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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作者:鬼师傅 当前章节:149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4:09

尽管没有参与这次吃力不讨好的革新运动,但是自己的师长身陷囹圄之时,王安石背地里有怎么不会无所动作呢。

他竭力想说服自己的父亲不要往皇帝那里上折子,王老爹恰好是还没有动作的那批人之属,人越活经验越丰富胆儿也越小。

官场上那些闹剧,有时候只是年轻人没碰过壁的,觉得自己有所长可以改变天下想要天子重视凭着那股冲动气敢作出头鸟。

真正有真材实料的,在官场上不一定混得开。所以,才有了那么多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迁客骚人。

几乎没有人看好这次革新运动的时候,要站在他们那边,需要很高的勇气。

王老爹终是拗不过儿子,用十分委婉的语调写了篇应用文,就说改革方法是需要实验的,范将军一心为国,其心可鉴,就算错了,看在他保卫国家打了几场好仗的份上,从轻发落,罪不至死。

老皇帝先没看在眼里。

奏折堆太多了谁知道哪本是褒哪本是贬,等了几天还是不见有什么动静,倒是皇帝脸色越来越差,身体越来越不行。

王安石又登门拜访了一些与父亲亲近些的前辈们,但是看几位态度遮遮掩掩讳莫如深,有好心的劝他自己小心为妙,大好青年,年纪尚轻,以后好好努力可以前程似锦啥的。

王安石一路敷衍回应,觉得自己也有些力不从心。

想到此刻某人毫无动静,心里不免有些怀疑加愤慨。怎么说也是师徒一场,他不支持也就罢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门身受牢狱之灾,袖手旁观罢。

于是连夜起来,起草了几份小计划,派自己的亲信赶往苏府,想捎给苏轼二人商量着想想办法。

哪只苏老爹早趁乱秘密把儿子送到一座寺庙里让他感悟人生去了。于是,王安石接连写了几封信,全落在了苏老爹手里。

还算苏老爹仁至义尽,念在王家这孩子资质不错,如果好好教育也是可塑之才,所以那些危险物件苏老爹拿来粗粗一看,立马放在火上烧了个一干二净。

心里却暗暗下决心,一定一定,要好好教育自己的孩子,不能随便相信陌生人的言辞,也不要随便和没教养的小孩玩。

王安石耐着性子等了许久,不见苏轼有任何动静,心里越来越凉。

倒是司马光,一直也在为这件事四处奔波,还时不时来找他商量对策,连去请几个江湖浪人来偷偷劫狱的想法都有了,不过这样一搞,老师和师兄们的前途就毁光光了,相当于焚琴煮鹤饮鸩止渴之下下之策,太幼稚了。

所以他们这个念头刚刚冒出点火花立马把它掐灭了。

王安石急得焦头烂额,老皇帝毫无动静,反对党们的嘴脸越来越得意,气焰高涨。自己却只能干着急。

在这时候,全凭老皇帝一句话,能让他开口的,却少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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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山,归宗寺。

苏轼对师长们搞的这次活动了解却不深刻,他是个想入仕的人,对政治却不是很敏感,说白了不是真正能把持朝政稳握政权的料。

离开家前他问老爸,我老师他们会怎么样……

苏老爹面色不善推推搡搡一脸不耐把小包裹扔在他怀里,你先管好你自己吧,给我好好反省去,臭孩子。

大门一关,苏轼就在自己家门前,吃了老爸的闭门羹,好吧,他是被老爸赶出来了。

一想这几年自己诗词书法绘画产了一大堆,已然成为一个名声响亮的艺术家,但是名利双收却还没做到位。

并且,在民间,卧虎藏龙不在话下。还有一个当代人稳坐大宋词坛的黄金宝座难以超越——奉旨填词的柳三变柳奢卿。

人人传唱,妇孺皆知,是文坛上的活招牌。

苏轼叹了口气,却不知千年后与人评价他为北宋第一词人,俨然超过了北宋第一个专业词人柳永。

他在庐山,赏赏风景喝喝茶,听听音乐练练字,思考人生也思考不出所以然。和一群古古怪怪性格孤僻迂腐寒酸的老和尚在一起并不能引起他这种活泼性格的人的注意力。

引起他注意,让他觉得这禅宗佛道还不那么无趣,不用天天趁听禅学佛的时间打瞌睡的,是一个人。

明白了说,也是个和尚,再明白点说,不是个普通的和尚。也就是,不算和尚的和尚。

好吧,除了他套了件宽宽大大的淡蓝僧袍,手里挂串乌黑发亮的檀木佛珠,偶尔吐一句哦弥陀佛,你会觉得,他连演戏都不适合,连和尚都不会演。

但是,他是高僧。

他叫——佛印

苏轼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是在当时闻名的老禅师四世延庆子荣的座谈会上。神僧在讲佛,讲世俗之烦,心本无尘,奈何惹尘,无尘无心,无心无尘……

