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丞反手紧紧搂住楼澈的腰,死命把头抵在楼澈的肩窝里,一颗寒冷悲切的心似乎终于温暖了起来。
不久,细微的呜咽声,还有肩膀上的湿热,让楼澈微微放下了心。这样,至少比他把一切都憋在心里要好。
11.梦·情
安慰过紫丞,让他好好发泄过后。几日之后,等贵妃下了葬,楼澈松了口气。他觉得事情已经暂告段落,等到紫丞完全从丧母的的悲痛中缓解过来,他们自然能和以前一样玩玩闹闹了。
不过宫闱之中的事从来不会简单,紫丞看得很正确。因为他母妃受宠所以被人暗下毒手,奈何那人手段高明,竟什么也查不出来,被报暴毙而亡。斩草除根,这个道理,几乎人人懂得,不会有人愿意留一个聪颖过人的潜在敌人在身侧,况且若是日后紫丞上位,又有谁知他会不会再次翻出旧案重查呢?于是,危险已然伏下,只待时机一到,必然汹涌而出。
贵妃刚刚去世的日子里,楼澈和紫丞依旧像以前一样常常相聚谈天嬉闹,只是随着时间过去,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主要是紫丞出宫的次数变少,而且每每楼澈找到机会去宫里,在寝宫中又找不见紫丞。
楼澈郁闷的算了算,居然他们已经三月未见,难得没有惹是生非的楼澈已经无聊的快要疯掉了。
其实楼澈自从与紫丞相识,便很少出府“找事做”了,京中大小官员都拍手称快,说七皇子为“民”除害,舍生取义,功德无量。当然这些话是不会传到楼澈耳中的。
楼澈烦躁之下直直闯进了楼老王爷的书房,十几年来头一遭准备好好跟老爹谈心。楼王爷见楼澈的表情,心中暗叹冤孽,他又怎能不知道楼澈的烦恼来自于何处?从楼澈紫丞初见,他就已经暗自觉得不妙了,这次因紫丞的事,楼澈怕是会义无反顾的跳进皇储之争的漩涡,虽然紫丞未必有意,而且楼澈参与国事对王府对朝廷都是好事,但作为一位父亲,他并不希望楼澈因此改变。可是这事,又不得不说。
楼澈抓了抓一头耀眼的银发,重重坐在了木椅上:“老爹,我们谈谈吧。”
楼王爷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书:“澈儿你有心事?”
楼澈继续蹂躏一头顺滑飘逸的银发:“我不知道。我很烦啊。先不说弹琴的为什么莫名奇妙的避着我,光是三个月不见弹琴的就难受成这样我就觉得很奇怪了。我敢保证,就算几年不见老爹你,我都绝对肯定我不会这么难受。”
楼王爷实在忍不住暗自腹议,澈儿啊澈儿,你居然会发现紫丞避你不见,难道说你开窍了?还有你难受的事,王府上下没有人觉得奇怪的,就只有你自己这样觉得。等听到楼澈的最后一句话,楼王爷差点忍不住哀叹:男大不中留啊。
楼王爷沉吟了一下,选择了合适的措辞:“澈儿你,听过这样一句话吗?日不见兮,如三秋兮。”
楼澈皱了皱眉:“当然听过,就是表达对恋人思念的嘛,我怎么可能没听过?说是一日没有相见,就如同分离了三年一样。那关我什么事?弹琴的是我的朋友。”
楼王爷仔细观察着楼澈的脸色,然后问道:“澈儿你方才说到你与紫丞是朋友时,是否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楼澈睁大了眼睛:“老爹你怎么知道?是有一点,感觉挺难受的。”
楼王爷叹息:“澈儿你有没有感觉到,紫丞对你很重要。不是那种往常意义上的重要,你仔细想想,若是他永远离开了你,你会有什么反应?是不是与对别人不同?”
楼澈脸色有点难看,缓缓的说道:“永远离开,老爹你是说死了?要是叶儿她们死了我会很伤心,然后好好安葬她们,照顾她们的家人。要是老爹你死了,我会更伤心吧,可能很长时间都开心不起来,酒也喝不下去,不过总有一天会想开的,然后应该会常常怀念你。要是,要是他死了,我,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我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有可能是很糟糕的,我事实上很讨厌的事也说不一定。而且只要我存在,就绝对会一直痛苦下去,我想,就算真的有转世投胎,来世,我也开心不起来。不过,我不会让他死,至少不会让他比我先死。”
楼王爷苦笑了一下:“你不是很明白吗,紫丞对于你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存在。至于紫丞他为何避你不见,澈儿,你把书柜上那本《三代秘史》和《宫闱野史》那两本书拿回去看完就知道了。”
这些并非正统的史书,其实很多都会被朝廷严禁,不过以楼王府的权势,这种书自然不难得到,也没有人敢说些什么,朝廷中那人家里没有一两本□?
