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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2

作者:鬼师傅 当前章节:149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4:09

司马光心里一惊一乍,这样出乎他意料的王安石是不曾见过的。

他很清楚,王安石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回忆暗淡的地方,听到他的话心里第一反应就是害怕。害怕介甫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更令人无言的是,我,还是不足以成为让你停驻的那个人……

稳住心神之后,又暗自打算,若是介甫执意要离开,他自己也不担心,跟着走就是了。

如果你不肯渡到此岸,那我,就主动过去彼岸。

只要没有苏轼,让介甫与他重新回到童年的不分彼此,那只是时间问题。

王安石撇了撇嘴,闷声说:“我知道了,是我任性了。”把尚未穿戴整齐的官府又一样不落地取下来,放回衣柜去。

哼哼苦笑了两声,趴到床上踢了鞋子,当着司马光的面就钻进被子里,翻个身面朝墙。

司马光的神经也被安石的一举一动抓得紧紧的,小心翼翼地问他:“介甫,你不会……生气了吧?”

过了一会王安石才翻过来,揉揉眼睛对着他说:“没有,怎么会。我只是有点沮丧罢,困了,想睡一觉。”司马光抹了抹脸上的虚汗,看着对面床上那人无意之中滑下的衣衫后,暴露在外的雪白肌肤。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到是王安石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也困么?若是困了就过来躺躺。”

听他这么说司马光心里简直喜极而泣,当即跑过去退了外衫,与心爱之人共枕一席。

王安石这次没有排斥他,但身子依旧凉的让人担忧。

介甫啊,若是你知道了我所做的那些事,还会如此心无芥蒂地与我同床么?司马光看着那人秀美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爱一个人,真的很累,然而,我心甘情愿。

缠梦

苏家二子名字由来:轮、辐、盖、轸都是车的重要部件,缺少不得。轼,车前也。本义是指设在车箱前面供人凭倚的横木。供站似乎可有可无,但如果没有轼,车也不是完整的车了。苏洵给苏轼取名“轼”,是希望他不忽视看起来似乎不重要的“外饰”之物。

辙,车轮碾过的痕迹,所有的车都会留有车辙,但在功劳簿上却没有它的份。然而车坏马死,祸不会殃及车辙。车辙处于祸福之间,虽然没有福也不至于有祸。给苏辙取名“辙”是希望他平安免祸。

轼就是用来瞻望的。双手扶轼,稳住身子,瞻望前途。他字“子瞻”,对应“登轼而望之”,辙则对应“下视其辙”的句子。字“子由”,则带有仿效、依循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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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虽然新娶,但是依旧被烦恼的阴影所笼罩。

皇帝时日无多,边关战乱不断,南方旱季来临,蝗灾侵扰。苏老爹心中也是整日忧烦,寝食难安。

以前十分看不起这位太子,对他为难颇多。男生女相,眼神阴鸷,年纪又太小,不像是一个心胸开阔之人,皇帝子嗣虽然并不少,夺嫡之争在先帝之初便已上演过,当时老爷子也反对过。

皇帝虽然老了,但是天子毕竟是天子。魄力和手段丝毫没有因为年纪而减弱。在赵顼未归宋之前,他早就操控了一切。

想赵顼回来后,在皇帝默许之下趁乱取得东宫之位,现在只不过是隐忍待势,伺机而动。他在x敌国所经历的一切,怎么想都不会是幸事。

手腕强硬,胆识过人,城府或许无法跟在官场翻身打滚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们斗。但是在强权面前,你纵使千面玲珑,也只能顺应大势所趋。

若是这样的人当了皇帝,苦的也许就是他这位总喜欢反对新势力的三朝元老。只能趋于保守和低调,尽量不引起他的注意,最后得以回到老家安享晚年罢。

至于自己的两个儿子,本来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自信两小子都是大宋难得的俊才。

相比之下,他更担忧大儿子些。苏辙乖巧伶俐,温顺懂事,讨人喜欢。大儿子心高气傲,任性妄为,给苏家不知添了多少乱子。外人口中所传他年未及冠即“学通经史,属文日数千言”,倒也不是虚言,怕就怕这孩子自视甚高,锋芒毕露,想必会在仕途上有所碰壁。

罢罢罢,又有几人真正做到一帆风顺呢?

唉,想到这里,老爷子不禁皱紧眉头,不由自主阴沉了脸色。吓坏了来给公公敬早茶的新媳妇王弗。

苏轼被弟弟叮嘱了好几遍,才勉强照着礼节形式做一遍,然后站在一旁呵欠连天。泛着泪花的眼睛对上了弟弟两只貌似比自己还明显的熊猫眼,再瞄一眼老爸,也是一副没睡好的模样。

老爸天生忧国忧民他了解,但是一向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打转的天真无邪的好弟弟怎么也失眠了?难道他是在羡慕自己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

哎哎,其实他心仪的,莫名其妙的有意思的,是某只。

唉呀,他暗自嘲笑自己,若是那人知道了自己心里的想法,按他那种性格,指不定以后形同陌路,不再相见罢。幸亏当初只是开玩笑,那人似乎很生气。

如今自己娶了女人,他,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苏轼啊苏轼,那家伙,比你还早成亲呢,哼!谁管他会不会生气!

