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被蛊惑了一般,楼澈轻轻压下了双唇覆上了那双薄唇,没有丝毫的激情,也没有让人喘不过气的欲望,就只是双唇相触,这一瞬间能看见的,能触碰到的,能感知到的都只有身边这人。
没有任何的反抗和挣扎,紫丞伸出宛如玉雕般白皙修长的双臂揽住了楼澈的脖子,微微抬起身,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楼澈琥珀色的眼眸兀然睁大,然后带着温和的笑容把怀里的人紧紧搂住,仿佛一放开这个世界就将破碎。
一个吻,仿佛写尽了相遇至今的眷恋,仿佛说尽了前世今生的纠缠。
可是,也只有这个吻。
紫丞的凤眸渐渐清明,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和决然,在楼澈惊讶的目光中,坚决而用力的推开他,站了起身。
如玉容颜从视线中消失,紫丞背过身,瘦削修长的身影打得笔直,隐隐带着落寂。
“楼兄,夜已深,请回吧。恕紫某不能相送。”
两人之间隔的只有一步的距离,却好像隔了九重霄和黄泉之间的距离,一天一地,云泥之距。
楼澈想要上前抱住那个孤单的人,却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紫丞的轻笑声带着几分落寞响起:“呵呵,楼兄可知,紫某乃是魔王紫狩之子,魔界少主。”
楼澈愣了愣,烦躁的抓出湘妃泪,重重一下击在地上:“那又怎样。本大爷才不管你是谁,你是什么身份。”
紫丞摇头:“可是楼兄,你是高贵飘渺的仙人,而紫某是凶暴残忍的魔族。”
楼澈怒气冲冲的大吼:“什么凶暴残忍,什么高贵飘渺,哪个王八蛋说的。不管别人怎么说,本大爷我只知道自己眼里见到的是怎样的,耳里听到的是怎样的,和你一起经历的又是怎样的。在我眼里你就只是弹琴的!”
紫丞的背影一瞬间有些动摇,连隔在两人之间的疏离感都淡了不少,清冷的嗓音叹息般念到:“楼澈……”
楼澈向前迈出一小步,急急的说道:“弹琴的,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话一说完,楼澈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鬼才是朋友!哪有朋友会像他们这样。只是他自己一直以为他们是朋友,忘了思考这些日子来关系的转变。反应过来后,一时间楼澈恨不得一笔捅死自己。奈何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除非时间倒流,否则怎么收的回去。
果然紫丞清冷寂寥的声音更染上了几分哀伤:“是朋友啊……?不只是朋友,紫某与楼兄更是挚友,不是吗?”
两人的关系被死死钉在了“友”字上,楼澈还想说些什么,紫丞平静而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已经传来:“楼兄,请回吧。”
楼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琥珀色的眸子已经黯然失色,修长的手指紧紧抓住笔杆,手指白得泛清。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醉了,醉了,将至醉乱,什么冷静,什么自持,又岂堪夸。
他早早的,酒醉在了那双琥珀美酒般的星眸中,醉在了那双满含笑意,灿若朝阳的眸中。醉得忘了身份,忘了立场,忘了何处是他乡。
可是酒总要醒的,不论醉梦有多长有多甜美,终究只是梦罢了。
他,紫丞,身后还有万千魔族子民,无数双对家园满含期望的眼。
他,不能醉!
他,必须醒,哪怕此生再不沾染那琥珀美酒,哪怕此生无梦。
看着楼澈神色黯然的走出紫丞的房间,屋檐上的少女呆呆的不知如何是好,操之过急,结果弄巧成拙吗?
插在瓦缝间的幽香淡粉的精美熏香,慢慢的,化成了缕缕青烟,萦绕在紫衣男子孑然独处的屋内。
他,从未见过弹琴的如此哀伤痛苦的表情,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响起,是因为你,是因为你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楚的关系惹得他如此伤心如此哀伤。
“这位仙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您应该喜欢刚才那个魔族吧。虽然的确长得很美,不过他同时也是个男人呢。呀!仙魔相恋,龙阳之好,真的是非常禁忌并且浪漫呢~,就是不知道被人知道会怎么样。”
那日那名奇怪少女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他现在很确定,他爱上了那个唇边浅笑,眉上轻愁,一身紫衣,凤眸含情的人。那个魔族少主,那个俊美无铸,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智谋可算尽天下人的家伙。可是,他决不允许自己的感情成了那家伙前路上的阻碍,虽然舍不得,虽然满心眷恋,不过,如果这份感情让他感到为难,那么,自己就把它深深埋在心底,烂在心底。
