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解!”美子给了胜利一个“赞赏”的眼神。
“是真的,小有?”
“嗯。”涉谷点了点头。
“叫‘哥哥’,小有!”
= =这就是所谓的“条件反射”么?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么,”看了看肯拉德和保鲁夫拉姆,“你们都知道了?”
两人点头。
“我们就是害怕健的父母不同意,才来的哦~”古蕾塔解释道。
“但是,真的没关系吗,让猊下一个人回去。”
“是啊,我们好像玩得有点过火了……”
“哈?老妈你说什么?”什么叫“好像玩得有点过火了”?!
“呵呵。”美子试图掩饰过去,“没什么啦~小有你快点去追小健吧,不然误会会越来越深哦~”
“还不是因为老妈你!”涉谷君没好气地道,“老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
“是是是,是我错啦。我会向小健解释清楚的啦~但是,恋爱中的人真是笨蛋呢~如果是平时的小健,才不会上当呢。嘛,其实,小健本来就是笨蛋。”
“咔嚓——隆——”巨大的轰鸣声滚过天际,始料未及的,也许真的是“六月的天,娃娃的脸”,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月色满地的天气,突然便乌云密布,大雨倾盆。
“健!”涉谷猛然一惊。不好的预感瞬间充斥了脑海,然后疼痛便如狂风般席卷。
涉谷飞快转身进里面找了把伞,便一头扎进了雨中。
雨水迅速在地上汇集成河,夜色突然从未有过地深沉,仿佛曾经那个人的眸,混沌一片。
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光透出,却没有丝毫暖意。
冷。
村田对这个感觉觉得有点好笑。明明是六月的夏天,即使是瓢泼的大雨落在身上,正常来说,也不会感觉到“冷”吧。
可是感觉就像出了错,一瞬间便觉得寒冷随着雨水充斥了世界,于是不觉抱紧了双臂。
有人措手不及地在身边跑过去,与自己的方向相同的,与自己的方向相反的,与自己的方向呈十字的……
在那么多人当中,只有那个人是清晰的。即使雨太大,早已模糊了视线。可是,在心底深处,你依然清晰得毫发毕现。
站在十字路口,看着形形□的人慌乱的脚步,静静停留的自己,因为好像对这场雨的到来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料到,而显得过分突出,有人甚至放慢了脚步,有点奇怪地看一眼这个少年。
心,蓦然便锐利地痛。那个静静站立的少年,在匆忙的脚步声中,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一篇应该是急促的乐章,突然硬生生地断在了□,而他就是那个休止符,成为仓皇的截面。
曲终人不见,唯余余音不绝,婉转成“过尽千帆皆不是”的悲怆。
心脏,被什么一寸一寸地撕裂吞噬掉呢?
是谁绕到了自己身前,然后停住脚步,转身,把自己拥入怀中?
温暖的气息瞬间包围了自己。所有的寒意都被驱散。
其实我一直在寻找的,早已经找寻到了啊。
“有利……”
“我们回家吧,健。”
“回家?”无意识的呢喃,村田的声音是穿透夜色也是溶入夜色的迷惘和荒凉。
心,感觉不到,痛。
“嗯,我们回家。”涉谷更加用力地抱住了怀中的少年,生怕一松手,他便会消失不见。
我们回家。好像,在这么长的生命中,没有人对自己说过这句话呢。那个应该称为“家”的地方,却绝大部分时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而比任何人都早熟的自己,自小,就不用父母接送自己,自小,就学会了独立生活。
所以,其实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是不是想过,这一生,都不可能会有人对自己说——我们回家?
“还有,其实那是我老妈她在开玩笑的。我老妈早知道了……”
“呃?”村田愣了一下,然后便笑了,“真不愧是妈妈さん呢。”
“那么,我们回去吧。”
“那么,晚安,有利。”
“诶——?健你不和我回去吗?”
