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这是什么差别对待啊?!
“为什么有利就一点事也没有啊?!”保鲁夫拉姆不服中。
“呵呵,因为有利是特别的啊。”肯拉德笑着说。
不过涉谷君的特别也没有持续多久,村田猊下便已重新低下了头,可见其生气程度……
于是就在某三个人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更令他们冷汗淋漓的一句话漏出了村田猊下口中——
“真,王,陛,下……”
只有四个字,但某三个人——连肯拉德和尤扎克——听着,毛骨悚然得简直想逃离现场!
经验教训:果然最惹不得的人是村田健猊下……
真王陛下,我们真被您害惨了……
于是在真王庙的某位伟大的备受敬仰的——灵魂,猛然打了寒颤。
“乌露莉珂,有利他们是不是已经到了?”
“是,真王陛下!”一直看着水晶球的巫女回答。
“怪不得。”真王点了点头,然后——
“嘿嘿,健,以后你就会明白我的苦心,多谢我的了。——肯拉德,你们要怪也不能怪我啊,要怪就怪你们的魔王陛下太迟钝了。不然你们以为我想惹恼那家伙啊。惹恼那家伙的后果比惹恼我的大贤者还严重啊。嗯~不过幸好有有利这个‘灭火器’在。有利你就快点收了他吧,免得他祸国殃民……”
顿了一下,真王接着说道:“啊,看不到有利惊艳的样子,真是可惜了~”
真王庙所有巫女的后脑勺都挂上了大大的一滴汗,然后迅速达成一致意见——
绝对一定毅然决然要以最快速度把她们的村田猊下嫁出去!!不然受苦受难的是我们啊!(哦,不要问我为什么要用“嫁”,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嘛~)
而在村田旁边的涉谷当然也听到了那四个字,而且比任何人都听得清楚,看得明白。
那样的咬牙切齿,自己认识他那么久,何曾见他如此失态过?
心,就像被极薄极利的刃划过,看不到伤口,感觉不到痛楚,也没有血涌出来。但是,那种后知后觉的醒悟,只怕比一开始就知道,要厉害何止千万倍?
“涉谷,你怎么了?”
又是这种感觉,就像有什么我们一直不明白,一直在逃避的东西就要破茧而出。
到底,是什么呢?
“呃?没……没什么。倒是村田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呢?”
村田看了涉谷一眼,最终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有什么不好的事吗?”有利陛下也终于感觉到了一些未知的危险。
“哼!有利老是这样。去找莫鲁极夫那次说什么被咬了,找魔笛那次更加!竟然和兄长大人私奔!”
“哦?”村田被吸引了,“冯·比雷费特卿,到底是怎样的情况?可以告诉我么?”
“呃?可是可以啦。”保鲁夫拉姆倒是没所谓。
“不可以!”有利陛下立即反对,“况且,什么私奔,是误会好不好?!”开什么玩笑?!那些事情怎么可以让村田知道?!绝对会被他笑一辈子的!可以想象自己会有多悲惨……还有私奔什么的,绝对被他误会了……
那些时候——涉谷突然就想——村田你为什么都不在呢?如果那个人都在的话,自己就一定不用搞到那么狼狈了吧。
村田,为什么你都不在呢?
“威拉卿,你把玫尔孜的情况告诉涉谷吧。”显然村田猊下完全无视了有利陛下的反对,“冯·比雷费特卿,麻烦你了。”说着,笑意已经漏了出来。
“村田……不说不行么?”有利陛下委屈地作最后挣扎。
“不,行!”斩钉截铁的否定了。
“……”涉谷君泄气加怨念地看了村田猊下一眼,“那好吧。”
于是五人便分成了两拨,肯拉德负责告诉涉谷玫尔孜的情况,保鲁夫拉姆负责告诉村田去找魔剑和魔笛的情况,尤扎克负责补充。
“玫尔孜,是一个很封闭的国家,几乎不与外界有交流的。”
“即使是这样……”涉谷不解。
“如果这样,当然没什么。但是,有利,玫尔孜是一个女权主义国家哦。”
“诶?什么意思?”
“就是说,玫尔孜的国民都是女子。”
“诶——?不是吧?这不是,那个什么游记里面的‘女儿国’了吗?”
“什么‘什么游记’啊?”那边的村田忍不住插话,“涉谷,是《西游记》好不好?”