苏轼是贵宾,但是按辈分来看,他属于香客造访之属,应当与众徒一起打坐,围绕大师听禅。

然而他选了个有些偏僻稀落的角落,席地而坐,背靠柱子,摆了个标准姿势,准备好好感悟人生。

打起精神规规矩矩听了半盏茶时间,原型毕露,懒懒地扭扭腰,挪挪屁股,往后稍稍一靠,便把力量全倚在了烘漆大柱之上。

稍稍吐口气,继续梦周公。

老和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你若无心向佛,佛也不渡你。

睡着睡着,脑袋往下一晃,立马惊醒,一看老师傅还在继续巴拉巴拉开讲座,他揉揉眼睛看看四周,估摸着还可以再睡一觉。

若是被他在民间的粉丝们看见了,估计要么自怨自艾骂自己瞎了眼跳湖自杀要么更加宣传之追捧之模仿之崇拜之。

苏轼可没想这么多。一看一屋子光溜溜的小脑袋全部正襟危坐沉浸于中,只有自己百无聊赖,在心里默默地吹口哨玩。

正在他准备换个姿势,重新睡觉时,他听到了一阵有些熟悉地呼吸声,像是自己刚刚发出的声音,睡觉觉的声音。

他扭头一看,在自己旁边,不知什么时候也坐了个人,坐姿很端庄,表情很温和,睫毛很长,微微拉长的呼吸声显示他正在睡觉觉。

是个很英俊的年轻僧人。

佛印

哟呵,老禅师地位很高,在大宋的佛界之中首屈一指,在这种寺庙出席一次,来受教的不是贵宾就是知名高僧。

所以除了几个衣着华贵一脸高傲无知的纨绔子弟,其他无不身披华丽袈裟,须发皆白,一脸神秘莫测。

像这么年轻的僧人,能坐在这个主殿里也算是有点本事的。

不过苏轼以前对这些不感兴趣,也不知到底什么才算高僧。只是觉得这个偷懒的和尚有些奇怪。

明明摆出一副一本正经泰然自若的模样,实际上正在开小差。

只不过人家偷懒的水平比苏轼这种邋遢样高明得多,听禅师讲到天花乱坠之处,他闭着眼还能微笑点头,像是老师傅的讲话很精彩,让人有如坐春风之感。切,催眠术还差不多……

于是苏大少在找到同僚的兴奋之后,玩心大起,从怀里摸出一支毛笔,悄悄凑近。

近处一看,更是显得和尚肤色白皙,器宇不凡,和那些吃干菜长大的小和尚不是一个级别的。

苏大少拿着保养甚好的高级狼毫,就往他鼻尖上搔.

佛印大师到没他想象中那样皱皱鼻子甩甩脑袋然后狂打喷嚏,在苏轼刚作案之时,他便醒了过来。

不,只不过睁开眼睛吧。那双深若寒潭却又清澈如溪的眼睛一瞬间,睁开来。盯着苏轼瞧,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意。

苏轼的手就尴尬地停在他鼻尖,不敢再有下一步动作。天知道他心里,居然觉得比闯了祸被老爸瞪着还有震慑力,这一眼吓得他小心肝扑通乱跳,脸也有些发热。

急急忙忙把作案工具收回藏在背后,一脸无辜地望向对方,摆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说你好呀。

苏轼后来无数次怨恨自己,不应该对这个人那么友好,人不能看表面的。他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一时瞎了眼,才会觉得这个人是个谦谦君子。

和尚歪了歪嘴角,笑得更深了。

苏轼却觉得他那笑容有些让人毛骨悚然。到是上面讲座告一段落,老禅师轻咳一声,说下面有请我的亲传弟子了元来为大家讲解“佛缘”。

说完把方向转向了这边,然后所有人的脑袋都转过来,热切地目光刷刷刷向苏轼扫来,额,向着他身后的了元大师。

佛印还是噙着一抹淡然微笑,那笑容却是让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亮,浑身放松。稳稳从地上起来,行了个礼,施施然从苏轼身边走到人群中央的主席台上,用令人舒服的嗓音开始一板一眼地讲法。

此后,一眼也没朝他这里看过来。

倒是苏轼一直按捺不住,心思全被这个人散发的气质给吸引住。知道此人必定不凡,未想来头这么大。但是先前的尴尬气氛一直围绕着他,于是坐卧不安地看东看西,就是不敢把目光真正往那人身上放,又忍不住偷偷瞧他那形状完美的唇齿一开一合,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刚刚他被注视的目光也不少,不过多多少少带着些冷漠与鄙夷,所以以往他要么睡觉,要么趁众人不注意偷偷跑去看风景,看前人来参寺时留下的墨宝,题在石壁上的书法。苏轼也会按捺不住手痒得意洋洋地露了一手。