“为什么我要和你回去?我当然要回我家了。”
“但是,健你全身都湿了。回我家不是比较近吗?况且,现在,我家不也是健的家吗?”涉谷君奇怪地问。
“……”村田霎时觉得脸颊滚烫。不过幸好夜色苍茫,涉谷君没看见。
所以说,有利陛下您真不是一般的天然啊……
“总之快点回去啦。健你的身体才刚刚恢复,如果着了凉,就大事不好了。”说着,涉谷君已经拉着村田向家里走去。
村田只好由他拉着,抬起头,前路一片漆黑,但是,有你牵着我的手。
你是我永恒的光。
“太慢了!”还未到门口,就听到保鲁夫拉姆不满地道。
涉谷无奈而感激地笑了笑。
“小健,我已经放好水了,你快点去洗澡!真是的,如果着了凉,留下病根就麻烦了。快点去!”
“麻烦您了,妈妈さん。”
“说什么麻烦?!还有,小健,要叫‘妈妈’哦~”
村田微微地低了头:“那,我先去洗澡了。”
村田说着,连忙向浴室走去。路上便听到美子叮嘱涉谷的声音——
“小有,以后要好好照顾,好好保护小健哦。”
“嗯,我会的。”坚定的回答。
涉谷是被谁的咳嗽声惊醒的。已经刻意压低再压低了,可是涉谷还是在那个人发出第一个咳嗽的时候便猛然睁开了眼睛。
也许是根本就没有睡着,也许是那声音太熟悉。
夜色涌动,是夜昼相交时,特有的黑暗。
涉谷小心地走到了村田住的房间。轻轻地敲了一下门——
“健?”
咳嗽声更明晰了,很明显,就是这个人。
然而没有回应。
“健!”涉谷有点急了,一旋把手,没想到真的把门打开了。
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打开灯,只见少年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几乎不留一丝空隙。
“健?”走过去便是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涉谷一惊,连忙拉开一点被子,探了探他的额——烫!才发现,那个人已经烧得意识模糊,只是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咳嗽声压低而已。
健,你是想,让我的心痛到麻木才肯罢休么?
连忙打电话叫了救护车,然后把所有人都唤了起来。
美子连忙拿来冰袋,涉谷接过帮他敷上。
“健,健,醒醒!”
“有利?”村田慢慢睁开眼睛,有点不确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感觉怎样?”涉谷握着他的手,紧张地问道。
“头有点晕……”蓦然发现自己床边围满了人,个个神色紧张,不觉微微地笑了笑,“我没事,咳咳……不用担心……”
“不要说话了。来,喝点水。”涉谷把水杯递到村田唇边。
村田喝了点水,然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健!健!”
“不用担心,小有,小健会没事的。”
“是啊,有利,猊下一定会没事的。”
“他如果敢有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大家都知道,经过那件事后,如果村田有什么——就算只是很小的——不舒服之类的,涉谷君的神经绝对都会绷得很紧。
“我知道。我没事,大家不要担心。”
不一会,救护车就来了。涉谷小心翼翼地抱起村田,把他送上救护车。
村田的母亲看到是自己儿子打过来的电话便接了——
“有什么事?我还在上班。”
一瞬间涉谷完全无法想象她就是村田的母亲。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像。感觉这样东西从来就是很奇怪的,不是吗?
没什么温度的声音,让涉谷愣了好一会。
“喂,干什么不说话?”
“啊,抱歉,伯母。”有利陛下连忙抱歉。
有利陛下,那是你岳母啊,拿出点魔王陛下应有的气魄行不行?!
“你是?这是健的电话吧?”
“啊,因为健……”
“健?”那边传来了疑问的声音,也许是因为在村田母亲的印象里,除了自己和他父亲,没有别的人可以叫自己儿子的名字的。
“呃?”涉谷一下语塞,连忙改正道:“啊,是村田他发烧住院了。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伯母一声,所以就擅自拿了他的手机来打给伯母了。”
“哦,这样啊。很感激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琦玉综合医院。”
“谢谢,那么,再见。”
“啊,再见。”涉谷连忙答道。
涉谷站在那里,看着村田的手机,盯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惊醒般回了村田的病房。
健的顾虑,是没错的吧。感觉,他母亲的确,绝不可能像自己母亲那样呢。而且,那不舒服感,是怎么回事?
那样的冷淡,是源于对那个人的信任,还是别的什么?
