吧,明天想必是一片阴霾。”
李炜轻声道,“你又何必苦苦追寻?我倒只盼早日不做这太子,早日离开这皇宫,一了百了最好。”
武艺盯着他,笑得有些轻蔑。“这人和人呐,就是不一样。只是这是你的愿望,我也说不上什么,你只莫要现在反悔了我们的盟约便行。”
“既然答应了,我就会做到,”李炜对武艺的态度倒不以为意。“若我们胜了,自是皆大欢喜;我们败了,我不过一条命而已,哥哥没有掺和这件事,他也不会怎样,倒是你——”
“我怎样?”武艺反问道。
“好了不说这有的没的,”李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最好能偷到刘心的兵符……”李炜看着武艺,“这是万全之策。”
“可也是最难做到的,”武艺也没再说其他的,接过话去,“兵符不在他身上,在哪里谁都不知道。难道你要冲到他面前问他吗?”
李炜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你怎么知道兵符不在他身上?”
武艺一边卷地图一边解释道:“我手下有人潜在他身边,只打听到这么多。王野前日离京去查苏州的官员受贿案,明日返京,刘心一定会在他回来之前动手,想必就是今晚了。”
“那就没有办法了,”李炜叹口气,“只有和他面对面动刀动枪了。你的军队部署好了么?”
武艺摇头,“不是很万无一失。我们还要……”
他们又说了什么吴俊余已听不见,他呆坐在屋顶上,脑海中飘过无数的画面。武艺现在仿佛是另一个人,他沉着冷酷,攻于心计,是他的那个武艺吗?
——可是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问题的时候。吴俊余拍拍自己的头,试图让自己清醒。夜寒露重,冬风呼啸而过,他却不觉得丝毫冷意。
难怪他们都瞒着他,原来刘心是坏人,他想发动一场夺嫡之变……是因为他武艺才变成这样的,对吧?吴俊余这么想着。只是,他能帮到武艺什么呢?
搜肠刮肚自己关于刘心的所有了解,最后思绪定格在一个画面。
长公主大婚那天,陈府的后花园。满院的枫树,红叶在风中摇摆。刘心和一个神神秘秘的人……
仿佛是沙漠中出现的绿洲,迷雾中陡然看见的阳光,吴俊余立刻就明白了——希望现在去还来得及。
夜间大户人家向来就寝得早,陈府此刻已然悄无声息,花园中尤为寂静。冬天枫树纷纷落叶,园中小径上俱是细碎的黄叶,围墙边悬着几盏灯笼,散发幽幽的红光,打在地上一片昏暗的亮。
悄悄潜入陈府,再三确定四下无人,吴俊余凭着记忆找到上次刘心站立的地点。脚尖轻触地面,果不其然感受到一阵微显空灵的回响——土地下果然埋了东西。
感觉自己离成功已十分近,吴俊余扬起笑脸,随手捡起树枝和石头一点点挖了去,没一炷香时间便找到了埋在地下的红木小盒子。
盒子没有上锁,吴俊余轻而易举地打开,雕刻精致的玉石,打造成半只小巧却气魄雄伟的老虎——应该是他们所说的兵符无疑。
霎那间的欣喜若狂向吴俊余席卷而来。他依稀已经看见了武艺得胜的样子,他的微笑灿烂如雨后的虹桥,美得不可思议。
吴俊余站起身,转身就想回宫,蓦地发现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身材高大,一身夜行衣,脸以黑布蒙住,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睛,好像是看到猎物即将扑食的豹。
“竟然还真能找到这里来,果真是不简单。”那人似乎是笑着,低沉的声音让吴俊余浑身战栗。“你是李炜的人还是武艺的人?”
没时间说什么,吴俊余不知对面之人武功深浅,只知道他定是刘心的人,应该是来取兵符的,没料到自己却误打误撞抢先一步,想必……
决定只在一瞬之间,吴俊余提起一口气想施展轻功,不管怎样先逃了再说。只是未能如他所愿,那人立刻截在他前头,长剑出鞘,精巧的招式,剑尖直逼吴俊余面门。
被剑刺中的那一刹那,吴俊余眼前又浮现了武艺的笑脸。他将印章捧到自己面前,声音轻柔。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你无我,永不分离。
叁肆.