好弟弟,你以后要乖乖听我的话,老哥给你找个更漂亮的美女做老婆,千万不要像我一样为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纠结呀。(苏辙心里内牛满面……哥……)

唯一让他松口气的是王弗是自己以前认识的人,而且尽管是老妈家的亲戚,却没有像老妈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脾气。

一大早领着从妹妹升级为夫人的女子来给爸妈请安。苏夫人见老头子神游天外,把儿媳晾在一边,连忙清咳了几声,把老头子的神智扯回来,然后狠狠地瞪他一眼。

苏老爹连忙接了茶,笑得很慈爱把儿媳请起,将家人事先准备好的红包掏出来,塞给她。趁机狠狠瞪了苏轼一眼。还不是你这不孝子给气的!

苏轼莫名其妙地看着老爸,又怎么了嘛……

于是这次请安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安然完成。

王府。

王安石正躺在柔软的床榻之上修憩。他的身体虚弱乃是心病所致,心结难解,气息凝滞,攻入内腑,体寒气弱。

却也不是旁人所想的弱柳扶风,走起路气喘连连。只是有时候会心神不稳,胸口沉闷,头疼不已。经过慢慢调养,是可以逐渐恢复的。

将碧绿的翡翠扣环随意置在一旁,只解散了一头如墨青丝,连外衫也不脱。

这个人,是太懒,还是太笨?真不会照顾自己。

合上的双眼之下,整齐茂密的睫毛偶尔颤动。放松的表情显露出他不为外人所知的端庄与亲切。

他也许在做一个美梦。

而他这一辈子,最美的梦停驻在五年之前的那个仲春。温柔的风,粉色的花瓣,流淌在造梦者的心田。

像这样美好的如同花瓣的人总是那么难以亲近,不知何人才能打开他的心扉,获取甜蜜的幸福。

也许他的心如同人一样美丽而脆弱,也许,他没有心。

一双苍白纤细的手掌,带着隐忍已久的贪婪,肆意地抚上了他静静沉睡的肢体。

王安石清秀的眉蹙起,沉重的眼睑难以打开,轻轻哼了一声,拉长了尾音,状若甜腻哀怨的呻吟。

扭动身躯,想摆脱身体的不适。却不由将自己的身躯私~密的部分更加亲密地送入了那人的双手之下,炽热的感觉慢慢延伸,心跳在来回之间越来越剧烈。

他轻轻地喘息,连手指也不由蜷缩起来,脑中是满满的粉色花瓣,满满的,一个人的笑容和唇齿间的温柔。

胸口很空,很想拥有更多。但是更多的是恐惧,多少次,这样的梦里,那人只留给他一个决然的背影。

他像救命稻草一样抓紧这个梦,不想放,不要走,不要离开,不要扔下我。

为了这最后一丝温存,我宁愿不要醒来……

一切终归平静。

刷地一下,他睁开了眼。空荡的房间之内只有他一个,窗户似乎没关好,白色的帐幔在微风中暧昧地摇摆。

王安石全身无力地仰躺在床铺之上,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心砰砰直跳,白的透明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红,他,亦不是第一次梦到那人,但这次,居然梦到自己和那个人……

不一会儿,连耳朵也变得烧红起来。缩在被子里,他明显地感觉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比和赵顼一起的,更加热烈。

他一定是——入了魔了。

入了魔的人,难以自制,只管心中欲望所指。事后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空虚和缠绵的悔意。

我该怎么办?

谁,谁可以帮我?不,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人所知呢?王安石抱紧了被子,想翻个身,却又有些厌恶地踢开。起身来,一脸正色地吩咐下人预备热水。

他恍惚之间想起了自己将近一年未见的妻子,或许,应该把她从临川接回来了。

相逢

在家中干等着也不是办法,虽知司马光会帮他妥善处理好工作的事情,王安石依旧莫名心烦,难以平静。换了一身黛色镶边纹绣的正服。腰间系上碧色的佩环,走起步来叮当作响,声色悦耳动听。

走了两步,又觉不妥,把佩环解下来,只着一条茶色绸带,举手正了正头巾,李妈走过来想要帮他,却被他制止了。只说:“若是君实来了,就说我去见一个朋友,教他今晚,不,明晚再过来罢。”

说完就要出门去,李妈忙拽住他:“少爷,您的披风……”李妈有些好笑地望着这丢三落四的孩子,看着他一副落落大方地模样,走出去,被门扉遮蔽了身影。心里慢慢泛起微弱的疼痛。