真是,浪费他老爸给寺庙的香火钱。若是苏老爹知道,免不了又是一番责骂。

然而这次,种种原因导致他身不由己完完整整坐了两个时辰。一瘸一拐回到自己做的住处,浑身疼地难受。

派个小童给自己捶背的同时,不禁对那些苦行僧的生活习惯暗叹不已,人生,不是自虐就可以感悟出来的。

决心

京城,王府。

夜色已深,乌云遮月,阴风阵阵,只有寒鸦还在嘶声尖叫,似是不满这片刻的宁静。

整个府邸似已陷入安眠,庭院深处,却依然有人难以入眠,昏黄的灯光,映出窗前那人憔悴的身影。

王安石独自一人,伏在案前。

身边是揉皱的一堆纸团,墨痕乱飞,连案前放置的兰花也撒上了点点暗迹,恍如血泪。

皇帝的诏令已然下达,范仲淹欧阳修勾结外敌,蒙蔽朝廷,治以叛国之罪,三日后处死。

他知道这个消息后,脸色惨白,耳中如同灌水一样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住。

而众同门学生早已噤若寒蝉,不敢动弹。

不!

他不信。

他的老师,他的师兄,人品俱佳,均是非凡之士,位高权重,怎么会这样,他仅仅离开朝廷,到宁州去了两年而已。

怎么再次见到他们,却已然要成为最后一面。教他如何平息内心的愤怒与躁动。

费尽力气打通关系,得以探监之时,面对那阴暗潮湿,森然可怖,难以下脚地监狱,王安石忍住不适,屏住呼吸走了进去。

大老远就听到范师兄愤怒地咆哮怒骂,引他进来的狱卒还没深入地牢便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他连忙加快步伐,朝里走。

老师与师兄均是披头散发,身形狼狈,一身恶臭,伤痕累累,显然受到了武力和刑器的非人虐待。

范师兄趴卧在地,衣难蔽体,对着牢门破口而骂。见来人是多时未见的师弟,才颤抖着开裂的嘴唇没再怒斥,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欧阳修则靠在在另一座牢房,身负重重地枷锁,整个人瘦了一大截,须发都有些花白。

见两位人中龙凤落拓如斯,不胜昔日风华,看上去叫人心痛不已。

“老师!师兄!”

他看到这一幕惨剧,握紧了自己的拳头。非但为老师的一片苦心付诸东流令自己受难的情形心痛,也为朝廷的阴暗软弱心怀怨愤,更为自己的有心无力深感自责恼恨。

欧阳修努力对他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连咳数声。

最后撑着身子说:“傻孩子,你不必如此。老夫风流自命,一代儒宗,词章窈眇,世所矜式。为朝所钟,如今落此下场,也不怨陛下,回首此生,已足矣。只是心忧我国,年事已高,已无能为力了……咳咳咳……倒是介甫,莫要胡掺此事,放弃罢,若为我等所累,为师罪过……”

话未说完,王安石早已潸然泪下。双腿一弯,扑通跪在牢门之外,狠狠磕了三个头,老师,安石在此立誓,定要解救你们于桎酷!

颤抖着双手给他们带来些干净的柔软衣料和新鲜饭菜,掏了重金给看管的狱卒,再三交代一番。深深看了几眼,难以移步,却狠心命令自己匆匆离开。

只有最后一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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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欧阳修为太子少师,当朝太子赵顼却几乎没有出过贤堂。

他的堂客一直闪烁其词,为其辩护,赵顼也未曾出面对革新一事表明态度。听说这位皇子从小丧母,由皇后带大,却在后宫饱受欺凌,仍然活了下来。后宫之事,本就妖孽深沉。

不是他们这些臣子该关心的。那皇子被送至西夏做过质子,年满十六才将其送回。阴霾凋敝的经历导致他性格乖戾异常,冷酷阴郁,刚归来之时,为朝廷旧党所排斥。

皇室似乎早已忘了这个人一样。哪只短短几月,他便得以参与政事,手握兵权。

至于他是如何当上太子的,却无人陈说了。

而他回中原期间,王安石正在宁州担任知府,一心扑在宁州百姓身上,治水止灾,勤政为民,事务繁忙。对这众多皇子中年纪小于自己的某个,却不甚在意了。

哪只他刚调回东京,还没向圣上报告,却已收到了几位大臣投来的橄榄枝。

其间接到的一封样式奇怪不似礼函的约函,并没有署名。

于是一向不屑接受权贵拉拢奉承的王安石当做某个大臣对他作出明为示好暗则勾结的意向书直接忽视了。

过了几日,对方不再有动静,王安石更是早抛在脑后不甚在意。

而后,师长遇难。

安石不仅要竭力阻止朝中众人反对打击和宵小落井下石,自己敬重的苏伯父居然发难,恰是反对之声叫的最高的那位。

而且希望暗通苏轼,以求缓和之策不成,只能四处奔走,以救出几人。能够真正帮到他的人只有自己父亲和司马了。

然而势单力薄,纵使自己天资过人,为长老赏识,在利益与身家性命威胁之下,肯出面为负罪之人开脱的人,少之又少。

此时那种样式低调质地金贵地邀请函再次出现。

王安石还是读了。并且被震住了。信中所写,正是此时他心中所急。

顺着那人指引悄然去了会面的茶楼,出面的人却自称太子并拿出了证据。王安石以为是他肯帮自己出面,便按捺住心里的焦急顺应他的要求坐卧不安地饮茶聊话。

未想只过了一会,那人忽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行为轻佻古怪,放浪暧昧,令人难以招架。