楼澈做好了决定,准备出门透口气,刚刚开门就看见璃玥一脸失魂落魄从自己门前走过 楼澈灵光一闪,急忙出声叫住了她:“喂,璃玥,等等。”
璃玥抬起头:“楼澈大哥?” 楼澈迟疑了一下,然后一脸严肃的说道;“璃玥,我想请你帮个忙。
璃玥难得看到楼澈这么正经的样子:“嗯,说吧。只要是璃玥力所能及之事。”
楼澈走到她面前,缓缓说道:“假扮我的心上人。”
一时间,夜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低低的蝉鸣声,不时响起的鸟啼声都归于寂静。璃玥满脑子都是那七个字:假扮我的心上人。
看来,她真的是弄巧成拙了,还没有经历碧徽河畔、叚萌关、雨苍山、襄江残道、汗马岩、天外云海、休与之巅的种种,那两个顾虑太多的人怎么放得下身份、立场、恩怨这些束缚。又怎么有足以冲破所谓理智的深情。
璃玥沉吟许久,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如果这是楼澈大哥的愿望,可以啊。”楼澈的想法,很容易猜,他多半是怕紫丞为难,想要维持朋友的立场。只要在这两个人产生矛盾这段时间,不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就好,这两人在一起只是早晚。总好过被自己拒绝,去找璎珞、容仙和苏袖她们,她们可是真的可能会对怪仙人产生感情。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而且,说实话,楼澈一向被骗的很惨,偶尔让紫丞吃点醋也没什么不好。只要自己在适当的时候失踪一下,想必还是不会妨碍他们增进感情的。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璃玥皱了皱眉,然后决定什么都不想了,笑容灿烂的冲楼澈说道:“从今天开始,我和楼澈大哥就是恋人了。”
楼澈笑了笑,隐约有几分苦涩:“谢谢你,璃玥。”如果弹琴的那么看重仙魔之间的分别,他能做的也只有顺着他的心意,至少在表面上自己和他只是朋友。
不远的树影处,一个蓝色长发的俊美少年温雅平和的面庞上染上了几丝阴沉:“璃玥姐……”
5.碧徽河畔
一大早,他们准备出发与东吴孙权结盟。刚刚走到街道上就听到四处传来嘈杂的议论声。
“喂?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据说官府抓到一只魔物呢?”
“真的?那只魔物在哪里呢?魔物可是生性残暴,要好好看管,不然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没活路了。“
“岂止是看管,我听一个亲戚说河神大人亲自显灵,要求在碧徽河畔处决那个魔物呢。”
“诶,那我可要赶去看看,处决魔物,多大快人心的事。”
听到这话,琴瑚和鹰涯都有点按耐不住。紫丞轻轻挥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微微皱眉,沉吟片刻,然后带着一脸温雅的笑容说道:“楼兄,苏袖姑娘,容仙,南宫小弟,姬轲小弟,还有璎珞姑娘,璃玥姑娘,可有兴趣去看一看这难得一见的除魔盛会?”
楼澈大笑:“当然,难得遇到这种事,本大爷可要去看看这魔物长什么摸样。”
璃玥看了看楼澈,然后又看了看紫丞,笑得一脸温婉:“楼澈大哥想去,璃玥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紫丞怔了怔,依旧微笑:“那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众人都表示了相当的好奇心,一旁的姬轲手里拿的兵书几乎要撕成两半,表面上仍是温和有礼的模样。
众人赶到碧徽河畔,正好赶上处决魔物。在人群的包围中,一个面容狰狞的魔物半跪在台上,赶到的民众议论纷纷。众人都不由向魔物那儿看去。河神显灵时,一片欢呼声响起。
紫丞皱眉沉思,楼澈一脸疑惑,璃玥在一旁笑得泰然自若。
突然,容仙一脸惊容,低呼道:“那个魔物才是真正的河神姐姐。显灵的河神是假扮的!”
紫丞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不远处,然后从容的问道;“容仙,你确定?”
容仙点点头:“是的,紫丞大哥,容仙很确定。那魔物才是真正的河神姐姐。”
楼澈一把抓出毛笔:“那还等什么,看本仙人把河神救下来。”
紫丞抚额,正想阻止楼澈冒冒失失的行为,璃玥就已经语笑嫣然的跟在楼澈身边说道:“那我陪楼澈大哥同去好了。
楼澈俊脸微红,似乎还无法进入状态:“呃……嗯……好,璃玥你跟着我好了。”说话间就带着璃玥就飞身到河神的所在
等到两人走后,紫丞的神情有些低落,怔怔看着两人似乎紧紧相贴的身影,琴瑚诧异的问道:“少主,你怎么了?”