涉谷不敢去猜。
39.8℃。
到现在都还没有降下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而且依然处于昏迷中。
涉谷紧紧握着那个人没挂点滴的手,在心里默默地道:健,你不要这么任性好不好?不要再吓我了,我的心脏承受不起。健,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健……
泪水忍不住又掉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少年的手上脸上。
像是感觉到了涉谷的担忧和心痛,村田的体温终于慢慢地降了下去,只是还是没有醒过来。
但是大家都松了口气。
中午的时候,村田的母亲终于来了。
“健。”推开门,却看到一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坐在儿子的病床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呃,是伯母吗?”涉谷连忙站了起来。一瞬间以为见到了十年后的高岛礼子,和自己母亲差不多年纪的中年妇人,很明显是公司职员,戴着眼镜,拿着挎包。
“哦,是你打电话给我的?”上上下下打量了涉谷一番,村田的母亲依然冷淡地问。“很感激你送他来医院。请问你是?”
“啊,我是健……”
村田的母亲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说不清的意味。
“啊,不,我是村田的朋友。我叫涉谷有利。那个,和原宿不利没有任何关系!啊,抱歉,我……”涉谷君被村田母亲的那一眼看到毛骨悚然,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真不愧是健的母亲,简直好像什么也逃不过她的双眼。
真是矛盾的感觉哪。
“涉谷君是吧?谢谢你照顾健。涉谷君如果有什么事就请自便吧。”
逐客令。
啊拉,有利陛下,似乎你岳母大人对你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哦~
“啊?啊,那个,我没什么事的,伯母。而且,您不用向我道谢,照顾健……不,照顾村田是我应该做的事……”
“嗯?”村田的母亲疑惑地看了涉谷一眼。
“那个,因为平时也受到了……村田很多的照顾,所以……”
正在涉谷手忙脚乱地解释的时候,美子几个人回来了。
“小有,小健醒了没有?——啊拉,这位是?”开门进来,便看见了村田的母亲。
而肯拉德三人,看见有陌生人在,虽然想到是村田的母亲,但觉得现在还不是表明身份的时候,便悄悄离开了。
“啊,这位是健……不,是村田的母亲……”
“啊,你就是小健的母亲啊~”美子走了过来,“我是有利的母亲,涉谷美子。你也可以叫我‘珍妮佛’。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呢,以后请多多关照!”
小健?这个称呼让村田的母亲有点接受不了,不过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你好,我是健的母亲。很感谢你们照顾健。如果你们有什么事的话,请自便吧。”
“啊拉,村田夫人真是客气呢。小健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哦,怎么会需要我们的照顾?倒是我家小有,一直受到小健的照顾呢~”
“那是应该的,朋友之间当然要互相照顾。涉谷夫人,你说是不是?”
“当然。所以,村田夫人你就不用那么客气了。小健交给小有照顾就行了。不用担心,小有一定会照顾好小健的。小有,是不是?”
“嗯,伯母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村田的。”
“那么可以告诉我,健他怎么了吗?”
“呃?那个,因为他昨晚回家的时候淋了雨,结果发烧了。不过现在已经退烧了,就是还没有醒过来。”
“那就是说,没有什么大碍是不是?”
“呃?应该是的。”
村田的母亲看了看表,上班的时间就要到了。原来没想到会烧到昏迷不醒的,以为只是一些小问题,毕竟除了两三岁的时候“病”的那一场,自己的儿子就再没有过什么大病——而且自从那场“大病病愈”后,他就变得十分聪明懂事,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所以没有请假。
现在看来,似乎他的这个朋友也很乐意照顾他——虽然总觉得有点不妥,不过即使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还是很为儿子高兴的。因为自己的儿子大概是太过聪明早熟,总觉得他距离那些同龄人非常遥远,甚至觉得他离自己与他父亲也是十分遥远。
或者是因为太忙,从来没有什么时间陪他;或者是他太过聪明懂事,总觉得别的父母往往会叮嘱孩子的事,自己如果那样做的话简直是多余,甚至觉得是班门弄斧,说不定他比自己还清楚。
其实与其说信任他,才不怎么管他,不如说是真的不需要管他。他自己就有能力,选择一条对自己最好的路。
但是,总觉得他太孤寂了。所以现在能够有这样一个朋友,无论怎样,都是件好事吧。
“那个……伯母您如果有事,就先走吧。村田醒过来后,我会打电话告诉伯母的。伯母放心好了。”
村田的母亲看了看涉谷,又看了看美子,最终点了点头——
“那么,健就拜托了。”
最后看了村田一眼,村田的母亲便匆匆离去了。
“刚才的那个是健的妈妈吗?”古蕾塔一进来,就问。
“也要叫‘奶奶’哦,古蕾塔。”美子纠正道。
“老妈,现在还不能这样叫啦。”涉谷苦笑了一下。
“啊拉,刚才她不是已经答应把小健交给小有你照顾了么?”美子一脸无辜。
“老妈……”涉谷君是更加的无奈。
“不是有一句话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吗?我相信猊下的父母一定会同意的。”
“希望吧。”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你给我拿出的气魄来好不好?!”