看着楼澈离去的背影,楼王爷翻出一块暗紫色布满血丝的玉佩,不由得苦笑。
楼家人和皇家中人的纠葛就如同宿命一般,皇族紫姓向来高傲,只是一遇上姓楼的就立刻温柔的好似冰雪化水,不说楼澈与紫丞。就当今的皇帝性子傲慢狂妄私下对他却从不会责罚呵斥,天大的怒气遇上他也会强压下来。他与那个皇帝的感情虽不如楼澈和紫丞那般浓重,但也是暧昧不清,令人苦恼。当初他娶亲时,整个京城差点被那个任性的皇帝毁了,不过你当今皇帝就可以娶亲,还后宫佳丽无数,我就非要孤独终老?因为这样的念头,他丝毫不理会皇帝的任性,然后有了楼澈。其实那个皇帝宠爱贵妃和紫丞,多少有一点是因为自己和楼澈吧。
说来楼澈和紫丞的感情倒是很像自己的养父和先祖皇帝紫狩,虽说性格不同,但是一样深刻得仿佛已刻入骨血。
养父与紫狩相识时并无姓氏,只有名,后来为了纪念他们在月影楼相遇,就取了这个“楼”字为姓。养父终身未娶,只是抱养了自己为子。而紫狩在唯一心爱的女子过世后,后宫中也再无妃嫔,当今的皇上是他的独子。养父和紫狩的感情强烈的令人害怕,也根本不许他人插足,养父性格冷漠孤僻,而紫狩高傲张狂,两个极端的人偏偏相爱至此。
紫狩曾送了一块玉佩给养父,养父临终时把它托付给了自己,让自己送给心爱的人,再由下一代传给心爱的人,他曾经送给了自己的妻子,妻子死后却未再送出,就算是那个家伙。
这块玉佩名为紫丹,天下仅此一块,取最好的紫玉,用紫狩心血常年浸泡,紫红二色各象征紫狩与养父,紫狩说养父与他就像这玉永远纠缠不分,紫丹玉入手常年温润,两面分别刻着狩字和相字。
如果,澈儿能和紫丞这样相守一生就好了,楼王爷低低叹息。
12.梦·诺
入夜,
皇宫高高的大红宫墙上,一个黑影悄然蹲在琉璃瓦上,微弱的月光下可以看见楼澈张扬俊美的脸庞。
楼澈笑得十分爽朗,看着自己怀里从老爹那儿偷来的免罪金牌,琥珀色的眸子里却隐隐有几分沉重:“嘿嘿,弹琴的,你躲着不见我,以为本大爷就这么置身事外了。那怎么可能?不见我,我就偷跑进皇宫,我就不相信,这样你还能躲着我。”
紫丞的寝宫被各色树木和青竹环绕,青石小径两旁不时传来几声蝉鸣和鸟啼,隔着糊着上好白纸的花格木窗,依稀有烛光透出。
紫丞神色略有些憔悴,比往日里更加苍白的纤纤十指轻轻的涂抹着药膏,光裸的背脊线条美好,往日白皙光滑的背上赫然两三条鞭痕。让人忍不住皱眉觉得完美被破坏。可是仔细注视又感觉有一种奇异的美感,妖异瑰丽而狰狞。就像万里冰寒的雪地上生长出了鲜红的细长蔓藤,邪异而美丽,纠结缠绕窥视者雪地旅客的生命,危险却让人无法拒绝靠近。
紫丞难得心绪有些不宁,时不时望向门外。躲着楼澈并不只是因为不想他卷入麻烦和危险,也是因为不想被他看见这般狼狈的模样子。毕竟楼澈眼中的紫丞从来清冷优雅而绝美,自己这样只会破坏在他心中的印象。
窗子一声轻响,紫丞警觉的看向窗边,只见楼澈笑容如三月春风般从窗口钻了进来。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紫丞暗叫糟糕,然后尽量若无其事的拉起里衣,希望能让楼澈忽视自己的伤痕。
不过,显然楼澈不会忽视这一点,爽朗温暖的笑容渐渐沉了下去,换成了极其罕见的面无表情。
出乎紫丞意料的是,楼澈并没有冲动的跑过来拉开他的里衣,检查伤势,而是背对着他坐在了木凳上。
紫丞轻声开口:“楼澈,你……”然后一阵失语,一向足智多谋,凡事习惯预先安排计划好的紫丞,突然不知道如何让应付当下的情景。
楼澈的头微微抬了抬,闷闷的声音传了过来:“弹琴的,你不该瞒着我。”
紫丞手指微微握紧,然后努力用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声音说道:“我何曾有事瞒你?”
楼澈左手抓住了桌沿,挺直了身子:“难不成你以为这样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不会知道皇储之争的残酷,我不会知道因为皇帝那个老家伙的宠爱所以你被兄长看成眼中钉、肉中刺,我不会知道其实你在这个皇宫里过得很累。弹琴的,我不是笨蛋,我只是很懒。以前懒得理会这些东西。”
紫丞神色平静,声音平静:“既然你都知晓了,那就更不该与此事有任何牵连。我已然习惯了,不用你费心。”
楼澈一把按住桌子站了起来,转过身直视那双表面上波澜不惊的紫色凤眸:“你的事,我怎么可能不费心。本大爷我喜欢被你牵连不行吗?”