紫丞扯出一个微笑,略带几分勉强的说道:“我没事,且看看楼兄和璃玥姑娘大展神威吧。”
苏袖一把拉过南宫:“喂,小弟,你说那璃玥姑娘,是不是和怪仙人两情相悦,私定终身啦。我可第一次看到璃玥姑娘这么温柔可人的样子。”
南宫挠了挠头:“大姐,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仙人师傅和璃玥姐蛮配的。”
紫丞缀着绒丝的衣袖内纤长的手莫名紧握,指节泛白。表面上仍是一副优雅从容的样子静静看着不远处的情况。
姬轲冷哼一声,收起兵书:“璃玥姐是我的。那种家伙怎么配得上她。”
苏袖跟楼澈相识颇久,听了这话不由有些不满,向来直爽的她皱了皱眉:“姬轲小弟,怪仙人,怎么说也是长相俊美,武艺高强。虽然总喜欢假扮仙人,又嗜酒如命。但是他和璃玥姑娘还真是挺配的。而且看样子璃玥姑娘很喜欢他,人家只是把你当弟弟呢。”
姬轲看着楼澈大闹处决现场,璃玥站在一边偶尔打掉两个小兵一边静静陪在楼澈身边。半晌后,他叹息道:“璃玥姐优秀到了什么程度,你们根本无法想象。而且她不可能喜欢楼澈,我一直都知道,璃玥姐真正喜欢的人是……”说着说着,他俊雅的脸上带上了几分惨然。
说到最后姬轲的声音越来越小,紫丞本来就竭力避免听到他们的讨论声,更是把这最后几句错过了。
看着苏袖和姬轲又大吵一架的趋势,紫丞略带几分不自然和强硬阻止他们继续说下去:“各位,楼兄那边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来看热闹的百姓也大多逃走。是时候该我们出场了。”
7.幻境
幻境之中,一切真实的如同存在一般,可是,不断地奔跑、战斗,眼前熟悉得令人发呕的景象一次又一次出现,明明白白的指出这是一个永无尽头的幻境。
众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紫丞皱眉观察着幻境,时而眉宇舒展,时而再度愁锁。
楼澈拿着大笔一脸不甘:“怎么可能,这个幻境就好像没有尽头一样。居然这样都打不破。”
璃玥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姬轲仍是有点摸不着头绪的样子,浅浅一笑:“楼澈大哥,你试也试过了。苏袖姐姐她们心也乱了。紫丞大哥和念青看上去暂时也没有办法。不如让我试试破阵好了。”
楼澈略有些不甘,半晌垂头丧气的说道:“那交给你好了。”
紫丞一向心思细腻,力求万无一失,想了一会儿觉得交给璃玥风险太大,于是摇了摇头:“璃玥姑娘,这幻术之阵太过诡异,找到主阵之人,才是破除此阵最稳妥的做法。”
璃玥笑得一脸自信:“不用,这种水平的幻术之阵,对我来说只用得了片刻功夫便可告破。”
“嘻嘻,你们还真有闲心谈论这些事,这小屁孩你们可是不管了?”一阵诡异飘忽的笑声传来,随之出现的还有一个道士模样的人。那道士手中抓着一个小男孩,男孩不知被他用什么方法弄晕了,胖胖的脸蛋上依稀可见泪痕。
楼澈死死盯着那个道士:“居然抓小孩子来威胁别人,真是卑鄙,有本事跟本大爷大战一场!”
紫丞面色平静,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鄙意,细长的凤眸透着危险的气息:“这位道士,还请你放下手中的小孩,否则休怪紫某等人无礼了”言下之意是你不放人就等着挨打。
那道士诡异的目光在楼澈和紫丞身上流转,似乎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要贫道放人,也不是不可,不过你们这两位领头的公子得出来一人换这这小孩,否则在你们动手之前,这小孩就得死。”
楼澈急忙站了出来:“卑鄙的家伙!本大爷跟你换,你放了那个孩子!”
道士笑了笑:“好,不过你要自封法力,然后你们的人把你绑起来。剩下的人在,倒退十步。然后我把这小孩扔过来。”
紫丞纤细的手挡在的楼澈面前:“楼兄,还是让紫某去吧。此行太过危险。”
楼澈急急的冲他吼道:“不行!弹琴的你看上去这么瘦弱,这么斗得过那个贼眉鼠目,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假道士。”
琴瑚凑了过来:“是啊,少主。你还是让怪仙人去吧。”
鹰涯默然吐出两个字:“少主……”
璃玥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和懒散:“怎么可以让楼澈大哥你们冒险呢。还是让我去吧。”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璃玥已经封了自身法力,把自己五花大绑站到了道士面前三步的位置:“喂,臭道士。你这幻阵,我举手之间便可破掉,把我这个目前威胁最大的人换走,岂不更好。至少在他们找到你们藏身之地前,你们性命便可无忧。就算是做人质,我一个弱女子,比他们一个武艺高强,一个智谋惊天的男人要好掌控得多。”一边说着,璃玥还望几个特定的位置看了看。
那道士注意到她视线所落之处,脸色大变:“不要再东张西望了,立刻换人,就换你。”
一把将小男孩扔出,道士抓过璃玥就消失在了突然浮起的幻象之中。楼澈紫丞他们甚至来不及救援。
随着璃玥消失的身影,她细若蚊呐的声音在楼澈耳边响起,出奇的严肃:“你跟我约定过,不会离开他,会一直陪在他身边。君子一诺,千金不换。”
楼澈呆了呆,半跪在地上,巨大的毛笔把地面戳出了一个深坑,连纯冽的仙气都有紊乱的倾向,如受伤的困兽般的低吼从楼澈口中溢出:“璃玥,对不起,我一定救你出来……”还有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他,都是因为我不够强,不够保护重要的人,才会让你代替我们承受危险。
紫丞看着楼澈失常的样子,心口一阵刺痛,本就白皙的俊颜几近苍白,你对她用情已深到如此地步吗?那前几番的吻真的就只是我意乱情迷,一厢情愿的意外吗?
