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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羽
你知道吗,月盈为望,月亏成朔。
——题记
楔子
“真王陛下,您把您的魔笛和我的魔琴放哪里去了?”
“呃?不见了吗?我也不知道啊。”
“真王陛下!”
“啊,你别生气嘛。反正又没有什么用···”(您老那魔笛可以呼风唤雨的,那也叫没有什么用···真王陛下···)
“真王陛下,您把您的东西乱扔就好了,请不要把别人的东西也乱扔。”
真王看着语气与平常无异,却目光冰冷的双黑青年——啊啊,真的把大贤者猊下惹生气了,自己还真有本事,哈哈。要知道平时啊,这家伙就是一潭死水(这是什么比喻···),嘻嘻,我真不愧是真王陛下,真魔国的开国之父(真王陛下,现在不是窃喜的时候···)。
这样想着的真王却是伸手环住了他的大贤者,不过正在生气是大贤者猊下当然不会领情,就要推开他——
“贤,魔笛和魔琴本来就是一对,就像我们一样···”
“谁跟你是一对?!”
“本来就是一对嘛。贤,你听我说啊。我想呢,反正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了,那些东西于我们又没有太大用处,所以呢,我想到了一个发挥它们作用的办法。”
“什么办法?”大贤者明显的怀疑,不弄得一团糟他就谢天谢地了,还指望他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用它们来考验以后的魔王和他/她的恋人啊,看看他们能不能找到它们,能不能得到它们的认可,如果可以,我们就一起帮助他们,祝福他们,好不好?!而且,过程一定好好玩!”
大贤者猊下只能扶额,说了这么多,想看好戏才是真正目的吧。
“那个时候我们已经不是我们了,还这么帮助他们,祝福他们?”
“···不管啦~反正,反正···”
“唉···不扔都扔了,随便你吧。”看着那个人既委屈又纠结的样子,双黑的青年叹了口气,“真是服了你。”
“这么说,贤你是同意了?!”真王顿时兴高采烈起来。
“真,你不是小孩子了!”虽然看似强硬的语气,不过真王却能听出里面蕴含的宠溺,“再说,我能不同意么?”
“我就知道我的大贤者最好了!不用担心,贤,他们可以做到的。”
翙
“什么?!又要去找东西?!”
真魔国血盟城会议室,涉谷乍听到又要去找东西,不等浚达说完,便已跳了起来——我说真王陛下,请您不要那么喜欢把东西乱放好不好?
不过涉谷此举带来的后果便是冯·保罗特鲁卿的一记狠瞪——请您有点国王的样子!——于是涉谷只好悻悻坐下,不过还是忍不住唉声叹气,看来之前寻找东西的经历,着实给有利陛下留下了阴影。
“涉谷不想去也没关系。”旁边忽然响起了村田的声音——村田在会议中其实是很少发表意见的,总是等涉谷作出决定后,负责为他出谋划策——“我自己去就好了。”
“诶?”涉谷不解地看着村田。
“因为,其实那不是那家伙的东西,而是我···不,是大贤者的东西。不过的确是被那家伙乱扔的没错啦。”村田现在可以真切地体会到大贤者当时的无奈,不禁微叹:“真是任性的家伙。”都不考虑一下大贤者的想法,虽然他一定不会拒绝他啦。不过幸好,村田想着,不禁微微地笑了起来,自己遇见的,是一个很会替人着想的人,虽然有点老好人的嫌疑···
——又是“那家伙”···
好像自己,在那个五月之后,就经历过很多次溺水了呢。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怎样,也应该习惯了吧?为什么呢?为什么看着你笑得如此真切的现在,为什么直到现在,明明不在水里,依然还有溺水的感觉?而且,还是越来越厉害,越来越明显的?
暗涌汹动的黑色潮水,无声地起伏,慢慢地浸过脚面,淹过小腿,一点一点地,没过心脏,最后终于,漫过头顶。喉咙,被扼住了。
那些被扼杀在唇间的声音,应该传达给谁?
心,很轻很慢很浅地刺痛了起来。微不足道的,但却是涉谷有利这样迟钝的人,都感觉到了。
是因为平时看得太多虚伪,所以突然看到真实,却是又离自己太遥远,才刺痛了双目么?你叫所有人都是称呼其姓氏,平淡而且疏远,所以总觉得,即使你说我们是挚友,我也碰触不到你的存在。而他却是不同的,你既不叫他“真王”,也不是叫他的姓名,却从来,只用“那家伙”代称。而他,也是惟一一个能叫你名字的人···
所以,其实只有他,对你来说,是特别的么?只有他,被你,放在心上了么?
