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洛特出于骑士的礼貌给吉尔伽美什送上的回吻,让吉尔伽美什高兴了好一会儿。他回味着骑士的嘴唇所带来的柔软触感,指出兰斯洛特的优点:“漂亮的身体,紫色的头发,温柔,勇敢,善战。”接着他又说他的缺点,“温柔。”
兰斯洛特也毫不客气地回敬他,他说吉尔伽美什的优点是:“漂亮的身体,金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
说到吉尔伽美什的缺点时,他有些停不下来,一下说了十几个。吉尔伽美什没等他说完就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的质问他,“谁准许你如此评价本王,你这卑贱的杂种。”
兰斯洛特没有害怕,吉尔伽美什的眼睛里喷出怒火,在兰斯洛特看来这并不代表他在生气。他想到狮子,它们会抓住猎物的脖子,有时并不吃它们,只是观察它们的恐惧,借此愉悦自己。
“朋友,互相批评。”兰斯洛特说道,吉尔伽美什掐得并不紧,为他留出了一段空隙,好让他说些什么。
“以此进步。”他接着说道。
吉尔伽美什松开他,玩味地笑着,他和兰斯洛特打了一个赌。他将替他找到乌鲁克里最富盛名的巫师,如果巫师能帮助他回到他的时代,他将为他打造一副黄金盔甲为他送行,如果巫师没有这个能力,那么兰斯洛特必须留在乌鲁克,成为他的骑士。
兰斯洛特生怕吉尔伽美什使诈,作出要挟巫师的举动,吉尔伽美什愤怒地表示他对此等卑劣的行径深感不屑。兰斯洛特将信将疑地答应了他。
吉尔伽美什介绍的巫师住在乌鲁克的集市里,他有一顶红色的帐篷,紧挨着贩卖香料的店铺,以至于他的帐篷里充斥着茴香的气味。即使在白天造访,巫师的帐篷里也很暗,仅在撩起帐篷一角走进去时能借着外边的光线看到帐篷里的布置。
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只黑色的大盆,地上散落着一些布条和稻草,两排排列整齐的陶罐贴在帐篷的边缘摆放。
吉尔伽美什带来的司役为他们点上蜡烛,吉尔伽美什不喜欢帐篷里的味道,他命人在金托盘里焚烧香料借此驱散茴香的气味。
对于吉尔伽美什的突然出现,巫师并不惊讶,他向吉尔伽美什请安,还和兰斯洛特问好。在被对方念出名字时,兰斯洛特有些怀疑,可转念一想,如果是事先安排,英雄王也应该还没蠢到让这戏码这么容易就被看穿。
巫师站在正中间的石桌边,身披斗篷,盖住脑袋,他的打扮让兰斯洛特无法分辨他的性别。他看着巫师唯一暴露在外边的一双手, 关节粗大,褶皱和细纹包裹在他的十指上,看上去像是一双男性的手。巫师说话的声音也是雌雄难辨,他双手在大盆上轻轻抚摸,那里面装着水。
“圣杯的追寻者啊……”巫师用颤抖的嗓音说着兰斯洛特所熟悉的语言,吉尔伽美什挑起眉毛看兰斯洛特。兰斯洛特惊讶地说不出话,随即靠近巫师,迫切地询问他,他该如何回到不列颠。
巫师那盆灰色的水发出荧荧的光彩,伴随着他低声的吟诵,他将双手放到了水盆的上方,在空中拨弄无形的琴弦般活动手指。他示意兰斯洛特去看水里的景色,兰斯洛特凑过去,在目光接触到水中那团烈火时他向后仰着,发出“啊”的感叹声。
“这是扭转时空的火焰,是圣杯将你带到了这里,圆桌骑士啊,这是圣杯的意志。”巫师苍老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如同脖子被双透明的手掐着,随时都可能断气似的。
“圣杯的意志是什么?”兰斯洛特追问,双手按着石桌,火焰燃烧着他的眼睛,“我在碰触它时看到了恶魔,我被地狱之火灼烧,将我从不列颠驱逐,这意志是什么?”
