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丞挽唇轻笑:“楼兄,先请坐。紫某的确有事需跟楼兄商量。”
楼澈大大叹口气:“怎么一觉醒来,一个两个都变得如此怪异。”手指撑着下巴,明亮清澈的银灰色瞳仁盯着眼前越发清淡幽雅的男子。
“楼兄已知紫某乃是魔王。而楼兄又身为仙人。一路走来虽有赖楼兄帮村,紫某轻松不少。可毕竟,仙魔有别。所以……”
在本人不知觉的情况下,银灰色瞬间锐利,带着浓重的压迫感直视紫丞。姿势虽未变,全身的气势却时隐时现;“所以?”
紫丞微愣,诧异的情绪浮现在喜怒不形于色的俊颜上,转瞬收敛,接着道:“所以楼兄还是与我们分开吧。不论是回天界,还是留在人界。日后没有交集便好。”
楼澈双眸愈加冷冽尖锐,竟然在身上隐隐透出惨烈的杀气和不容质疑的威严果决:“弹琴的。这件事,绝!不!可!能!无论如何,本大爷绝对不会抛下你不管。哪怕九幽冥狱、黄泉碧落、九霄之上,只要有你在,我就一定要在你身边。”
紫丞如远山近水般清淡秀丽的眉眼间是止不住地动摇,长时间的沉默,紫丞突然轻笑出声,清冽如泉流玉碎的笑声响起:“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楼澈迫人的气势散去,皱眉问道:“弹琴的,你笑什么。本大爷说的是真心话。”
紫丞大笑着摇头,面容渐冷:“楼兄这番话当真是情深意切。可是这般如山盟海誓的话语,倒真是说错了对象。紫某不是女子,更不是楼兄心仪的璃玥姑娘!”
楼澈看着紫丞,满眼满面的困惑:“这关璃玥什么事?什么叫山盟海誓?本大爷只是想对你说,就对你说了。反正,本大爷死也不离开你,你看着办吧!!”带着一脸莫名其妙,转身离开了房间。
紫丞手指抚过瓷白的杯沿,低低喃语:“楼……澈,就算你不走。我也不可能将一个仙人一直留在身边。自然,会想办法叫你离开。他日若能再见,恐怕便是死敌。形同陌路,反倒是最好的结果。”
24.别离(2)
爽朗的声音响彻整个庭院,昨天的不愉快已然忘得干干净净:“弹琴的!弹琴的!来陪本大爷喝酒!明日就要走了,怎么今日也得喝个够!”
整个院子寂静得古怪,楼澈皱了皱眉,心下突然闷得慌;“喂!弹琴的!璃玥!小丫头!独眼的!你们在不在?”
依旧没有回答,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轻轻响起。楼澈快步走进紫丞的房间,桌子上放着两封信,整个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行礼也不见了踪影。
双拳紧握,拿起其中的一封信。
楼大哥:
我是璃玥,很抱歉。紫丞大哥他们今晚就决定离开,紫丞大哥敌人很多,目标又很艰巨,我很担心他们。只好今夜就随他们离开。你与紫丞大哥之间的事,需要彼此都安静地想想,所以璃玥觉得暂时分开并非坏事。待到时机成熟,我会想办法立刻知会你紫丞大哥的消息。
楼澈沉默了一会儿,拿起另一封信,果然是紫丞留下。
楼兄:
还请原谅紫某不告而别。只因以楼兄心性万万不会听紫某所言,所以紫某只得出此下策。仙魔之别,紫某已经告诉楼兄多次。不论楼兄心中作何想,仙魔之间终究是有巨大的鸿沟。不做死敌,形同陌路已是最好的结局。与其他日猜忌对立、刀剑相向,尚不如就此别过,从今而后老至死不相往来。无论成败,紫某心中还是会记得曾有楼兄这位挚友。另外诸多纠葛,紫某自觉只是一时误会,楼兄可当做幻梦一场。见谅,不见,紫丞留。
明净清澈的银灰色眼眸微微眯起,小心收起两封书信,楼澈抓出大笔,碎裂声响起,笔尖深深刺入地面,石板崩裂:“形同陌路……明明已经发生的事,要本大爷如何当做一场幻梦。老至死不相往来?哼……本大爷倒也想……哪个该死的混蛋告诉我……我怎么才能放下你不管……怎么才能不想你。这种事……根本就——做!不!到!啊!”
金色近乎液化般的纯冽仙气爆发,巨大的轰鸣声中,整个庭院变作一片废墟。
……
银发的仙人笑得一脸尴尬,眼睛深处是掩不住的落寞:“抱歉,抱歉!掌柜的,本大爷给你做白工赔偿这个院子怎么样?我真不是有意的,这,这只是一个意外。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嘛。”
璃玥叹口气看着身边俊美无铸的翩翩贵公子:“紫丞大哥。这样真的好吗?楼大哥他,他一定会担心你的。你又并非看不出他是真的不在乎仙魔之别,你,明明是很在意他的。难道你还在意我方才告诉你假扮楼大哥心上人的事?”