“嗯,我一定会做到的!”
头重得像灌了铅,然而脚,却像是踩在云端。所以是头重脚轻的感觉,让天地颠倒了么?然后,因为惯性而感觉不到的地球旋转,也被放大到让人晕眩了么?
看到的景色不是黑也不是白,不是任何单纯的颜色。无法形容的感觉,就像淹没在水里看到夜空。深蓝色的夜空,有星光点点,然而溺水的感觉挤压着肺,让人无法感受这一份绝美的景色。
是没有了可以依靠可以抓住的东西,让自己产生了绝望吗?
然而却因浸在水里,而让令人发软的热度有了退让。可是喉咙却在那一瞬间干涸。不像别人所说的溺水的感觉,会有水灌入口鼻。这一刻的自己,不在水里了吗?
生病的记忆,脑海中是有的。但是,也许是一直身体健康的自己,极少病得这么严重,所以,到现在才明白,原来自己感受到的,与别人是有着这么大区别的。
想咳,可是已经发不出声音了。用力想睁开眼,用力想撑起身体,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然而,却在唇微张的那一瞬间,有人将他轻柔地扶起,并把水一点一点地喂进口里。清凉的水流过,喉咙与肺终于得到了滋润,于是力气,似乎也回来了。
慢慢睁开发胀的眼睛,有朦胧的影像映入眼帘,黑色与白色混杂,却无法确定是不是那个人。用力眨了眨眼,费力地抬起手,想去确定,却被人按住了,属于那个人的声音有点措手不及的响起——
“啊,小心,手上有点滴!”
没想到一醒过来听到的是这样的一句话,村田一下有点愕然。显然那个人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有点反应不过来。不过那个人也没有让村田愕然多久,平时的模式便跑了出来——
“啊,太好了,健,你终于醒了!老妈!肯拉德!保鲁夫拉姆!古蕾塔!健醒啦!”
“有利,你这个笨蛋,这里是医院!”
“啊,对不起,我太兴奋了……”涉谷尴尬地抓了抓头发。
“嘛,那也是情有可原的嘛。毕竟病到昏迷不醒的不是别人,而是小健呢。”
涉谷与村田的脸同时一红。
“老妈……”
“太好了,健终于醒了呢~”古蕾塔跑了过来,看得出有哭过的痕迹。
“古蕾塔……”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发,“我没事的……不要担心。”
“嗯。健你一定要没事。”
“嗯,我一定……会没事……的。”笑着和少女作了保证,村田抬头看向众人,“抱歉,咳咳!让大家……担心了。”
暗哑的声音,让涉谷的心猛然一痛。想起医生所说的话——
“你们到底是不是他的家人啊?怎么照顾他的?!”
听着医生这样的质问,几个人心中都是一惊,涉谷更是心中痛楚。
“他,怎么了?”一瞬间几乎要哭出来。
“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病人的肺部在不久前受了非常重的伤,本来已经康复了的,如果好好休养,就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但是你们,怎么还可以让他去淋雨?!现在好了,引发肺炎了。幸好还送院及时,不然落下病根看你们怎么办?!”
用力抓住心口处的衣服,涉谷回头看着那个人,脸颊因为高烧而浮现的不正常红晕,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而没有真实感。
“健——”泪水终是忍不住,滂沱如雨。
“小有,小健一定会没事的!”美子握住儿子的手,“医生不是说了吗,一定会没事的!”