巫师沉默,他双手依然在空中动作,水盆中的景象变化,现在躺在水中的不再是火焰,而是一副黑色的盔甲。黑色盔甲的出现让兰斯洛特倍感错愕,他曾身披这副盔甲与长岛之王战斗,就在出发寻找圣杯的前几天,格尼薇尔还告诉他,长岛的君主对战场上的黑骑士非常感兴趣,她正准备介绍他给他认识。
这意味着什么,圣杯的意志到底是什么?兰斯洛特痛苦地皱起眉,为何圣杯的意志会将他带到此处,乌鲁克,黄金的国度,不可一世的君王……
吉尔伽美什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交流,他已经忍耐了够久了。在巫师和兰斯洛特都陷入沉默的时候,他往前迈了几步去看水盆,可除了纹丝不动的水面他什么也看不到。他高声说:“不要想在王的面前玩弄把戏。”
巫师停下了动作,兰斯洛特紧盯着水面,双唇抖动着。吉尔伽美什又说:“告诉我,有没有让他回去的方法。”
巫师谦卑地跪下,斗篷盖住了他的双手:“一切都将遵循圣杯的意志。”
“圣杯?”吉尔伽美什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词,“是什么样的杯子,金的还是银的?”
巫师却不再说话,他倒在了地上,经人确认,他晕了过去。兰斯洛特失神地看着他,很快巫师就被人用冷水泼醒,他的斗篷被扯开,露出瘦到极致的脸,他的双眼混沌,头顶光着,皱纹与暗色的斑点在他脸上肆虐。他在地上打着哆嗦,兰斯洛特再次试图与他交流,他却一下没了讲英语的能力,帐篷边的陶罐应声碎裂。兰斯洛特数了数,一共碎了三个。
吃饭前写了一段,饭后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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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伽美什走到帐篷外面,他抬起胳膊闻了闻,觉得自己身上也沾了些茴香味,这味道让他浑身不舒服。兰斯洛特不一会儿也从帐篷里钻了出来,他脸上写满失望。
吉尔伽美什笑他的无措,他问道:“你现在已经到了哪里?”
兰斯洛特听不明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几个单词。吉尔伽美什没有对他的疑惑进行正面的解释,反而继续着自己听上去有些莫名其妙的话题。
“你已经到了西方的哪里了?依旧感到愉悦吗?”
兰斯洛特顿了顿,他决定把英雄王这嘲讽的话语当成鼓励的言辞。
别放弃,兰斯洛特,继续走下去,一直走下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会留在这里。”吉尔伽美什踏上回程的路,斩钉截铁地说。
“圣杯……”兰斯洛特兀自呢喃。
“什么?你在说什么?”吉尔伽美什回头看他。
“那是神圣的圣物,只要喝下圣杯所盛过的水,老人就能回到少时,死人能够复活,活人能够永生,是神迹。”兰斯洛特说道,那模样神神叨叨地,吉尔伽美什觉得好笑,他问身边的书记官可有人听过这样的圣物,众人摇头。吉尔伽美什无所谓地笑了笑:“永生于我无用。”
“我寻找它,在碰触它后,来到这里。”兰斯洛特继续说道。
“那么看来它并没有那么神奇,没能使你永生。”吉尔伽美什发出爽朗的笑声,“所有传说中的永生都是愚弄人的把戏。”
“它将你带到这里,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吉尔伽美什问他。
兰斯洛特摇头,吉尔伽美什一脸自信地说:“我知道。”
兰斯洛特看着他,猜不出英雄王会说出怎样的原因。
“因为英雄王吉尔伽美什这里缺一个骑士。”吉尔伽美什提醒兰斯洛特别忘了昨晚的赌约,“愿赌服输。”
兰斯洛特并不认为自己已经输了,他觉得自己能回去,巫师虽然没展示出扭转时空的魔力,可他的一席话却启发了兰斯洛特。或许,只要弄明白了圣杯的意志,明白了为何他会被带到这里——当然不可能是吉尔伽美什所说的那个理由,说不定他就能回到故土。
“认清现实吧骑士,乌鲁克将给你你需要的一切,你的时代太过弱小,只有这片黄金的国度才能发挥你的才能,你已不需要故乡。”吉尔伽美什宣布,他将为兰斯洛特重新布置寝室,还将为他挑选漂亮的女人和聪明的男人作为供他使唤的仆从。
“你还有一个能为他效忠的王,”吉尔伽美什站在宫殿前最高的台阶上,俯视着三个台阶下的兰斯洛特,“让我想想,你还缺了什么。”
兰斯洛特任由他一人自言自语,他正专心思考圣杯的意志到底是什么。吉尔伽美什在空中挥舞了下手臂,他想到了,紫发的骑士最后缺少的东西。
“一个爱人。”吉尔伽美什兴奋地说道,“你需要一个爱人。”
6.