夜凉如水,本该是万籁俱寂的时刻,东宫中却灯火辉煌。太子生辰因不是整岁,所以算不上什么大日子,前来赴宴的无非几位皇子公主。
李炜和武艺到的时候,李行亮已在那里了,陈翔站在他身边。见李炜过来,李行亮忙招呼过去:“小炜,你记得你今年三月写的曲子么?”
“什么曲子?”武艺来了兴致,亦凑上前去问道。
李炜奇怪哥哥会这么问,不过仍耐心解释:“就是灵感一来随便写的琴曲,名字叫《春归》。”
“是,”李行亮笑道:“这曲子有万物复苏的盎然之感,我曾试弹却怎么都摸不着门道。那日我听了两个人配合弹奏这曲子,便知道他们定是小炜你的知音了。”
“哦?”李炜想不到自己随意写的小曲子能让哥哥牵怀这么久,心里一阵温暖。“你不提我都不记得我写过这曲子了……是谁啊?”
李行亮拍拍他肩膀,“宫廷乐师中有两人叫黄迪和惠雷,你有印象么?”
李炜想了想,脑海中隐约有两个身影,似是听说过他们的姓名。“好像是罢,莫非就是他们?”
李行亮没再说话,侧过身去手向前一指,不远处小湖的栏杆边坐了一位男子,面前是一把古琴。见众人目光看过来,他站起身一一行礼,最后介绍自己道:“小人名黄迪,承蒙大皇子认可,特来为太子殿下抚琴。殿下的曲子真乃神来之笔,可是让小人大开眼界。”
李炜只笑,忽然想起李行亮说的是两个人,便问道:“你的那位同伴呢?”
黄迪低着头毕恭毕敬道:“他的琴前两日不小心摔坏了,拿去修,他刚刚去取去了。”
“那便等等吧,”李行亮叹道:“刘心去准备菜肴恰好也没回来,等他们来了再开席好了。”
李炜点点头,转身想找武艺,却发现他在发呆。
“小艺?你怎么了?”
“啊,”武艺猛的回神,“我只是在想……你的曲子若让俊余弹,兴许也很不错。”
李炜失笑,“事到临头你还想这些,果真是不要命了。”
众人纷纷入了席耐心等待,陈翔仍站在李炜身边。李炜叫他坐下,在他耳边轻声道:“等下你把我哥哥送到皇上的寝宫去。”
似乎是突如其来的指令,陈翔忍不住蹙起眉:“大皇子不知道这些事么?”
“这次小心地瞒着他,应该看不出什么,到时候你只护着他就行,要不——就点他穴?总之皇上身边最安全。”
“那你呢?”陈翔反问道,“今晚这么混乱,你又不会武功,谁来保护你?”
李炜一怔,旋即微笑着去捋陈翔的刘海。“我步步跟着武艺不离可以吗?”
陈翔叹道:“在你心里,大皇子的生命比你自己还重要。”
“就算是这样吧,”李炜不想否认,“过了今晚就好了……总之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也请放心。”
陈翔在心中呐喊:这样叫人怎么放心?只是若李行亮有三长两短,李炜想必会更加难过。这么想着,远处传来一阵喧闹。抬头一看,刘心笑得灿烂地缓步过来,身后的宫女将丰盛的菜肴一一端上桌,正在此时,修琴的惠雷也抱琴而归。
“人都齐了,”李行亮笑道,“可以开始了。”
刘心向众人介绍过菜名,也跟着入了座。李炜看着他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心中一寒。“想必兵符已经到手了……”他看着武艺,惊觉后者眼神又迷茫在某一处,不知在想什么。
李炜心中隐约猜到一种可能,连忙问道:“俊余你安顿好了没有?”
“自是安顿好了,”武艺一下被他扯回现实,喝口酒以掩饰自己的失态,却听见琴声响起。
李炜没再多问,转过头去。黄迪和惠雷二人开始抚琴,的确是李炜熟悉的旋律。
春回大地,燕子在粱上时而啁啾。小草吐芽,江山染翠,河流破冰,桃杏芬芳,本该是欣欣向荣的画面。
可琴声中有一股杀意,越来越浓厚,强烈得无法忽视。琴音不该是这样子……他捏紧陈翔的手,盯着坐在斜对面的刘心。对方安然地夹菜吃饭,摆出一副遁于世外的高人之姿。
李行亮亦喃喃道:“这曲子和我那天听的似乎不同啊?”