刚走出一条街,一辆装饰不算华丽的马车停在对面,侍卫与马匹的装束却全然是大宋京城的主流风气,低调中彰显出掩饰不住的傲然与贵气。

从车中款款走出一神色妍丽的少女,微微一笑,对着王安石作了揖,字字珠玑,说,我家主人请公子到车中一叙。

王安石又如何看不出这就是赵顼的作风,心下奇怪宫中局势严峻,他为何在这紧要关头偷偷跑来找自己,该不会又是要找什么麻烦吧。

面上就摆不出甚么好脸色来,装作不认识的样子,直接拒绝。心道才不会因为他是权贵就任意屈从于他,上次的交集,我事求于你,你欲求于我,不过是场交易罢了。

你情我愿,各不相干。他一再说服自己放弃对这种事情的耿耿于怀,希望对方也早点忘记才好。

马车内的少年有着比车外的众人都还要妖艳精致的容貌,他正闲闲地靠在柔软的坐垫之上,柔弱无骨的身子包裹在宽大的衣裙之内,像白色花瓣之中一只展翅的蝴蝶。

早就料到先生会这样拒绝。

他勾起鲜红的唇,细细的贝齿在阴暗的光线中显出阴森的白色。纤长的手指抚了抚鬓角,狭长的双眼一片阴寒。

他的脸庞像是水雨后含苞欲放的莲花那样有着令人沉沦的凄艳,他的心,却早已被污泥浸染,看不清色彩。

高山之巅的雪莲啊,纯洁是最渴望而最厌恶的东西。我一定会将它完全纳入自己掌中,然后一片一片,捏碎。

少女见王安石一身冷漠的拒意,语气从虚意委婉变得不耐烦起来。她想到主人惩罚人的手段,不禁又急又怕,连笑也勉强不出来,恨不能使尽各种手段将人弄进马车去,生怕主人等急了迁怒于己。但知道主子对此人的重视程度,不敢乱来。

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几乎跪倒在地:请……请公子莫要为难小人。

王安石看她一脸哀求之色知道害怕的不是自己而是那帐中之人,知他必定对仆从多于严苛。心中冷哼一声,对区区女流也要如此逼迫(某女泪奔:到底是谁逼谁呀……),更加看不起这位太子爷来,甩甩衣袖准备走人。

“先生且慢!”随着清脆如弦的少年音,一只手迅速掀开了帐帘,衣着素淡的少年轻巧跃下了马车,一头乌发用根淡黄的丝带绑住,手中一把檀木染香扇,轻轻一划衣摆,像只潇洒的鹭鸟一样轻盈地纵到王安石面前,笑的香甜。

使了眼色示意侍女跟随马车离去,便跟王安石同行。

他深知王先生不喜欢奢华花哨的打扮,所以命人做了好几套装饰淡雅的衣服,装作一个未谙世事的读书秀才。浑身上下透露新染的兰香,却不知骨子里的妖气在某些人面前怎么也掩饰不去。

笑的温文尔雅,像个病弱却不虚浮的贵族少年。

王安石与他一比,就是碧透无暇的美玉,清丽干净,让人觉得不忍染指,又想抓在怀中细细地把玩。

二人吸引了周围无数路人的目光,却也最多不过停留几眼,回头与同伴赞叹两句。京城素来才子佳人极多,都知美人是可欣赏,却不可粗俗唐突的,所以什么调戏良民在京城几乎不常有。只有些躲在暗处窥觑却不敢肆意妄为的外来族人,带着一脸令人作呕的猥琐,悄悄潜伏。

那个以美取人风流浮华的魏晋之风早已不复。

佳人多极,勾栏别院等服务业自然也是鼎盛一时。这些单位多数是直接隶属京城权贵的。一朝倾城,道不完的风花雪月,歌红酒绿,唱不尽的语笑嫣然。

繁华三千,笑靥眼泪,皆化红尘。

一路走来,王安石见赵顼不作轻浮之态,中规中矩地跟着自己,心中厌色稍轻,但无奈自己去不了目的地。只能顺着大街糊里糊涂地走,心想怎么才能甩开他。

自己体力却比不上练过武吃过苦的人家,走一会儿觉得开始冒汗,却不想停下来。

赵顼对着先生不停地放电,笑的风情万种,迷倒围观群众无数,某人却仍像石头一样无动于衷。走了一会,见王安石呼吸渐急,猜他可能累了。

于是伸手拉住王安石的衣角。

王安石连忙停下来,扒开他的手,却朝他看去,眼中是冷冷的戒备和不奈,赵顼的心中一阵失落,张大了可怜兮兮的眼睛,拧着修长的眉,细声细气地说“先生,我饿……”

他的眼神,有过仇恨和怨毒,有过残忍和狠绝。在自己爱慕的人面前,却是真心实意的传达求取幸福的信号。

可惜某人,一直觉得那是欺骗人心以求利益的谎言。

多年以后,他回首过去的岁月,觉得爱他却伤他的人不可恨,他爱却也伤他的人不可恨。

伤人以自保的他恨也无用。

最可恨的东西,叫做命运。

王安石终于忍不住,狠狠翻他一个白眼。我勒个去,你是太子啊不会在宫里吃饱了再出来!