吉尔伽美什在那儿自说自话地为他策划未来的时候,兰斯洛特把教他会话认字的书记官拉到一边,他压低声音问他,他们这里是不是有亲吻嘴唇表示认同的习俗。书记官被他吓了一跳,捂着嘴问他从哪里听说的习俗。
兰斯洛特被吉尔伽美什弄糊涂了,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吉尔伽美什既是霸道的君王也是贪玩的孩子。很显然自己的出现让他体会到了不太一样的乐趣,他觉得新鲜,有趣,从未接触过,这大概就是他所说的愉悦吧。
他向他炫耀自己的杰作乌鲁克,阐述自己的王道,灌输给他他认为正确的事,他希望他能留下,这一切绝非出于朋友的情谊,他们之间还没建立这种关系,他们之间有隔阂,非常深厚的隔阂,文化与阅历所造成的差距使他们能互相理解,但却都不能赞同对方的观点。
等到和吉尔伽美什单独相处的时候,兰斯洛特忍不住问他,“王的生活是否非常寂寞?”
吉尔伽美什不承认寂寞,他说:“无聊。”
他在这里生活太久,神威胁不到他,更没有妄自菲薄的入侵者,除了作为宠物的狮子能偶尔给他带来点欢乐之外,再没什么能提起他的兴致。现在他的雄狮也不知去了哪里,它常这样,自由的兽王常会消失一两天,兴许是去寻觅配偶了吧,谁知道呢,反正英雄王眼下并不缺少消遣的对象。
吉尔伽美什看着兰斯洛特,“你想说什么?”
“王该多交一些朋友。”兰斯洛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不用仪式。”
吉尔伽美什坐在窗台边上,暖风拂动他的金色发丝,他说话的音调不高不低,脸上也不见愠怒,却有让人折服的威慑力,“是谁准许你评判王的生活?”
“我说过,世上只有两种人……”
“王,孤独吗?”
兰斯洛特打断了吉尔伽美什,那些高傲不可一世的表象将他打造成世间唯一的王,他的独一无二使得无人能与他并肩,他不需要守护者,他一个人就能打败所有人,他需要的只是为他清洗葡萄,酿制美酒的仆人。兰斯洛特忽然同情他。
“因为王从未有过朋友,家人,爱人,所以才认为世上只有两种人。”话题又回到了原点,骑士和英雄王最初也是最大的分歧。
“我有过家人,他们虚伪,我抛弃了他们。”
“我也有过朋友……”吉尔伽美什走到毛毯上,阳光从窗外斜斜射进来,他想是该午睡的时候了。兰斯洛特接着他的话说:“他被死亡带走。”
“是的,”吉尔伽美什沉吟道:“爱人……”
他将话题抛回给兰斯洛特,“王与爱人,你作出选择了吗?”