姬轲看了看那两个人,压抑住胸中的怒气和焦急:“刚刚璃玥姐走的时候,看的那几个地方,我已经记了下来,只要破坏了那里,这个幻阵就破了。”说着就走向那几个位置。
紫丞伸手挡住了他,迎着他的愤怒的面容说道:“现在贸然破掉幻境,那些人失了依托,璃玥姑娘必然深陷险境。我们可以先找到他们,等我们与他们交手之时,姬轲小弟你偷偷离开破掉幻阵,才能将危险降到最低,也能保璃玥姑娘无恙。”
姬轲看了他一眼,半天才不情不愿的说道:“谢谢。”
楼澈从地上跳了起来:“多谢,弹琴的!”
看着楼澈难得的正经郑重的样子,紫丞心里苦笑,挂着那张微笑的面具说道:“姬轲小弟,楼兄,你们言重了,区区小事而已,这是紫某该做的。”她是你的心上人,我又怎能不保她无恙,我怕见你伤心的样子啊。
8.梦魇之毒
凭紫丞的睿智,就算是被困于幻境之中找到主阵之人仍不是一件难事。带着众人七绕八拐,终于发现了那个道士和在他身边的另一名女子。璃玥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璃玥姐!”姬轲一声惊呼,就待冲上前去。紫丞轻轻伸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璃玥姑娘的安危还掌握在他们手里。”紫丞神色平静,声音温润而冷静。
姬轲恨恨的一咬牙,退了下来。但是一旁的楼澈却已经呆不住了,挥舞着大大的毛笔站到了队伍前面,笔锋直指两个意图不明的敌人。
“该死的混蛋,快点放了璃玥。不然本仙人把你们揍得连自己都不认识!”满含愤恨的清朗声音响彻了整个幻境。
紫丞本想拦住他,手伸到一半,苍白而纤细的手指微微一颤,收了回来。恬静似水的紫色凤眸泛起了一丝涟漪,无言的看着楼澈眼角不住瞄向璃玥的余光。
在楼澈的怒火之下,双方的战斗还是不可遏制的开始了,想当然的众人实力非凡,这一帮看上去就是小角色的家伙怎么可能有胜算。不用依靠人数优势,楼澈一个人就已经打得他们人仰马翻,他也很好的履行了自己的诺言,招招往脸上招呼,虽然还是不忍伤及人命,那两人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人鬼难辨。
一阵耀眼的金光凝聚在锋锐的笔尖,楼澈一笔刺向道人的肩膀,尖锐的破空声使人不禁掩耳,道人慌忙之间隔空抓过璃玥挡在身前。楼澈强行收回毛笔,涌出的纯冽仙气收回体内的瞬间,气血翻涌,虽未受伤,他脸色还是一阵发白。
紫丞眉头一紧,正要前去帮楼澈一把,道人的另一只手间闪着寒光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楼澈胸口,众人来不及救援,楼澈又不能反击害怕误伤了璃玥,虽然身手灵敏堪堪避过了要害,那一刀还是结实的刺在了楼澈手臂上。
楼澈咬牙骂道:“混蛋,卑鄙的家伙。”手指捂住伤口,鲜红的液体从指缝间溢出。
“楼兄!”悦耳清冷的低呼,满含着担忧和愤怒
清越的琴音响起,紫丞只手高高抬起,一阵紫气中古琴商祈从紫丞手下幻化而出。单手抱琴,另一只手纤细白皙的十指已经按在了琴弦之上。紫色的凤眸一瞬间变成了暗紫色,犹如地狱的深渊表面平静而暗涛汹涌。周身浓郁的浊气四溢而出,带着强烈的杀意围绕在紫丞身边。
他如同从地狱踏出的修罗,绝美的容颜清冷肃穆,在紫气的包裹中,紫色长发无风而起舞,华贵衣袍下衣角轻轻扬起,尊贵强大犹如神祗。
所有人都被这股强烈的王者之气震慑,楼澈退了几步,呆呆的看着紫丞清冷的容颜:“弹琴的……你……”好美,剩下的话语咽在喉中,注视着紫丞的目光含着若隐若现的痴恋。
一向鬼精灵的琴瑚娇俏的脸蛋上竟有几分惧意:“少……少主。”
原本似水般温润的嗓音被冻成了冰一般的凛冽,寒意逼人:“两位,是否紫某过于忍耐,让两位误以为紫某是心慈手软之人?两位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用卑劣手段伤害紫某的同伴。”
气氛一触即发,紫丞怒气难以抑制,已经无法顾及对方手上璃玥的安危。道人和那名女子被吓得微微发抖,无法言语。璃玥昏迷不醒。而楼澈正在发呆,其他众人也不敢出声阻止盛怒之下的紫丞。而姬轲又已经在之前的打斗中偷偷溜走,破阵去了。
一时之间,璃玥和挟持她的两人,似乎都有性命之忧。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一个娇美可人的少女赤着足从虚空之中踏出。精致华丽的衣裳凸显出她凹凸有致的曲线。
小女笑眯眯的看着紫丞,嗓音软糯:“紫大人,您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哦。这位仙人大人可是已经身中剧毒,若是稍有不慎就会丧命呢。”