紫丞沉默片刻,摇头浅笑:“璃玥姑娘。你那件事,我并不在意。可是,仙魔之别就算楼兄他不介意,可他在仙界的朋友亲人却未必不介意。本来就是敌人,早些分开,对大家都好。”
突然间,少女怒火滔天:“我说的是你的心意。干别人何事!明明在意他,明明不舍他,明明喜欢他。为什么非得背着自己的心意做事。紫丞!你从来不累吗?难道就因为你是魔界少主,他是天界仙人,你就要伤他,伤自己。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你怎么不问问他愿不愿意!你觉得你为所有人好,可是如果他真的看见你受伤,看见你身死,他又有如何的感受!你到底是凭什么擅自为他做决定,还可以笑得一脸温柔优雅,掩盖心里一片鲜血淋漓!”
紫丞呆滞的看着怒发冲冠的女子。
琴瑚听着马车里的对话和怒吼,一脸担忧的对鹰涯说道:“鹰涯。我决得怪仙人是真心喜欢少主,把少主当做知己好友。虽然琴瑚也不喜欢仙人,不过怪仙人和其他的仙人不一样啊。”
鹰涯摇头:“琴瑚,其实少主也未必愿意如此。可是魔界子民的未来都系在他身上,他没有选择。我们……只能支持少主的决定。”
25.九眼井
苏袖指着南宫家的禁地问道:“小弟,方才那黑衣人是进了此地吧。我们赶快跟过去。瞧瞧他到底搞什么鬼。”
南宫毓犹豫着摇头:“可是大姐,这里是禁地,我们是不能进去的。”
苏袖一掌拍在南宫毓肩膀上:“小弟,这可不一样。我们是为了追可疑人士。这不是……对……迫不得已吗?”
琴瑚往后看了看似乎想找某个人:“少主,我们。”
紫丞眼角的余光从远处收回,垂目沉吟半晌:“此事实在蹊跷。我们还是要进去一探方好。”
苏袖大笑:“看吧小弟,连紫丞兄弟都这么说了。我们赶紧进去看看。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这么畏畏缩缩的!”
南宫毓苦着脸揉了揉挨了几巴掌的肩膀:“好的好的,大姐我知道了。我们进去还不行么?”
阁楼沾着湖畔的水汽,微咸而清新,整个阁楼布置得庄重雅致,简洁却不失肃穆,中央一个巨大的石盆盛着大半盆清澈的水。找遍了阁楼却没有寻见那黑衣人。
紫丞疑惑的看着这石盆:“南宫小弟,这是?”
南宫毓挠挠头:“紫丞大哥,这里是我们南宫家的禁地。我们南宫家和公孙家世代守护这九眼井。九眼井一共有九个,其中一处在这,一处在公孙家。传说盘古开天辟地后,因为力竭而死,临死前因为不能亲眼看到自己创造的世界留下的遗恨的泪水。”
紫丞喟然长叹:“难怪我会感到一股隐约而莫名的悲伤。”
苏袖和南宫毓对视一眼:“紫丞兄弟,我们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不就是一盆普普通通的水吗?”
南宫毓憨憨的笑了:“小时候很相信这个传说,久了就觉得这水多半只是一个象征。”
琴瑚皱皱鼻子:“琴瑚也感觉不到诶。说不定,怪仙人在的话就会有和少主一样的感觉。怪仙人虽然笨笨的,但是毕竟是少主的知己嘛。”
阻止不及的鹰涯担忧的看着在场的众人,尤其是突然面无表情的紫丞。
心知说错了话,琴瑚愁眉苦脸地缩到了后面。紫丞突然浅浅一笑:“琴瑚说的也是。说不定楼兄在此处也会有和我同样的感觉。”
玉色的指尖轻轻沾起是盆中的水,靠近脸庞,正要细细查看。一阵光芒充溢了整个房间,强大的力量将众人挤到一处。当强光闪过,阁楼中已是空无一人,石盆中原本平如镜的水面泛起了点点涟漪。
奇异的空间中充斥着蓝色的流光,如丝如缕,如同晚霞织锦般光润潋滟。脚下是光幕铺就的道路。紫丞脸色苍白,一种彻骨的悲伤将他紧紧的包裹,一进入这个空间,方才的悲伤就突然强烈起来。似乎有着一个熟悉到魂灵深处的声音在不断呼唤着他。在脸上逼出几分血色,紫丞含笑看着醒转过来的琴瑚等人。
“没想到九眼井中竟还有这样一番天地。”
南宫毓皱眉:“我也从未听说过这事。”
紫丞抚着衣角的流苏:“那黑衣人想来定是知道这个秘密。不过这毕竟是南宫家的禁地,能知道这个秘密定是南宫家的人。我们不如看看此处到底通往何方,说不定谜底就能解开。”
“喂,你闷不闷,陪我喝酒怎样?”一个清朗的男子嗓音响起。
紫丞脸色突然一变:“是谁?”
璎珞四处看了看,皱眉问道:“紫丞,你怎么了?这里分明就没有其他人,我什么也没听到。”
其余的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显然是什么也没有听到。
紫丞笑了笑:“没什么,也许是这里太过奇异,我听错了而已。”仔细分辨这个声音并不是周围众人的。清朗悦耳的嗓音倒有几分像楼澈。不过……少了几分干净纯真,多了几分轻浮强势。或者这里是个幻境?