李炜不敢做声,含糊其辞:“或许是变了调吧,我都记不清原来是什么调了。”
他话音刚落,陈翔便小声提醒:“戌时过半了。”这是武艺和李炜约定好的时间,武艺便起身,环顾四周,略带歉意道:“吴俊余怎么还没来?说好了戌时到的,我先去寻他。”
在座的人几乎都明了他们关系不错,有些事不用抬到台面上来讲。李炜点点头,武艺便退了席。寻找吴俊余是托辞,借此排兵布阵才是真。
叁伍.
觥筹交错间,琴声渐停。黄迪、惠雷二人起身来行过礼便站到一边。刘心却在此时为众人斟酒,酒壶递至李炜杯前,被他推脱了。
“你知道我不喝酒的。”
“三哥,”刘心劝说般地笑:“就一杯而已,今日是你的生辰,寿星怎能不给大家助助兴?”
他这话一说,周围倒有许多人附和了,就连李行亮也劝他,不过一杯而已。
李炜不动声色,任刘心给自己倒酒。晶莹的液体霎那盈满杯中,刘心却凑近他身边小声道:“俗话说,喝酒是壮胆的嘛——他们的琴声一停,便是进攻号角。”
李炜一怔,来不及回话,就听见远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滔天的火焰,照亮了夜空,直冲云霄。
瞬间的巨变让人措手不及,女眷们尖叫着四处逃窜。李炜余光瞥见陈翔拉着李行亮离开,这才放下心来,便笑答道:“你可真不给我面子,在我生辰这天送这么一份大礼。”
刘心笑脸不再,恢复冷然神色。“三哥知道这是小弟送的大礼,也不枉人世一番行走。”
“你就这么有信心?”李炜奇道。
“我知道你们手中有兵符,”刘心冷哼一声,“那又如何?我们不过势均力敌而已。你和武艺是仓促之师,怎能敌过我训练有素的军队?”
此时万不可大意,拖得一时便是一时吧。李炜望向远方,隐约能看见密密麻麻穿盔甲的士兵,也不知是哪一方的,四处都有火光闪烁,带火的箭矢乱射一气,有一支擦着李炜肩膀而过,射入了一边的树干里,立即燃起火焰。
李炜叹道:“你把皇宫弄成这样又是何必?你若了解我,早该知道我不想做太子的。这位子你若想要,直跟我说,我们一起到父皇面前说了便是,何苦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刘心没说话,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忽然便笑了,笑声中几分惨淡。“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之所以恨你,恨到给你下毒,不是因为我嫉妒你的位子,而是……”
“而是什么?”李炜连忙追问道。
可他来不及等到答案,刘心接过黄迪甩来的剑,便向他身上刺去。
“你不配知道这个答案。”
李炜只有闪身去躲,只是他不谙武功,刘心却是剑术高手,剑光在夜色中闪耀得极为刺眼。
刘心的母亲是胡人贡给皇帝的女子,那女人一直都没有名分,在刘心出世时因难产而亡。
这是李炜对他的身世仅有的一点了解。他是因为身世的阴影,所以才渴望能主宰别人么?李炜想起小时候的刘心,胖胖的,脸有点圆,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总让人想起一句诗:“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他牵着自己的衣袖,两人在御花园中奔跑。
李炜记得刘心第一次下厨,煮的是一碗平桥豆腐羹,他端过来给李炜,看着自己舀起一勺放进嘴里,小心翼翼地问:“三哥,味道如何?”
自己那时是怎么回答的?不记得了,好像是说:“很好呀,继续努力吧。”
他是因为自己的这句话,所以后来在厨艺方面颇有造诣的么?
李炜朦朦胧胧地想着过去,忽然觉得死在弟弟的剑下也是不错的选择。小时候读颜推之的《兄弟》,感触还不那么深,现在想来,即使兄弟相残,也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蓦地他感觉自己后背抵上地面,一阵刺痛的疼,可意料之中的死亡却没有来到。睁开眼一看,有人挡在了自己身前,刘心的剑锋贯穿了他的身体,血一点点染透两人的衣衫。
——是陈翔。
李炜不敢出声,慢慢扶起他,伸手去探他鼻息,仍是从前一般温热,便松口气。
“陈翔,你……”
“大皇子已经被我送到皇帝身边了,”陈翔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李炜,话中是深深的疲惫。“你说要紧跟武艺寸步不离的,武艺他人呢?”