紫丞抬眸望去,楼澈手臂中流出的血液是鲜红色,不似中毒,但以楼澈的仙人之体和体内纯清之气,这伤口不大血却流了这么久,倒是着实怪异。而且原本无时不刻都是笑容灿烂、目光澄清的楼澈,琥珀色的眸子中竟透出了几分迷惘。
少女看紫丞强行抑制住了怒气,开始轻声说道:“此毒名为梦魇,是一种很美的毒。无色无味,中毒之后表面也无任何不适,只是人会陷入难以抑制的睡梦中。这梦极致凄美,每一次都是与心中最重要之人受尽伤痛却无法相守,每一次的梦境都不同,但一次比一次绝望,一共有十次梦,每次结束时他都会流下血泪,十次之后他必死无疑。最后人就会在巨大的痛苦和不甘中死去。大多数中毒之人死后就连灵魂也会带上怨气,永世不得超生。这位仙人大人品性纯善,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梦魇之毒而沾染上怨恨之气啊。”
平静的叙述声让人不寒而栗,这种毒药太过残忍,真不知道这是谁配制出来的。少女清脆的笑声再次响起:“呵呵,我倒是忘了,此药无解。那么我想,紫大人您也无暇顾及我了。小女子就带这两个顽劣手下先走了。”
众人一片沉默,那身份不明的少女带着诡异的笑容和那两人从容离去。紫丞不是不想拦住他们。而是楼澈正好毒发,在一阵惊呼声中直直倒下。众人实在来不及理会他们。
紫丞急忙抱住楼澈,那张嚣张桀骜的俊颜上,眉头微皱,双眼紧闭,修长有力的手指死死抓住毛笔,发青发白。紫丞默然片刻,沉静而自信的紫色凤眸终是失去了光彩,手指轻轻拂过楼澈轻锁的眉间,细细磨挲着着他飞扬入鬓的剑眉。
众人都不知道说着什么才好。良久,紫丞清冷的嗓音打破了寂静:“主阵之人已走,姬轲小弟也快打破这幻境之阵。带上璃玥姑娘离开,我们先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几日,再另作筹划。”
紫丞单薄瘦削的身影半拖半抱着楼澈略微高大的身体,看上去竟令人有些心酸。众人几次想要帮忙,都被他淡笑着拒绝。
等到在一间环境清雅的客栈安定下来,璃玥已经安然苏醒,她只是被下药迷昏,并无大碍。
紫丞的房中,楼澈静静躺在床榻之上,依旧是面色苍白,眉头微皱,丝毫未有醒转的迹象。
紫丞坐在凳子上,纤长的手指在商祈轻拢慢捻,颤抖的琴弦流泻出哀戚的乐声,恰似那纤纤十指几乎微不可见的轻颤。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魔界少主,此时此刻看上去居然是那般——无助。
一曲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琴曲,原本豁达而清朗,如高山之寥远雄壮,似流水之清越缠绵,饱含得遇知己的欣喜。可在紫丞指下却蕴含着足以使闻者落泪的哀伤迷茫和不知所措。高山变成了云雾之中的悬崖,流水变成了不起微澜的死水。知音,若然归去,孑然一人在这世间不如绝情断念做一活死人来得好。
人,不是因为被需要而存在,而是因为被理解而存在。在茫茫世间,若无了知音,纵然成就千秋霸业,纵然名垂千古,纵然万人爱戴,纵然你惊采绝艳风华绝代,也就如行尸走肉一般。人啊,总还是需要那么一个和自己并肩而立,站在同一片天空下的人来陪伴。
有谁?曾见过紫丞如此狼狈的模样。
璃玥轻轻咬着唇,强忍住泪水,轻轻走近紫丞。他居然让人近身到如此距离尚不曾警觉,璃玥轻叹,他的心,乱了。
轻轻把一件披风披在他身上,璃玥坐到了一旁,静静注视着紫丞似乎波澜不惊从容依旧的脸庞。
紫丞淡淡一笑:“璃玥姑娘,你醒了?楼兄……他……”说到那个人,紫丞手指微微一紧,只听“争”的一声,古琴商祈,弦断。
璃玥沉默着拿走紫丞的琴放到一边,盯着那双因几天几夜不停弹奏而快要废掉的劲秀修长的十指,幽幽开口:“紫丞大哥。我听念青说,楼澈大哥中的乃是梦魇之毒。”
紫丞终于还是保持不住平静,微微苦笑着说道:“是的,楼兄的毒世所罕见。已经找过无数名医,可是就连风翟先生都没有丝毫办法。”
璃玥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紫丞大哥,若是单纯的毒药。璃玥可能帮不上忙,毕竟我不太精通医术,不过若真是梦魇之毒。我倒是有个办法。”
紫丞稍稍振作起了精神,抓住了璃玥的双手,看着白衣上并不明显的血迹,璃玥再次叹息,只听紫丞声音有些不稳的问道:“璃玥姑娘,你有什么办法?”
璃玥看了看床上的楼澈说道:“这梦魇并不完全是毒。它很大的部分来自于幻术。我对幻术之道略有研究。幻术在于掌控,大多是利用人的心魔。如果将心魔去除,这梦境自然破除。至于剩下的毒性,璃玥可以去拜托师祖卧龙先生,他老人家医卜占星不一不通。想必能帮楼澈大哥去掉余毒。”
紫丞忍不住露出几日来第一个真正的微笑:“那这心魔,要如何破除?”