“不用,我这样子根本无法饮酒。你若是无聊,不如出去找那些仙子美人谈谈心说说情。”朦胧清浅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紫丞心下一紧,这声音细微处虽有几分不同,但分明却是他自己的声音。看了看众人依旧困惑的表情,紫丞不露声色地笑了笑:“我们继续朝前走吧。看看这里究竟有何玄机。”
一路上那两个声音断断续续,对话渐渐清晰起来。
“不要,那些女人无聊的要死。虽然本神风华绝代俊美无铸温柔可亲优雅高贵,但也不能委屈自己迁就那些莫名奇妙的女人。”
“我可不觉得你长得如何好看。莫非是你自己自说自话?”
“喂喂,你居然不觉得本大爷好看?本大爷我可是公认的天上天下第一美男子。你,你审美有问题吧?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居然说我自说自话!有没有搞错?”
“哦?可是你知道我从来都说实话。或许说,我,不知道什么叫做好看。对我来说,花草树木,虫鱼鸟兽,好像都是一般模样。”
清朗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内疚:“喂,盘古。抱歉,本大爷不该跟你提这件事。”
紫丞脚下突然一顿,琴瑚疑惑的看着他:“少主,你怎么了?”
紫丞笑了笑继续往前走,随手浅浅的旋律溢出,一只妖怪身体散开:“无事,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些事。”
清冷低浅的声音笑意加深,带着柔软缠绵的莫名情绪:“不过,我很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虽然不知道你长得到底好不好看,但是没关系,我喜欢你。”
原来,这竟是盘古的记忆,只是不知是虚幻的,还是真实的。而且,为何只有只有能听到?
另一个男子似乎沉默着,好一会儿才说道:“对不起。盘古。”
“对不起?为什么?为什么对不起?你不是说只有做错事才这么说么?我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啊。刚才那件事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而且我并不在意。”
“哈哈,也对。盘古,本大爷也喜欢你。所以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本大爷我究竟有多好看,你才能更喜欢本大爷。既然你不知道什么叫好看,本大爷明天我就找人来告诉你。”
“好。我等着。”
又一阵沉默,男子低低的喃语着:“盘古,其实,我很想‘看见’你。”
那个声音带上了莫名的哀伤:“可是,你知道的。我就只是这个样子。什么都看不到。我没有模样的。”
紫丞突然觉得眼角湿热,那种无奈的哀伤像要浸透了他的心,盘古的心绪就好像是他的心绪。只是想‘见我’而已,为什么我就做不到呢?我也想知道自己好不好看,我也想让你更加地喜欢我。为什么……连这个都做不到呢?他似乎能听见盘古的声音不断回荡着,说着这些话。
记忆似乎告一段落,紫丞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遗憾,似乎遗憾着不能知道最后那个人和盘古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里会遗留着如此刺骨的哀伤绝望。那个男子又究竟是如何与众不同,如何风华绝世,才能让看万物如一的创世神如此深刻地眷恋着喜欢着他。或许……楼澈俊朗明净的容颜突然浮现在紫丞面前,紫丞用力摇摇头,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他。再见时说不定只有拔剑相向了,紫丞自嘲地笑笑,明明是自己决绝地斩断一切,却为何觉得不甘,为何觉得眷恋。
26.缠
走过一个个像眼眸般的发光体。一个巨大的流溢着暗紫色光彩的巨大双眼出现在眼前。紫丞被迎面而来的刻骨哀伤萦绕着,仿佛窒息般无法呼吸,胸口尖锐的疼痛着。其余的人已犹如陷入泥沼般无法动弹。
眼前弥漫出了一阵雾气,头晕目眩后,紫丞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怪异的宫殿,明明金碧辉煌,奢华高贵,却布置得撩乱而随性。
睁开眼睛,仍然是自己的手,自己的衣物和身体,却莫名地有一种不协调的感觉。身边阵阵香气浮动,一股雏菊的芬芳沁人心脾,纯净清淡。
突然,他听到自己说道:“帝台,我终于见到你了。”手不受控制的向前伸去。
一张俊美桀骜,奢华清贵的面庞蓦然出现,额头火焰般的金色图案吞吐着浅淡的光芒,如日光般的发色张扬灼热。男子挽唇轻笑,带着几分轻挑邪气,但又坦荡干净:“盘古,你真美。”修长的手指都泛着金色的光华,浓厚的纯冽仙气隐而不发。他挑起了紫丞散落在肩侧的几缕紫色卷曲的秀发。
紫丞想躲开这意味不明的触碰,这句身体却笑了起来:“真的?帝台。这样就叫做好看吗?”另一个灵魂在操纵着这个身体,紫丞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
帝台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观赏性的目光,在紫丞或者说盘古身上游移着。他着迷一般缓缓靠近,手指抚过细长的眼,弯弯的眉,秀挺的鼻,微张的薄唇,在颀长的脖颈间游动:“是啊。这眉、这眼,仿若远山近水,淡雅温润。这鼻,这唇,像是三月春花,妍丽芬芳。盘古,若你是女子,我肯定为你神魂颠倒。这天上人间,碧落黄泉,这天神之名,我也可为你一一抛去。若你是女子,我就绝不会让你从我身边跑开,若你是女子,这一刻,哪怕是强迫,我也要与你行夫妻之事,待生米煮成熟饭,你,就是我的了。”
紫丞听着这堂堂天神,天界第一美男子嘴中吐出的轻薄至极,简直堪称厚颜无耻的言语。一阵晕眩,幸好容貌与他有四分相似的楼澈绝不可能说这种话。
盘古困惑的说:“男子和女子有区别么?不管怎样”,他清浅的笑着“我还是盘古,你还是帝台,不是么?难道,我不是女子,你就不能为我做到那些了吗?至于夫妻之事,帝台。什么是夫妻?什么是夫妻之事?”