兰斯洛特犹豫了一下,吉尔伽美什抓住了他的这份犹豫,“仔细想想吧,为什么而爱,又为什么忠诚。”
爱与忠诚,多么简单的两样东西啊,许多人能同时拥有两样,活得有滋有味,可他却不能,他的痛苦缘于无法将爱着格尼薇尔的他和效忠亚瑟王的他统一起来,一个是再普通不过的男人,一个是忠臣,别人眼里高贵的骑士,王的支持者。无法统一的身份让他矛盾,陷入分裂的漩涡。
“如果爱不能让你感到愉悦,尽早放弃,如果忠诚不能让你的国家立于不败之地,选择爱人吧。”
他说得没错,多么自私又真实的论调。兰斯洛特知道这是他必须作出的选择,他已经逃避了太久,太久。这一切痛苦煎熬都是他的选择,他怎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他该坦然接受,人生是仅此一次的宴会,舞伴错过便不会再见。他不想在悔恨中结束自己的生命。忠臣的身份让他痛苦不堪,如果他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男人去爱,去怨恨,去批评,卑鄙的掳走王后,与她私奔。
这样的做法无疑会使骑士的身份蒙羞,可他早就已是圆桌骑士的耻辱了不是吗?与王后相恋,连盔甲都被染黑,他现在所能做的只有保护爱人,他一生所爱。
如果他连自己的爱人都无法保护,他如何去保护国家。
“所以?”吉尔伽美什看到他眼神一黯,好奇地问道,“让我听听你的答案。”
兰斯洛特因为激动而握紧了拳头,“我愿做一个卑鄙小人,可我的灵魂无法饶恕自己,我将下地狱。”
悲伤不再只窝藏于他的眼中,吉尔伽美什走到他身边,他抚摸骑士柔顺的长发,他甚至能看到他的悲伤,它们是紫色的,薄薄一层,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压抑,痛苦。
吉尔伽美什对安慰的说辞一窍不通,当然他也没想到这一点上,他只觉得该做些什么让气氛愉悦起来。他不想看到骑士痛苦,就像不愿意在享受日光时看到乌云一般。
他亲吻兰斯洛特的额头和禁闭的双眼,如果在他不高兴的时候有人能这样吻他,他想他会立马振奋起来。
“抬起头来。”吉尔伽美什的口吻强硬,他用手指挑起兰斯洛特的下巴,好让他与自己直视。他挑起嘴角,仔细端详着兰斯洛特的脸孔,他漂亮透明的蓝色眼睛里净是驱散不去的沉沉阴影,这让它们看上去不再像湖水,而像黎明前,黑得深邃的夜空。
吉尔伽美什说道:“在你的家乡传诵王的故事吧,告诉他们,王如何教导你,如何照耀你,指导你,抵达欢愉的彼岸。”
“去爱吧,带给她无法比拟的甜蜜与欢乐。”吉尔伽美什轻轻吻了他的嘴唇,这一吻让兰斯洛特立时怔住。他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定不是什么认同的仪式,王的双唇带着侵略与征服的意志紧贴着他因为紧张而颤抖的嘴唇,“骑士啊,不要令王蒙羞。”
吉尔伽美什的手指掠过兰斯洛特的发丝,吻了他高耸的鼻梁之后脱下了身上仅有的那块布料。他将自己不带丝毫淫 秽色彩,光洁,美丽的裸体暴露在月光下。赤身裸体的吉尔伽美什向兰斯洛特伸出了手。
如果说他的身上还有什么其他看不到的庇护的话,那一定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的蛇性了。兰斯洛特想,传说全是骗人的胡话,根本不是神性与人性分割了吉尔伽美什的灵魂。他身上还具有神秘的,充满蛊惑的魔力,只要看一眼便能叫人沉沦的蛇性。
蛇性之淫。
他的身体纯洁,眼神却满载淫 邪。处 子般的洁净清透与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魅惑结合,英雄王以这样的姿势像兰斯洛特发出邀请。兰斯洛特错愕地看着他,在面对传说中的怪兽和人类的强敌时足智多谋的骑士慌了手脚。他在吉尔伽美什脱下衣衫时就领悟了他的意图, 但这更让他困惑。下一步他该怎么办,是不是得说些带动气氛的话,拒绝的话会发生什么,还是该接受?可是,男人与男人之间……他从未经历过,况且情欲之事,不是该在双方都建立起互相爱慕的关系时才发生吗?
他想起吉尔伽美什说这是教导,教导他如何让爱人获得欢乐的课程。但是这种课程未免也太露骨,正直的骑士站起来,捡起地上的白色腰部为吉尔伽美什兜上,“王啊,温热的夜也会让人着凉。”
吉尔伽美什看到他眼中的躲闪,笑着握住他的手腕,“放松些,愉悦不分男女,男人与男人之间也能拥有无上的欢爱。”他打量着兰斯洛特,声线压低了些,音调也拖长,听上去更像是在与人调情: “将我想像成你的爱人,享受这场欢乐的课程。”
“今夜,忘记一切烦恼,在愉悦中沉醉吧。”
7.