王安石不得已落荒而逃,回到家中冲了个大大的冷水澡才淡定下来,他一身正气,觉得读书人应以事业为重,因而尽管听从父亲之命定了亲事,对女方却没怎么在意。

虽经人事,但对与女人的鱼水之欢,却极冷淡。

在那茶楼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心里惊异交加,冷汗直冒。这个所谓的大宋太子,居然,对他下了催情之药。

一脸疲惫地躺在床上,脑子一片混乱,疼的发胀,某个人的音容笑貌却深入脑海,挥之不去。心跳如鼓,才冷静下来的身子却热血逆流,浑身燥热。实在是熬煞石也!

本想闭门不出,以理清自己的思绪。哪知次日,本以为因异议颇多暂无风险的几人还可喘息一阵,未想却传来诏令,三日后问斩。朝堂之上多少人拍手称快,王安石气得两眼发昏。

想到自己最信赖的那个人一直毫无音讯,难道他又要一个人面对了么?

太子赵顼

若是可以,他真想冲进皇帝寝宫里把他从龙床上拽起来,揪住衣领死命地

摇,沉声质问他欧阳修和范仲淹哪里对你不起了你要至他们于死地。

你擦亮眼睛看看哪些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哪些才是该得而诛之,不留情面的。老糊涂了吧你!

自古官场如战,伴君如伴虎,不是戏言,而是多少战战兢兢的政客们留下来的血泪经验。

可惜他不能。他能做的只能顺应天意。

不再犹豫,也不再有退路了。

王安石抬起有些惨淡的脸,烛光印在他深色的眼眸中,竟显出些血红的光亮来。

翌日,天还未亮,便从桌边离去。只有那只倾斜的蜡烛颓然流了一滩朱泪。

焚香沐浴,更衣完毕。将那块从苏轼处得来的手帕平平整整地铺开了,看着那些有些模糊的秀丽字迹,眼眶发热。

子瞻,子瞻,子瞻,子瞻……

怔怔地坐了半晌,直到李妈来报东宫的马车已在门口停了。王安石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依旧披散着头发。

李妈不知其中细情,一脸喜气地笑,只道少爷被太子爷赏识,以后仕途顺达,也不辜负老爷的一片苦心了。轻轻举着桃木梳给自己看大的孩子梳了个云髻,用剔透地玉环扣好,细心地帮他拢起耳边垂下的发丝。

看去更加丰神如玉,英姿飒爽。举手投足之间,皆流露出一股淡淡地风雅之气。

李妈看着自己的宝贝孩子,尽管不是亲生,却早已视若己出。从小不点长成七尺男儿,越长越俊,心里也是十分感概。

这孩子,总是喜欢把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自己一个人默默扛着。

看了看他眼下的微微的黛色,心里暗暗摇头,说:“少爷,不要太累。把事情办完后,早些回来,李妈给你□吃的麻薯饼。”

王安石一听,心里澎湃汹涌,努力深吸几口气才平息下来。回头摆出一个泰然的微笑,谢过老人,迈开了步子。

他看了看依旧阴郁的天空,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对着穿着紧身窄袖服帮他掀帘的侍卫一举手,说去有劳了。便钻进车中,一路直奔城中心而去。

王安石对自己说,不要搞得像赴刑场一样严肃,想他自己,应该有把握全身而退,自己身为朝廷官员,尽管不是举足轻重,但是赵顼也不能把他怎样。

只要能救出老师他们,有所牺牲,也是理所应当。

到了东宫,一身华服的艳色少年笑得好比盛放牡丹,故作纯真地拉住王安石的衣袖,丝毫没有上次见面的尴尬,将仰慕已久地王先生半拖半拽请进屋内。

身怀绝技训练有素的侍卫恭恭敬敬的关上门,退下了。

庐山,归宗寺。

苏轼正在塌前煮酒弹琴。

拨琴之人是自己,煮酒之人,就是那位佛印禅师。

烟雾袅绕,酒香四溢,琴声悠扬,青山似黛,碧空如洗。本是一副休闲娱乐其乐融融之态。

苏轼却颇感无奈。

他真没见过这样的和尚,在众人面前清高神秘得不得了,私底下却是酒肉不离,及时行乐,放纵懒散,毫无拘束,山中的众佛徒却早已对此见怪不怪了。

这不,那梅子还没煮出味儿来,他已双眼发痴,绕着炉子垂涎之态滑稽如同贪嘴的稚子,让人忍俊不禁。

自从那日之后,自己便与这和尚勾搭上了。

也不知是谁主动挑衅谁,是谁又有意戏弄谁。总之,自从知道苏轼不去饭堂与大伙一同吃那素汤淡菜,而是自己在院内开小灶,吃小炒之后,这德高望重的大禅师便挪不动身子,成了苏轼那小庭院的常客。也不知惹来多少令人艳羡嫉妒的目光。