然而涉谷突然被自己的想法惊呆了。自己怎么会这样想啊?!自己这样想,就好像,不信任村田的样子···啊,涉谷有利,你怎么可以这样想?!你对得起你的挚友么?!
挚友。然而这个名词又让涉谷在心底苦笑了一下,我们不过是朋友而已。
啊,涉谷有利,你在想什么啊?!你们不是朋友,还可以是什么啊?!
不是朋友还可以是什么?涉谷不明白了。只是每次看着那个人,用怀念的语气——其实是有利陛下的错觉而已,叙述者的语气平常得很——说起埋藏在脑海中的记忆时,尤其老是听他“那家伙,任性的家伙”地叫那个人时,心脏便莫名其妙的难受,弄得自己都要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那可不行啊,涉谷有利可是要成为职业棒球手的人啊!
只是这样的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时间,想不起原因。太过久远,也许是从遇见的开始,便已存在。只是因为都来不及这次强烈吧,所以从来也没有想过。
呐,村田,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也许,杰内乌斯那件事,终究是给了自己太大的震撼了,吧。
明明,是那样善良的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突然便觉得自己是明白的。
也许,只是悲伤太甚。也许,只是不甘心而已。因为被自己那么珍视的人,对自己来说那么重要的人,自己就是为他而活的人,被那个人视若无睹的话,一定,很痛苦吧。
所以,才会在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已经传达给了那个人,那个人其实对自己也是珍而重之的以后,含笑离去吧。
而我,看着这一切发生的我,大概在那一刻,也有了和杰内乌斯那样的愿望。可是,这份心意,又应该传达给谁?
也许是回忆尽头的风声太过凛冽,无数的时光碎片散落一地,却不知应该拾取哪一片。
依稀是旧时节,蓦然抬眸间,是谁的如画眉目,清婉微笑,撞入眼底,从此萦绕心间?
想不起来呢。
如果一切可以停在初见季节,是不是,会更好?
“涉谷?”村田有点奇怪地看着发呆的有利陛下。看着像是在发呆,但是眸中的瞬息万变,却清晰地落在了村田心中。有时村田其实会怀疑,自己那么轻易便可以觉察这个人的一个微小的变化,到底是不是好事。
“涉谷,你脸色很不好,没事吧?”说着,伸手搭上了涉谷的手腕。
掩饰得太好,所以从来不会有人,觉察过他眸中满满的担忧。
只是手腕上突然碰触的薄凉让涉谷打了个激灵,猛然回过神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刻把手缩了回去——虽然涉谷的大脑并没有发出这个指令。再来才发现所有人——也许这个“所有”并不是全指——都担忧地看着自己。
“有利你这个笨蛋,会议中发什么呆?!”保鲁夫拉姆冲着涉谷大叫。其实保鲁夫拉姆并没有发现涉谷在发呆。也许是因为涉谷的表情,经常都是一副呆呆的样子;又或者,涉谷对着的方向,给了保鲁夫拉姆一个错觉。
谁知道呢。
爱是什么?
谁又知道呢。
“呃?诶?抱歉,又让大家担心了,我没事!”只是不知道,这个“大家”之中,有没有你?
“嗯,脉象平稳,看来是没事。”村田笑着说。暗自叹了口气,却有些困惑——涉谷,你在想什么呢,情绪波动这么大?
“诶?村田你什么时候学会医术了?”
“别忘了我前世的前世的法国军医!”村田白了涉谷一眼。
也许记得前世的事情,这是唯一的好处吧,有很多有用的东西,不用学,便知道。
前世。前世的前世,前世的前世的前世,那么多个前世之前呢?涉谷当然记得,但他宁愿不知道。这样,就不用想到,他的第一世,是他的大贤者了吧。
为什么自己好像越来越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了呢?
因为这一生的他,还是他的大贤者,吗?
可是这,也不对吧。不是这个理由吧。
奇怪的想法。涉谷摇了摇头,想把这些莫名其妙的的想法从脑中甩出去,却在眸光触到村田的时候猛然停下——
村田在皱眉头!