吉尔伽美什的手指掠过兰斯洛特的胸口,兰斯洛提想要阻止他,他拒绝的双手却被吉尔伽美什握住,他将这双温暖的手贴在自己腰上。兰斯洛特又想说些劝阻的话,比如伦理、道德之类,吉尔伽美什没有给他机会,他亲吻她。温热的双唇贴着他,又离开她,又再度迎上去。为了凸显所谓“教程”的教育意义,吉尔伽美什还给自己的吻配上解说:“就这样吻,不要一开始就迫不及待,轻轻地,慢慢地,等到对方也渐渐回应之后才张开嘴。”
兰斯洛特反应僵硬,直到吉尔伽美什在耳边对他说:“我是你的爱人,拥抱我,骑士。”
他想到格尼薇儿,他脆弱的爱人,正在千年之后默默垂泪,她也是如此渴求拥抱啊。可他们却从未跨过这危险的边界。他多想能抱着她,吻她的泪,好让她不再哭泣。
骑士被蛊惑,咬下了汁水饱满的果实。
这是学习,是教导,骑士这么对自己说,他用这个借口蒙蔽了自己的意识,紧贴着吉尔伽美什,回吻了他。
终于等到对方回应的吉尔伽美什如他所说的那样,微微张开了嘴。他伸进灵巧的舌头,在兰斯洛特的口中探索,像一个好奇的孩子,踏进了五彩缤纷的秘密花园,只为找到园中最美的那朵花。
吉尔伽美什跨坐在兰斯洛特的身上,勾着他的脖子,闭上眼睛投入的吻他。他吻过那么多男人,女人,他们的嘴唇都一样柔软,湿润,他们有的技巧纯熟,有的笨拙青涩。可没人让他这么投入,只要这么抱着接吻,就让他全身发烫,他知道这一定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他被骑士当做了“爱人”,是他这么要求的,他希望有人将他当做爱人拥抱,而不是王,吻他是出于爱,而不是为了取悦。名为爱的果实,英雄王曾将它捏在手中,那时所有人都觉得他不懂爱,只有他的只有明白。然而飓风带走了一切,所有人依然觉得他不懂爱。
吉尔伽美什将手伸向兰斯洛特的胯间,他用右手包住那男性的象征,轻柔的揉搓着。绵长的亲吻还在继续,吉尔伽美什用空出来的手抓着兰斯洛特的头发,他喜欢他的头发,喜欢它漂亮的颜色,和沐浴在日光下的光泽,要是他的宝库里能有这样一块让人爱不释手的紫色宝石就好了。吉尔伽美什想着,手指卷起那长发,他感觉到骑士因为双腿间的性器被人挑逗而微颤。这细微的颤抖弄得他心里痒痒的,他咬了下兰斯洛特的嘴唇,兰斯洛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表现太糟糕,课程结束了吗?”
吉尔伽美什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说俏皮话,也跟着笑了,“不,是该进行下一步了。”
兰斯洛特问他,“我能抚摸你的脸庞吗?”
“你可以对爱人做任何事。”
骑士的轻抚温柔得如同水,他的指尖有些凉,手心却十分温暖,他的右手在吉尔伽美什的脸上游走,从额头到耳廓,还拨弄了两下他金黄的头发。吉尔伽美什感受着他手心和手指的温差,他说:“你现在可以摸一摸脖子。”
兰斯洛特却说不,他掰开吉尔伽美什握住他性器的手,将他搂进自己怀里,用吻代替了抚摸。这是他对待爱人的方法,如果可以,他要用吻为自己的爱人缝制一件斗篷,他想他的爱人随时穿着它。他希望它能保护他的爱人,让他远离一切伤害,希望它能让他感到温暖,不再畏惧任何严寒。
吉尔伽美什的脖子和耳后都属于敏感地带,稍加抚弄就能让他呼吸加快,如今面对骑士细密的吻吉尔伽美什更是毫无招架之力。他弓着背,双手按着兰斯洛特的肩膀,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兰斯洛特在自己的手指上涂了一点口水,摸到吉尔伽美什身后,在他紧致的穴口打转,轻声询问他,“是这里吗?”