“是啊,有利,一定会没事的!你这样子,让猊下知道了,猊下一定会很难过的……”
“是啊,是啊!”其余两人也不停附和。
那个医生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看见涉谷如此难过的样子,不禁也安慰道:“他没事的。只是以后万万不能再让他淋雨了。”
“嗯,我知道了。”有了医生的保证,涉谷终于平静了下来,“谢谢谢您,医生。”
——心底更是痛不可忍,轻轻把那个人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这个动作无可避免地让村田脸一红,然后便想挣扎,却被涉谷抱得更紧了——
“健,别说话了。对了,你也饿了吧。”
说着,便把一直温着的粥拿了过来,村田却伸手要拿——
“我自己来……咳咳,就可以了。”
“不行!”涉谷君当然是斩钉截铁的反对。
“啊拉,小健害羞了呢~我们还是出去吧~”
村田的脸更加的红了,涉谷只能无奈地叫了声——
“老妈!”
村田的母亲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叫“涉谷有利”的少年把自己的儿子拥入怀中;看着自己的儿子红了脸;看着那个叫“涉谷有利”的少年一勺一勺地细心地喂他粥;看着自己的儿子安静地靠在那个人的怀里,十六年了,连作为母亲的自己,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儿子,一瞬间竟然有了怀疑,在这个病房里的那个人,真的是自己的儿子吗?
她万万没有想到,心底的不安的猜想,原来都是真的。
因为越想越觉得奇怪和不安,自从听到那个少年叫自己儿子“健”后,自从来到医院看到那一幕后,虽然不停地告诉自己他们只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但是……
无法逃避的不好的预感,让村田的母亲破天荒地请了假,然后回到了医院。
因为村田住的病房刚好在拐角处,所以美子他们,一直都没有发现已经回来了的村田的母亲。
内心一片冰凉。真的很想冲进去责问,但是,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健,是平时我和你父亲太信任你,所以忽视了你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那么聪明,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病房里,涉谷已经放下了碗。
“好了点吗?”
“嗯。放心,我没事的。”
“嗯,我知道,健一定会没事的。”涉谷笑着道。
一定会没事的。因为,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村田的母亲看着那个少年,无论怎样,都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随处可见的高中生而已。
即使,看着他自始至终都轻柔却坚持固定着儿子扎着点滴的手臂,防止回血;即使他对他有着任何人都看得出的温柔,但是,这又如何?!
不知不觉村田便觉得有点困了,温暖萦绕之中,更是昏昏欲睡。
“困了?”涉谷看着双眸欲闭未闭的少年。
“嗯。”村田笑了笑。感冒果然就是用来让人犯困的啊~
“那你睡吧。”涉谷将村田轻柔地放回床上,并帮他盖好了被子,却还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嗯。”村田轻轻答应了一声,便安然熟睡了。
涉谷抬头看见点滴已经快要完了,便按铃叫了护士。没想到随着护士进来的还有村田的母亲,涉谷立刻站了起来——
“伯母!——啊,对不起,我都忘了!健已经醒过来了,都没有告诉您!伯母?”
涉谷被村田的母亲盯得有点毛骨悚然,顿时不安与恐惧扶摇直上。
村田的母亲深吸了一口气——
“涉谷君,健谢谢你的照顾了。但是现在,我会留下来照顾他的。涉谷君如果没有什么事,就请与你的家人回去吧。”
“呃?这个……我……”涉谷一时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看了一眼村田,他也知道,作为朋友,自己真的没什么理由再留下来了,但是……
“小有,我们先回去吧。”身后传来了美子的声音,“村田夫人,我们先走了。再见。”
涉谷咬了咬唇,最后还是朝村田的母亲鞠了个躬——
“再见,伯母。”然后便转身离去。
“好像发现了呢~”美子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呢”一样。
“哈?”涉谷君明显的理解不能。
“小健的妈妈,好像发现你和小健的关系了哦~”
涉谷猛然回头,死瞪着他母亲。
其余三人也不禁提起了整颗心。
“啊拉,小有你要那么可怕的眼神看着我干什么啊?”
“伯母她……真的发现了吗?”
“喂,涉谷有利,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保鲁夫拉姆极为不满地冲着涉谷叫道。
“就是!”古蕾塔显然也对父亲大人的表现相当不满。
“嘛,这也不能怪有利。毕竟,对方是猊下的母亲大人,如果得不到猊下的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同意,有利和猊下都会很困扰吧。”
“嘛,反正又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可是……”
“啊拉,难道小有连这点信心也没有吗?”
