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当然。”灯蝶勉强挤出笑容,只要对上他那对纯净无垢的眼眸,谎话似乎就不再那么容易出口,只因那眼中竟有着故人的形影。
镇定了心神,灯蝶又问:“那么,对于你是如何死而复生,你也全不知情?”
“人人都说我是死而复生,”崎路人的面上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难道我真的曾经死掉?可是人死又怎有可能复生,唉,其实这件事的真相,我也很想知道啊。”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向灯蝶望去,眸中掠过一丝怀疑之色:“哎呀,灯蝶,你为何也对此事如此好奇,莫非你……”
灯蝶何等聪明,立时知道他是对自己起了疑心,于是故意淡淡道:“崎路人,你该不会怀疑我是奉了花影人之命去救你,其实另有所图吧?”
“这嘛,也不是全无可能吧。”崎路人也平淡地道。
灯蝶霍然立起:“你若真不信我,我可以立即离开。”
“哎呀,你明知我四肢残废,难道想将我丢在此地不管?”崎路人伤势刚有所好转,与人斗嘴的兴致就陡增,黑眸凝伫在了灯蝶的身上,含笑开口,“莫非这是变相的威胁?”
“你……”灯蝶终于又发现了这个家伙另一面的可恶,自己为了取信于他,又不能真的翻脸,于是极力放缓了语气,“那你相信何人,我这就带你去寻他。”
崎路人的面色黯了一黯,迟疑半晌,才叹了口气:“……算了。对于一名只存有最近十几天记忆的人来说,什么人是朋友,什么人是敌人,什么人要小心提防,什么人又值得相信呢?”
灯蝶这才重又在他的身边坐下:“崎路人啊,我真希望你能恢复记忆,然后想起我是什么人。”当然,到那时,自己会想尽办法,自他的记忆中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然后……
忽然感到自己心中杀机浮现,灯蝶急收敛心神,向崎路人望去,怕他会有所察觉。却见崎路人悠然凝望着高高的洞顶,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刚才的失态,于是松了一口气。
却听崎路人惆怅地道:“究竟有没有办法,能够令我恢复记忆呢?”
“你当真想要恢复记忆?”灯蝶探究式地凝视着他,故意又问,“难道你不怕恢复记忆之后,又会遭受无妄之灾?”
崎路人微笑着向他望来,平静地反问:“你觉得呢?完全不明究竟地被人严刑拷问,与知道原因后再被人吊起来打,哪种更符合无妄之灾的定义?”
……
灯蝶又是一滞,觉得他简直就是在打自己的耳光,毕竟将他吊起来打成眼下这副德性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如果他真是失忆的人,那之前自己的做法就是奇蠢无比、白费力气。
忽然间想起在太幻楼的囚室之中,气若游丝的他对自己所说的那句话:“对于你想知道的事情,我的确……一无所知,你,又是否相信?”
那时自己的回答是不信,因为早在很久很久以前,灯蝶修万年已不再相信任何人,即使那人有着与记忆中青年完全相同的黑发和黑眸。
至于现在,仍是不信。哈哈,就连眼前这个已经失忆的人还在心存戒备地试探着自己,自己又怎会轻易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