吉尔伽美什歪着脑袋靠在他肩上,他说他有些冷,兰斯洛特便用毯子裹住他。吉尔伽美什让他别再用手指,他不喜欢这样,他需要更直接的方式。克兰斯洛特没有答应他,再一次违背了他的意志。他一边吻他,一边用手指开拓他的身体,男人的身体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他后来还用手套弄英雄王的性器。吉尔伽美什虽然觉得很舒服,可忍不住揶揄他:“你也会这么对待你的爱人吗,那个女人?”
“你说冷,我想让你暖一些。”
吉尔伽美什被他的认真逗笑了,抬高了腰,要去吻他的额头。兰斯洛特却在这时扶住了他的腰,吉尔伽美什虽然预知了他的意图,可还是因为坐下时身体里无端多了异物而喊出声。兰斯洛特怕这个姿势会弄疼他,抱着吉尔伽美什将他放在地上。吉尔伽美什不太舒服的扭了下腰,他批评兰斯洛特进入得太突然。兰斯洛特虚心接受教诲,动作放慢放轻,小心翼翼的进出着。埋在体内的滚烫性器让吉尔伽美什感觉到久违的温暖,他说这时候不应该再慢吞吞的,“满足我吧,用你的身体。”
兰斯洛特的动作还是有些拘束,吉尔伽美什索性抓着他的背,索求他。
如果爱人有所犹豫,这时候是该呼唤他的名字了。
“兰斯洛特。”
他喊他,不再用骑士或者其他什么称呼,这让他想起他们在燥热的午后交换名字的场景。
吉尔伽美什决定要赐给骑士一个新的名字,他要将“兰斯洛特”这个名字留给自己。这样一来,其他人即便能看到他,呼唤他,与他说话聊天,可他们拥有的也是残缺的他,只有他吉尔伽美什能拥有完整的他,身体,名字,甚至灵魂。这是名字的魔力。
兰斯洛特听到吉尔伽美什喊出他名字时,嘴唇抖动了一下,似乎是受到了什么触动,他闭上眼睛,久久才又睁开。他握起吉尔伽美什的手,将他的手背贴在自己脸上,用嘴唇轻触。
吉尔伽美什埋怨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停下,这是会浇灭情人间热情的举动。兰斯洛特向他致歉,加快了抽插的动作。他不再向之前那么温柔,粗暴地压着吉尔伽美什,抬高他的腿,啃咬他的脚踝,发硬的性器整根拔出又再次推进,全部没入。
他的转变似乎让吉尔伽美什领悟到了什么。他开始一遍一遍呼唤骑士的名字,尾音逐渐变得短促,声音很快被压低,最后演变成了略带渴求的呻吟。英雄王的课程已然失控,他意识到这一点,却无暇顾及,他全身心地享受着没有章法可循的激烈性爱。他们喝酒,然后接吻,酒从两人的嘴里流出来,沿看脖子滑到胸口,流到两人身体结合的地方,混进粘稠的体液里。
当然还得换不同的姿势,每一次吉尔伽美什都觉得兰斯洛特又进入得更深了一些,他沉迷于这种结合的快感,在骑士有力的冲撞中射精,然后又不满足地索求更多。他说要用嘴,先是在兰斯洛特的身上示范了一会儿,在对方就要高潮的时候坏心眼地不再舔他,接着他就遭遇了更糟糕的报复。兰斯洛特也没让他抵达高潮,甚至硬生生地将他卡在通往巅峰的路口。他握紧他,不让他释放出来,还不断侵犯他的身体。吉尔伽美什要被他逼疯,迷失在欢爱里的眼逐渐恢复了咄咄逼人的光彩,他瞪看兰斯洛特,用难听的话骂他。兰斯洛特捂住了他嘴,他骂不出声,只剩下呜咽似的呻吟声。兰斯洛特凝视着他愤怒的脸孔,他眼里是吉尔伽美什从来见过的柔情,如同春风吹过湖水,花朵在枝头绽放。
吉尔伽美什拍开他,兰斯洛特也松开了束缚他欲望的手,吉尔伽美什支起半个身子,抱着他的背,狠狠咬他的肩膀。
“吉尔……伽美什……”嗓音低沉的骑士直呼英雄王的名字。
吉尔伽美什没有动怒,反而希望他继续,曾经这个名字也被人拥有过,曾经他也被人如此完整地拥有过。它飞得那么远,他以为它已消失在天边,可如今他却再次感受到它,来自名字的魔力。
英雄王和骑士再次交换了姓名,在乌鲁克深蓝色的夜晚里。吉尔伽美什在兰斯洛特旁边睡下,他在睡前说:“记住,你拥抱的是你的爱人,并非王。”
他熟睡时,兰斯洛特吻了他的头发,那上面有太阳的味道。他想他会永远记住这份昧道,他起身去拿水喝时,吉尔伽美什的狮子从外面走进来。它绕着吉尔伽美什打转,将他仔仔细嗅了一番后才在他身边躺卧下来。