村田的感觉很不好。不知因为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涉谷的反常让他很不安。于是村田端起茶来喝,水汽模糊了少年如画的眼角眉梢,可是涉谷却依然在瞬间发现了他在皱眉——就好像他可以在瞬间发现他微小的波动——
无意识地便伸出了手,想抚平他的眉头。
为什么,你会皱眉呢?你因为什么,皱眉呢?村田,你应该笑的,不是平时那样的,抵达不到眼底的笑,而是真实的笑,就好像刚才,那一眼你笑如昙花,在暗夜之中光华挽尽,即使亦如昙花般,转眼凋谢,即使,那一笑,亦不是因为我,但是那样的你,真的很···美。
村田愕然地看着呆然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什么的人朝他伸出手,明知是不对,却不知该闪该阻,还是该出声打破寂静。真的很静,村田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突然慌乱的心跳声——却也听见了羽翅划破空气的声音,窗外初夏花开的声音——能让村田猊下不知所措的,也只有有利陛下了吧。
只是谁也没有说话,有人是不想打破,有人是不知怎么打破。
窗外是初夏温润的天气,阳光还不炎热,微风轻拂,带来初夏特有的花香萦绕,淡淡地浮动在空气中,安静地美好。
直到涉谷的手指触到了他的眉心——那样温暖的触感让村田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海上的黄昏,某人恶劣地扯着自己的脸颊以证明那个人是不是真正的村田健。不过那份温暖,也在很久很久以前,便随风飘散在悠久的岁月里,不能奢望再一次碰触——
已经是太遥远的岁月,所以已经看不清你的眉睫了么?就像回忆的尽头,风声依旧凛冽。你扯我脸颊的样子,你捧着我的脸的样子,你侧眸看我的样子,或者更早之前,你突然抬眸看我的样子,你救我的样子,你大义凛然的样子,你无奈的样子,你思考的样子,你不知所措的样子,你难过的样子,你不能置信的样子,······
心跳一浪接着一浪,都在太遥远的岁月里,被那样凛冽的风刮落了一地。那些只属于村田健的记忆,即使零散而且破碎,也足以令他一生流光溢彩。只是风声终究太过凛冽,肆意便嘲笑了零乱了一生的爱恋。
——因为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所以,便不能让自己有希望,那样,便既不会失望,也不会绝望了。
但是,为什么,却不肯离开?
村田忽然便想起了中国那个古老的神话——夸父逐日。
也许自己与他,还有那个人,其实是一样的吧。都是因为太过寂寞无助,才想紧紧抓住那点可以驱除寒冷的温暖那点可以照亮黑暗的光,即使,痛苦,灭亡,也在所不惜。
撇开那个人不语,因为我们拥有同样的灵魂,吗?所以我不知道我是应该羡慕你还是妒忌你,抑或都不应该。因为我,能够看着他,能够看到他幸福,就已经很幸福了。
我们终究,是不同的存在。
“涉谷,你在干什么啊?”村田放下茶杯,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的挚友。
“呃?诶?不,没有···”涉谷猛然回神,尴尬地收回手,抓了抓头发。自己在干什么呢?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又如何告诉你?只是这样的自己,连自己也控制不了···怎么会这样呢,村田,你可以告诉我么?我可以问你么?
“还未讨论出结果?”不属于这里的声音打破了有点诡异的气氛,一个小小的金色身影穿窗而入,停在村田肩上。
“真王(陛下)?!”