璃玥有些迟疑,终究还是在紫丞沉静而难掩心喜的目光中说道:“璃玥曾习得离魂之术,只要让楼澈大哥最重要的人进入梦境,顺应楼澈大哥内心最深沉的渴望,就能破除梦境。只是……”
紫丞听到楼澈最重要的人,心中微痛,还是开口问道:“只是如何?”
璃玥为难的说:“只是,时限只有十二个时辰,如果十二个时辰里无法破除心魔。那入梦之人魂飞魄散,楼澈大哥也再无结束梦魇的希望。而且,这梦境都是绝境,入梦之人不知会受到何等折磨,若熬不过来,还是会魂飞魄散。”
紫丞看着璃玥为难的表情,想到楼澈对她百般关心,不由得微怒,但口气依旧平静:“难道璃玥姑娘害怕危险所以不愿救楼兄,璃玥姑娘……不是和楼兄……互生情愫了吗?”
璃玥全身一僵,这唱的是哪出?她从头到尾就只是个跑龙套的外加冒牌货。紫丞吃吃醋也就算了,居然,居然还当真了???璃玥哭笑不得的说道:“紫丞大哥。我跟楼澈大哥什么都没有。只是前些日子一天夜里,我偶然路过楼澈大哥房门外,他满身酒气似乎看上去很难过,他叫住我要我帮他一个忙。让我假扮他的心上人。我想楼澈大哥这样子,能帮他做点什么也是好的。就答应了。我倒是不怕冒险,只是如果我去,楼澈大哥怕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紫丞看璃玥的确不像在说谎,心里有点莫名的欣喜,沉默了一会儿又眉头轻锁的问道:“那,楼兄他心中最重之人又是谁?”
璃玥笑眯眯的说道:“这个,紫丞大哥不会不清楚吧?”
紫丞思虑良久,终是苦笑着摇头:“紫某实在不知。”
璃玥叹气:“楼澈大哥最重要的人当然是紫丞大哥你啦。楼澈大哥他性子惫懒,天生无拘无束,可他这一路好酒未必喝了多少,却老老实实认认真真真心实意的跟在你身边,想尽办法帮忙。若不是有心之所重,又怎么会违着自己的本性,参与凡人征战之事。况且天界并不允许仙人私自参与凡间俗事。”
紫丞露出一抹微笑,恬静而绝美,紫色凤眸满是坚定:“照璃玥姑娘所说。紫某到的确是亏欠楼兄甚多。那么这次哪怕豁出紫某这条命去,也要救得楼兄回来。只是还请莫将此事告知他人,特别是琴瑚鹰涯他们。”
璃玥笑了笑:“璃玥知道。事不宜迟,再拖下去,楼澈大哥灵智消磨太多,陷得太深,就更加不容易破除梦境。紫丞大哥你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养足精神,璃玥就施展离魂之术帮你进入楼澈大哥的梦境。”
紫丞微笑:“一言为定。”
璃玥走后,紫丞突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自己竟然在大事未成之时如此冲动。此次若成功了,自然最好。如若不成,那么自己魂飞魄散之后,魔界子民,又该何去何从?何处安身?自己又如何对得起父王的重托?
楼澈,楼澈,真不知前世是你欠了紫某,还是紫某欠了你。这样纠缠不清,暧昧不明,到底又会有何种结局?
可我,
终究还是放不下,抛不开,
就像心里有个结,死死揪住内心,令人思前虑后,犹犹豫豫
可一旦要是解开,就如同形神俱灭般痛苦不堪,
生死,
不如。
9.梦·初识*
精致的镂花白银藤球香炉被吊在离床榻不远的墙上,清清淡淡的熏香从细密的接扣处和藤萝的缝隙间飘溢而出。安神香有安神定魂之效,寻常修道者枯坐冥思时也会点上一炉。
离魂之术已成,璃玥静静守在神态安详的紫丞和苍白不安的楼澈身边。她细心的在屋子周围布上了迷踪大阵,又加上了不会致命的幻阵。为的是避免鹰涯、琴瑚等人心焦而闯进来,徒增变数。
尽人事而后听天命,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事,全靠紫丞和楼澈自己。
在整个大炴国土,大凡稍稍繁华一点的地方,当地居民多半都听过楼王爷的大名。楼王爷随先祖皇帝紫狩开疆扩土,征战中原,周转十数载,耗费无穷心力终使大炴立国。楼王爷战功彪炳,立国后任中央大元帅一职手掌四十万精锐大军,受封楼亲王。
世袭的王位传到第二代,这代楼王爷只有一名独子,单名澈。说起楼澈小王爷,整个京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小王爷自小聪慧,能文能武,偏偏年纪稍大到了七八岁的时候,好玩的天性难改,打死不沾书本,文这方面就这样落了下去。不过因为生性好动,身手倒是灵敏,就连王府的拳脚老师都抓不住他。
小王爷最出名的是到处惹祸,偏偏整个大炴,除了皇家,就属楼家最大,尽管他到处惹是生非,老王爷也是刚正不阿。但大坏事从来不做,顶多搞点小闹剧,所以也就无人敢管。
楼澈坐在高高的樱花树上,翘着腿,嘴里含着一根青草。光鲜昂贵的上好绸缎做的青白色长衫,又脏又破,他自己倒是全不在意。
远处烧厨房的老头张的怒骂声再次响起,因为辛辛苦苦做好的烧鸡不翼而飞。老头张一直没想清楚,家规严谨,上下和睦,主仆品行端正的楼王府,怎么时常会冒出这些食物失窃的事。每次上报给老王爷,老王爷也是笑笑,从不责罚,也不抓贼。