“是是。我又没有村田你那么聪明,记得那么多。”
“是你笨,不是我聪明。——冯·比雷费特卿,请继续。”
“没错,有利就是一个笨蛋。”保鲁夫拉姆赞同地点头。
“……是是,是我笨!我认,行了吧。”有利陛下深受打击。
“呵呵~”结果引得另外两人一阵好笑。
“但是,全部是女子的话,那个……”涉谷君从打击中抬起头,却想到了一个不知怎么问出口的问题。
正好,那边村田不知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村田——”有利陛下那叫一个“怨念”啊。
肯拉德笑了笑,解释道:“每年的三月到五月,是玫尔孜的桃花节。这是玫尔孜最盛大的节日。在这三个月里,玫尔孜会对外开放,各国的人都可以到玫尔孜游玩。而繁衍后代的事,就是这样解决的。”
“哈?”涉谷目瞪口呆,“不会吧?这样也行?”
“嗯,这是玫尔孜延续了千年的习俗。”
涉谷没有说话。
“有点过分呢,是不是?”肯拉德问。
“嗯,为什么要这样呢?”
“不知道呢。世人传说,玫尔孜这个国家受到了诅咒,男子在那里不能存活。而且,玫尔孜的国民,诞下的如果是男婴,就会被送到别的国家抚养,是女婴才会自己抚养。”
诅咒。涉谷转眸望向那个人,应该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吧,正笑得伏在马背上,还隐隐可以听到“涉谷像女孩?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发现?哈哈~”这样的话。
村田……涉谷君真是哭笑不得,这个人啊……但是,心还是,微微地有了一点痛,很轻的,却尖锐的痛楚。
与众不同,鹤立鸡群,出类拔萃,超群脱俗,就注定,要被别人畏惧,就注定要比别人承受更多,的吗?
“其实诅咒什么的,只是维持国家安定,习俗不被改变的工具吧。”
“为什么?”
“不知道呢。”
“大概,涉谷会知道吧。”那边的村田猊下显然已经搞清楚了那两件事的来龙去脉,驱马走了过来。看到涉谷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泄漏了笑意。
“诶?为什么我会知道?”
“因为涉谷想知道啊。”村田边说,边打量着涉谷,大概是想找出我们亲爱的魔王陛下哪里像女孩了。
“村,田……你别看啦,那是误会啦,误会!”
看着涉谷君恼羞的样子,村田猊下好心的放过了他。
“其实,涉谷做得很好呢。”你真的,做得很好呢。所以其实没有我,也是没关系的。
“哈?”结果涉谷君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村田?”
“我迫不及待想看到有利陛下穿女装的样子了。”村田猊下一本正经。
“哈?”
“但是,猊下也要穿吧。”某些时候肯拉德也是会泼人冷水的……
不过显然是选错对象了。只见村田猊下镜片白光一闪——
“我的命令,威拉卿也是要听从的吧?”
询问的句式,甚至还带着点微笑的平静语气,不过肯拉德立即后悔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是的,猊下。”
不过幸好有涉谷君在,村田正想说什么,就被他打断了——
“为什么我们要穿女装?”
别开玩笑了,还要在他面前穿女装?!不用活了。
“因为如果不是三月到五月,玫尔孜只接待女游客,但可带一名男护卫。”
不,会,吧……这样说的话,不是……自己,村田,保鲁夫拉姆都要穿女装?!
但是,村田也会穿,呢。涉谷不禁看了村田一眼。
“所以说那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所以其实村田君那个时候的想法只是——不想在某人面前穿女装,而已。
“不过没关系了,反正我又不用穿。”
“诶——?为什么?”
“因为可以带一个男护卫啊。”
“村田你的意思是……你去做护卫?”
“不然?”
“话说村田,这里你最没资格做护卫吧。”
“反正又不是去打打杀杀。”
“可是怎么看都不像的话,不会被怀疑么?”
“……”
“怎么看,都是肯拉德比较像吧。”
“有利,我本来就是护卫。”肯拉德忍着笑。
“所以决定了,护卫就由肯拉德来做吧。”有利陛下一锤定音。
“……”
所以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是非常正确的。
村田看了涉谷一眼,叹了口气,也没再反驳。
正在这个时候——
“陛下!猊下!肯拉德!保鲁夫拉姆!”
“杰莉夫人?!”
“母亲大人?!”