和尚一天一天绕着苏轼的屋子嗅东嗅西,看他有没有偷藏什么美味。

还悄悄派自己的乖师弟们下山去买酒肉蔬菜,交予苏轼让他鼓弄。

苏厨子手艺可不是盖的,一种技艺,只要有心想学,加以磨练,必能成事。而当初心想为某只挑嘴的家伙养养胃的念头一兴起,便加以琢磨,对厨房器具越来越熟能生巧。

只是,自从五年前那一次之后,王安石再也没有吃过苏轼亲自下厨为他而做的美食。此刻想来,见佛印对他的手艺如此追捧,心里除了暗自得意之外,还有些淡淡的落寞。

将那些莫名地思绪抛诸脑后,对付这个贪嘴又狡猾的和尚,还是很伤脑经的。

于是一同邀约去山顶参禅,参着参着,还是转到了食物之上。

苏轼一面弹琴,一面发呆。和尚听琴音从清越如水变得乱七八糟毫无章法,把注意力从炉火之上移开来,抬眼见苏轼面色古怪异常。

正想问他怎么了。苏轼的琴忽然发出一个刺耳难听的音调,嘭地一声,上好的马尾琴弦,断了。

但见苏轼面色惨淡,额头冷汗直冒,好似生了大病,颓然坐在凳上,心神不一。

和尚一脸肃容,放下手中的柴火,问他如何。快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苏轼举起袖子擦了擦汗,对和尚一笑,喘息着连说无碍。也许只是累了而已。

于是二人便草草收拾了现场,带着行李联袂下山,朝寺里走去。抬眼望望山间的浮云,心中莫名地焦虑不安怎么也挥之不去。

佛印冲他抚慰一笑,说只不过是气虚微浮,凝息不佳。想是山中湿气过重,他这外地人肯定还没适应,只要回去吃点驱寒食物加强保暖,休息一阵便好。

苏轼望了望丢弃了美食和酒水,背着所有包袱的和尚,心里一阵感动,问他“你的烤鸡腿和梅子酒怎么办?”

和尚为他拨开前面地松枝,头也不抬说:“出家之人,视五谷鱼肉为身外之物,修身养心才是得道。这些东西,怎么能与你这个大活人相比呢?”

苏轼心里感动得内牛满面。

却不知佛印未出口的下文,其实是,鸡腿可以再考,美酒可以再酿,若是你这个大厨师出问题挂了,那我不是亏待自己地口腹么?

骗婚

苏轼回到归宗寺,休息了一日,又熬了几碗佛印给他配的草药灌下去,从头到脚一股舒服劲儿。

正躺在床上发呆的时候,侍童进来奉上一封接从京城来的书信,拆看一看说苏母病重,让他立刻赶回。

他脸色一变,把衣服一穿,收拾收拾,连忙向寺内的住持告别。老住持见这尊大佛终于愿意移驾他处,当然不做挽留,随他意愿。

苏轼临走前还是没打消让这志趣相投,见识深远的大师跟自己一同出山的念头。命下人收拾着行李,自己赶到佛印休息的禅院,途中暗暗想着说辞。

却被一长相清甜的小僧弥拦在门外,说师兄已经下山,去拜访其他道友了。教他改日再来。

苏轼皱皱鼻子,听屋内似乎真是一片安静,才有些悻悻地离开,加之时间急迫,便不再逗留,拖着自己的行李,一路匆匆地赶回了家。

在途中又听说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自己的老师因改革失败遇祸被贬滁州,范师兄被贬饶州。即日起程赴任。

他不免震惊,心里权衡一番,决定先回家看看母亲的情况,师长们他另作打算。

秋风瑟瑟,北雁南飞,草木尽枯,古老的渡口一片凋敝荒凉。无垠的江面,茫茫瀚海,寒气扑面而来。只有一艘寂静的小船,在芦苇荡漾之间若隐若现。

站在岸边的几人,正是劫后逢生的欧阳修与他的几位弟子。

他自己倒显得十分豁达,穿了身便服,伸展肢体,轻轻微笑。自由,比什么都重要。

这朝廷,已经不是他的舞台了。他要做的,就是去亲近自然,感悟人生,寻找生命的意义。集古录一千卷,藏书一万卷,有琴一张,有棋一局,而常置酒一壶,老於其间,足矣。

看向自己的爱徒,心中充满了感激,还有疑惑。他到底是使了怎样的计策,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帮自己捡回一条老命,得以虎口脱险。