紫丞肯定自己从帝台眼里看到了不怀好意的神色,或许,还有着某种缭绕燃烧着的火焰。
帝台嚣张的笑了起来,让人提不起一丝厌恶,只觉得爽朗洒然:“说得对,只要是盘古,那么无论什么事我都可以为你做到。夫妻吗?就是有着最亲密关系一辈子陪伴在一起的人。英俊一点得叫做夫,美丽一点的叫做妻。夫妻之事就是证明对方是最重要的人的行为。”
盘古沉吟了一会儿:“这样的话。我和帝台你就是夫妻了吗?因为我最重要的人,不,我唯一触碰得到的人就只有你了。帝台是夫,我是妻。我们,来做夫妻之事怎么样?”
紫丞心中突然涌出一阵强烈的无力感和愤怒,为何他会有种两三岁的孩童被恶人诱骗的感觉?
帝台甜蜜而温暖的笑着,俊美得让人移不开双目:“盘古,我可不会让你反悔的。”
盘古笑了:“不会。一定不会。”
那张俊美逼人的面容陡然放大。
长时间的交缠,不管如何强烈的感受和感情,下面的两个人始终紧紧拥抱在一起,好像要把对方揉进骨血中。紫丞困惑的平静下来,看着紧抱着的双手,然后伸出自己透明模糊地双手,出神的想着,如果,如果能有那么一天能够安静的拥抱在一起。责任,命运,身份,仇恨,一切都抛在脑后,该有多好?如果,能够和他肩并肩站在一起迎着顶峰的凛冽寒风遥望着远处的天际该有多好?如果,能和他一起走到苍穹的尽头看看,该有多好?
27.陌尘
“澈儿,澈儿?”温柔的声音包含着担忧不断地响起。
是谁,是谁在吵,连个觉都不让本大爷好好睡。大手一挥,“啪”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房间。楼澈皱眉,为什么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周围的气温走然下降,冷得让人由心底发寒。楼澈慢吞吞的睁开眼睛,伶叶那张温和秀美的脸出现在他面前,神情古怪,脸上挂着一个鲜明的五指印。楼澈咽了口口水,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个巴掌印跟他的手长得那么像?转过头楼澈看到了眼神冷锐杀气四溢的相丹,没错,他就是降温的寒冷源。
“伶,伶,伶叶师傅。你,你,你……”
楼澈话还未说完,伶叶就急急忙忙的打断了他,小心检查了一下他的咽喉。转过头满面忧色的的问道:“相丹,澈儿是不是留下后遗症了。为何一醒过来脸话都无法好好说了。”
相丹面色如霜:“哼,哪里是后遗症,他该是反应过来自己干的好事了。”
伶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那个分量十足的巴掌印,想发火却又终究是舍不得,于是叹息着说道:“澈儿,你好好休息吧。这次下凡不小心被魔族设计,以后要吸取教训,不可再轻信别人了。尤其是魔族。”
楼澈忿忿地挥了挥拳头:“下次再让本仙人看到那个弹琴的魔族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相丹眉头紧皱:“你若还是这般惫懒性子,不好好练习仙法,以后被教训的恐怕还是你吧。魔族天性凶残邪恶,你本就不该相信。好了,陌尘,劳你照顾他,我和伶叶先离开了。”
“我知道了,相丹大人。”一个悠然如清风的嗓音回道。
楼澈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秋水为神玉为骨,风华如竹如松的绝色男子,墨黑的发倾泻到臀间,身型瘦削修长。弯眉如同氤氲的山水,幽黑的眸子清亮内敛,薄薄的唇如略施胭脂,淡淡绯色温和而柔软。白底的长袍衣角染着半片墨色的竹林。
“阿澈,你渴吗?要不要我给你倒点水。还是再躺着休息一会儿?”陌尘浅笑着轻声问道。
楼澈呆滞许久才终于反映了过来,跳下床,一把把陌尘紧紧抱在怀里:“天啊,会不会是假的。你终于舍得从金神老头那里出来了,本大爷想死你了小尘!”