“用得着这么惊讶吗?”真王看着众人——当然不是全指——一副见鬼(嗯~灵魂算是鬼么?)的表情。
“真王陛下,拜托您可以维持平常的样子么?”村田侧头,看着站在自己肩上的小不点真王。
波澜不惊,可是涉谷知道村田生气了。
“耶——?”真王显得十分惊讶,“健你竟然生气了?!谁惹你生气的?!有利,不行啊,想当年,我对我的大贤者可是言听计从的···”
言听计从?咳咳,真王陛下,说谎是不对的。尤其是不要教坏小孩子···
可是涉谷早已转过头,不去看他们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只是纯粹不想看到他们亲密的样子,至于为什么不想看到,涉谷没去想,也想不明白。
“真是遗憾,真王陛下。”其实如果涉谷这一刹那没有转过头去,就一定会看到,少年眸中有被说中心思的尴尬,“不过不是因为涉谷,而是真王陛下您。”
其实村田只是因为内心的不安。那种不安感从看到涉谷情绪反常的时候便突然缺堤,令他无所适从。所以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所以他想找个理由来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却没有想到,自己的这番举动竟成了一条导火索,或者一根线,引爆了一些东西,串起了一些东西。
果然,村田,只有在他身边,你才会展现出真实的你···
这样始料未及的情况让会议室剩余的五个人有三个摇头叹息,其中一个依然面无表情,还剩一个虽然不明白,却有了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有利···
肯拉德叹了口气,走到涉谷身边,拿起他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展开。涉谷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了双拳,却竟然一点也没有觉察。
抬起手,便发现,磨得圆润的指甲,在掌心印下了整齐的新月形痕迹。
月亮。
他记得他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不需要两个太阳。
所以,其实我并不是太阳,是不是?
两个笨蛋!我们伟大的真王陛下识时务者为俊杰地变回了平常状态,打量了某两个人几眼便“旁观者清”地明白了个大概,然后气得想杀人。
明明就有着同样的灵魂的啊,我的大贤者,茱莉叶,我为你们哀悼···
再然后真王便把主角之一拖走了——
“有利,把你的大贤者借我一下!”
“诶?”涉谷茫然,你的大贤者?是你的大贤者吧。
而村田显然也不想这样下去,便和真王离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保鲁夫拉姆莫名其妙。
这是怎么回事呢?似乎真的是个问题呢。
“我出去走走。”涉谷觉得头晕脑胀的,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晕倒呢,还是不要吓大家了。
于是会议便在这样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不了了之了。
真王和村田走到花园里,然后村田便在一个花坛边坐了下来。真王看着他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为什么突然想起要去找魔琴?”
“记得吧,你说过的话。”村田平视着前方,眸光其实没有焦距,不知落在何方。那段记忆慢慢在脑海铺开,如同宣纸慢慢浸上墨迹,一晕一晕地渲染,然后,慢慢的,白天变成了黑夜,那最后的一丝温暖之光,终于都给自己泯灭了。
摘下了眼镜,看到的,其实还是一样的清晰。倘若,失去了眼镜的支持,自己就等同于失明,其实会不会更好?那样,就不用一切都看得那么清晰;那样,就可以终于记得世上有句话叫“难得认真”。会说“难得认真”,是因为一直都不用认真,不是吗?
“再不把魔琴找回来给冯·比雷费特卿,再不告诉涉谷其中的含义,恐怕以他的性格,一辈子也不可能承认对冯·比雷费特卿的感情的啦。真是的,真是会让人操心的魔王陛下哪。”
“要彻底无望吗?”
“从一开始就没有过希望吧?”村田回过头,看着真王,笑得那样释然。
然而真王却觉得,这个少年的笑容,是如此悲哀。我们都太过高估你了,其实,不是吗?然而却在那么久以后,我才明白。
贤,我忽然觉得,我们真的好残忍啊。所以,我们现在惟一能做到的,就是一定要让这个笨蛋幸福吧,是不是?不过贤,你快点点醒一下你这个后世吧。真是的,除了见外这个缺点倒是完全继承了以外,其他的一点都不像你。
“你想把它给保鲁夫拉姆?我的大贤者未必同意哦。”
“为什么?”村田有点奇怪。
“你真的打算这样下去?”真王却是只意味深长地看了村田一眼,避而不答。
“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他呢,不,或者是妒忌也说不定。甚至是···他。”
“小心谎话说得太多。”
“呵呵,我可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哦,怎么会说谎呢。”
“村田健,我不是有利。”有利会被你轻易蒙骗,但是,你知道,我不可能轻易被你蒙骗的。
所谓的“关心则乱”?还是是——自愿被蒙骗?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唉~真的迟钝的家伙啊。
“你当然不是他。况且,我说的是真话。”真的是真话。
“你们真的不像。”
“是吗?”
“可是也很像。考虑得太多,不一定都是好事。健,学着任性一点吧。你知道,我们都希望你能够真正幸福。”
“我知道。但是,我已经够任性了,不是吗?”
“你什么时候任性过?!你什么时候可以学一下我啊。”真王感叹。
“啊拉,原来你还知道你自己很任性的啊。真是天开眼了。”
“不要岔开话题!”真是的,跟这个家伙说话真是辛苦!