然而他始终没有问出口,人各有命,好自为之吧,有些东西,不必说的太明白,他们都懂。拎着自己的包包,拍了拍爱徒的肩膀,站到了甲板上,回过头来,笑着摇了摇手,钻进了船舱之内。

王安石始终抿着薄唇,一语不发,如同岸边的木桩一样站得笔直。见船远去,不再留恋转身离去。

倒是司马光在一旁没忍住,流了两行清泪。看了看前面那人越发清瘦的身形,喃喃道:“介甫,如今只剩你我了……”

王安石像是没听见一样,固执如同山崖上的玄石,司马光见他没理会,又接着有些埋怨地说:“老师落难,苏老儿想必心里开心得很,那苏轼一直不露面,难道竟不念师生情分,冷漠如斯么……”

王安石终于顿住身子,回过头看他一眼,冷清清地说一句:“天冷,回去加衣服。”身子似乎也微微颤抖,司马光于是不再说话,快步跟上他,一起走。

走出几步,伸手握住那人缩在袖内的手掌,入手一片柔软冰冷,令他惊了一下。王安石一用力,却被对方更加紧力握住,只得上了马车,一路朝城中赶去。

司马光心中惊疑怒怨交加,惊的是王安石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差,疑的是本来已经判了死刑的人他是怎么救回来的却一个字也不肯跟自己说,怒的是苏家父子赶尽杀绝薄情冷漠,怨的是介甫对他似乎不像儿时那样亲密无间无话不谈了。

但见王安石一脸疲色,连话也不愿跟他说。司马光只得将他搂在自己怀里,为他取暖。心里暗叹不已。对苏轼这人的人品,却反复质疑了很多次。

这厢苏轼一脸风尘仆仆赶回家中,生怕晚了一步就见不到母亲一样。

哪知到了家中,非但不见有人哭丧着脸,气氛低迷,反而一派喜气洋洋之态,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挂上了红菱。家中挤满宾客,喧闹异常。院墙窗棂都贴了鲜红的囍字。别院堆满了彩礼。

父亲正在屋中对着弟弟苏辙交代着什么。二人均身穿华丽吉福,只是苏辙看上去似乎面带忧色,心不在焉。

苏轼心里不禁奇怪异常,放下手中物件就连忙跑进去问父亲怎么急匆匆叫他回来,出了何事。这番张灯结彩恍若婚宴景象又是何原因。

苏辙见哥哥回来,眼前一亮,清澈的眸子里似乎有泪水滚动。还没来得及说话,苏老爹把门嘭地一关,转回来对这不孝儿子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说怎么磨磨蹭蹭地耽误了这么多时间!!是在路上遇见打劫的还是骗财骗色的蚂蚁都被你踩光了还不见影子!!!

然后叫苏辙把身上的红彤彤的喜福脱下来给他穿上。

苏轼一脸莫名其妙。不愿就此认服。跳开几步,抱着柱子只问我娘呢?娘在哪儿?我要见她。

苏夫人颤颤巍巍地声音从门外传来“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娘啊!在庐山都玩野了。写了那么多封信给你都不回来,偏生要等老身病死了你才肯回来,啊”苏轼更是一头雾水,他明明只收到一封信,说是自己母亲身染恶疾,要他速速回家而已。难道,有人从中作梗,拦截了他前几封家信他是何用意,难以猜测。

但是此刻的燃眉之急是,他的老妈以身染恶疾时日无多为由骗他回来,让他跟自己的堂妹王弗成亲!

他的弟弟和父亲居然做老妈的帮凶,为他代娶,意思是如果他还是不会来,这老婆他仍旧娶定了!

苏轼哭笑不得,他还没玩够啊,怎么能这么快就步上老爸妻管严的后尘。于是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忽视他眼中的委屈与无辜,对着老爸无从发泄老婆处得来的火气不敢直接挑衅,只好朝天翻白眼

。他心里想到欧阳老师和范师兄恰是今日离开京城,心里怎么想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而且多日未见自己的好友,心里按捺不住的慌乱。苏轼却是个十足的大孝子,见老妈越来越蹒跚的步履,也不忍让她动气。于是,糊里糊涂就当了个新郎官。

卧病

回到王府,司马光轻车熟路穿廊走桥,一路将王安石送到房间,帮他脱了鞋袜,盖好棉被。

挥开下人的手,接过浸了冷水的毛巾,拧干,轻轻地帮他擦额头上的细汗。完后把他露在外面的手臂也一并放进柔软温暖的被子之中,柔声说:“你先睡会,我已经叫人去请大夫了。”