没错,在不远处朝他们招手的正是肯拉德和保鲁夫拉姆的母亲,真魔国上任魔王——冯·夕彼池贝鲁·杰池莉尔。
“杰莉夫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驱马走了过去,涉谷问。
“母亲大人。”杰莉夫人的出现,似乎在威拉·孔拉德的意料之中。
村田看了肯拉德一眼,最终没有说话。
“啊拉,陛下你们不是要去玫尔孜找魔琴吗?”
“嗯。”涉谷不禁看了眼村田,那个人却没什么表情。
“现在是六月了哦。所以陛下你们一定要改变打扮咯~”
“嗯。”涉谷点头。
“所以杰莉一听到这个消息就赶了过来咯~”
“诶?”涉谷不解
“真是有劳杰莉夫人了。”村田微笑着说。
“猊下真是~老是这么客气!我可是很乐意的哦~”
“母亲大人您到底为了什么来这里的啊?!”保鲁夫拉姆也忍不住发问。
“当然,是为我可爱的小保化妆啦~”杰莉夫人笑眯眯地说。如果不是保鲁夫拉姆还在马上,一定扑过来又抱又亲了。
“母亲大人!”
“诶~原来是这样啊~”涉谷恍然大悟,“真不愧是村田呢,不用解释就知道。”
“想想就知道啦。”村田鄙视了涉谷一眼,“涉谷你真是没救了。”
“真是抱歉哪!”涉谷君不满地答道。
“呵呵~陛下都把我家小保冷落了呢~”
“杰莉夫人!”
“母亲大人!”
涉谷和保鲁夫拉姆同时叫了起来。
“那我岂不是变罪人了?”村田笑着继续开玩笑。
“村田……”不知怎的,明明知道他只是在开玩笑的,但是,却不知在哪里有那么一种感觉——他,并不是只是在开玩笑的。不是在开玩笑的。
“啊拉,涉谷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你们别开这样的玩笑啦!”是我的错觉是不是?村田,你只是在开玩笑的是不是?
“是是!”村田看了涉谷一眼,应道。
的确只是玩笑而已哦,涉谷。
“那么我们不要在这里逗留了,赶紧回城吧。”
肯拉德的话提醒了大家,于是便启程回了城,在杰莉夫人住着的旅馆住了下来。
“那么,开始咯。”杰莉夫人显然非常积极,不过不知目的是什么就是了。“保鲁夫拉姆先来吧。”
“为什么又要穿女装啊?!真是麻烦!”虽然这样抱怨着,保鲁夫拉姆还是起身,跟着杰莉夫人进了里面的房间。
因为保鲁夫拉姆的装扮比较容易,只要换上裙子,头发上再加点饰物便可以了,于是很快便出了来。
“我的小保果然是个美人呢~”杰莉夫人赞叹道。
“母,亲,大,人!”为什么我又要在他面前穿女装啊?!
保鲁夫拉姆换上了一套粉红色的长裙,两侧头发各戴上了一只蝴蝶型的发夹。保鲁夫拉姆本来就是美少年(?)一个,当然,扮女装也是很漂亮的。
其实并没有什么改变,所以涉谷君没有什么反应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那么接下来到陛下了哦~”
涉谷看了村田一眼,却看见那个人手端茶杯,迷离水雾后的人,抿嘴偷笑,涉谷就有了逃跑的冲动……
“有利,你愣在那里干什么啊?!”
保鲁夫拉姆的叫声拦下了有利陛下逃跑的念头,涉谷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大概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涉谷终于从里面出了来。
村田抬头的时候惊愕了一下。
涉谷君的女装?嗯,没见过。但是,大概是怎样的,好像能想象得到呢。
其实怎么看,那个人也不像女孩子,吧。不过就这边的审美观,就算了。这不是可以解释的问题。
村田之所以会惊愕,纯粹只是因为,与自己想象的棕发棕眸不同,杰莉夫人不知出于什么考虑,竟然把涉谷打扮成了与村田——不止村田,是所有人想象的完全不同。
天蓝色的及地长裙,胸襟处是繁复的蕾丝,正好起了掩饰作用。淡淡紫色的长发,发梢微卷,没有任何饰物的自由散落。戴了银色的隐形眼镜,浅色的瞳孔折射出的熠熠光华,一瞬间让村田失了明。
不过下一刻,村田猊下就很不给面子的喷笑了出来。无论如何,涉谷君的女装果然还是不能用来欣赏的。一瞬间的惊愕过后,笑意便挡也挡不住。
涉谷本来就为要在他面前穿女装而无比纠结的了,现在再看到那个人掩面忍笑的样子,简直连想杀人灭口再自杀的念头都有了。早知道是这样,就不让他来了,真是的!