“其实我很佩服他呢。虽然说不想做你的保姆,其实还是一直包容着你的任性。”
“当然,他可是我的大贤者!”真王一脸的骄傲自豪。
村田瞥了这个志得意满的人(?)一眼,无声无色地泼他冷水——
“不过呢,我觉得根本就是因为他懒得管你。”
喂喂,你一时半刻不毒舌会死哦,真不明白有利怎么受得了你的。难道这就是迟钝的好处?
不过算了,我真王陛下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因为跟他计较的话,最后被气得半死的还不是自己!虽然我已经死了···)
“那你也是因为懒得理他么?”
“他又不是你。”
“哼哼,如果他有我一半的聪明就好了。迟钝到死,笨到死,又容易相信别人,过分的善良,容易心软,老是要别人帮他收拾残局。我说你不累的么?”
“哎,好像最初选他为魔王的人是您老人家吧,真王陛下。”村田斜睨了真王一眼,此时不吐槽简直对不起自己啊。
“······”一时激动竟然忘了这个伟大的事实···“还不是因为你!”我为了谁啊我,不领情就算了,还要吐我槽···
村田却是笑了,表情是从未见过的温柔,沐浴于暖阳下的少年,仿佛散发着浅金色光华的神祗——
“况且,谁又知道,不是因为那样,才喜欢他的呢。其实或者,我们真的是一样的吧。爱到深处无怨尤,他的幸福,就是自己最大的幸福了。”
很安静平淡的声音,然而那样安静平淡的声音,却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因为这样平淡的话语里,藏着怎样的深情与无悔,连真王也猜不透。
太懂得掩饰了,所以从来就没有人觉察,他的话语中包含了多少对那个人的关怀,他的行动中隐藏了多少对那个人的担忧。或者,他想欺骗的,仅仅是他自己而已。因为唯有把自己也骗过了,才可以骗过所有人。而他,做到了。
他们都把自己隐藏得太深太深了。可是他的大贤者,还是向自己敞开了心扉,而这个人,又肯对那个人敞开心扉吗?他的顾虑,真的太多了。但是,或者就是这样的他,才有资格站在有利身边。就像只有你,才能站在我身边。
“爱到深处无怨尤,吗?”真王不禁抬头看着湛蓝如自己之眸的苍穹,其实最明白的人,是自己吧。即使明知只是一个虚伪的约定,即使明知等到最后迎来的肯定是失望,但是,自己却是一直,一直,安静地等待着。
因为,自己也是那样,爱着那个人;自己也是那样,相信着那个人。一生之中,能够遇见那样的一个人,便已是莫大的幸运与幸福。
贤,遇见你的我,真的很幸福。即使你已经不在了,但是,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我心中。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真王好像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你好像很不安的样子啊,怎么了?”
“有很不好的预感。甚至比那些时候更加强烈,而且···”村田却没有再说下去。
“而且?”真王看了村田一眼。
“不,没什么。”村田摇头否定。
“连我也不能说吗?真是令人伤心。”
村田真的是懒得理他。
然后两人又不再说话了。有风一阵一阵地吹过去,带走了天空飘浮的云彩,不知起途,不知归程。
“你,恨我们么?”真王突然问。
“恨?”村田奇怪地看了真王一眼,然后恍悟,不禁笑了,“恨,也许吧。也许曾经恨过吧。只是,”少年看着初夏晴空不远不近的天。刚过午的阳光有点耀眼了,可是少年依然能够那么直视着。于是,阳光便在少年的镜片,镀上一层越来越远的微光。
掩饰的是眼,亦是心。
“我现在只想庆幸。”少年对真王笑了笑,“若不是这样,我便无法,遇见他了吧。而且,换着别人,绝对无法做得比我好。”
已经不记得也不想记得阴晴或圆缺,我已经看过花开和花谢。渐渐地回忆起的,都是喜悦,所以当然,与恨有别。
真王突然就想叹气。于是他的确叹了口气。他知道他没有说出口也不会说出口的话——太苦,便化在这个名为“村田健”的少年心中吧,不要让别人负担。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竟会是这样?我的大贤者,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其实我们真的没错?可是你已经不会告诉我了。而现在在我眼前的这个人,有着你的灵魂,所以他必须背负起我们留下的所有么?