紫丞摇头,躲开楼澈的视线,眼神沉静的望向窗外的一弯残月:“楼澈,以楼王府的权势,只要你保持中立,就没有任何人敢动你。皇储之争凶险无比,母妃本就平民出身,我一无靠山,二无势力,所仗的不过是父皇的一点关爱。几乎毫无胜算,若是你站在我这一边,他日大局既定,皇兄登基以后,皇权至上,哪怕楼家权势再大,也难逃旦夕之间覆灭的下场。我们只是朋友,以你的性情大可知交遍天下,实在不需为了一个人赌上一切。”
楼澈轻笑出声,语气说不出的愤怒和怪异:“呵呵,弹琴的,你当真以为本大爷是白痴吗?你不说完,我就不知道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皇兄之中有好几位对你不怀好意,一旦他们上位,你死还好,最惨的下场是被当成玩物。你能忍得了吗?”
紫丞闭上眼睛,细长的羽睫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我算计的再仔细再周全,实力差距之下,也胜算极低。你何必趟这淌浑水。横竖,我是不会让最后一种结局发生的。而且,楼澈,你可知,君子之交淡如水?”
楼澈挑眉:“本大爷我可不喜欢当什么文绉绉的君子。况且我没把你当朋友。”
紫丞睁开眼睛,苦涩的笑了笑:“既然如此,你就更不应该管我的事。”
楼澈没有说话,紫丞突然觉得夜深天凉,凉入了心肺。莫名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一股湿热的气息喷到了紫丞颈间,楼澈眸色深沉,用力把他压在床上。背上的伤口有些疼痛,紫丞微微皱眉,楼澈见状想起了什么似地放轻的了力道,然后在紫丞圆润的耳垂旁轻声呢喃:“呐,紫丞,你早就发现我们不只是朋友了,对吧。”
紫丞微微一愣,注视着那张英挺飞扬的俊颜,沉默不语。
楼澈苦笑了一下:“要不是老爹给我看的东西,还有告诉我的话,我还发现不了,我们的感情不只是朋友。”
紫丞眼神变得有些柔和,却依旧沉默。是啊,朋友之间不会亲密得让他人无法介入,朋友之间的感情不会比父母至亲还要浓厚,朋友不会随着彼此的喜怒哀乐而欢笑哀伤,朋友更不会莫名的想要拥抱和触碰。虽然他们从未做过超出界限的事,但感情醇厚浓郁得让稍稍亲近的人都看得出异常。
温热的唇轻柔的覆盖在了紫丞的双唇上,细细的舔舐,看到紫丞没有反抗,楼澈琥珀色的眸中透着惊喜,轻轻咬了咬他的上唇,然后把形状优美的下唇含入口中温柔的吮吸。
紫丞没有闭上眼只是静静注视着那双纵使在□中依旧澄澈如泉水的眸子。
楼澈探入了紫丞温顺张开的口中,唇齿纠缠,青涩的舌在他口中掠过,却不得要领,紫丞暗自叹息然后主动用舌尖触碰楼澈的舌。相触的一刹那,两人的身体微微一震。
良久,楼澈放开濡湿的唇瓣,笑得一脸温柔,对着紫丞泛红的脸蛋,轻声说道:“紫丞……我喜欢你。”
紫丞身体微微僵硬,略染水汽的凤眸喜怒难辨。
这天下,论谁最了解紫丞,楼澈说是第二,没人敢认第一。看到紫丞的神色,楼澈露出了怎么看也算不上纯良的笑容。
唇移到了紫丞优雅白皙的颈项间,烙下一个个深吻,一边心存不良的观察着紫丞的反应,一边啃噬紫丞精巧的喉结和精致的锁骨。
看着越来越红的玉颜,楼澈习惯执笔下棋的修长手指灵巧的撩开了雪白的里衣,手在胸口不住抚摸,好奇的揉捏着一点红色。然后紫丞一阵头晕只觉一股湿热袭上自己胸口。
看着被自己手指和唇舌逗弄得殷红的两点,楼澈咬牙笑了笑:“等到我回来,再继续。”
身上的灼热瞬间冷却,紫丞难掩焦急的问道:“你要去哪里?”
紧紧拥住身下人纤细柔韧的腰肢,楼澈叹气:“你没有后台,楼王府可以当你的后台,你没有势力,楼王府有势力。虽然我很懒,但老爹也要退休了,我要去边疆历练,以后才好掌握军队。反正只要你当了皇帝,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那我就帮你赢得这个天下。而且我相信你会当个好皇帝。还有,本大爷这次绝对不听你劝,你死心吧!”