“村田健!”涉谷君瞪着他的挚友,“有那么好笑么?!”
但是,好像能够理解,知道了要去玫尔孜的时候,那个人的怒火了。以那个人的性格……还不知他肯不肯穿呢。
“很好看啊,陛下更加的漂亮呢。”杰莉夫人明显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
“杰莉夫人……”涉谷一直都对这边的审美观很无奈。
“是啊,的确不错。”肯拉德和尤扎克都不禁点头附和。
涉谷的女装,保鲁夫拉姆看过,不过这次他明显也是意想不到地呆了一下,然后转向他的母亲——
“为什么要把他打扮成那样啊?!”
“不好吗?我觉得很好啊。比上次好多了,肯定不会被识穿!”
“不,涉谷。”村田猊下终于忍下了笑意,“我只是想到了好笑的事而已。”
哼,骗谁啊你。涉谷君瞥了村田猊下一眼——
“笑吧,笑吧。忍住干什么啊你?憋到内伤我可不管!”
话虽如此,但是,能让这个人如此开怀,又有什么关系呢?
“猊下,到你了哦。”
“呀,我就不用了。”
“为什么?!护卫已经决定是肯拉德了啊。”
“我决定了,我就在这里等你们。祝你们一切顺利,旅途愉快!”
“不可以!”有利陛下一票否决,“村田,要来找魔琴的是你吧?你怎么可以置身事外?!”
开什么玩笑,被你笑了那么久,不连本带利笑回来,我就不是涉谷有利!
嗯,涉谷君很好的借口。
很明显是期待,即使被隐形眼镜遮住了,可是村田还是看到了。
微微叹了口气,罢了,如果是他的话,什么也没有关系吧。
“杰莉夫人,那么拜托了。”
“呵呵,猊下和我客气什么?我可是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哦。不然我才不来呢。”
全场黑线……
村田猊下惟一的念头是——以后出门一定要看黄历!
不然哪有那么多机会设计最聪明的村田健猊下啊?
呐,健,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知道命运会是那样安排,我会不会还是会逞一时之快,要你和我们一起去呢?可是也许我真的不是擅长思考的人,所以我一直都得不到答案。
如果被你知道了的话,一定又会说,与其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还不如把心思用到学习上了。
你一定,会这样说吧。
村田的打扮用了更久的时间,出来的一瞬间,涉谷突然便感到了月色潋滟。
长空清澈,暮云合璧,无数白色的飞鸟掠过苍穹,六月的栀子开了一天一地,我突然相信,它会永不凋零。
忘记了所有,包括表情,呼吸,心跳。
一袭纯白色的及地长裙,看得出和涉谷的是同一款的,银色的长发,带着点迷离的薄蓝,同样白色的长发带只束了后脑处的一点头发,显然只是作装饰之用,随长发流泻,戴了紫色的隐形眼镜,眼眸清澈安静。
“真的很漂亮呢。”杰莉夫人由衷赞叹道,“完全超出我的想象呢。猊下您把陛下和保鲁夫拉姆都比下去了,怎么不去参加选美比赛?!太浪费了!”
“呵呵,杰莉夫人您就不要说笑了~人家会害羞的~”
“猊下真的很漂亮啊。”尤扎克与肯拉德都赞同。
“是吧?陛下和猊下都是美人呢~”
本来村田挺在意涉谷君的反应的,不过涉谷君已经惊呆了,所以没什么反应,等反应过来之时,两人已有了同病相怜的共识……
“杰莉夫人……”
“那么我们出发吧。”肯拉德提议道。
尤扎克早已换好了他的女仆装。
“不过不能骑马了。有利,猊下和保鲁夫拉姆得坐马车。”
于是五人便告别了杰莉夫人,朝玫尔孜出发了。
经过两天的跋涉,涉谷五人在第三天的傍晚到达了与玫尔孜国都樱玫城相邻的栀玫城。
因为坐船的原因,保鲁夫拉姆晕船晕得七荤八素,便想快点找旅馆休息,却发现栀玫城的人民都盛装打扮,纷纷向城主的宅邸而去。
“发生了什么事吗?”涉谷对此产生了兴趣。
“那就让尤扎克去问问吧~”说着尤扎克便去打听了。
过了不久尤扎克就回来说,今天正好是栀玫城絮琳城主的生日,在城主的宅邸会举行盛大的宴会,宴会后还会有烟花晚会。
“烟花晚会,吗?”村田听了,低头喃喃说了句。
“哈?村田你说什么?”涉谷回头看向村田。
“不,没什么。”村田笑了笑,“我们还是快点找旅馆休息吧,冯·比雷费特卿的情况好像很不好呢。”
“那么,决定了,我们也去看看吧。”
村田抬头看向涉谷。
“反正都来了,去看看也没关系啊。”
“但是,涉谷……”
“肯拉德,你说是不是?”