“先别说我了,”李炜抱住他,“我帮你把剑□好不好?不然会流更多的血的。”
叁陆.
“三哥,你就别自欺欺人了。”刘心见到眼前一幕,反倒慨叹起来。“你明知谁中了这一剑,都是活不了的——”
“只是我不明白,”他忽然咄咄逼人起来,“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肯为你而死?”
他靠近李炜和陈翔,俯下身来。“你知道谭杰希死之前说什么吗?我的手下要他交出兵符,他不肯,我的手下说那就杀了他。”
“他却说:‘如果这样能救李炜的命,那就杀了我吧。’”
刘心遽然笑出声,声音却凄凉如失魂了一般。“我并不想杀杰希的,一点都不……”
他跌坐在地上,渐渐不发一语。
李炜说不出话来,只是流泪。灼热的泪水一点点滚落到陈翔的脸上,“他会为我而死……是因为我爱他。”
陈翔感觉到李炜眼泪的温度,胸口一闷便咳出血来,他看着李炜的脸,却不知道他流泪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谭杰希。
长久憋在心里的疑问,终于在临死之前得到释放。他伸手去拭李炜的泪,哽咽道:“他为你而死,所以你爱他,那我为你而死,你会爱我么?”
“之前你说在一起,是真的把我放在了心里,还是仍想利用我?”
李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断断续续道:“陈翔,你不会死的,你会活下来的,我一定有办法让你活下来的……”
陈翔感觉到心中被撕裂的剧痛,一阵阵晕眩感袭来,眼前逐渐被黑暗笼罩。
“原来这就是你的答案,说到底,你还是没有爱过我。”
武艺赶到的时候,东宫一片狼藉。他令人捆了魂不守舍的刘心,奔到李炜面前,摇他的肩膀。
“三哥,你知道么?我赢了,我打败了他!”
被胜利的喜悦浇灌,武艺激动很久才发现李炜的不对劲。他的目光这才移向李炜怀中的陈翔,两人身上都是血,殷红的颜色铺天盖地。
武艺颤抖着手伸到陈翔面前,发现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出不了口,却是李炜先打破沉默。
“小艺,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他的语气相当郑重,武艺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
“把丫丫送到皇后身边,你觉得怎样?”
现在两人已不算敌人,武艺照实回答:“刚开始认为是你想在我母后身边安插眼线探听我,本来我是如临大敌的。只是后来发现那女孩什么都没做,每天反把母后哄得喜笑颜开,我心想或许你是真的想让那女孩不要趟这趟浑水,好好生活,所以也没再说什么。”
“小艺,”李炜深吸口气,用衣袖拭干脸上的泪水。“你母亲杀了我母亲,弑亲之仇,这是非报不可的。当年她以一碗毒药让我母亲含恨九泉,今夜丫丫也会以一碗毒药送你母亲上路。这是我的最后一个心结,既以解开,我也了无遗憾了。”
“我就在你面前,你要为你母亲报仇,便杀了我好了。”
武艺愣在那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深陷入掌心,良久还是慢慢松开。
“三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三哥。你离开这皇宫,便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终章.
翌年二月十六,先皇驾崩,太子武艺登基。
江南春天向来早,三月便有拂堤杨柳醉春烟的胜景。驾马车的人似乎亦被春慵所染,马车赶得不紧不慢。佟丽娅掀开轿帘,望向窗外的西湖景色。
“苏堤春晓,柳浪闻莺,这美景今后恐怕再难相见了。”
李行亮笑道:“这景色见了这么多年,再美也倦了,前方路漫漫,有的是大好河山等着我们欣赏呢。”
佟丽娅点头感叹道:“大皇子——啊不,是大少爷,这话说的真好,再美的景色也有看倦的一天,这人只能不断前行,去寻新的事物。”
李行亮问他道:“她安顿好了么?”