楼澈下意识的抹了抹嘴,嗯,油已经搽干净了,希望阿黄那只呆狗也已经把鸡骨头啃完,不然被抓到肯定会被老头张狠打一顿。
这棵樱花树是当年楼澈的娘亲也就是王妃求楼王爷找当时在京的东瀛使团讨来的种子,种了快三十年,楼澈每次看到这棵树就像看到了已逝的娘亲。每到樱花盛开的季节,不仅有樱花做的点心,偶尔风过时还能看到如雪般飞舞的樱花雨。
今天家里似乎来了客人,而且是很尊贵的客人,多半是皇族。楼澈很容易就猜到了,老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楼王府,也只有皇族算得上尊贵的客人。
楼澈眯着眼睛望着碧蓝碧蓝的天空,和零落如缕的白云,悠闲自在很是自得其乐。
一阵风过,满树淡粉的樱花洒下,楼澈习惯性的低头看樱花飞舞旋落。这次的樱花舞跟以前不一样,淡粉的花雨中,一个小男孩着一身紫衣,外套轻盈的白罗纱衣,静静伫立在樱花树下。
身姿优雅,小小的身体瘦弱却带着坚韧。在花雨中似乎成了这樱花吸尽日月光华而成的妖精,风姿绰约,碧空、白云、樱花、绿草、假山、流水,似乎都成了他一身风韵的点缀。
楼澈突然想起了以前见过的一首诗: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恍惚之中,不小心碰断了一根细枝,男孩听到响动正要转身,楼澈暗自懊恼自己破坏了这好看的景致。
虽然被声响惊动,男孩的动作依旧不缓不急,从容而优雅的姿态,尊贵得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惊扰到他。
当男孩转过头,楼澈看着那陌生却熟悉的仿佛看过千百万次的容颜,明亮而澄澈的双眸中如水滴落,泛起了一丝涟漪,越扩越大,然后蔓延出无限的温暖。
色彩浅淡如樱花的薄唇,肤色白皙光滑似上好的和田羊脂玉。弯弯细细的眉,有柳枝柔情依恋,有峰峦的傲气飞扬,有剑锋的凌厉锋锐。紫色的眼睛虽然因为年幼而圆润,却隐隐可以瞧见细长的弧度,清傲而含情。
楼澈脑子里乱七八糟,又莫名其妙的想起了一句诗: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这样的绝色,如果笑起来会有多么光华四溢?
楼澈狼狈地从樱花树上翻下,动作丝毫不见往日的潇洒随意,看着神色略带惊讶的男孩,露出一个可比朝日的璀璨笑靥:“你好,你真好看,我叫楼澈,楼阁的楼,清澈的澈。我今年十岁。”
男孩愣了愣,白皙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似乎被那笑靥温热,连眼里的戒备和高傲都如春雪般渐渐融去,他轻轻一笑,一瞬间天地如同一片灰白,唯有他颜色鲜活。如寒峰融水般清冷悦耳的嗓音含着笑意:“我叫紫丞,今年九岁。”
楼澈自来熟的性格很快让紫丞在无奈与尴尬中与他混熟,他拉着紫丞爬假山、翻墙、抓鱼、逗狗,紫丞时而会看着干净整洁的衣裳发愁,他往往早就爬到了墙上或者捞起袖子进水,然后转过头面对犹豫的紫丞露出清澈爽朗的笑容。于是,紫丞忘了礼仪,忘了整洁,陪着楼澈捣蛋作怪。
从此之后,楼澈和紫丞便常常央求楼王爷或者贵妃带对方到楼王府或者皇宫,两人玩玩闹闹便是一整天。
10.梦·殇
时光荏苒,紫丞到了十二岁,小小年纪,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文韬武略,已是样样精通。楼澈为了不被这位好朋友看扁,只好耐着性子再度学起那些文章。
楼澈书法可以称得上一绝,小小年纪,已可从字中看见潇洒随性的风格,和紫丞清秀端丽的字迹各有千秋。
至于棋艺,楼澈虽然生性粗心很是鲁莽,但与聪慧过人、智计无双的紫丞对弈,总是胜多败少,似乎天生对棋有一种悟性。
文采方面到是平平,不过因为性格关系对更加灵活有趣的兵书,楼澈倒是很有研究。
关于音律,楼澈虽会品优劣,却没有丝毫天赋,每次一时兴起弹弹琴,楼王府便是人心惶惶,鸡鸣狗吠之声哀戚断肠。但凡客人偶然听见后,日后再来王府拜访,必定先询问楼小王爷是否弹琴,若是恰逢这等“盛事”,哪怕楼老王爷亲自邀请也绝对是想尽办法推辞。
只有紫丞能在楼澈的“琴声”下泰然自若,偶尔还能抬头微笑冠上一句:“魔音灌耳,人间难闻。”
紫丞琴艺无双,只是这天下有幸时常欣赏的也只有楼澈一人,他不喜在外人面前弹琴,在母妃面前,又不能常弹,皇宫中一名皇子整日弹琴,会被人说成不务正事,纵然紫丞课业优秀,授课的太傅从来赞不绝口。
七月,烈日炎炎,楼澈正在采荷叶,准备亲自磨成粉送给紫丞。虽然他是不明白这荷叶粉泡制的水那么苦涩,为什么紫丞会喜欢喝。
一个小丫鬟看见楼澈,急急忙忙跑了过来,等到跑到了近前,却又好像顾虑些什么,不愿开口。
楼澈瞧见了丫鬟的样子,开朗的笑了笑,问道:“叶儿,什么事?”