“嗯,有利喜欢的话,也没办法呢。”
“保鲁夫拉姆你要不要去?”
“我只想好好休息!”保鲁夫拉姆没好气地说道。
“我问过了,只接待女眷,护卫是不能进去的。”
“那么我和保鲁夫拉姆去找旅馆。尤扎克,有利和猊下就拜托了,小心点。”
“好,就交给尤扎克吧。”
于是涉谷,村田,尤扎克三人便向城主府走去。
城主府中。
涉谷回头看了一眼一直走在自己身后的村田,却完全没有想到一转眸便无法动弹。
最初看见穿女装的他是不可否认的惊艳,而现在,又算什么呢?没有见过美型的人吗?怎么可能?!浚达、保鲁夫拉姆、萨拉、杰莉夫人、芙琳夫人,都绝对要比这个人美型。不,撇开这边的审美观,其实那个人与他们相比只能算是清秀。但是为什么呢,在看到那些人的时候,就是只在心里感叹:哇,真的超美型啊。然后就没有什么感觉了。
而这个人……却为什么能一次比一次更能引起自己的心跳加速?就像此刻,琉璃灯温柔的光芒倾泻在他银色带点薄蓝的长发上,流光轻舞,如同月色润泽。
那一瞬间,时光停滞,岁月静安。
他就那样安静地走着,没有说话,没有对周围的一切显出任何兴趣。因为没戴眼镜,紫色的眸,清晰可见,亦是安静的流光溢彩,淡然而又神秘的高贵。
而涉谷在看呆的瞬间里,忽然很想看看这个人本来的样子。走在这样的光芒下,在这样的光芒下这样安静地走着,会是怎样的风景?潜意识中便觉得,绝对会比现在更加让自己无法移开目光。
说来自己很少看到呢,这样安静这样清晰的这个人。原来是不想让人看到这样的,真实的你么?在最需要掩饰的时候,平时掩饰惯了的你,却近乎讽刺般现出看最真实的自我。
村田,我曾经想,有没有谁能够借我一刻光阴,把你看得真切。或者岁月太遥远,从来看不清你的眉睫,而回忆的尽头,风声却如此凛冽。所以不知道,春风绿过柳叶时,你是否曾笑得无邪。
村田,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你到底在在意些什么,而非要把自己藏得那么严严实实。你这样,不辛苦么?你不觉得辛苦,我都为你觉得辛苦了,你知道吗?村田,其实或者我是知道的,理由什么的。于是真的很想问你,要怎样,你才肯为自己任性一次?
谁有资格,可以让你抛开一切,心无旁骛地为自己活着?村田,你知道吗,其实我有奢望过的哦。但终究,是不可能的吧。我连你之于我是怎样才存在都搞不清楚。挚友吗?也许我们都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吧。但是为什么又总觉得你和保鲁夫拉姆、萨拉他们有什么不同。
没错,你之于我,是与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的,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的存在。可是,那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我不擅长思考,你知道。于是也许这样就好了吧。总有一天,真相会浮出水面的吧。因为这是惟一无法请教你的问题——有时候我觉得我真的太依赖你了,却又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那就让我自己静静等待好了。又或者,也许我只是想这样一直陪伴着你,直到你不再孤单。
但是,其实我还是太过奢望了吧,已经成为妄念,所以都忘了,你的身边,根本容不下我。没错,想了那么多忽然才想起,你的身边,有他。就算你不是为了自己活着,那你也不必为任何人活着,因为——你会为他活着。
所以想陪伴你什么的,果然是我无事可做想太多了。所以你之于我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什么的,果然是涉谷有利太笨了啊。所以,不用你鄙视我,村田,我自己都无比鄙视我自己了。
等到涉谷君纠结完毕,宴会也结束了。所以说,涉谷君你这样纠结到底有什么用啊?