是啊,如果连这点信心也没有……况且,他不是也说过么?我们一定可以的,所以,涉谷有利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啊?!
“谁说没有啊!我可是信心满满的!”
“那不就行了嘛~”
“可是,如果伯母……健一个人……不行,我不能让健自己一个人留在那里!”涉谷说着转身就想回去。
“行啦,小有!”美子一把拉住自己的儿子,“小健现在还在生病呢,他妈妈就算真的觉察了,也不会现在揭穿的啦。嘛,如果你还是不放心,就让肯拉德留在这里好了。”
“嗯,有利,如果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你的。你照顾了猊下一整天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涉谷想了想——
“那么拜托你了,肯拉德。”
村田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陪在自己身边的,却已经不是那个人。
“母亲。”
“醒了?”
“嗯。”想了想,村田还是没有问。他应该,回去了吧。也是,现在也不是把自己与他的关系告诉自己父母的时候,但是……看着母亲欲言又止,村田的心中,不好的预感直涌了上来。
“母亲?怎么了吗?”
“啊,没事。”村田的母亲看着儿子有点苍白的脸,最终决定,还是以后再问吧。握着儿子的手腕,不禁责备道:“怎么这么瘦?健,你一直都很会照顾自己的……”是的,就是因为,你一直都很会照顾自己,所以我们才,忽略你了,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抱歉,母亲。”
“健,是我们没能常常陪你,自小,便让你一个人……”
“不,”村田打断了母亲电话,朝她轻轻地笑了笑,“母亲,这不是你们的错。而且,这也让我学会了独立生活不是吗?我知道的,父亲和母亲一直都很爱我。所以,母亲您不用自责。”
可是,你一直称呼我们为“父亲”、“母亲”啊,现在,还有几个孩子会如此称呼他们的父母的?
“唉——健,我已经请了半个月的假了。……”
“母亲?!这……我没事的,所以,您不用……”
“说什么啊,健。你身体这么虚弱,我再不留在你身边照顾你,我还是你的母亲吗?没关系的,我已经很久没休假了,刚好补回来。”
“母亲……谢谢您,母亲。”
“傻孩子,跟妈妈说什么谢啊。”
于是,在以后的日子里,涉谷虽然每天都有来看村田,却也不能久留,不能说上什么话,因为从那天起,村田的母亲便一直都陪着村田。
已经是下弦月了。
明明每天都相见,为何还是偏偏起了相思?
翚
为了庆祝村田的康复,众人决定一同去热带乐园玩。
涉谷先去接村田,然后在车站集中。
涉谷与大家分开后,就朝村田家走去。然而一直的心神不宁,让涉谷有点急躁,于是没听从大家建议的,给村田一个惊喜,在路上在给村田打了电话。
然而——
“父亲?”下楼的时候看见父亲坐在厅里,微微有点吃惊,昨晚还没有回来的,是刚到的吗?
“嗯。起来了?”村田的父亲放下报纸,看着儿子。
“那过来吃早餐吧。”村田的母亲道。
“是,父亲、母亲。”刚好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村田便接了起来:“有利。——我没事。怎么了?——好吧,我现在就下去。”
“抱歉,父亲、母亲。”村田挂了电话,抬起头对他父母道,“我有点事,先走了。今晚恐怕会比较晚才回来。父亲,请您好好休息。”说完朝两人鞠了个躬,然后便朝门口走去。
“站着。”村田的父亲的声音不高,可是很有威严,“你要去哪里?”
“我的朋友约我去热带乐园玩,父亲。”少年回过头,微笑着道。要来的终究是要来的。其实村田在看见他父亲的那一刻便明白了。嘛~不过也没关系了,就算他们不问,最终也会对他们说的。
爸爸、妈妈,你们,会同意吗?
“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吗?”很容易看出,村田先生正在努力压抑着怒气,毕竟,这样的事情,真的不敢相信,所以才会在听到妻子说了后,立即便从香港赶了回来。
“不是,父亲。”村田完全转过身,眸光对上了父亲的眼睛。
“那就是说,你母亲说的都是真的了?”