佟丽娅知他说的是自己的妻子,便答道:“大夫人一直在歇息,便安顿她坐在另一辆马车上了。”
李炜听着他们二人说笑,心里却轻松不起来。从小在这西湖边长大,春发柳,夏鸣蝉,秋落金,冬扬雪。年年岁岁,二十四气象,今日却要一作了断,说不割舍是骗人的。
况且还有京城里的那些人,谭杰希洒脱的笑脸,陈翔温柔的拥抱,武艺扯自己袖子让自己陪他放纸鸢,刘心端上的平桥豆腐羹……那些一起走过的时光,无论情愿或不情愿,说到底都是人生一场。
只盼那些离开的人都能幸福。这一世相欠的,唯有以好好的活下去来报答了。
李行亮在一旁感叹道:“说起来……吴俊余那小子,倒是个活泼的主,只是……唉,世事难料啊。”
李炜被他这话拉回现实,打断道:“他的死是值得的。”
李行亮一惊,终于爽朗的笑开了去。“小炜,你总算想通了。”
是啊……总算想通了。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总算是想通了。
李炜想起陈翔说的话:“离开并不可怕,只是留下的人要证明,他们的离开是值得的。”
起初他并不以为意,只是后来才发现,陈翔说的多有道理。
“想通了便好,”李行亮还在念叨,“到了闽南,我们就买一处大宅子,请几个好的大夫,小炜这病嘛,好山好水静养着,总是会好的。”
总是会好的。李行亮的声音缠绕在他耳际,李炜也掀开轿帘,探出头望去。出了京城的城门,绕过了护城河,马车便一点点离京城远了。官道两旁是江南的水田,春风拂过,新播种的稻苗掀起一层层绿色的浪。
(全文终)
番外.小楼一夜听春雨
听雨楼是武艺宫殿里的一座小楼。武艺痴迷茶道,无聊的时候就会蜷在这座小楼里,一个人泡茶给自己喝。
今日喝的茶是碧螺春,新采的茶叶,更突显了那股特别的香味。
揭开壶盖的一刹那,独有的茶香飘忽在空气中,竟让人觉得眼前一亮,沁人心脾的茶香中隐隐还有桃花的香气和雨水清新的味道。
不知何时窗外下起了雨,江南的三月,总是这样,烟雨蒙蒙,如诗如画。
院中是新栽的桃树,三月里,桃花已开始含苞,粉嫩的花瓣如同少年浅笑盈盈的脸。
小的时候,武艺有很多的事都不明白。
比如说,为什么三哥住的宫殿和他的不一样?他去三哥那里玩的时候,觉得那里好气派,富丽堂皇,而且连名字都很特别,叫东宫。
比如说,为什么三哥就可以有特权?宫中开筵席,三哥总能坐在父皇身边。父皇去狩猎,去祭祀,跟在他身边的永远都是三哥。明明父皇更宠自己一些,凭什么三哥却能时时伴他左右?
比如说,为什么三哥的衣服也很特别?白衫中绣着金色的巨龙,领口袖口腰带上都有,那么漂亮的衣服,看上去让人好生羡慕。他也想要,跑去找母后,母后却说,那衣服你穿不得。
“什么穿不得?”武艺好奇地问。“是因为三哥比我高,他的衣服我穿都大了么?”
母后搂着自己,没有说话。
随着自己一天天长大,武艺渐渐知晓。三哥有另一个名字,叫太子。
哦,他恍然大悟。因为三哥是太子,所以他和别人不一样。即使自己最受宠,三哥是太子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母后在自己心目中,是相当聪慧的人。她虽是女子,可饱读诗书,什么都懂。武艺继续带着自己的疑惑提问道:“母后,什么是太子?”
母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太子,就是将来要做皇帝的人。”母后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像你父皇一样。”
像父皇一样?武艺回想起父皇的样子。高坐金銮殿上,无数人对他俯首称臣。这万里河山都是他的,这千万百姓都是他的。
“真威风……”武艺喃喃自语,对父皇的崇拜又加深了一层。
“小艺想做你父皇那样的人么?”母后循循善诱地问道。
武艺拼命点头,“当然想!可是……太子已经有三哥当了。”
母后微笑着,这一次又没有说话。
多年以后武艺再想起自己儿时,总觉得格外可笑。他大抵就是从那时起,一步步萌生了对权力的渴望。
不过,也仅仅是对权力而已。所谓夺嫡,夺的是位子,而不是人命,这是武艺的理解。况且他并不讨厌李炜,某种意义上来说,李炜确实是个称职的哥哥。
只是当他知道李炜和谭杰希互相喜欢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讶了好一阵子。
本朝民风开放,断袖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武艺奇怪的是,李炜呆呆的样子,特别安静,为什么会喜欢上谭家那个闹闹腾腾的小公子?