陌尘无奈地忍受某人过分的热情,伸出双手轻轻回抱住楼澈:“听说你受伤被相丹大人带了回来,我觉得身体也没什么问题了。所以,就立刻过来了。”
楼澈笑得开怀,手紧紧搂住对方温热柔韧的腰肢:“嘿嘿,早知道本大爷受伤你会回来,我就找师傅比试去了。反正这次你不准再回金神老头那里去了,你明明是本大爷的青梅竹马好不好,金神老头那家伙隔三差五就说你身体有恙把你抢走,害我总是见不到你。要不然本大爷这次也不会因为无聊非要下凡了。看吧,都是因为你不在,本大爷被那个魔族算计,还受伤了。”
陌尘把头轻轻靠在楼澈肩膀上:“嗯,都是我的错行了吧……阿澈,我很想你,就像很多很多年都没有见过你了一样。”
楼澈把玩着对方凉凉的墨色发丝:“这么想本大爷啊?不过一年而已耶,那你一直陪着我不就好了。嘿,要不要本大爷给你一个久别的吻啊?”
发现那张俊脸越靠越近,陌尘脸色发红带着几分无奈的怒气把楼澈推开;“阿澈,我是男的!”
楼澈悻悻的嘟哝道:“男的就不行啦,你明明就是本大爷的。”
“对了”,楼澈突然笑得一脸春光灿烂“陌尘你的腰真细,就像是,对了,不盈一握。恩恩,而且很软,柔韧性也很好耶。对了对了,本大爷很久没看过你的光溜溜的样子了,今夜我们一起沐浴如何?”
陌尘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咬牙说道:“楼澈,我回金神大人那里去了。”说罢转身即走。
楼澈暗骂自己得意忘形,飞跑出门向陌尘追去:“喂,喂,小尘你别生气啊!!你光溜溜的样子本大爷不是从小看到大吗?”
一记紫雷炸向楼澈,楼澈匆忙躲开,追着道:“小尘,对不起呀!看了你,本大爷会对你负责的!你就别介意了。”
飞在空中的陌尘,看着下面到处一脸八卦的仙人欲哭无泪。
身后的大叫声戛然而止,陌尘飞了一会儿,终究是担心的停下,楼澈他该不会是撞到什么了吧?
四周都没有人影,陌尘叹了口气,急着往回飞。
一双温暖有力的手一把抱住他,耳边传来楼澈得逞的笑声:“别找了,本大爷就在这儿呢。小尘,过两天你陪本大爷下凡收拾那个可恶的魔族好不好?别担心,本大爷会好好保护你的。你只要看我大显神威就行了。”
陌尘犹豫了一会儿:“阿澈,你非要去吗?之前不是……”
楼澈轻哼:“那次是本大爷一时不差。你不陪我去,我就,我就找金神老头提亲去!”
陌尘呆然:“提谁的亲?”
楼澈翻个白眼:“废话,当然是你的。”
于是陌尘在风中一阵凌乱:“好。”在楼澈看不到的地方,他注视着九霄之下的人间,默然叹息,果然逃不掉吗?可是本来从未拥有过,就算失去,也……
28.何人?
从成都赶往葭萌关,一路风尘仆仆,众人的疲惫显而易见。尤其是紫丞,不但要赶路,一路上还必须耗费心力暗自谋划,潋滟的凤眸下眼睑泛着青色,这幅憔悴的样子看的琴瑚鹰涯焦急不已,但是不论他们怎么劝说也没用。于是琴瑚开始十二万分的想念怪仙人,也只有他有那个胆子敢把少主拖去睡觉啊。
细微的喊杀声响起,葭萌关一片黄沙漫天,扑面而来尽是肃杀杀伐之气,金戈铁马的气息激得在场众人都有些热血沸腾。抬眼望去一望无际的昏黄色铺天盖地,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稍稍高大的植物,干燥的烈风让容仙秀丽的弯眉紧皱,为了不被众人发现自己的异样,她拼命舒展开眉宇,美丽的脸庞含着温柔的笑意,装作若无其事。
紫丞若有所思的目光滑过容仙,神色如常的领着众人向军营走去,脚下的步伐却又更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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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澈呸呸吐出一口沙子,不满的说道:“这个地方除了沙子就是沙子。那个弹琴的魔族跑这种地方来干什么?本大爷都快被染成黄色的了。”
陌尘轻笑着,纤细的手指划过,一阵微风吹起围绕着他和楼澈阻挡了所有沙尘。
楼澈嬉皮笑脸,一把紧搂住对方的腰:“嘿嘿,果然小尘对本大爷最好了。心疼本大爷了是不是?”
陌尘叹着气指了指远处:“阿澈,若是我们还不跟上。可就连对方的人影都看不到了。”
楼澈皱皱鼻子:“当然要跟上去!本大爷要把那个魔族打得鼻青脸肿,还有那个独眼的也不能放过!至于那几个姑娘,不管是什么族的,呃,本大爷果然还是没办法对姑娘下手。”挥舞着拳头,楼澈恶狠狠的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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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丞赶到葭萌主帐,了解情况后,让琴瑚带士兵寻找水源以解燃眉之急。略做思考,紫丞胸有成竹的向黄忠请缨去了。躲在暗处的楼澈出了会儿神,喃喃低语道:“喂,小尘。本大爷觉得那个黄忠好像是在骗那个叫张郃。这明明,明明是,对了想诈败!”