然后便开始了盛大的烟花晚会。
无数巨大的烟花在夜空绽放,恰好是下弦月,烟花化作星雨,与月相辉,美丽绝伦。
“很漂亮啊,村……田……”涉谷回头,却在看到那个少年的那一瞬间,失了声音,失了心跳。
白色身影,夜色如水清冽。
只是呆呆地看着,想说的话都消失在唇齿之间。
焰火明灭,绚灿,瑰丽,如此短暂,亦如此摄魂。花火缭乱萦舞间,映出村田的容颜如水中影月,如此迷离却真实。
那一场盛世烟花,倾了谁的眉目如画?
抬头观看花火村田在微笑,那是一种不同于任何时候的笑容,至少涉谷是这样觉得的。他此刻的笑容太过纯粹太过安静,能够想到的便只剩下美得超尘脱俗。
那明明浅浅显显的漩涡此刻却变得太深太深,引着他不断下落下落,猜不到等待自己的到底是希望还是绝望。却亦不愿去猜,只等到达尽头,便可看见了吧。或者看不见,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是自己,失了心跳自愿往下掉的。
我不知道春风绿过柳叶时,你是否曾笑得无邪,但是现在,你便笑得如此无邪。只为一场极尽绚灿而又极尽短暂的烟花,你便可以笑得无邪。
原来村田健想要的,原来可以让村田健放下一切伪装笑得如此真切的,不过如此简单。只是一场盛世烟花,便可以让他笑得嫣然如画。
于是涉谷也笑了,只是与此同时,泪水,也在不知不觉间流了下来。
于是涉谷不禁想,如果时光能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啊。
于是涉谷喃喃地道:“村田,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希望你每一次的笑,都如这一次。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希望,即使倾尽我的所有,来换你如此美好一笑……”
“嗯?”村田疑惑地看向涉谷。“涉谷,你怎么流泪了?”
“呃?诶?没什么!只是被烟熏到了……”涉谷仿若大梦初醒,连忙摇头否定,并且急忙擦去泪水。啊,又说了奇怪的话了,我到底在说什么啊。但是——
“真的没事吗?”村田还是有点担忧。
“没事啦。——啊,村田,快看!”涉谷指着半空刚刚升起的烟花,试图改变村田的注意力。
而他也的确做到了。村田的眸光又被烟花吸引,没再留意涉谷。
至于那段话村田有没有听到,有没有听清,答案,都随着那一束束绽放后烟花,消失在深邈而静默的苍穹。
——如果可以的话,村田,你知道吗,我是真的,如此希望的。
不知道原因,仅仅是单纯地如此希望而已。但是却,从没有那么强烈地希望为一个人做些什么呢。
涉谷三人回到旅馆已经是半夜了。
肯拉德还未睡很正常,不过,保鲁夫拉姆竟然也还没有睡!
“保鲁夫拉姆,你不是要休息的吗?!”
保鲁夫拉姆强打起精神:“睡不着!”没好气的回答。
“呃?为什么?”
“涉谷你还……真不是一般迟钝呢。”村田挪揄道。
“诶?为什么?”
“冯·比雷费特卿很明显就是在担心你啦,涉谷。”
“诶?”
“谁担心他!?我去睡了!”保鲁夫拉姆说完就急匆匆地回房了。
“这……他到底怎么了啊?”
“涉谷!”村田真是败给自己这个“挚友”了。
“嘛,反正现在大家都平安回来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对了,威拉卿,准确的位置知道吗?”
“不知道,只知道在樱玫城附近。”
“魔笛也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呢。”涉谷拿出魔笛。
“那么就说明魔琴不在附近。”
“嗯,那么我们还是早点睡吧。晚安,肯拉德,尤扎克,村田。”
“晚安,有利。”
“晚安,小少爷。”
“晚安,涉谷。”
等涉谷离去后,涉谷又吩咐了肯拉德和尤扎克一些事后,才去休息。
村田是被涉谷吵醒的。
“村田,村田……你醒了没有?”
其实只是很轻的询问,不过村田还是醒了。
打开门,看见涉谷拿着魔笛站在门外,一脸惊喜。
“怎么了,涉谷?”