紫丞感觉心里有一股灼热涌了上来,他自然知道若非他需要楼王府的权势。以楼澈的性格未必会接受亲王的封号、权力和责任。
紫丞粲然一笑,温柔幽雅如同月光下盛放的昙花:“我等你,无论多久。”
楼澈皱眉:“可我不能等,我可要早点回来。万一等到你七老八十了,虽然我肯定不会嫌弃你,不过刚才的事就没办法继续了。老爹给的书上写这种事要趁你好看,我年轻的时候。而且,我心里就只装得下你,分隔两地,几十年泡在军营,本大爷会疯掉的。”
楼澈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脸红。明明是王家子孙,心性却很单纯,像个孩子,他从来爽快直接,说的也都是真心话,没了什么礼教规矩束缚,以前也没经历过感情,所以说也不知道肉麻是什么意思。
紫丞自然是知道楼澈说的是真心话,可是一张绝美的容颜还是红得如同五月大红的牡丹花,对楼老王爷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情,感激也不全是,生气也不全是。
小剧场:
在书房的楼王爷正想处理掉那个狂妄皇帝送的莫名其妙的东西,却突然发现,有一本令他恨得咬牙切齿的书不见了,细细回想才发现因为看着心烦塞到了《三代秘史》里面,而《三代秘史》前几天已经被他让楼澈拿走了。
皇帝送来的那本书叫《莲花宝鉴》,专讲一些男男艳情故事和房事。
楼王爷对着皇宫的方向狠狠扔出一把剑,宝剑把几人环抱粗的大树射穿。姓紫的,澈儿要是学坏了,我这个父亲的形象要是毁了,我楼某人就拆了你的龙椅龙床御书房,把你送到海外之国当小倌!!!!!!!!
13.梦·小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楼亲王之子楼澈,年少有为,武艺不凡,特封正五品上骑都尉,派往靖远军营,协助守边,以图报国立功。限半月之内动身,钦此。“
10日后,京师大大小小的官员或亲自或派人都来送行,毕竟楼澈一走,众位驻京大员们恐怕可以多活好几年。
紫丞并未前来,只是让一个小太监送来了一张小小的笺纸,纯白的纸散发着白梅的香和淡淡墨香,这是几年前楼澈和紫丞闲来无事时用采集的白梅花瓣做的笺纸。
纸上用端丽的字迹写着一句简单的话:“陌上花开时,可缓缓归矣。”
看到这句话,楼澈粲然一笑,挥手向那些官员告别,一身戎装奔向京师北门外。
又半月后,
此时正值三伏天,白得晃眼的日光下,一行人都汗如雨下。看了看了身后十几名亲卫的样子,楼澈下令暂时歇息,待正午日头过后,在出发赶赴靖远军营。
拿起挂在马背上的水袋,楼澈仰头痛饮,一些细小的水流从蜜色的脖颈间流下,在日光下发出明亮炫目的光芒。
现在待的地方是一个山间的小村庄,阡陌交错,零零散散的伫立着一些茅草屋、木屋和土屋,三三两两的猪狗鸡鸭在烈日下或觅食或睡觉,一条蜿蜒的小溪流过村庄东侧,也就是楼澈他们暂歇的大树旁。
一个小女孩穿着一身麻布衣裳,笑嘻嘻的把白嫩嫩的小脚放在水里踢着水,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璀璨夺目,和小女孩天真无邪的笑靥一起为这个朴素的山村添上了一抹亮色。
小女孩撩起衣摆,像是要抓鱼,却一脚踩滑落进了进了水里。呜咽求救的声音,瞬间响起。
楼澈看到这一幕急忙踩进水里,把小女孩一把捞起。
小女孩眨巴着黑亮的眼睛,哽咽着说道:“谢……谢谢……大……哥哥。”
楼澈爽朗的笑了笑,然后关切地问道:“不用谢,小妹妹有没有受伤?”
小女孩收住了哭声,沾着泪花的脸甜甜的笑了,抽了抽鼻子:“还好,就,就是好像脚崴了。”
楼澈皱眉:“那怎么办?你们村里有没有大夫?”
小女孩摇摇头:“没有,大哥哥,没关系,七七回家让娘亲敷点草药就好了。”
楼澈温柔的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你叫七七?很好听的名字。你家在哪里呢?”
“我姓朱,叫朱七七”小女孩一脸希翼地看着楼澈,“大哥哥,能不能抱我回家,七七的家就在那边。”
楼澈点点头招呼起身后的亲兵就往七七所指的方向走去。
一幢朴素的黏土房,房里一位容貌美丽的妇人正在喂鸡,看到七七回来,一脸惊喜,然后目光在遇到楼澈后微微怔愣。
妇人莞尔一笑,从楼澈手里接过七七:“妾身王怜花,多谢这位官爷送回我家七七。众位官爷留下吃顿饭,让我家聊表谢意可好?”
楼澈笑了笑:“王大姐,不用了,我们这就要上路了。”
妇人看了看远处的天色:“这天色怕是要下夜雨,要出这山至少有一日以上的路程,夜雨中行山路,危险颇多。众位官爷还是留下歇一宿吧。”
楼澈看了看远处峰峦之上的天空,果然有些发暗,沉默了一会儿,答道:“那就多谢王大姐了,我们会留下饭钱和住宿的钱的。”
妇人忙摇头:“哪里能这样,我们本就该谢谢官爷们,怎能收你们的钱呢?”
这家主人叫朱富贵,朱家在小村里算是颇为富裕的,不过也只能过着勉强温饱的日子。黏土房的厅堂不大,容不下那么多人,楼澈只好吩咐下属拿饭菜到屋里吃。
一位下属小心翼翼的用银针试毒之后才放心的舒了口气。
楼澈皱眉:“你会不会太小心了,这里只是个普通的农家,怎么可能给我们下毒?”