他虽然不理解,可是也说不上什么。看着谭杰希封了个小官,自此不常来宫中,李炜为他魂不守舍,李炜为他茶饭不思,武艺竟觉得幸灾乐祸。
他是个称职的哥哥,可他不是个称职的太子。他对谭杰希爱得越深,他的太子之位就越岌岌可危。
小小的武艺心中打好算盘,可是也在心中警戒自己,不能重蹈李炜的覆辙。在登上太子之位之前,绝不可以动感情。
至于刘心,他从未放在心上。不过又是一个憨厚的,宠着自己的哥哥。只是没有想到,他藏的比李炜还深。
他没有输给刘心,他靠自己的能力打败了他,可是他还是输了……输给了自己。
渝州之战爆发后,武艺计划着找几个武功高强的人进宫,时时监视李炜。
他自认是了解李炜的,他知道李炜有多聪明,李炜根本不是表面呆呆的冷冷的样子。只有确保在李炜身边有人埋伏,他才可以高枕无忧。
陈翔是在户部张大人家见到的。武艺见他舞蹈,便知他的武功底子多深,过后出语试探,发现他确实是个没有心机的人,便放下心来,想了个法子,让他进了宫。
只是世事难料,他身边跟了个吴俊余。
初见吴俊余是什么时候?应该是在李行亮的生辰宴上。吴俊余为陈翔的舞蹈抚琴,那时武艺并没有注意到他。陈翔介绍时说他是一个傻孩子,口风不紧,有些事不必明说。武艺想这样也好,根本没有在意。
后来谭杰希死了,李炜立刻病倒。武艺再次抱上了顺水推舟幸灾乐祸的心情去探望他,不料在东宫里撞上了吴俊余。
不过是那一瞬间,他对上了他晶亮的桃花眼。
他笑容灿烂,他说:“殿下,您长得真好看。”
在深宫里多年,第一次别人对他说这样真挚的话。他眼里的水光,仿佛是夏日天上的银河,光芒无限。
只一瞬间,一生都改变。
他不自觉地注意他,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办法接近他,他设法把他接到自己的宫中,许他以最好的照顾。
他第一次为别人做这些事,心里却是快乐的。那时他终于明白李炜对谭杰希的在意,这是旁人不能明了的,爱情。
那些勾心斗角,那些夺嫡策略,那些奋斗了多年的愿望,都被他抛之脑后。
他专门为他们做了印章。刻上艺余二字,把印章送给他的时候,他心中甚至是忐忑的。
可是他接受了。他笑意盈盈,他眉眼弯弯,他说:“小艺,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老大说:‘既然喜欢,就在一起吧。这世上有多少人,即使喜欢也不能在一起呢?’”
“小艺,我们可以在一吗?”
……
他的声音仍在自己耳边回响。
李炜果真是最了解他的人,他说自己有了牵挂。
是啊,是让人喜欢的牵挂。
如果这一次他成功了,他们就成了最幸福的人。他们互相喜欢,他们最后可以在一起。
只是最后,陈翔还是一语成谶。
武艺已经嗅不到碧螺春的香气了,但他急切地想闻,于是他揭开壶盖——
壶内的茶水尚温,壶口处虽然没有蒸腾的气,但香气终是袅袅而出,回旋在武艺面前。
窗外便是无数文人留下墨笔的江南,桃花在烟雨里,绽放欢颜。
他拿起那枚印章,上面刻的字仍清晰如斯。
恍惚间,他仿佛就站在他面前,眼角含笑,微微偏着头。
……
“艺余刻成印章,以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你无我,永不分离。”
(番外.小楼一夜听春雨终)
后记.