但是他告诉我,我们没有错。真的没有错——
“其实如果换着我,我也会这样做的。”
——因为他这么认真地这么说。
真王看着村田,看着他墨玉般的双眸,仿佛想看进少年的心里。可是他却除了认真,什么也看不见。
“你们啊···”所以只能喟叹一声,“我真弄不懂你们。”
为什么,都不学着任性一点呢?为什么,都不学着为自己一点呢?
但是,若你们会这样,你便不会是我的大贤者了,你便不会是他的大贤者了。
“我真的不希望你与他那么像。”
“我们有着同样的灵魂啊。”
“有着同样的灵魂为什么不爱上同样的一个人?”真王的语气似是十分哀怨。
不过村田君是谁?是举世无双的大贤者猊下啊,怎么听不出里面的挪揄与关心?
于是村田笑——
“若我爱上你,你会爱上我么?”
“你总是太聪明。”答案很明显,所以真王没有回答,“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误了也许并不是坏事。”少年却依然笑若春风。
唉,看来这场戏想不看也不行啊。我的大贤者,你说是不是?
“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先回去了。”
也许,真的只能等这两个人慢慢自己领悟了。
村田点了点头,依然坐在那里。抬头看着蔚蓝的苍穹,有叫着“不吉利”的鸟掠过去,便划下了无数透明的涟漪,明明存在,却看不见。
有什么,正在悄悄改变,而我不曾发现?
涉谷,其实我已经太任性了,是不是?
涉谷走过来的时候,村田依然维持着这个姿势。他背后的花坛里,开着白色的卡萨布兰卡。即使沐浴在阳光下,双黑的少年却像是融入了那片纯白之中。
纯白,最坚强也是最脆弱,最纯粹也是最复杂。
而他无能为力。
涉谷忽然想起了不知在哪里看过的一句话——你的灵魂太空旷了,寂静得只剩下回声。
不知道为什么会记得,但是却记得了。也许世间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奇怪,不知不觉之中,便注定了,发生了。
就像这一刻,甚至不明白为何会记起这句话。
只是心脏,猛然被什么用力抓住了。
“···村田···”
其实在那一刻,涉谷几乎脱口而出就要叫那个少年“健”。
只是,“几乎”和“就要”能说明的其实只有——叫不出。是怕吓到他还是别的什么,涉谷不知道。而且,即使顺应了自己的心意叫了,他也未必听得到。
即使听到了,也未必会吃惊,会介意吧。
“呃,是涉谷啊。”
村田回头,却是温柔地笑了。这一笑,如同湛蓝的鸢尾,精致的美丽,却是易碎易逝;又如纯白的曼陀罗华,长在三途河的此岸,与曼珠沙华遥遥相对,却是一个让人遗忘所有,一个令人记起生前。
而他,也许不是要别人遗忘什么,而是要自己忘掉什么。
“你···”涉谷突然就不知道应该问什么。你怎么了?你在干什么?还是更应该的是——你在想什么?或者,你和真王都谈了些什么?
可是真正想问的,却不是涉谷有利会说的。
涉谷突然就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敏感了。因为,涉谷有利竟然会想到“敏感”。
“没什么。”村田仿佛知道涉谷想问什么,又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他依然淡淡地笑,初夏午后的阳光铺洒在少年身上,一圈一圈的光晕把少年幻灭得越来越透明,仿佛眨眼之间,他便会消失不见。“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而已。”
其实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涉谷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看着少年脸上温柔的笑容,忽然很想哭,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这个冷静得让他觉得简直是残忍的···挚友。
“也不能说是往事啦。因为根本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但是,总觉得有点可笑,明明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却往往感同身受···”
因为太过相似,还是太过羡慕?其实甚至会想,如果我们真的是同一个人,也未必不是好事。
可是,为什么,却一点也不希望?为什么如此庆幸,我们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不断的去想,然后感同身受,只因为我太过任性,亦太过懦弱。
“村田···”
“不过真的是一件好事啦。”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他打断了他的话,“有很多东西不用学就知道了。哈哈,涉谷你就羡慕我吧。”
“村田!”涉谷双手撑着少年双肩,盯着少年如他一样的如墨夜之瞳。可是与他不同的是,他的眸太深太虚幻,什么也看不清。
如同迷雾弥漫的海,在不知不觉间,引了谁沉溺?