听完帐内的对话楼澈洋洋得意的看向陌尘:“怎么样?本大爷聪明吧。嘿嘿,这种小把戏怎么可能瞒得过本大爷。”
陌尘笑着点头,虽然心里仍犹疑楼澈怎么会懂得兵家之事还是满足了对方小小的虚荣心:“当然,我从来是不疑阿澈你的智慧的。”
楼澈看着对方清艳幽雅的容颜,嬉笑道:“你是本大爷的青梅竹马、红颜知己嘛。走走,我们快跟上去。”
陌尘来不及为对方用词不当发怒就被拉着急冲冲的跟上前面一行人。
一路上楼澈始终只是静观,陌尘不由得问道:“何时出手?”
楼澈抓抓脑袋:“这该是他们双方自己比试输赢。要是本大爷这会儿出手不是帮了那个小胡子?我跟他没亲没故的,这小胡子又没有意思,本大爷为什么要帮他?而且好像他好像跟男人婆有仇,呃,就是那个很野蛮的女人。男人婆是本大爷的朋友,我不能这么做。再说插手破坏对方的比试,这事不符合本大爷高大威武的形象。等等看吧。”
……
看着紫丞他们用计大败张郃,楼澈眼睛发亮,语气间颇有些赞赏:“跟本大爷料想的一模一样。可那个戴面具的家伙出来干嘛?男人婆的仇人就这样被救走了。不过,看不出来,那个弹琴的挺聪明的嘛。呃,不行,不行,本大爷被他害得那么惨,不能因为这种事就放过他,我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顿!”
陌尘含笑不语,神色莫名的注视着那个紫发紫眸的绝美男子。
突然间,一阵熟悉的乐声响起,陌尘拉了拉脸色发苦的楼澈:“看样子伶叶大人到了。去跟他解释一下吧。他那么疼爱你,只要你好好说,想必很快就会消气的。”
楼澈垂头丧气的点头:“好吧好吧,看来本大爷逃不过了。”
陌尘忍俊不禁:“你这样子就像要上天刑台一样。”
楼澈纠结的抓了抓自己一头亮丽的银发:“对本大爷来说,伶叶先生的抄书大罚比上天刑台还要恐怖。而且要是师傅知道了,天啊,本大爷宁愿调戏电母被雷神劈死!”
几根黑线挂上陌尘白皙光洁的额头。
感觉到身边若隐若现的熟悉仙气远去,紫丞沉吟片刻,便交代了琴瑚鹰涯一声,出账追去。
伶叶清秀的脸上满是怒气和担心:“澈儿!你才被那些魔族设计,弄得一身是伤。居然不听我们的话又跑下凡来。若是这次又出了什么事,你是不是想把陌尘也害了?!”
楼澈握着陌尘微凉柔滑的手,一付乖乖受教的样子说道:“伶叶先生,上次本大爷只是不小心而已。你想,本大爷堂堂仙人被魔族欺负了,如果不打回去,那不是丢了天界的面子,仙人的面子,最重要的不能丢了师傅的面子啊。要是师傅,他就绝对不可能被打了不还手吧?”
伶叶听了这话,想起楼澈之前身上的伤,也着实气不过:“这话倒也是,相丹身为炽仙军之首,你是他的徒弟,不能让魔族白伤了。既然如此,你早早收拾那个魔族,然后回天界吧。旁边的那位,你听了这许久,也该出来了。”
紫丞看着楼澈紧紧牵着身边男子的亲密模样,只觉得刺眼让人无名火起。而那叫伶叶之人的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打得紫丞头晕目眩。楼澈,是相丹之徒。是杀他无数族人,杀他父王的炽仙军之首仙相丹之徒?!
被欺瞒的怒火,杀父之仇,还有那股无名的怒火一起涌上。伶叶话音刚落,紫丞就从暗处走出,直直怒视楼澈:“楼澈!枉我将你视为挚友知己,你竟如此瞒我?你既然是相丹之徒,那他杀我父王之仇就先由你偿还一二吧!你们这些炽仙军的走狗,三人最好一起上!”
楼澈被人这么怒吼,也有了几分火气:“本仙人何时成了你这个魔族的挚友知己?我只知道你们将本仙人迷晕还打了一顿。本仙人没先找你报仇,你竟说我瞒你?至于师傅杀你父王之事,本仙人根本不知道,我对那些天天追着魔族喊打喊杀的炽仙军根本不感兴趣!”虽然讨厌紫丞这几个魔族,可是小时候那个魔族的事让楼澈对魔族实际上抱着相当大的好感。被紫丞如此指责,楼澈觉得简直莫名其妙。
听到楼澈的话,虽然是自己要他回去,将一切当做幻梦,紫丞眼中还是露出了受伤和悲哀的神色。断得如此干净,那为何自己还要一再想他,自己伤他?先不说他从不屑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把戏,自己怎么可能伤他,怎么可能?