哪知自己长相和眼神本来就温润如水,让人有温柔慈爱的错觉。这一眼,非但没有凶神恶煞的感觉,到让赵顼心里惊艳到飘飘然起来,先生分明勾引他嘛~

看赵顼一脸失神的模样,王安石以为自己太过严肃了。再怎么说,对方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自己是大人了,不应那么计较。叹了口气,找了家酒楼,本想坐一楼,哪只死小孩得了便宜便卖乖,一定要到二楼的包厢去。

王安石无奈,毕竟人家是太子,宫里的饮食要比外边讲究许多,也就迁就他这一回。点了些适合孩子吃的菜来,坐在对面开始胡思乱想。

青楼

酒楼内,赵顼只悠闲地盯着王安石瞧,边看边拿筷子在碗里戳,心里甜得像吃了蜜一样。尽管,饭菜不是很合他平日的胃口,但是既然是先生请他,佳人相伴,吃到口中自然也是香甜无比。

王安石拒绝了他几次,都说自己用过饭了。

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复又朝窗外看去。几近晌午,太阳偏西,照的对面另一家茶楼片片碧瓦泛出璀璨光芒,却不灼眼。

赵顼夹了一片竹笋,问他:“先生心中有什么忧烦呢?为何总是愁眉不展?”

王安石转过脸来,看他一眼,轻轻摇头。

在赵顼看来,这人的脾性,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实则心软得不得了。又倔强得令人害怕,绝不轻易向别人诉说自己的苦楚。被人占了便宜,也不会说出来的。他可不想先生被其他人窥觑。

微微一笑,风华尽显,说:“人生无常,凡事自有定数,顺其自然即可,先生何必……自寻烦恼。”

他心中大震,虽然无奈苦涩,但这本就是现实,他亦不是看不通透,只是明知红尘是劫,亦不愿罢手赴劫而上。一个小孩子,都比他看的开。若不是自己过于拘泥,就是对方经事太多。

这样想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经历又导致了每个人不同的性格和思想。

也许这位太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令人厌烦。

他又喝了一口茶,问道:“那您过来找在下,又是为了何事?”

赵顼没想王安石居然这样直接切入正题,本想和先生继续温存一会儿。只好放下碗筷,

收敛神色,“顼想跟先生,再做个交易……”王安石闻言几乎跌倒在地。

这算什么!他不会……顷刻间额头已冷汗连连。

赵顼无奈地看着他一脸崩溃而不敢发作的表情,喃喃道:“我的技术,就那么差,让你一直害怕?”,明明他才是被人家吃的那个嘛。

摇了摇手安抚这个家伙,说:“您不必害怕,上次的事情,不过是顼儿年幼不懂事,一时冲动,吓坏了先生。在这里给先生赔罪了。”说罢站起身来,整理衣袖,一气呵成给他鞠了一躬。

王安石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还好后面有挡着柱子,没有砸到头。“先生!”赵顼连忙跑过来把他扶起,“……这一回,我是认真想与您商讨些事情的……”心里暗叹不已:不愧是我的先生,真是软硬不吃……

正在这时,窗外振翅之声扑哧作响,飞来一只灰绿的鸽子,赵顼放下王安石,接了鸽子脚下的纸条,快速扫了一眼,放进怀中。似已胜券在握,笑眯眯地望着先生。

将左手放在嘴边,低声说:“此时不仅关乎你我,也关系到大宋的一些利益,请先生务必跟我去一个地方,一看就知赵顼并未儿戏。”

一听到有关国家的重要事情,王安石立马精神抖擞,来劲了。

抛开私人恩怨不说,一个是北宋未来的皇帝,一个是朝廷的官吏,他们本因站在同一条线上。

赵顼不再拖沓,领着王安石一路西行,走进了官人才子经常流连的风月场所。

王安石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难免觉得尴尬和不自在,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见赵顼来了,立即恭敬而迅速将他们引入后院,人来人往之中,居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二人的行踪。进入一偏僻安静的房间,并且送来两套……女装……

赵顼坦然地闪进屏风后换好装束,对镜一照,艳色逼人。就差贴上花黄,哼着小曲登台做戏了。

王安石迟疑地望着他从一个少年化作一位妙龄少女而毫无唐突之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真的要穿成这样,去,见人?