大纲是5月初立的,坑是6月初开的,从开坑到今天完坑,一共74天,两个多月,写完了这个小中篇。不是很长,就算写给喵喵吧,先说一下,祝喵喵早出一专,专辑大卖。
-题解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宋·陆游《临安春雨初霁》
谁令骑马客京华,此句重在一个客字。李炜是太子,自小在京城里养尊处优,如果一帆风顺,他以后就会是皇城甚至天下的主人,可是他觉得自己是客居在京城里的。母亲的早亡,哥哥的沉寂,最爱的人不能在一起,这是文章开头时李炜的现状。
反复强调他不想当太子,这种想法是他自小就萌生的。他不仅不想做太子,更不想被困在皇宫这牢笼里。
小时候读这首诗,相信很多人都跟我一样萌上了颔联这两句。只是那天又读这首诗,偏偏看上了前两句。句中有油然而生的悲凉之感,一下子抓住了我,由此萌生出这样的剧情。
-角色设定与性格偏差
(可能长短不一,不过没办法TAT我对有的人真的了解不多啊,就只谈主角了。)
谭杰希:这是我花心思最重的一个人。许多见过真人的亲说,牙牙在台下是非常冷淡话很少的。他台上台下的反差让人觉得不是惊讶,而是惊悚= =!牙牙有摘下眼镜的照片流传很广,当时我是被shock到的,因为他的眼神不复灿烂而是冷漠。
文章里的牙牙除了第一章就没有再正面出场过了,我努力通过喵喵的回忆来描述他,尽力扣住他的性格。他和喵喵在幼年就互相倾心,因为种种巧合,他陪喵喵走过了最艰难的时候(即李炜母亲去世,初做太子之时)
应该来说,喵喵是个很好做朋友的人,但却很难让人走入他的内心(如后文陈翔),牙牙能成为他至爱之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陪着喵喵,让他在这深宫的冰冷里感受到温暖。
牙牙的死不是偶然,是必然。剧情的设置是夺嫡之争,必有人成为刀下鬼。牙牙的死,可以让喵喵倒下,也可以让喵喵站起来,可以说是虐点,难道就不是喵喵成长的力量?
牙牙活在回忆里,可我觉得他的形象是文中除了主角外最饱满的一个。他的笑容永远定格,可是他对剧情的推动作用是不会褪色的。
武艺:可以把他称作2号反派吗?我好怕被他庞大的粉丝群拍啊。最初的设定里他是被我炮灰掉的。那时我想的是,两个人争皇位多没意思,清朝可是九子夺嫡呢。有两个人在明里,还有一个人(即后文刘心)在暗里,而51,顺理成章就成了明里的炮灰。
可是后来我发现,他身上的点实在太多了。主要是他的性格,表面纯真善良,内心腹黑一点小灰暗,这似乎是很多人对他的定位,那我对他的设定里还加了一小点,就是对感情的真诚。
看番外可以知道,他并不想与喵喵为敌,他对喵喵根本没有加害之意,这是他的本真所在(我是不信性恶论的啊哈哈),对俊余,他付出了此前一直压抑着的真心。
一个人有性格缺陷是很正常的,没有的估计就是什么玛丽苏之类。那51的性格缺陷,就在于他对权力的渴望。皇后的熏陶有一部分,他自己内心又何尝不是呢?没有人是天生想做隐士的,喵喵也是因为至亲的人都一一离开,所以才厌恶起皇宫的。
51对权力渴望到不择手段,可是他还有原则,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心里清楚,对喵喵下毒这种事,显然他就是做不出来的。
那他和俊余,就在俊余那里说吧。
陈翔:先说一下我个人的看法,仅仅是我个人的看法啊。不管你怎么理解,CX这个人,我是不DJ,甚至有点小anti的。在写文的时候,我尽量不把这种情绪带入文里(否则CX就会被我弄成超级大反派的XD最后血本无归的那种)由于个人原因,我对他现实中的性格了解不太多。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家世艰难,有点傻有点2,说话大大咧咧一点,又很容易动感情(?)这些在文里都有体现。只是有点2……这个比较难做到。文里傻的基本都被灭了,只能设定成陈翔的聪明不够吧。
他貌似是个悲情角色,爱上了敌方的人,可是那人一直不爱自己。好不容易接受自己,自己为他挂掉了。死之前陈翔得出的结果是:喵喵没有爱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