王安石闭着双眼,轻轻哼了一声,似作回应,又似痛苦呻吟。

见他脸色发苦,眉头紧皱。司马光的心里涌起阵阵疼痛,真的希望自己能够为他承担些什么,为他忍受些什么,就算让他的病痛转让到自己身上来,也是心甘情愿。

可是如今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更别说保护他。

心中越想,越是煎熬。

在床前定定坐了一会,见王安石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知道他肯定是病累交加,睡着了。摇摇头轻轻起身,走出房门。

东面的天空一轮椭圆的月亮,在层层乌云之间时隐时现,昏暗的光芒如同将熄的蜡烛奄奄一息。

掐指一算,再过三天就是中秋了。

中秋佳节,本是家人团聚,高朋满座,共享天伦之乐之际,然而诸多烦事,却使这个秋季变得格外萧瑟阴沉,失去了往日的欢乐愉悦。

司马光呼出一串白气,在庭中信步而走,绕到一棵高大的柏树之后,一身黑衣的侍卫现出身形,朝司马一拜,低声把自己在苏府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向他汇报了一遍。

司马光越听脸色越冷峻,报告完毕,对那人交代几句,便让他匆匆离去。在柏树之下独自站了一会,李妈才颠簸着小脚走过去,说上行街的大夫请过来了,正在客厅候着。

司马光才恢复了一脸亲切的微笑,带头迎过去,把本已关门歇业的大夫引到了王安石的床前。

送走大夫之后,立即派人速速去附近最大的药铺开药。

王安石似乎睡得极不安稳,像条落难的小虫在被子里扭作一团,禁闭着双眼,口中断断续续地吐着胡话,一会儿喊老师一会儿喊要娘亲,一会儿喊苏某人一会儿说不要……医术精湛的老大夫也满头大汗,向司马请求帮忙,一起按住安石的手脚,给他后颈上连扎三针,才让他渐渐平息下来,陷入昏睡。

这番折腾让立在一旁的李妈心如刀绞,泣不成声,少爷,自小就失去了母亲,唯一的母性关爱,来自这位忠贞善良的老人,而他的老师,也早就离开东京了呀!

送走大夫之后,立即派人速速去附近最大的药铺开药。

司马光和王府的几个下人忙乱了一阵,得以休息,遣散了众人的时候,却独独叫住了李妈。对于王府资格最老的仆人,王家家主不在的时候,她已然成了大部分事情的决策者和王府的管理者。

她面对着司马光,这位自家少爷青梅竹马的玩伴和学友,也调整自己的心情,用颤然的目光迎向这个年轻人。

看他一脸忧色,刻意压低的嗓音显出不同平时的沙哑,对她说:“阿婆,你知道介甫和苏轼过去的恩怨吧。”一瞬间,她的心里竟然有些不愿再听下去地冲动,勉强点了点头,面带疑难之色。

她对苏家那个胆大顽劣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印象本来就差,也知自家少爷过去和苏轼有些瓜葛,但是这几年来,少爷和老爷均出门在外,到其他地方去做事,与苏家少爷不是少有来往么?难道……

司马光正是要解答她心中的疑惑。看她一脸关心的表情,接着说道:“你我都知,介甫对苏轼一片纯挚热忱之心,将他当做自己挚友看待,义薄云天,而苏轼……”

他摇头苦叹,全然是为王安石所托非人的怜惜与不值,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介甫如今变成这副模样,魂不守舍,卧病在床,还有欧阳学士和范将军遇险,都与苏家脱不了干系……”

李妈的脸色从煞白变成了阴沉。眼神中的凌厉似乎不亚于她的主人王安石发怒的姿态。她微微颤抖了身子,抓紧了自己的衣袖,眼中的冷怨渐渐散去,变成了一个垂暮老人对自己子孙的心疼与哀痛。

少爷……

她记得司马光最后的态度变成了近似哀求,他说:“阿婆,苏轼成亲的事,不要让下人乱说,以免传到介甫那里。暂时,先让他静一静,把身子养好罢。”

在面对自己心头所爱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卑微的。

苏轼,我恨你,如此薄情。

苏轼,我更恨你,占据了他的心。

相比王府和翰林院欧阳修和范仲淹旧居的寂静空洞,远在城对角的苏府却是一派喧闹热情,久久尚未平息的鼓瑟笙箫仿佛要向所有人宣告它的庆典。狂欢过后,只剩沉寂。

苏轼一脸郁闷坐在洞房里,看着坐在红纱帐里的身影暗自嘀咕。

他,真的真的,不想娶嘛!

知道早在自己刚刚及冠,取了表字之后,老妈就开始给他张罗娶亲成家之事。他心里本来不愿,仗着逃跑的功夫一流,从相亲大宴之上偷溜了好几次,管他是赵飞燕还是杨玉环,不合胃口就是不合胃口,丝毫不给女方面子。害的老爸还要忙前忙后给人家赔礼道歉。

说与王安石听还被他冷哼着嘲笑了一番,王安石还学着大人的说辞对他进行了子孙不孝的抨击。

苏轼丢了脸,一句怒言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要这样干脆娶你好了,你长得比那些猪婆好看多了,娶回家还可以当花瓶摆摆,光宗耀祖!