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一时的冲动,换来的只是无语。
他可以说什么呢?涉谷有利不是擅长隐瞒感情的人,不是擅长猜透别人心思的人,不是擅长说话的人。
所以,能说的,又是什么?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个时候,我应该说什么?
或者,是什么都不要说,才是对的?
“村田,村田···”是初夏的水分太过充足了么?
那么便,下雨好了。
“涉···涉谷?”村田本来还想着开个什么玩笑缓和一下气氛,但刚欲出口便被涉谷突如其来的泪水吓得手足无措。
为什么,竟会是这样呢?
涉谷,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误会的哦。
所以,涉谷,你还是变回以前那个会吐我槽的涉谷有利吧。这样的你,会让我害怕···
“涉谷,你怎么啦?不舒服吗?”村田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的挚友。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瞬间便是天翻地覆。
好像昨天,我们还是可以把这些事情拿来开玩笑的朋友,而今天,却稍一提起便触了地雷。
还在我一直都没发觉,你在慢慢变化?
那些变化太不经意了,所以我们都忽略了吗?
可是到底因为什么,而让你起了这样的变化?
涉谷,多么可笑,连我都不知道呢。
“村田健,你这个混蛋!”
涉谷本来撑在村田肩上的手突然就环上了少年的腰,把他拥入怀中,然后便趴在他肩上哇哇地大哭了起来。
“呃?涉谷!”村田被吓了一跳,赶紧想推开他。这个样子,如果被人看见了,尤其是被冯·比雷费特卿看见了的话,真不知会怎样。
“别动···”然而涉谷却死死抱住他,继续嚎啕大哭。
“涉谷,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
涉谷,你到底想我怎样?
“我没事,村田,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想大哭一场而已。”
是的,我只是大哭一场而已。为自己,为你,或者为祭奠一些什么。
我是很久不曾哭过,你是有否哭过?
“好。”村田于是没有说话,静静地坐在那里,任那个人的泪水,肆意沾湿自己的衣衫。
若仅仅是这样,那便请,真的只是一场祭奠吧。
有利,以你的泪水,为村田健的祭奠。
唉···不知何处的一声轻叹,传不到你的听觉神经,不知是谁,不知为谁。
“涉谷你得负责替我洗干净衣服。”就在涉谷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的时候,村田君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诶?”涉谷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扑哧”,村田看到有利陛下的样子,终是没忍住,笑了出声。一边笑一边说:“因为涉谷你把你的眼泪鼻涕都蹭在我的衣服上啦,你不帮我洗干净我怎么穿?”
“呃?”好像是哦。“那···那村田你把你的衣服给我吧。”
“涉谷要洗干净哦。”
“嗯嗯。”
“不准让艾菲さん她们帮忙哦。”
“嗯嗯。”
“那以后我的衣服都由你洗了哦。”
“嗯嗯。诶——?为什么?”涉谷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啊拉,涉谷你已经答应了哦,要反悔吗?涉谷可是魔王陛下哦~况且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过涉谷要反悔也没关系啦,反正我人轻言微,已经习惯了···”说着说着,村田还低下头去,一副泫然欲哭的样子。
所以说嘛,和村田健猊下说话,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不然现在的有利陛下就是很好的例子。
“村田——”涉谷君无奈地挂起了半月眼。这个什么人啊?天,您可不可以告诉我,其实我根本不认识他?
但是,满脸泪痕,还吸着鼻子的有利陛下挂着半月眼···这个形象···无可避免地让我们的村田健猊下笑弯了腰,就差没有眼泪出来了···
“你笑什么啊?!”捉弄我很好玩哦。“行了,你又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不是啦,涉谷~”村田艰难地抬起头,结果在看到涉谷君的脸后更加犀利地笑了起来。
现在的有利陛下委屈地鼓起了腮,因为说了话的原因,不断地吸着鼻子,因为乱擦,几乎变成了“花脸猫”,更是戳中了村田的笑点。
“不是啦,涉谷。你应该照照镜子的。不,还是不要照比较好。” 说着拿出手帕递给涉谷,“给你。”
“······”涉谷大概明白了原因,不禁瞪了村田健猊下一眼,你以为我哭成这样子是为了谁啊,真是的。一手抢过手帕,也只是胡乱地擦了一把。
“唉~”村田终于笑完,直起身体,看到亲爱的有利陛下依然一脸委屈,而且还是没能把泪痕完全擦去,不禁又笑了,“好啦,我不笑啦。衣服也不用你洗了,行了吧。走吧。”说完便转身离去。
然而走了好几步也没听到身后有任何动静,不禁回头——
“涉谷?”