幼年时候,家中几位女眷见他一副安安静静不会说话的模样,常常做些女孩的衣物打扮并逗弄调笑,直到他懂得男女之分才罢手。

如今,又要重蹈覆辙了么。心中无限尴尬。赵顼却顶着一张浓妆艳抹的花脸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赵顼,如果你是戏弄于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王安石问他怎么对这里这么熟?赵顼打哈哈,说他算是这里的主人。

赵顼帮忙让他穿上那如花一样轻盈绚丽的衣物,想在他头上别一朵牡丹,被王安石冷脸制止了。转了转眼珠,举起眉笔在他脸上点了颗豆大的黑痣。觉得不够,又在其他地方添了几笔。

王安石一脸黑线地看着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再看赵顼对着镜子仍往一张惨白小脸上扑粉。完全无语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被人耍了做这种荒唐事。

我可是堂堂朝廷命官呀!

是什么样的秘密,值得你我自毁形象到这种地步。

出去的时候,王安石默默祈祷不要遇见熟人。哪知刚踏出门槛,便给人撞得差点倒地。罪魁祸首反应够快,一把把他搂起来。面前的人一身酒气,王安石定睛一看,心里炸开了花。这,不是苏轼么!

苏轼大大地打了个酒嗝,一脸傻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位身娇腰软的美丽姑娘,她身上的味道有些久违的熟悉,笑呵呵地扶过她的肩膀,说:“姑娘,你没事吧!”

身后的几位年轻人一脸惊异地望着苏轼搂着这前不凸后不翘,还是个麻子脸,身个头又比寻常女子高出一些的,说白了是个丑女人,心中暗自好笑。抱了手臂在一旁围观。

士大夫一族到高级娱乐场所去商讨事宜举行聚会是不仅是一种流行风尚,而且备受推崇,尤其是男倌比女倌更为高档,限制更多。不是高级贵族,还没有资格参与。

这种地方,要见到一个长相平凡的人实在难得,见到丑的不堪入目得更是稀奇。苏轼他们非但见了,还一见就是一双。

待那面扑厚重白粉对他怒目而视的少女将自己的呆呆傻傻地同伴拖走之后,还是有些恍惚。一个带着银项圈的少年打趣地看着苏轼,说:“苏老大,你不会,看上那个别具一格的姑娘了吧。口味似乎换得太快了点儿,哦呵呵……”

众人都笑出声来,想瞧瞧苏轼窘迫的模样。

那群人中另一个人站了出来,皱眉看了看说话的少年:“黄贤弟,不可胡言。”原来是苏辙。苏轼理都不理,张望着,二人早已消失在亭台楼阁之中,叹了一口气,回头用扇子敲了敲黄庭坚的脑袋,说:“走吧。此女不似人间有,寻常人等,不可得也。”

蹲点

这厢赵顼拉走被撞得晕晕乎乎的王安石一路绕过看似复杂实则暗含门路的路线,将之拖到顶楼一间阁室内,二人趴在门边,门上挂着晶莹的珠帘,从外看不到内部的情况,从内部却可以从整体上看到整个楼层的布置。

尽管有些地方不能直接看见,却因为在空中适当的位置安装了镜子,所以从这个角度,可以巧妙的看到整个大屋的概况。王安石心里越来越惊奇于这座房屋设计的奇特。

一路乱糟糟的心思再看在看到离这间屋子距离不远的房间里发生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某些事情,惊醒过来。尽管最里间隔着帐子,但身在青楼,怨不得别人不检点,进了妓馆就求不得贞节牌坊。

尽管没有那么严重,但他实在觉得无法下眼,脑袋发胀,往后退了一步,却撞进了赵顼的怀里。

他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赵顼只是将他稳稳扶起,便状若无事地松了手。王安石连手脚都不知往哪摆,温度一时间有些燥热。

连忙转向楼下其他地方,大厅之中,那个接待他们的管事正在身作逢迎之态招呼几位衣着华贵的客人,但悄悄显露出的轻视之色令王安石一阵无语,那人的态度怎么也没有面对赵顼时的那种尊敬和肃穆。

再转向一个稍微偏远些的房间,却是震惊不已。王安石从镜子里看到,在莺歌燕舞之中,几张干枯的像菊花的熟悉的老脸,。

席中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稳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看模样应是当朝吏部尚书吕希夷,身侧两个人一个舒州通判一个常州知州,坐在他们对面的两个人,穿的是宋人的服饰,由于角度的关系看不到面貌,但身形过于高大强壮,发型与中原人相差甚远……明显有异于江南男子的造型,几人交谈甚密,期间还交换一些物件。外间的几个异族人正在与妓子们调笑欢乐,并时刻注意着内外的动静。

王安石一脸惊疑不定地望向了身边的赵顼,赵顼到比他冷静得多。蒙古鞑虏,这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一切果然如他所料。

他事先在心腹的报告之中研究出眉目,后又经过反复调查,证实心中猜测,做了各种计划和准备。趁着皇室面临继承接替的紧要关头,有的人按捺不住野心,想要钻空子。以为他赵顼真的是个乳臭未干的软柿子么。