那名下属笑了笑:“小王爷,小心驶得万年船,出门在外,小心一点总没错。”
突然一只褐色的猫跑进楼澈他们暂歇的屋子,猫儿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桌上的饭菜,楼澈笑了笑拿了一点饭菜去逗猫。
“阿岭,阿岭!你怎么了?”一位下属小声惊呼。
那位试完毒,正在动手吃菜的下属,摇摇晃晃倒了下去。楼澈手边的小猫也“喵”的一声,趴在地上不动了。
楼澈脸色沉重:“他怎么了?”
下属试了试倒下那位的鼻息:“小王爷,他还有气。看来这些菜混在一起吃,就是蒙汗药。”
这一夜午时,小小的山村某处燃起大火,一间黏土屋在火中模糊不清,村里鸡鸣狗吠,四处有人出来救火,但却没有一个人从黏土屋中逃出来。
楼澈面无表情看着妖艳的火光吞噬着自己刚刚还待着的屋子。
他闭上眼睛:“刚刚放火后逃走的那家人可找到了行踪?”
一位擅长追踪的下属单膝跪地,答道:“小王爷,就在小溪不远处的林子里。”
楼澈拳头微微握紧:“走吧,追击。”
微凉的月光静静照在林中,今夜的月光似乎有些昏暗,给浓密的树木间晕染出了一片凄冷。小林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凉风吹下树叶的声音。双方狭路相逢,一言未发,打斗开始。
朱富贵和王怜花的身手极好,几位下属受伤,无奈之下,楼澈只好亲自上阵。十几回合后,那夫妇双双被擒。
楼澈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能不能告诉我,我们素昧平生,你们为什么要下杀手?”
美丽的妇人妖娆一笑:“这位官爷,我们夫妇是江湖中有名的雌雄大盗。你们一身戎装,跑到这边远小村,难道不是抓捕我们来得,身为江湖中人不心狠一点,早死的就是我们了。”
楼澈愕然,然后一阵愤怒:“就为了一个怀疑,一件不确定的事。你们就下手杀人?告诉你们,我只是赴边关军中任职,想节约时间,才途径此地。”
妇人睁大双眼,颇有惊色,然后摇头轻笑:“我们手上已有不少人命,这次失手自然任你们发落。可俗话说得好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要是你们并未发现,而是被药倒了,我们仍会下手,你们还是得死。”
几个下属咬牙切齿,楼澈来不及出声阻止,刀光闪过,两颗大好人头落地。
小女孩正要被杀,终于反应过来的楼澈,抓住了下属的手:“放了她吧,她是是一个孩子,再大的罪,罪不及子女。”
下属声要出声,小女孩尖利的声音已经响起,黑夜中一双眼睛因怒火而发亮:“有本事杀了我,那些敢追杀我爹娘的人本来就该死,死再多人也比我爹娘死好!只要我不死,我一定把你们都杀光,不止你们,你们家人和亲近的人我都不会放过!我要你们和他们死得比我爹娘凄惨百倍!”
楼澈浑身颤抖,转过头。
下属狠狠等向小女孩:“小王爷,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小丫头小小年纪这样狠毒,万一她危及王爷和七皇子他们……”
这一击打中了死穴,随着最后一句话被出口,楼澈默默垂头,眼眸紧闭,双手握得发青,牙齿死死咬住下唇,齿边有血丝渗出。
不知过了多久,楼澈左手轻轻松开,然后成掌状,沉沉挥下。
小女孩七七,身首异处。
苍白的月光下,夜风带来落叶离开母体生命坠落的的呜咽。
14.梦·祀军
靖远军营乃边关重镇,仅仅镇中就驻有20万大军。因为供应20余万兵将的的生活必需,所以虽处边关,靖远镇仍旧颇为繁华,与中原地区的安乐祥和不同,整个镇子都透着肃穆的气氛。
这里的建筑没有过多的装饰,风格朴实厚重,与江南等繁华地区精巧秀致的建筑大不相同。建筑多用石料,可防火防虫,也能起到很好的抵御作用。
楼澈刚刚到达军营,受过军中将领的接风宴,第四日清晨,就听有人来报。
“报告都尉大人,营帐外有一人自称楼王府之人,求见都尉大人。”
楼澈略有些困惑,自己刚刚昼夜兼程到达军营不久,怎么会这么快就有人找了过来?困惑归困惑,他还是走了出去准备见那人一见。
来人是楼王爷昔年的旧部,目前在王府中任护卫,见到楼撤出来,来人连忙单膝下跪,恭敬地说道:“见过小王爷。”
楼澈有些意外,然后笑着说道:“起来吧,我可不喜欢这些礼仪。对了,我都才到这儿,你怎么就来了?是不是老爹不放心我?”