却看见那个人依然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村田不知道,他刚才的行为,给了那个人多大的震撼。
大概,很久也没看见他笑得那么开怀了,吧。
而且最后那一笑,亦太过美好,完全摄住了涉谷君的心神。
“涉谷!”
“诶?怎么了?”有利陛下终于被惊醒。
“你没事吧?”村田盯着涉谷,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遍。
“我没事啦。”涉谷还真的不习惯被他那样打量,赶紧说,“村田要去哪里?”
“你不用洗干净你的脸吗?——真不知你怎样弄的,脸没有擦干净,手帕倒是被你弄脏了——被冯·比雷费特卿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那我不是很冤枉?况且,涉谷至少要帮我洗干净这件衣服,还有手帕吧?”
“是是!”涉谷一边应着,一边走了过去,与村田并肩而行。
至于村田君被有利陛下弄脏了的衣服最后是不是真的是涉谷君洗了,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以有利陛下的性格,答应了的事应该不会不做的吧?
好吧,其实答案就在冯·古拉依斯卿的一声惊叫里——
“陛下!洗衣服这种事怎么是您做的呢?!如果陛下对拉萨尼娅她们不放心,浚达随时都可以为陛下服务的!啊!陛下美丽的双手就这样被毁了···”
“···浚达,没有那么严重啦!而且,也不是这个原因!···”
侧眸瞥见,是谁在一旁抿嘴偷笑?
仿佛不愿转醒的极尽美好的梦境降临,涉谷忘记了任何语言动作。
啊啊,村田,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再这样下去,我的心脏真的会承受不了的···
大概,村田健猊下是第一个得到涉谷有利陛下提供洗衣服服务的人了···
不过导致的直接后果是,整个血盟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虽然被浚达发现的时候,涉谷已经将村田的衣服洗好,而且衣服已经被村田拿走了。涉谷当时正在收拾东西,所以所有人都不知道有利陛下为什么要自己洗衣服···
于是涉谷君是哑巴吃黄连啊,又不能将真相说出来,都不知怎么解释,如果村田最后没有想了个能说服众人的理由帮他解围,有利陛下已经决定“恨”村田猊下一辈子了···
而且很“荣幸”的是,虽然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这件事还是被冯·卡贝尼可夫·亚妮西娜代替了魔琴的去向,成为真魔国十大未解之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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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再向前走,就是玫尔孜国境了吧?”村田突然勒马发问。
“是,猊下。”肯拉德知道瞒不过,便如实回答。
“不是说,在福柯利亚边境的吗?”村田回头看了肯拉德一眼。
“是哦,”涉谷不禁也插口,“浚达是这么说的啊~”
“是啊。”保鲁夫拉姆也不禁说。
“这个……”肯拉德斟酌了一下语句,“因为真王陛下说,如果被猊下知道了魔琴是在玫尔孜,一定不会去的,所以……”
“是吗?”村田微微低下头,镜片被立刻被一片白光侵染。
某两个人情不自禁地勒马和村田猊下拉开了一点距离。
“不就是要走远一点吗?”涉谷奇怪地问,“这有什么问题吗,村田?”
“这不是走远一点就能解决的问题,涉谷。”村田看了不明原因的魔王陛下一眼,没好气地说。
“呃?那……”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村田没再理会有利陛下,自顾自不知在对谁说话,然后转眸看向两个知情不报者,“真是感谢你们的‘好意’啊,威拉卿,克里耶。”
平静的语气,嘴角甚至微微挑起了一丝笑意,村田的头更低了,镜片完全只剩下一片白光。
这次连保鲁夫拉姆都感到了危险的迫近,慢慢远离了村田猊下。
只有有利陛下完全没感觉到,还靠近了村田一点——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村田?”
陛……下……三个臣子都不禁为他们的魔王陛下捏了一把汗。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涉谷。”然而他们的村田猊下却抬起头给了涉谷君一个大大的笑容,“等会儿让威拉卿解释给你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