他的嘴角泛起狠辣的笑意,却没让王安石瞧见。

带他来此处,只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心迹,转移他的注意力,消除二人之间的芥蒂。顺便让王安石看清局势,想明白自己的立场。这个人的人和才,都是他想要握在手中的。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对先生用强的。

宋国每年都要给西夏上供,他在西夏任人欺凌,忍辱负重,回到祖国,却面临危机四伏,风雨飘摇,他接下江山这个烂摊子不一定能使它恢复前朝盛世,但图力挽狂澜,为赵氏祖先挽回一些尊严。

他低声对身旁震惊不已的王安石说:“先生在此等候片刻,顼儿去一探虚实。”

见他一眨眼的功夫便闪出自己的视线,王安石伸手想抓住他的衣袖,却抓了个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阻止赵顼,他不想承认自己心里十分紧张,但是心弦一直绷得紧紧的。

手心里也沁出汗来,等着等着,还未见赵顼的影子出现,但看那间屋内几人似乎已经谈妥筵席将散。觉得自己也按捺不住了。于是起身出了门,决定跟上前去。

这种建筑从外部看去不算很庞大,实则内部构造紧密相连暗藏玄机,一院接着一院,纵横穿越,假山怪石,柳暗花明,期间花香四溢,流水淙淙,似有鸟鸣。上方还有架空走廊,横空而起,周围皆种植名贵盆栽,架起帐幔屏风,人影穿梭于中。

王安石低估了它构造的复杂程度,一出了原先那个位置,便混乱了方向,转来转去让人头疼。

要想回去,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一个通往六个方向的路口,他很无语,这些为了增加情趣的建筑设计,居然把自己给困住了。

他忘记了自己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打扮成这样又不好意思去问工作人员出路,只得凭着记忆中的感觉向前摸索。

顺道而行,来到一间与印象中与镜中所显的房间相差无几的屋子,木制的门牌上刻着“山高月小”四字,他凭感觉断定这间屋子里定有蹊跷,决定躲在外面……偷听。

“来来来!继续喝继续喝……”屋内劝酒声不断,行酒令的声音,酒杯相撞的声音,男子被罚酒的笑骂声,有人用箸敲碟的声音,有人喝彩的声音,还有人兴起而歌,热闹不断却不显喧哗。

王安石听了半天也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忽而听见一句“苏老大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掉厕坑了吧……”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吧……

就在这时,肩膀上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吓得他跳起脚来。猛然回头一看,拍他的人正是去如厕归来的苏轼。

苏轼的酒意在出去外面吹了会儿风之后渐渐清醒了不少,再次见到这奇妙的丑女子,不禁起了兴致。其实只要忽略了脸上那些奇形怪状的黑斑,这人明显是个美人胚子。

人生何处不相逢呢,缘分这东西奇了。在这种地方遇见,他想大家都是放得开的人,于是极其热情地把姑娘拉进房间与众酒友畅聊人生。

苏轼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他的朋友自然也不会以世俗眼光来看待这位不似人间有的姑娘,于是都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的名讳。

问他叫甚么名字,王安石“我我我……”了半天编不出剧情来,对一件事情他可以闭口不言,但是说谎话真的不拿手。见他对自己的个人信息保持缄默,只是说姓王,众人也就不再为难。大家重新入座。

既然是苏轼拉来的人,就把他排在苏轼右边。原先坐在苏轼右边的是苏辙,多加了个王安石,夹在苏氏两兄弟之间,加之对赵顼的担忧,让他有些坐卧不安。

对诗

然后主持开始击着酒筹子,唱着酒令。这一回的规则是以冷和香各自吟出两句诗来,且要将此二字依次作为上下句的末字。

期间不知是否有人故意为之,这头一局,着的就是苏辙。

他微微一笑,思索片刻,向众人抱拳,吟道:“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间过来香”。然后将面前的一小盅酒抿完。众人皆鼓掌叫好。

继续开下一局,这一次,中的是苏轼。苏轼一向以诗词著称,众人都知道他必定能稳稳过关。

在座的哪位不是才思敏捷,身怀绝技之辈,所以若是作不出来便罚酒的规矩给改的更严厉些,若是中了,也想出对联,便喝一盅,量不过一口,若是想不出来,便要罚喝一碗。

他环顾四周,再回想方才出去外面看见的风景,心里回味着这家勾栏院的诸多摆设,觉得实在不错,主人可能是个品位高雅腰缠万贯的儒商或者贵族。

定坐片刻,沉思之间右手不小心碰到了身边那人的左手,忽然闻到这个奇女子身上散发的有些熟悉的味道,是一种很清新的香味,不似一般青楼女子染香粉的气味,再仔细观察这人的眉目,越看越觉得眼熟,在想到他自称姓王,忽地眼前一亮。

这副怪异的打扮,要不是他观察仔细,怎的也分辨不出,他,居然是小石头!