兰斯洛特在远处看他们,他知道他抱住的不是格尼薇尔,也不是王,是一个叫做吉尔伽美什的普通人。而他也不再是高贵的骑士,完美的护卫者,他也只是一个叫做兰斯洛特的普通人。他们在晚上拥有彼此,天亮时,激情从他们身上褪去,接着又迎来互相温暖的夜晚,兰斯洛特和吉尔伽美什倾诉爱意,那些他深埋在心里,还未对格尼薇尔说出的甜言蜜语。而吉尔伽美什则和他说些没头没脑的小事,荒原上的羊群,瘸腿的小牛或者乌鲁克的夜空里能看到哪些星星。
兰斯洛特讲英语,吉尔伽美什也用很绕口的方言,到头来谁没听懂谁的故事,却又好像都明白了似的。反正他们总是笑得很开心。
8.
吉尔伽美什对兰斯洛特寝室的重新布置已经进入尾声,工匠们在早晨,中午,晚上,分三次向他报告进度。兰斯洛特被禁止进入那片区域,他和吉尔伽美什睡在一起,有狮子蓬松的鬃毛做枕头。他在为自己的离开做准备,在集市上寻找容量合适的水袋,比较哪种面包能保存更久,他还需要一匹小腿结实的马或者耐旱的骆驼。
吉尔伽美什知道他在干这些事,他并没劝阻,偶尔还会询问他进展,甚至给他建议。比如在坐骑这件事上,他就帮了兰斯洛特一个忙。他提出,选骆驼会比马好些,虽然骆驼跑起来没那么快,可要是在沙漠中迷路,骆驼能吃更久些。
他躺在浴池里说这些话,仰望着星空。繁星密布,将乌鲁克的夜空装饰得美轮美奂。兰斯洛特坐在池边,他拿干净的麻布替吉尔伽美什擦湿漉漉的头发。他说,这里的夜空很美,他年少时也曾迷恋过这样璀璨的景色。
“说说你年少时的事吧。”
“我在湖边长大,湖水是我一生的伙伴,因此我也被人称为湖之骑士。”
吉尔伽美什回头看他,无论何时都带着一丝柔和看待世界的骑士确实如湖水般温柔,充满包容力。他移开兰斯洛特抓着麻布的手,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微微仰起头,吻了下他的嘴唇。
他把兰斯洛特拖进了水里,他们在水里接吻,唇舌纠缠的间隙,兰斯洛特忍不住思考他们现在的关系。在吉尔伽美什之前,他从没和男人进行过这样亲密的接触,他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和一个男人在夜里缠绵。男人的身体,或者说吉尔伽美什的身体并不让他觉得难以接受。吉尔伽美什身上有种独特的美感,跨越性别,他站在那里,随便哪里,一举手一投足,都是美的。虽然有着少年人的相貌,可他终究是王,他的美充满霸道和侵略的力量,站在他面前的人都不得不跪倒,不得不瞻仰他,怀着崇敬的心情,忍着亲吻他手背的冲动。
就算他脱光了躺在地上伸展身躯,沉溺于欢爱,他的嘴角也总带着讥诮的微笑,好像在用高高在上的语调说:用尽全力愉悦吾吧。
谁对他来说都不会是唯一,他对他觉得有趣的人伸出手,露出微笑。他有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兰斯洛特几乎没听过他呼唤别人的名字,他高傲,不屑,不会在不值一提的杂种身上浪费时间。
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这样的王。
“你在想什么?”吉尔伽美什弄湿兰斯洛特的头发,然后问他是不是在想天上的星星。
“我将在明天出发。”兰斯洛特说道,这已经是他在乌鲁克的第十五天。骆驼,水,干粮,一切在旅途上用得上的东西他都已经准备好,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你知道什么是圣杯的意志了?”吉尔伽美什游到水池的另一头,走上岸,那白色的布料包裹住身体,露出一边肩膀。
“我会去寻找。”兰斯洛特也踏出池子,弯腰拾起地上的麻布。
“过来。”吉尔伽美什朝他招了招手。兰斯洛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去,“我问你,你知道王为何青睐你,吻你,与你分享美酒和浴池吗?”