叶儿看着楼澈的笑脸,俏丽的脸蛋红了红,然后脸色有些难看的开口说道:“小王爷,不,楼,楼澈大哥,宫里传出消息,七皇子的母妃暴毙了。”楼澈向来不喜欢别人叫他小王爷,叶儿看样子已经急得不知道怎么办了才忘了楼澈的吩咐。
楼澈手里的鲜绿的荷叶落入水中,飞起的水珠溅湿了衣摆,一张总是喜笑颜开的俊颜变得苍白,紫丞他……怎么办?
叶儿像是被吓到了,然后咬牙再度开口道:“楼澈大哥,王爷叫你过去书房一趟。”
楼澈没说话,默然飞奔向王府的书房。
看到儿子的脸色,楼王爷暗自叹息,然后温颜笑道:“澈儿,我带你进宫看看紫丞吧。”
楼澈勉强笑了笑:“好。”
紫丞的寝宫一片寂静,楼王爷把楼澈留下,然后独自找皇帝去了。
楼澈在清雅的青石小径上快步走着,往日里总是他和紫丞在这小径上谈天说地、打打闹闹,今天这里,太静了,静得让人发慌。
绿树掩映下的白石桌边,紫丞一身白衣,面无表情的一杯一杯喝着酒。
楼澈自己很喜欢喝酒,但他不喜欢借酒浇愁,甚至可说是讨厌。因为酒是用来品的,不是用来麻醉自己的,要想麻醉,不如喝迷药,起效快,又不会伤身。他很清楚,紫丞这样面无表情的样子,不是因为不在意母亲之死,而是因为太在意。可是他骄傲得既不喜欢示弱于人,又从小被教导帝王要喜怒不形于色,要礼仪周到,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悲伤。
楼澈走过去,一语未发,拿起另一个酒杯,陪他一起喝。
紫丞看了他一眼,神色闪动又即刻恢复平静,然后继续喝酒。
从正午到黄昏,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就只是一杯接一杯毫不停歇的喝酒。紫丞终于醉倒在石桌上,楼澈还很清醒,因为他没那么悲伤而致易醉,而且他向来酒量惊人。
把紫丞抱到寝宫里,小心翼翼的放在床榻上,找宫女要来醒酒的茶喂紫丞喝了下去。紫丞一阵呕吐,酒水茶水吐了一地。
紫丞醉眼朦胧的看着楼澈:“为何……弄醒我?”
楼澈叹了口气:“明天贵妃暴毙的事,你要亲自处理,而且宿醉伤身,你本来身子骨就不好。”
紫丞狂笑,笑得呼吸困难,开始不住的咳嗽,楼澈连忙拍着他的背,这才缓了下来。
紫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暴毙,呵呵,暴毙?母妃虽然向来体弱,但是并无宿疾,而且昨夜还好好地,何来暴毙之说?这皇宫,太脏了。”
楼澈皱了皱眉,琥珀色眸子里满满的关切:“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绝对不希望你这样伤心。”
紫丞眼角微挑,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竟然有些诱惑人心:“伤心?我何曾伤心。我可是乐不可支呢?你哪只眼睛看我伤心了?”
楼澈咬了咬牙,眼睛里难得的泛起了怒意:“弹琴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欺欺人?伤心就是伤心,心喜就是心喜,我认识你三年,难道连你的真正心情都分辨不出?我是楼澈!不是你那些皇兄皇姐皇妹,不是宫里的太监侍卫,不是其他的宫娥妃嫔。在我面前,你想怎样都可以,我都乐意接着陪着你!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半死不活的样子!想哭,你能不能哭出来!”
楼澈一般喊他紫丞,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叫他弹琴的。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我真的很伤心吗?我真的想哭吗?紫丞扪心自问着,平生第一次眼睛突然觉得有些酸涩。
楼澈突然紧紧抱住他瘦弱纤细的身体,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眉梢眼角都是暖意,声音更是温柔得似乎可以融化万年的积雪:“弹琴的,你哭出来好不好。现在我看不见,没人看得见。”没人看得见你的柔弱,你的脆弱,你的痛苦难堪,所以别逞强,放心哭出来吧,楼澈在心里继续静静的温柔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