“看,村田,魔笛有反应了!”
轻微的颤动,如果不是拿在手里,也觉察不出来。
“虽然可以感觉到,但是应该在距离这里比较远的地方。”
“那么快点去告诉肯拉德他们!”涉谷说着转身就想走。
“威拉卿他们,恐怕已经出去了。”
“诶?村田怎么知道?”
“是我让他们去办一些事,中午大概就可以回来了。”
“诶——?村田你让他们去办什么事啊?”
村田想了想,还是打算先不告诉涉谷——
“一些小事而已。”
涉谷看了看村田,知道他现在是不会告诉自己的,也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涉谷突然提议道:“村田,不如我们自己去找吧。”
“什么?”
“留张纸条告诉肯拉德他们就可以了嘛~反正又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不行。”村田却是反对,“无论怎样,都要等威拉卿他们回来!”
“那我自己去。”涉谷却是下定了决心,转身就走。
“涉谷!”村田看着不管不顾的涉谷,叹了口气,“那也要叫上冯·比雷费特卿!”
“保鲁夫拉姆晕船还未晕完呢,让他再休息一会吧。”
“但是——”
“放心,如果有危险,我会保护村田的!”涉谷信誓旦旦地保证。
但是,也许正是应了那句——誓言从来无用……
“唉~”村田想了想,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而且,这个人似乎对找东西真是心有余悸呢,想到冯·比雷费特卿告诉过他的那些事,不禁想笑,“那么,我就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了哦,有利陛下。”
“嗯,我一定会保护村田的。”
“那么,涉谷你走走看,看看哪边的反应最强烈。”
“嗯。”涉谷答应一声,便四周走了走,停在了北边,“这边。”
“那边?”
“怎么了?”
“刚好是樱玫城的方向呢。”这样一来,也许可以碰到威拉卿他们呢。“那么我们走吧,涉谷。”
“嗯。”
于是租了马车,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涉谷便觉得眼睛有些酸痛,便用手去搓眼睛。
“涉谷?”村田见了,连忙伸手拉住涉谷,不让他乱搓,“怎么了吗?”
“我的眼睛不知怎么了,又酸又痛……”
“别搓。让我看看。”村田凑过来,仔细检查涉谷的眼睛。
突然在眼中放大的脸,让涉谷一阵心悸。少年如玉的脸庞几乎要碰到他的脸了,涉谷总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快得几乎要停止。
村田的指尖有点凉,触在涉谷的眼睑上,无法形容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村田……健。
“涉谷你要把隐形眼镜拿下来,大概是不习惯戴这么长时间的缘故,眼睛有点发炎。”
说着,村田已经帮涉谷取下了隐形眼镜。
“给,滴眼液。”
“诶?村田你连这些都有啊?”
“成分接近眼泪的滴眼液,定时滴一下对消除眼睛疲劳有好处的。”
“哦。”你,无论困了,倦了,从来都不会,让我们知道。
看着涉谷君笨手笨脚把滴眼液滴到脸上的样子,村田无奈地叹了口气,朝涉谷君摊手——
“让我来吧。”
“呃?哦。”涉谷把小瓶子放到村田手里。
如果不是自己笨手笨脚怎样也滴不进眼睛里,涉谷真的不想村田帮他,因为再承受一次那么快的心跳,涉谷觉得自己迟早会心脏衰竭。
为什么呢?从来没有过的经历,为什么却因这个人的靠近,而一次接着一次?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村田,我能明白么?
又走了一段路,突然马车一晃,然后便倾斜了。
幸好涉谷反应快,两人安全着地。
“怎么了?”
察看了一下,原来是一个车轮掉了。
两个人对望一眼,只能苦笑。
“啊,怎么这么倒霉啊?”
“所以我说让你等一下威拉卿他们了。”
“我每次去找东西的这么倒霉!”
“不要推卸责任。”村田瞥了涉谷一眼,“现在怎么办?”
“只能走路啦。”
“嘛,也只能这样了。”
又走了一段路。
未知的危险突然靠近,让涉谷的心脏锋利地痛了一下,好像有什么对于自己来说无比重要的东西,会在下一刻,离自己远去。
血染江山,是谁依旧朝他笑得嫣然如画?