却不知他穿成这样是什么原因,脸上那些黑斑仔细看,好似姑娘家画眉用的黛墨。

他心里疑问一个接一个,知道王安石必定不会故意扮成这样,一定是又什么目的,等事后问他即可,事情好像十分有趣的样子,是哪位高人逼得这么严肃的人做这种惊骇世俗的事情。他看着王安石丑丑姑娘的滑稽打扮,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惹得众人莫名其妙。

对面的黄庭坚却似乎已经等的不耐,直起懒懒趴着的身子,伸长了脖颈,银项圈一晃一晃,从中间滑出他的长命锁来。向他这么大的孩子还带长命锁的可能不多,

注定了这也是个闹腾的孩子。

黄庭坚抓紧一丝一毫可以打击苏轼的机会,揶揄他:“苏老大,你平日里作诗,思路何等敏捷,想当初嘲弄小弟,诗句得来何等迅速,今日缘何思路闭塞?莫不是酒量不好,喝醉了想不出来?”

王安石稳住身心不再着急着跑路,心想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作出什么惊为天人的诗句来,苏辙弟弟一脸期待加崇拜地等着哥哥大显身手。

苏轼淡定一笑,颇有深意地望了一眼身侧的那人。

吟出两句“拂石坐来衣带冷,踏花归去马蹄香。”

众人一听,读起来颇有感觉,不得不佩服苏轼的才情,黄庭坚睁大了眼,心里更加对苏轼钦佩不已,带头使劲鼓起掌来。

苏轼得意洋洋地晃晃身子,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小杯将酒倒入口中,还摇了两下杯子。王安石心跳如鼓,想到他诗中的某些字眼。他他他……不会是……发现自己了吧!

王安石觉得自己的头顶飘来朵朵乌云,电闪雷鸣,把他的脑袋劈地嗡嗡作响。

他在某人新的形象啊!呜呜呜,他把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就不要穿成这样,更早知道,就不要听信赵顼的鬼话,更早更早知道,就不要出门……

哪知在他胡思乱想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衣服换掉把脸洗干净缩在被子里不要见任何人之时,这一次的酒筹子落了他家。

众人皆一脸兴味盎然地看着他,似乎想把他脸上的黑斑看出朵花来。见一双双放着光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王安石又紧张起来。他今天真的,不是一般的倒霉……支吾了半天,对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罚酒一碗,估计他要横着出去了。

这样的话,出丑的次数也就太多了。教他以后怎么见人啊TT。

见他一张丑脸扭作一团,好像十分为难。

有人心里渐渐失望,也许自己高估了对方,也许自己强求了对方,毕竟宋朝对女性的限制还是不少,能够饱读诗书出口成章的不在多数。苏轼心里也在为某人着急,甚至萌生出要为他代作的念头。

代作可以,不过两人都还要罚酒一盅。热闹的房屋瞬间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在这样的气氛下说话,几声清脆的鸟鸣,穿越层层障碍,格外清晰地传了进来。

“叫月杜鹃……喉舌冷,宿花蝴蝶……梦魂香”

有些圆润的声音说出了这两句,也许是人们的注意力在其他地方,居然没人怀疑这位姑娘,口齿再怎么不清晰,音色再怎么动听,也是一位男子的声音。

人家是天人,或许构造与凡人不同也是有可能的.