紫丞轻笑着,然后面无表情的说道:“楼仙人,如你所说。我们恩断义绝,从此再不相干。我也可安心为父王报仇。你们动手吧。”
楼澈看着那张悲伤隐忍的脸,听到那番无力又隐含悲愤的话语,突然觉得胸口发涩,连呼吸都有些不畅了起来,握着陌尘的手不知不觉也松了下来,无力的垂在身侧。
黑紫色的魔气升腾而起,一把华美的古琴悬浮在半空,紫丞十指轻拨,镇魂曲出。
楼澈发着愣,伶叶距离稍远来不及赶来,眼看琴音马上就要袭上楼澈。陌尘笑容带上了几分哀戚看着楼澈,然后毫不迟疑的挡在了他面前。我,用自己来当。你,是不是就能清醒了呢,是不是就能“记住”我了呢?
葭萌关上一片死寂。一声闷响,陌尘喷血倒在楼澈身上,清艳的脸庞苍白如纸,手指轻轻地划过楼澈瞬间惊恐痛悔的俊脸:“咳咳,你……终于……醒了……”
楼澈紧紧抓住他的肩膀:“你,你,你,你!陌尘!你疯了!你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你为什不出招挡住?血,好多血。怎,怎么办。陌尘,陌尘!”他低头狂乱的吻住那人发白的唇,想要堵住从语笑嫣然的口中溢出的鲜血。
伶叶冷冷注视着紫丞,低声对楼澈说到:“澈儿,放开陌尘吧。你这样他无法呼吸。会虚弱得更快,我来照料他。”
楼澈低头直直站起,刹那间,一阵青白色的纯冽仙气冲天而起!半片天空被映亮,天边的浮云也变作青白。浓厚的血色杀气充溢其中。他抬头,银白的发散开像是无数发着银光的利刃,飘散在俊美冷冽的脸旁。一身虚幻的威武戎装浮现,更衬得他英姿勃发,俊美尊贵恍若神祗。
银灰色的眼睛里温和明净消失无踪,悲愤、憎恨、愧疚、恐惧和莫名的温柔汇聚成暗色的火焰缭绕燃起。唇角薄如剑锋,平板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魔、族、少、主、我、要、你、死。”
他从来都不会下死手,就算是动物,要他亲手杀死他都做不到。但是这次,陌尘。他怎么敢,他的青梅竹马,他最珍爱的宝贝。含笑陪伴他的陌尘,不管别人怎么冷眼怎么讽刺始终淡定温和站在他身边的陌尘,脸红着被他抱在怀里的陌尘,神情认真酿着酒的陌尘……
沙场喊杀声隐约响起,千军万马浮现在楼澈身后。一把巨大的似枪似笔的武器凝结在半空,战马嘶鸣,战鼓声起,无数把寒光四射的武器围绕巨笔四周。
“将军,杀!”
“杀!杀!”
“杀!!”
楼澈轻轻吐出几个字,强大的气息几乎要扰乱整个空间的巨笔带着无数杀气飞射而出。
“祀军·寂灭。”
紫丞震惊呆立当场,因为听到祀军二字头部隐隐发疼。
避无可避。
此时,已是死局。
29.断
一蓬血雾炸开,容貌清丽的少女被打到紫丞怀里。胸口碗大的空口不停地溢出鲜血,紫丞呆呆的用手捂住少女伤口,可是少女的脸仍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起来,红色的液体不断地从指缝间溢出。
“璃……玥?”紫丞神色茫然,低声的问道。
“咳咳,咳。紫丞……呜……紫丞大……呜……哥。我……我……没事。楼澈大哥……咳咳……他应该是被封印篡改了记忆。只有……呜……只有……想法子让他想起来。”
紫丞轻柔的抱着怀里濒死的少女站起,神色冷漠至极,讽刺道:“难道楼大仙人便是如此对待自己的心上人的吗?”
璃玥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犹如白纸一般:“紫丞……大……大哥。你……你……”为什么就连临死这两人之间都非得扯上她,璃玥觉得自己没有被一击必杀是个悲剧。楼澈连你都不记得了怎么可能还记得我这个“心上人(伪)”?难道紫丞吃醋的功力到了这种程度,连这时候都还可以腹黑毒舌以泄他日心头之“恨”?
神情无措像做错事的孩子的楼澈惊诧之极,心上人?怎么可能?他看了看伶叶先生怀中昏迷的陌尘,他的心上人不是在那儿吗?
不过,楼澈看着少女的脸,觉得莫名熟悉,一个名字自顾自地从口中蹦出:“仙瑶姑娘?……璃……玥?”
他似乎依稀记得他曾经温柔的看着那个少女,好像,他还说过他喜欢她?难道自己真的做了躲不起陌尘的事又忘了。
看到璃玥受伤,胸口莫名有些疼痛。楼澈皱眉站在原地。
璃玥感到紫丞搂着她的手在楼澈说出她名字的一瞬间收紧。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可能楼澈连紫丞的事都忘了独独还记得她?她刚刚才跟紫丞解释清楚他们俩的关系啊!