哪知此话一出口,王安石立刻哑口无言了,一张小脸立马变得通红通红,过了一会又刷地变成青色,厉声说他:“姓苏的,不要随便说胡话,我也是堂堂男子汉,要娶也是……”

后面他说了什么,苏轼没听见,因为他本就带着玩笑地意味调戏一下这个不苟言笑板着个脸的冷美人。怕他生气自己说完就往前跑了。后来回想了几次,也没想出,王安石到底说了什么。

你到底说了什么?

想起那人喝酒时的醉态,迷蒙的眼神,微微嘟起嘴巴像是索吻的孩子。

五年了,自己的记忆力一向不好,五年前的事情,他怎么就记得这么清晰。

如果可以,真的,娶你好了。

小石头……

休养

在家中这几天,王安石一直在研究范仲淹和欧阳修改革时的所使文件,家中的仆人似乎对他更加亲近,尤其是李妈对自己嘘寒问暖,百般迁就。厨房连着做了很多不同式样的菜色,几乎都是他爱吃的。王安石居然有一种受宠若惊了感觉。

除了他想出府的时候,会被李妈以各种借口暗示拒绝。摇头笑笑,他们想多了吧,自己哪有那么柔弱,又不是不治之症为时已晚了。

但是知道李妈也是为他好,向朝廷请了病假不用去上班,此外就没有什么必要的事情一定要外出。才说想出去买方砚台,李妈立即派人去买了原来用的那款回来,速度快得让他也惊奇不已。

于是王安石便呆在家中,想来也许是他的错觉,自己平日多忙于公务忽视了下人们的生活,这几天恰好有了空闲,腾出时间与这群可亲的人好好相处,王安石早就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家人。

有时候还和几个花匠一起锄锄花园的草,晒晒太阳,与扫地的老大爷下盘棋,好不惬意。

此刻,他就是一个平凡的人,抛开那些令人愁肠百结的烦心事,享受难得的快乐时光。

做一个普通的平头百姓,也许更容易有幸福的感觉,而有些事情,却不是愿意,就可以实现的。

看似简单的东西,有的人不屑一顾,有的人,一辈子也得不到。

司马光每天一下班,就往王府了赶过来,和他说话解闷,只让他好好休养身子,顺带说说京城里发生的一些新闻轶事。

期间说起皇帝已经三日未去上朝了。宫中猜疑不定,形式未明。但是这龙椅宝座易主的可能性有多大,宫廷内外,内侍外臣彼此心照不宣。

听到这个消息,王安石正懒懒地趴在栏杆上晒太阳,朝水池里有一下没一下撒鱼食,反应到不大。

对于这个皇帝,尽管身为臣子以忠为上,但他打心眼儿里不喜欢他,不,是不喜欢这赵氏父子。

他真正心疼的,是天下黎明百姓。不管是政治经济还是军事,与之关系最密切的,其实是百姓。而为官者更应当以身作则。

想到这里,他扔下手中的盘子,簌地站起身就转往屋里跑,差点撞上了来送茶水的李妈,

把在场的另外两人吓得呆若木鸡。然后就任由让几天没走过远路的王安石一路飞快地跑开了。

还是司马光反应快,立即追了上去。王安石一路跑到自己卧房,打开衣橱取出自己摆放整齐的官府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因为太过心急反而事倍功半,连帽子也带反,又系不好自己的玉带。见司马光赶了过来,站在门口一脸如临大敌紧张地望着自己,他忙招呼司马来帮忙。

司马光一脸无奈地走过去,拉住他正在扣扣子的手,重重的叹了口气说:“介甫,你冷静些,现在穿成这样,要去哪里。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再说,现在已经退朝好几个时辰了,你又能去哪里?还是乖乖把身子养好,再去不迟。”王安石听完才慢慢变的沮丧起来,他是从地方迁升的知府,这些天天得见龙颜的高级官员必定多少拿鼻孔见人,皇帝的生死还轮不到他来挂念谈论。

自己心心念念,对方也把他当再生父母一样供着的就是宁州那些淳朴可亲的老百姓们。

他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像是犯错的学生面对老师一样看着司马光,戳着手指期期艾艾地说:“我,其实……我是想请求皇上,把我调回宁州去……尽快……”

司马光看他那可怜兮兮地表情,差点把持不住自己心中的悸动。

忍住拥他入怀的冲动,干咳了两声,才言不达意地说:“那个,宁州的确是个好地方,京城也很好嘛,你在这里也有朋友,有我,有王府众人,你看,你去了两年,阿婆在京城很挂念你啊,她也很老了。你回来她开心成那样,你生病了她那么难过,你不会忍心让她伤心吧。”王安石眼中的光亮慢慢暗淡了下去,司马光又继续说道,“何况,你才刚上来,这么快想让皇上答应你的自降品级的请求,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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