掌声与喝彩声更加响亮起来,在他右边的苏辙却多留了几分眼色,这个人,好生奇怪,似乎在哪里见过……

王安石趁大家因诗句而高兴之际,偷偷把酒杯藏往桌下,想要倒掉,他是一口都不愿意沾了,这些人跟他不算太熟,他也不愿意在这里久留。

左边却伸过来一只手,捏着一只空酒杯。

于是,在众人欢声笑语,互相赞叹互相表达倾慕之意地时候,一场小小的偷梁换柱在桌边悄悄进行。

苏轼笑的很开心,连眼睛都眯起来。

又继续了几场游戏,苏轼抢着做了裁判和主持,暗中作怪,把黄庭坚整了够呛。到有人强行想敬王安石喝时,苏轼就替他开脱了说“王姑娘”抱病,不能沾酒,不然会破相。

大家听了觉得十分有理,就不再勉强。

只是他这样说的时候,旁边的苏弟弟没忍住,一口酒狂喷了整张桌子,惹得几个兄弟对他鄙视连连。

一场宴会下来,王安石奇异地没沾一滴酒,不知怎么就一直坐到了最后。

期间还是有人一脸热切地盯着“王姑娘”看,锲而不舍地追问他的芳名,年纪,出身,家住何处,好像问仔细了就可以回家派人来提亲要把他娶回去一样。

苏轼心里冷哼几声,狂吹黑哨,让那人被灌了个不省人事。王安石看着看着,不觉笑出声来。把要去找赵顼的想法忘记在九霄云外……

现实

然后话题就忽然转到了每个人的妻子身上,有人长叹一声,将酒杯扔在桌上,开始向朋友们形容自己的妻子。

说自己的老婆啰嗦繁琐凡事样样亲为,大小收入支出都要盘算仔细,出门要搜搜身上有没有多藏了银子,自己连喝酒钱都要跟朋友借。

有说自己老婆爱慕虚荣喜欢攀比,整天带着一堆丫鬟仆人上街大采购,喜新厌旧,老说别人的老公对妻子多好而自己却受罪的,有说自己的老婆大字不识,没有共鸣,抱怨包办婚姻。

黄庭坚年纪最小,对老婆的概念来自于周围的朋友,听他们抱怨了这么些,他自己心中已经把‘‘老婆”这种动物的形象描绘了出来。

凶神恶煞,面若脸盆,眼若铜铃,血盆大口一张,声震如雷,贪婪阴狠,霸道凶妒,还会吃人……这,不是山中一种凶残至极的巨兽——大虫么!我的妈呀,干脆不要娶妻了!

当转向其中一位叫陈季常的书生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了同情。陈季常捂着脸没有说话,头却越埋越低。有人好心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安慰,大家心照不宣,他就是大宋著名的河东狮子的老婆。家庭暴力的受害者。

他的老婆,他连提都不敢提,一想到就浑身发抖,还是趁的她回了娘家才敢偷偷跑出来和朋友好好玩一会。

这时想起,生怕老婆一个万一回来了,他不又完了么。想到此处他冷汗直冒,连坐也坐不住了,颤抖着手脚就要回家去。

几个兄弟连忙拉住他,劝道你即使现在回去,也是挨打,不如等酒席完了,再回去领罚。再说她不是刚刚走嘛,不可能一下子又回来,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不要白白浪费云云几费口舌才把他劝下来。

要比凶悍,想来没有人能比得过他老婆,要比可怜,想来也是这位兄弟。

像是为了缓和气氛,忽而有人问,“苏兄,那你家里那位又如何呢?听说她长得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可是你们有名的四川妹子,就不知是不是和外人所说的川妹子那样泼辣可爱了……”

又有人笑道:“说不定子瞻回家去还要被罚跪搓衣板呢……”众人哄堂而笑,苏轼却尴尬起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怕的不是人家挖苦,而是,王安石正坐在一旁啊!

“子瞻莫急,我家中藏有灵药无数,若是你被罚了,只管找我来取,包你药到伤好,连疤都不留一块!”

“哈哈,我们是不会跟你父亲说她刚成亲就把新娘子扔洞房里出来和我们鬼混的。”

话题一开,便没完没了越扯越离谱收不回来,苏轼自己难以解释,倒是苏辙不慌不忙地站出来,说:“家嫂知书达理,为人贤惠,与哥哥相敬如宾,伉俪情深,诸位想多了……”说罢盯着王安石和苏轼看不停。

苏轼心里一阵慌乱,娶妻不过几天,想过王安石知道后的各种反应,却没想好怎么样去应对。此刻他正在坐在自己右边,盯着桌面看,脸上的表情分辨不出喜怒。

知道躲也躲不过去,只得胡乱承认众人开他的玩笑。想伸手去捉那人的手,那人却倏地站起来,目光仍然看着桌面,似乎要把木桌子灼出个洞来,冷言说道:“王某事急,就此告退,恕不奉陪。”转身打开门就奔了出去。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溜烟跑没影……想挽留都来不及。只能摇头暗叹,果然是奇人,来神秘的,去的匆匆。相识一场,这一次筵席,被不少人记在心中。

垂暮之年,偶然说与自己的子孙听,几十年前京城有奇女子,面若媸施,出口成章,才压诸生,却再也没有出现在京城,也没有人找得到她的踪迹。或许,回天上去了吧。

苏轼见人跑了,对几个朋友甩下一句“你们先回去吧!”便跟着跑没影了。

苏辙看一眼身边的两个空空的座位:心里有些微微疼痛,他在哥哥心里,永远都屈居某人之下。叹了口气。

至少,他是我哥哥,我可以守着他,与他过另一种形式的地老天荒。对于嫂子,他勾了勾唇,眼中闪现出一种与他平日性格中纯善与温柔不同的深沉。争夺,他不会去的。女人……你从开始就输了……

他要做的,就是当一个乖巧听话的弟弟,在年少时获取哥哥的宠爱与保护,在年长时守护着哥哥的笑容。他比其他人,都要幸福的多。

因为他是最早放手的,不,是最早懂得,放手也是一种爱。再把这个感觉,带给了后来的小兄弟秦观,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王安石奔了出来,他不想停下来,他不知要往哪走,撞到了好几个人,连道歉也不说,还把手肘磕破了。但是这与他心中的惊涛骇浪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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