璃玥攀着紫丞的胸口稍稍立起身子:“楼澈大哥……咳咳,既然你也还了这一击,今日之事便暂且作罢吧,我,和那位陌尘公子都要想办法疗伤。不然……咳咳……性命堪忧。”
楼澈看着眼前相依的两人,突然觉得分外刺眼,伸手就要把璃玥抱进怀里。紫丞侧身让开,眸子冷冷的看着楼澈:“伤了人可还是不够,难不成你楼大仙人还想抢人?”
璃玥安抚的温和笑了笑,叹着气对楼澈传音:“楼大哥,你先带陌尘公子去疗伤。待我伤好后便来找你。到时,璃玥有事与楼大哥说。”
少女苍白的清丽容颜上淡淡的笑容,温柔包容,柔美得让人窒息。
楼澈俊脸微红,带着几分赧然,点点头。又冷冷看了紫丞两眼,从伶叶手中怜惜的接过陌尘,在他苍白紧闭的唇角轻轻吻了吻,飞空而去。
“楼澈!他日再见,紫某亲手必取你项上人头!”
“哼,本仙人等着。看是本仙人仙法高强,还是你魔族手段凌厉。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璃玥姐!你怎么了?“
璃玥苦笑地看着此时赶来的满脸惊怒的姬轲,温顺的倒进他怀里。
夜幕上,星子的光芒明灭诡谲,透着血气。
璃玥满脸忧色:“紫丞大哥,这是一个天大的阴谋。我担心,营帐那边已经出事了。我们还是快赶回去吧。”
紫丞注视着楼澈背影的目光终于收了回来,紫眸里暗潮涌动。
紫丞
容颜秀丽的男子身处在阴森潮湿的牢房中,冷硬的锁链从琵琶骨中穿过,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衣裳。苍白的脸上是不曾消去的冷傲,明明是弱势,却让人觉得被他居高临下的俯视。
璃玥默默看着刚刚被鞭打过的贵公子,手指一紧一松,这就是紫丞大哥你的将计就计吗?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璃玥眼神阴暗的看着进来的神色黯然的华美女子,明明就警告过不要打紫丞和楼澈的主意,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手指挥动,正准备吻上紫丞的璎珞,脚下一滑,脸朝下摔倒在地。
璎珞,他们之间的羁绊,你不会真的傻到看不出来吧?那么现在的举动莫不成是乘虚而入?不过可惜,你根本就没有虚可乘,因为你注定只能站在他身后,而他,所需的是能跟他并肩而立,在他绝望时能挡在他身前的人,那个人,绝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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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尘……”楼澈死命把清艳的男子抱在怀里,一双晶亮的眼睛四处乱瞧。
刚刚伤愈的陌尘白皙的脸上红晕密布:“阿,阿澈。这,这里是看台。放开我。”
“不要,你要是再受伤怎么办?”楼澈眼睛柔情满满的凝视着怀里的人。
正准备拼命挣扎的某人,瞬间在杀伤力巨大的眼神下缴械投降,声若蚊呐的说道:“那,随你好了。”
震天的喊声中,众人恐惧而好奇的魔物被带了上来。在场的女子瞬间寂静,脸颊粉红的看着台下虽然疲惫不堪,却依旧清华尊贵的贵公子。
楼澈看着他高傲的问那位权倾朝野的曹相要琴,明明是他在提出请求再奏一曲,却咄咄逼人,气势凌然。
看着他拿着那把有些眼熟的古琴,纤细的十指轻轻拨弄,整个人的心神一点一滴被转移到他身上,紧紧环住陌尘的双手无意识的松开。
感觉到身边人的变化,陌尘苦笑,嘲讽的勾动嘴角,果然吗?
紫丞冷笑着,语气悲伤而又嘲讽、愤怒而又无奈。
“你们既然如此害怕魔族,紫某就让你们变成自身厌恶的魔族看看!”
琴音杀伐,鲜血四溅。楼澈心神失守瞬间离开,直直冲向那个凄艳清傲的身影。
“紫丞!!”
银发的男子紧紧搂住那个浑身鲜血悲伤不已的人,声音狼狈无措的近乎低泣:“紫丞,紫丞,你,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紫丞浑身僵硬,莫名的,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唇微微开阖,想说些什么。
一声低呼突然夺走了楼澈的注意。
看台上一身水墨白衣的男子直直倒下,脸色惨白,嘴角溢出刺目的红色液体。
楼澈迟疑片刻,咬牙放开怀里的人,带着倒下的陌尘疾飞而去。
看着楼澈的背影,紫丞只觉得一阵难耐的苦涩。
精疲力竭的紫丞被士兵带走,待楼澈回到练武竞技场时,只余了一地狼藉。他难得的叹气,咬牙握拳:“对不起,对不起,小尘。我,我总觉得很奇怪,我一定要把他的事情弄清楚。为什么我会想要不顾一切地对他好,为什么就算他伤了你我仍旧无法一直生他的气。为什么我想要他卸下那付疲惫过头的笑脸。我真的觉得好奇怪,就好像忘了什么一样。小尘,小尘……”
深夜,皇宫里,
紫丞一人神态安然的穿过道道走廊,或避开或打晕巡逻的侍卫,往着皇帝的寝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