不知道。
但是不知道更让人觉得恐惧。因为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的话,便连阻止都是徒劳。
“不要,村田……”无意识的呢喃漏出唇间,也是毫无意义的。他听不见。你,听不见。
看见涉谷蓦然停下,脸色突然惨白,村田也吓了一跳——
“涉谷,怎么了?不舒服吗?”
离他们不远处的丛林中,有人在窃窃私语——
“来了。”
“就是她们?你真的没认错吗?”
“是啊,她们怎么看,也不是什么双黑魔族吧?”
“那是因为他们改了装!你没看见紫色头发的那个,瞳孔是黑色的吗?”
“这个……太远了,看不清。”
“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
“咻~”长箭破空,在涉谷和村田还未来得及反应之时,一支箭已经到了眼前,直接穿过涉谷的假发,把它带落。
属于涉谷自己的浓密黑发立即暴露于天光之下。
糟糕!村田立即知道身份已经暴露。怎么办,威拉卿,尤扎克和冯·比雷费特卿都不在!
然而那个人没有给村田思考的时间,紧接着第二支箭以更快的速度破空而至。
“涉谷,小心!”村田猛然推开了涉谷……
翛
时间突然断出一个截面。偏离了原有的轨迹,本来的缓慢行进变成一泻千里。
就好像刚刚依然是蝉鸣,忽然便已初雪。
然后,便停止在寒冬腊月。
这个初夏,竟然空得如斯凄惶,冷得若此绝艳。
涉谷就那样看着那个人在自己面前倒下去。有扬起的银色发丝轻拂过脸颊,痒痒的。然后那抹银色就在自己眸中慢慢远去,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发生了,什么事呢?
总觉得这个场景过分地熟悉,好像曾经,也有过这样的一幕,在自己面前上演过吧。
血滚落尘土像那瞬艳烈。不,或者比那瞬更加艳烈。
谁又知道呢?
萨拉,是你吧,又是你吧?这又是你什么计划的一部分吧?可惜,这一次,我不会上当了。所以萨拉,不要再演这种无聊的戏了,快点站起来吧。
喂,我叫你快点站起来啊!我都说我不会再上当了,你还在演什么?!你给我快点站起来啊,萨拉!
“涉谷,快点……快点离开……快点离开这里,涉谷——!”
呃?不是……不是萨拉。这个声音,不是萨拉。还有,萨拉不会叫我“涉谷”的。不是萨拉,不是……在这边的世界,只有一个人叫我“涉谷”。只有一个人,惟一的一个人,只有那个人,才会叫我“涉谷”。
只有那个人……
可是,那个人,是谁?
是,谁?
你是谁?
头好痛,想不起来,连呼吸也停止了,心跳也不能了。
有日色流转,明晃晃的淹过眉眼。
我想不起来啊——!你到底是谁?!
是谁?
想不起来,不想想起来,你到底是谁。
“啊——!”涉谷突然抱着头大叫了起来。
“涉谷,快点……不要……”
快点什么?不要什么?
涉谷,涉谷,涉谷……
就像空谷回响,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终归于最初的安静。
然而却有一个声音,在涉谷心底微弱的响起。涉谷下意识地想阻止,他拒绝听到这个声音。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可能的!然而无论他怎样阻止,那个声音就是不肯放过他。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密密匝匝地开始铺天盖地,阴霾了涉谷的整个世界,从最初的几不可闻到最终的——
“不是的!不是的……”黑发黑眸的少年所有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全部抽空,脚一软,便重重地跪了下去。
血色逶迤,宛转成璀璨的曼珠沙华,染尽生离死别。
颤抖的双手抱起那个银色假发的少年。睫毛长得太过过分,在他眼下和他心中覆盖了太过庞大的阴影,世界重归黑暗,月亮陨落,天地虚无,只剩下灼灼的日光,碧落之下黄泉之上,明晃晃的一片荒凉。
恍然间,已诀别。
传说,曼珠沙华是长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它的花香能够让灵魂记起生前的记忆。
涉谷,涉谷,涉谷,涉谷……
为什么,要让我记起来呢?
曼陀罗花开时谁还能够记起从前。
为什么是血色的曼珠沙华,而不是雪色的曼陀罗华?
可是如果让你选择,你又会选择记起还是遗忘?
“不是的,不是你,是不是?骗人的……骗人的吧?骗人的是不是?回答我啊,村田——!”
仰天长啸,黑色染上鲜红,其实,是没有什么变化的。也许有,也只有,把黑色染得更深更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