“是的,父亲。”在父亲严厉的注视下,少年的眸光没有半点游移。
“你——!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知道,父亲、母亲。”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四千年的记忆,我比任何人都明白,都清楚那是什么,自己在做什么。
手机又响起了,村田刚想接就被父亲喝道:“不准接!”
村田淡然一笑,顺从地挂断了,并且顺手关了机。
这样的事情,还是让我自己面对吧。不然的话,我怕我会变得懦弱。
可是这却急坏了涉谷。一直等不到那个少年,让涉谷越来越不安,没想到再次打电话过去,竟然被挂了,然后还关了机。
健!
这样一来,即使涉谷君再迟钝,也知道有事发生了。
“健,”村田先生看着自己的儿子,说起来,自己几乎没有怎么认真看过他。但是,即使是这样,还是看得出,他变得更清瘦了。“一直没能陪你,是我们的错。但是,你要相信,爸爸和妈妈一直都是很在乎你的……”
“我知道,父亲。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村田走到餐桌边,微笑着看着父亲,“你们并没有错,父亲、母亲。”但是,爸爸、妈妈,我们也没有错,不是吗?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知道,即使前世有不好记忆,可是我很清楚,你们是爱我的。
不然,就不会在我小时候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时候那么焦急,用尽一切办法,想把我的“病”治好,而不是像他们那样,抛弃我。只是这样,我就知道,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有爱我的父母,无论怎样,这已经让我觉得我是最幸福的了。
而现在,我也知道,你们之所以有这样的反应,也是出于,你们是爱我的。
但是,爸爸、妈妈,请原谅我的任性,请相信,他一定会照顾好我的。
“健,你知不知道,你们那样是不合礼法的。你们会遭到怎样的对待?你……我们知道你很聪慧,但是,毕竟,你年纪还小……”
“母亲,我已经满十六岁了。”在真魔国,十六岁已经成人了,可以决定自己的未来了。
“你才十六岁,健!还不是成人!健,那是不可以的,你知道的,不是吗?”村田夫人已经快要哭了。
“母亲,对不起。但是,我并不觉得那是不可以的……”
“你们都是男子,如何可以?!”
“父亲,只要是真正相爱,有什么不可以呢?我爱他,他也爱我,有什么不可以呢?其实,如果父亲和母亲坚决不同意,”村田微微地笑了笑,只是笑容里有多少苦涩,只有自己知道,“我们绝对不会在一起的。但是,村田健这一生,也永远是如此了。父亲、母亲,我已经不可能,爱上别的人了。所以,我们希望得到父亲和母亲你们的祝福……”
健……涉谷来到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一段话。那是他们的决定,不会改变。可是如果真的不能在一起……其实又会变成怎样呢?我们依然会,祝福彼此,然后平静地活着。只是,我们的人生,到底没有了什么,也只有彼此知道了吧。
可是,健,为什么你还是这样呢?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一个人承受?你不知道,我是绝对不同意的吗?
可是涉谷只能在外面干着急,不能进去,便什么也做不到。
健,你要我怎么办?!
“逆子!”村田先生气得脸色煞白,抬起手对着少年就要扇下去……
“あなた,不要!”
然而那个少年,只是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痛楚并没有到来。随着大门“咔嚓”的一声,一阵风刮过,村田便觉得自己被护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啪。”是手掌挥在衣服上的闷响。
“你,是谁?!”村田的父母看着突然出现的男子,都大吃了一惊。
“我?”魔王陛下看着村田的父母,“我是真魔国第27代魔王,涉谷有利。”
“什么?!”听了涉谷的自我介绍,村田的父母更是吃惊。尤其是村田的母亲。怎么可能?!这个人,这种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的气势,怎么可能是那个看起来平凡无奇的高中生所拥有的?!而且,真魔国,魔王什么的,又是什么?
只是说完那句话以后,涉谷就没理会村田父母地惊愕,低头温柔地问被自己护在怀中的那个人——
“健,没事吧?”