那人摇了摇头,取出一条用绸布细细包裹好的长条状物体,直立在地上,比楼澈肩膀略高。
“是七皇子托王爷把这东西送给小王爷。您走的时候这东西堪堪完工,七皇子忙着检查,也来不及送您,刚刚查验完,王爷就让小的把这东西送过来了。”
楼澈接过东西,心下有一些忐忑,有一些欣喜,原来他不是怕离别伤感,才不来送自己,而是为了给自己准备东西。
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揭开绸布,一把银色的长枪露了出来,枪身刻上了细致的暗纹,不易滑手,通体包括枪头都是暗银色,但不知是什么金属所制。入手沉实,却不过重,用手微弯,韧性也是极佳。枪头与一般长枪不同,呈长圆锥状,略大,圆锥表体有锋锐的锯齿,想来枪头划过,也可带来巨大的杀伤力。
那人继续说道:“自从知道小王爷要远赴靖远军营,七皇子就翻遍兵器书籍,屈尊求教一些老工匠,亲自设计了这柄长枪,用百炼精钢掺杂些微的白银、青铜和一些海外珍稀矿石,亲自督工打造了这柄利器。因为知道小王爷向来喜欢书法,但身上所带的大笔上马杀敌不便,于是这柄枪也有毛笔之效,将金属枪头螺旋取下,就是毛笔笔尖,笔尖由上好紫貂毛做成。为了方便书写枪杆三分取一之处也可螺旋取下。七皇子给枪取名祀军,枪名由七皇子亲笔写下,找工匠刻在了枪头与枪杆连接处。”
楼澈呆愣的望着这柄枪,低低念叨:“祀军,祀军,祀……军。”
那人等楼澈回过神来,又取出一小卷笺纸。
楼澈打开,上面熟悉而想念的端丽字迹写着:
分别之日未能相送,仅仅一语相赠,颇憾。近日所幸此枪已成,托人送来,以表吾心。此枪君携于身,如吾与君共在。祀军如吾,愿能于战火纷飞之地,为君助力,望君珍重。静候君凯旋而归。
紫丞书于某年某月寅时
楼澈喜爱书法棋艺,在这看似与平常无异的字迹中,可隐约看出写信之人竭力掩盖的心绪。
他轻笑细细把这封短信与之前的笺纸收好,然后好好招待了那人一番,才让他离开。他并没有让那人带信给紫丞,只让他传了四个字:定不负诺。
15.梦·罪孽
来年9月,
姆夷族来袭,邻国趁机出兵,靖远军营与周围驻兵同时与两方作战,颇有吃力。楼澈率三千精兵被五万敌军困于螣晨山。
螣晨山某处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可见刀光剑影一片。螣晨山中一时之间动物骚动,野鸟惊飞,颇有黑云压城之势。
气氛紧张的山洞中,一张螣晨山周围的地图被挂在土墙上,两位副将愁眉紧锁看着地图,两人商量了一阵,其中一人对楼澈说道:“都尉大人,此时唯有两种方法退敌,一是暂时避敌锋芒,由亲卫和我等保护大人突围,以期日后东山再起,一是假装投降,深入敌营,为我军刺探情报或斩杀对方大将,望能以功补过。”
楼澈细细摩挲着银枪上的刻印的字迹,神色沉静,然后笑着开口道:“要我自己突围置兄弟们的性命于不顾,我做不到。而投降敌军,我姓楼,若是投降,这整个大炴恐怕都要乱套,而且敌营危机重重,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恐怕到时两边都未必会信任我。这等诈欺的办法,不仅成功的可能渺茫,我不屑也做不来。”
两副将面面相觑,然后苦笑道:“那,大人,我们可真就想不出来办法了。”
楼澈歪头笑得一脸春光灿烂:“我倒觉得还有一条路。”
两位副将面色一喜:“属下等愿闻其详。请大人赐教。”
楼澈的指尖轻轻划过祀军锋锐的枪头,凝视着指尖溢出的一丝血红,静静说道:“你们可曾听过哀兵必胜,破釜沉舟?我想率三千精兵,急行军绕路直击敌方后部,击溃敌方大军。”
一时间整个山洞中连山中蚊虫扇动翅膀的声音都听不到,要不是知道这位素来仁厚纯善的大人虽行为举止大胆无忌,但紧要时候却冷静果敢,又有勇有谋,这两位副官怕是已经认为楼澈被逼疯了说疯话,要不然就是在开玩笑了。
一位副官鼓起勇气说道:“大人,这,这恐怕,是白白送死啊。”
楼澈站了起来,握紧银枪,笑得恣意昂扬:“我就是想问,可否有人愿陪我楼澈送死?不是以正四品上轻车都尉和你们长官的身份,也不是以楼亲王之子的身份,就只是陪我楼澈这个疯子送死。过会儿我会亲口和兄弟们説这事,大家自愿。包括你们在内,若有人不愿,我安排脱困,而且保证日后不会有人找你们麻烦。”
副官们一时无言:“大,大人……”
当日,三千兵将无一人选择退去。
前方来报,楼澈率三千精兵迎击五万敌军,消息传入京中,顿时一片哗然。楼王爷满脸苦涩无奈,等消息传到皇宫里,紫丞听了来报,一时间常见温文的微笑消失,玉颜一片惨白,五天五夜不眠不休坐在烛灯下不知干些什么,然后被婢女发现他晕倒,卧床休息。
又过了十日,捷报传来,楼澈枭敌首,乱敌心,以血浴战。三千人入五万敌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螣晨山之役,大胜!