“有……利……”村田抬头惊诧地看着把护在怀中的人,很明显,村田也没想到涉谷竟然会在这里变成魔王。因为涉谷毕竟是真魔国的魔王,在地球,没有一定的条件,是不可能使用魔力的。但是现在……
“你怎么会……”
涉谷打量了一下自己,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看着健自己一个人面对伯父伯母的责问,自己却无能为力吧。我,不想健受到伤害。无论是谁。”
心底一股暖流渗过。
“有利……”
“你,真的是涉谷有利?”村田的母亲不确定地问。
“是的,伯母大人。”
“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变身什么的,在动漫里面出现的情节,怎么可能出现在现实生活里?!
“你不用装神弄鬼。”村田的父亲显然冷静许多,他以“毫不输给”魔王陛下的气势与涉谷对视着,“我是绝对不会把健交给你的!”
“没错!”听丈夫这样一说,村田的母亲也道,“我们因为各种原因,而忽略了健,是我们的错,但是,我们绝对不会,再让健陷入这种事中的!”
“父亲,母亲……”没错,自己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一直都很爱自己,但是,或者真是自己表现得太过聪明懂事了吧,总觉得,自己与父母之间,隔着什么,不可冲破。如果不是这一次,也许,自己永远也不知道,自己一直对自己听之任之的父母,有这样的一面吧。
谢谢你,有利。
“我知道。”涉谷看着村田的父母,“但是,伯父大人、伯母大人,请你们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欢健的。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你什么也不用说!你知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世人会怎样看待你们?!你知不知道你们会受到怎样的责难?!涉谷君,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但请你放过我们儿子好不好?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为什么你偏偏要来招惹我们的儿子?!”
“不是这样的!”村田听到自己的父母这样说,不禁焦急地打断,“父亲,母亲,不是这样的……”
“健。”涉谷握住村田的手,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然后抬头看着村田的父母:“我只是喜欢健而已。世界上的确有许多人,但是,他们都不是村田健。对于我来说,村田健是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的。善良的,温柔的,聪明的,总是只会替别人着想的,但是有时候又腹黑的,毒舌的,很傻很笨的,村田健而已。涉谷有利喜欢的,只是这一个村田健而已。”
“谁腹黑毒舌很傻很笨啦?涉谷有利你给我说清楚!”村田的声音由轻柔急速上升。本来还沉浸在感动中的,但是涉谷君显然就是不让自己有感动的机会!
“除了村田健还有谁?”涉谷君一副“就是你啦,别明知故问”的表情。
“涉,谷,有,利……”村田的眼镜片一闪,很好,说我腹黑毒舌是不是?那我就如你所愿!
村田突然抬起脚,用力一脚狠狠地踩在涉谷君的脚上!
“痛!健你谋杀啊?!”涉谷君被袭击了一个措手不及,于是被踩个正着。
偏偏村田君还摆出一副无辜样:“啊,真是抱歉哪,一不小心就踩着了,陛下您没事吧?”
所以说你不腹黑谁信啊?!!!
即使处于魔王状态,涉谷君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而看着这一幕的村田的父母,已经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心情,摆出怎样的表情了。
不是没看到儿子的变化,以前总觉得他就像不是真实的活着的。太懂事,太聪明了,反而让人觉得他遥远虚幻得无法触及。而现在,在那个人身边的他,终于有了是真正活着的感觉,而且,终于有了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的感觉。
以前的村田健,怎么可能有这样生动的表情,和做出这样的事?!
可是……如果他们之中有一个是女孩子的话,一定会非常高兴吧。但是为何,天意总要弄人?
“爸爸,妈妈。”村田离开了涉谷的怀抱,朝自己的父母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谢谢你们。”
“健,你——!”村田的父母都不知道村田想干什么。
“我知道爸爸和妈妈是担心我,担心我会受到伤害,会过得不好。但是,我很清楚,我自己在干什么,会有怎样的后果。爸爸,妈妈,无论以后怎样,我都不会后悔。因为,”村田回头看了涉谷一眼,“我相信他。”
“健……”涉谷伸手握住了村田的手,也朝村田的父母鞠了个九十度的躬,“伯父大人,伯母大人,请你们相信我,我一定好照顾好健,一定不会再让他受到伤害,一定会让他幸福的。如果,”涉谷看了村田一眼,“如果有一天,健觉得和我在一起过得不开心,不幸福,”涉谷用力握紧了拳头,闭上眼,再睁开,“我随时都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