再过三天,紫丞收到了楼澈的传话:一切安好。
楼澈赴边关第四年秋,
他已升任正三品散骑常侍。掌靖远军营中20余万大军。姆夷族退出战争,上币求和。大炴与领国战争陷入胶著。
楼澈再次亲率五万轻骑奇袭打乱三十万敌军,最后靖远军营兵士尽出,以五万伤亡,大败三十万敌军,杀敌十万,得俘虏二十万。
军中的一干人等对于如何处置俘虏,颇为烦恼,因为要到冬季,粮食本就不太足够,根本养不起这些俘虏,与敌国尚未达成协议,留在军中是一大隐患,更不可能送还领国。
看了手下人的样子,楼澈暗自叹息,下令此事交由他决定,其他人继续忙军中其他之事。楼澈把自己关在将军府,命令若无紧急事态,不得打扰他。
众位深知楼澈品性的部下,只愿楼澈不要一时心软,留这些俘虏在军中,或者送还敌国。但除此之外该如何办法,他们也没有头绪。
七天之中,楼澈没有踏出书房一步,其他人早已焦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判只盼楼澈早下决定,他们好照做,眼见这冬季已越来越近了啊。
一纸军令传出,军中一片默然,虽然不少人私下曾觉得这方法是最好的,但没任何人想到仁厚纯善的将军会做得出这种决定。
雪白的之上黑墨赫然写着一个字:“杀!”却让人有这是用鲜血写就的感觉。触目之后,仿佛能看见一片血红。
一位副将不忍,到将军府中找楼澈,希望能撤销这个命令,再想想其他办法。军中其他人等也在等他的回话。
从楼王府给随楼澈至今尚存的几位亲兵中的一位,想要阻止,奈何楼澈下令让他放人进来。那位亲卫望着楼澈的书房大门低叹:“将军他,已经七天七夜未合眼了,连饭菜也未曾好好吃过。就不能让他休息一下吗?“
那位副将看见楼澈后一阵呆滞,一向英姿飒爽,身姿宛如玉树临风,笑容爽朗的将军怎么会变成这样?突然明白楼澈闭门七天七夜做出这个决定,背负了多少无奈、悲哀、不忍、痛苦和罪恶感。
此时的楼澈一脸病态的苍白,眼睛虽然依旧清澈却布满血丝疲惫不堪,嘴唇干裂得甚至渗血,下巴满是青色的胡渣,就连一直可以温暖人心让人洗却烦恼罪恶的笑容也透着勉强和苍白。
楼澈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痛苦狼狈过。
七天七夜以来,他亦挣扎,亦不忍,亦无措,亦痛苦,可是他却不得不抛弃自己的挣扎不忍无措痛苦,不得不违背自己的本性,做出这样的决定。
副将心中一阵愧疚尴尬,却终究还是咬牙问道:“将军,这二十万人真的要……”
楼澈转过身,背对副将,用听似与以往无异的清朗声音说道:“营中无处安置俘虏,且军饷有限,二十万人之中难保不出现奸细。杀!”
副将双膝深深跪下,磕了一个头:“谢谢您,还有对不起。我们会执行这事,但这不是您的命令,是我们的选择。”
此时的他不是以下属对上司,而是就他们本身来表示自己的感谢和愧疚,所以他不称他将军,这敬称也只因发自内心的崇敬。他谢的是楼澈一直以来对兵士的爱护,谢的是楼澈帮他们做出这个决定帮他们承担做出这个决定的罪孽,谢的是楼澈替他们承受了作出决定的无奈痛苦挣扎。对不起的是,他自以为素来仁厚善良的楼澈变了,因为长年战争变得冷血无情了,而楼澈他从来未变,纵使承受了再多的罪孽血腥阴谋和黑暗,他也从未改变,依旧心地纯粹如赤子,依旧怀有人性之初的纯善。他不愧为那个“澈”字
楼澈说他不喜欢君子,也不想当君子。但真正的的君子之道,便是胸怀坦荡,本性真善,品性澄澈如一汪山间清泉。他是澄澈如水的坦荡君子。
楼澈背影僵直,然后笑道:“阿山,你们这群家伙……”
从楼澈脸颊边蜿蜒而下,悄然滴落在地的是……
副将出门时,稍稍驻足,然后微笑真挚的说道:“在我们心里您一直是一个好将军。现在我还觉得,您是一个顶天地里的有担当的男人!”
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千金之膝,跪只跪天地君亲师,而跪君只是跪君主所代表的社稷黎民和天命所归。对楼澈这双膝之跪,跪的是一种男人的风度,一种男人的精神。
男人不是一个名词,一个简单的性别称谓,不是忘恩负义,不是奸诈狡黠,不是负心薄幸,不是三心二意,不是软弱可欺。男人就应该一诺千金,有担当,有忍让,为人做事无愧于心,坦坦荡荡,就应该不管弱水三千,也唯取一瓢饮。男人可以没脾气,但是绝对不能没有血性。男人可以不要脸,但是却不能没有原则。
做不到这些,哪怕你天资绝世,一代英豪,有高八斗之文才,有举千斤之武力,也不配称之为男人。
16.梦·安魂
又一年七月十五,
楼澈独自用木车推来了三大车酒,其余全部打碎在这荒地之上,剩下一壶他仰头痛饮。
取下祀军的枪头,露出暗紫色的笔尖,楼澈将手腕一划,接了一碗鲜红的鲜血,笔尖轻沾上这红色的液体。
胡乱扯来一条白布裹住左手腕的伤口,举笔挥洒字迹。
他一身素白的衣衫,银发披散,俊朗的容颜神情肃穆而哀伤,时而辗转腾挪,时而仰后倒地,时而鲤鱼打挺一跃而起。
笔尖所过之处,点点妖艳而凄丽的血色如行云流水般挥洒开来,笔力苍劲自如。
随着笔尖的游走,清朗而低沉的呻吟缓缓响起:“纣绝标帝晨,谅事构重阿,炎如霄中烟,趯若景耀华。武城带神锋,恬照吞青阿,阊阖临丹井,云门郁嵯峨。七非通奇盖,连宛亦敷魔,六天横北道,此是鬼神家。急急如律令。”
他声音里的悲伤似乎引动了狂风的呜咽,风随他而舞,揽起素白的衣袂,银色的发丝,飘然若仙。有赋云: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他是否真要成仙而归去?带着处子之纯真,人性之本善,留下一地冗杂红尘千丈烦恼青丝。有赋云: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到底他所归去的是九重霄外的天外净土,还是黄泉碧落之下的九幽虚冥?
他明净澄澈如初生的琥珀色眼眸中,透的可是佛子悲悯世人的哀戚?他与风共舞的银发那凌乱凄婉的姿态,萦绕的可是夜昙咋开咋谢对生命短暂逝去的叹息?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可是,似乎有那么一人,他至真,他至善,他爽朗不拘,他万事由心。他亦是七情六欲的人,可他却珍惜一草,一花,一木,一沙石的本身的价值。他视蝼蚁为蝼蚁,视飞禽为飞禽,视走兽为走兽,视人为人,虽相异而同一。
笔走龙蛇,随着道教安魂咒的完成,血色的笔迹渐渐溢出金光,最后在乌云密布的天空留下一串金色的字迹,包含着愧疚和哀伤的清朗声音渐渐低止。
半空中一阵莫名的玄奥吟诵声响起,此起彼伏,杂乱交错,金光落下笼罩着大地,楼澈的脸色蓦然惨白。
然后那直挺如擎天之柱的身影,直直跪下,如背负了山岳般沉重:“愿,安息。”
17.梦·回京
楼澈离京已逾八年,楼王爷身逝,当今圣上重病,边关战事告一段落。楼澈奉命回京接任楼王与中央大元帅之位。
八年的时光,京师繁华依旧,瑰丽宏伟的皇城看不出丝毫岁月的侵蚀。街市间叫卖之声不断,热闹非凡,时不时可以看见小贩和客人为砍价争执得面红耳赤。时常还能看见锦衣华带的富家公子或官宦子弟。
他向来喜爱出风头,这一点这么多年也未曾改变,可惜的是大摇大摆带着随行车架回京这种很扰民的事,他就不喜欢了。于是一路轻骑从简,耗费了不多的时日就赶回了京城,回京第一件事必然是去看望重病的皇帝,第二件事就是去老爹坟前扫墓。
回京已有五日,楼澈坐在大厅里中央的地上翘着腿抱着酒坛喝酒,银灰色眼眸不时望向大门口,楼王府的人都知道他在等谁,他们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似乎没有人忍心告诉自家王爷那件事。
脱去一身戎装,换上了以前时常穿着的白底青纹的长袍,领口和胸口边缘绣着流云的图案,就像他的人,敛去了杀伐凌厉的气势,就如天边的浮云,逍遥自在且张狂骄傲,让人捕捉不了他的身影,可是从小跟着他的人都明白,那抹浮云眷恋的是天边暮紫的晚霞,不惜让自己纯白飘渺的身影染上色彩,也只想和他呆在一起。
叶儿咬着唇,左右为难的站在屏风的一角。楼澈听到杂乱的呼吸声,神情漠然的回过头,看到叶儿露出一个笑容:“叶儿,有事吗?”
叶儿犹犹豫豫的递过手里大红色烫着金色大字的请帖:“王,王爷,这是婚,婚宴的请帖。”
楼澈皱了皱眉,转过头,没有去接那张请帖,反而灌下了一大口酒:“不去,我没心情。”
叶儿清秀的脸庞几乎是要哭出来:“可是,可是,这是七皇子,不,是太子殿下和太师之女婚礼的请帖。”
楼澈懒散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抓着的酒坛裂成了一地的碎片:“叶儿,你……你再说一片……是紫丞……和……”
叶儿眼眶里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往下落:“呜……呜回,回禀,王……王爷,这是半月后太子殿下和太师千金的婚礼请帖。呜呜……呜……呜哇,王爷,楼澈大哥你要是实在不想去,叶儿就告诉老管家转告太子殿下你生病了,你不去了就好。”
楼澈一手撑在地上,酒坛的碎片扎破了掌心他似乎也浑然不知,翻身跃起,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去,为何不去,既然是他的婚礼,我身为他的挚友如何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