兰斯洛特对这个问题胸有成竹,他说:“因为王对我好奇,我有新鲜感,来自不同的地方,与其他人不同。”
他有新的观念,他不赞同王,反驳他。他是这里从没出现过的骑士。
“还有呢?”
“还有?”兰斯洛特茫然地摇头,他还不知道这个问题还有其他答案。
吉尔伽美什轻抚他的脸颊,“去追逐远方的星光吧,兰斯洛特。”
“去爱,去做个普通人吧。”
他在他们初次相拥的那个夜晚也这么说,他让他去爱,去寻找爱人,去带给她幸福与欢乐。兰斯洛特再度看到吉尔伽美什眼里的忧伤,在他红色的双眸中若隐若现。他忽然领悟了什么,抬起手拨弄吉尔伽美什还没干透的头发:“不要忧伤,王并非孤单一人。”
吉尔伽美什拨开他的手,“记住,去你的土地上传诵王的美名。”
吉尔伽美什转过身,留给兰斯洛特一段背影。兰斯洛特忽然想问问他,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像是有灵性的精灵似的,在他自己都没做好心理准备时就脱口而出了。
“我是否是王唯一的骑士?”
兰斯洛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夜空下回荡,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他想听到怎样答案?他不知道,他被自己吓了一跳,彻头彻尾地愣在原地。
“所有唯一,都会被风带走。”吉尔伽美什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话很快被风吹散。乌鲁克的晚上总是吹着温温热热的暖风,怎么也停不下来。
兰斯洛特在次日拂晓离开,那时,吉尔伽美什已经醒来,他走到窗口向外张望,只看到一个人,一匹骆驼,向那黄沙弥漫的远方走去。
没多久,翻新房屋的工匠就来向他报告,兰斯洛特的寝室已经修葺完毕。吉尔伽美什打着哈欠去巡视,雄狮踏着和主人一样慵懒的步伐紧跟在他身后。吉尔伽美什打量着门口那几根竖得笔直的黄金栏杆,它们代替了石块和木头充当起了门的角色。
雄狮对这扇新门很不满意似的,它在原地徘徊,迟迟不肯进入。吉尔伽美什一个人进去,他绕着屋子打转,在寝室的中央看到了自己赏赐给兰斯洛特的黄金手镯。他拾起手镯放在手里把玩,然后挥了挥手,告诉近侍,去把他所有的宝物都搬来这里,这是他新的财宝库。
他还通知工匠再用黄金打造一座牢笼,它得和这屋顶一样高,有半间屋子这么宽。
英雄王的工匠们为他日夜赶工,这座黄金牢笼终于在兰斯洛特离开的第九日完工。吉尔伽美什在他新的宝库里观赏它,他打开牢门,将镶嵌着玛瑙和绿松石的手镯放进去后退了出来。他关好门,拴上锁链,保存好钥匙,坐在宝库中央喝起了酒。他喜欢这里,没人打扰他,连空气都沉默着。他的眼神扫过他的每一件收藏,金光闪闪,灿烂夺目。
偶尔他也在这里翻看那些记录他故事的泥石板,有一次,在两块泥石板上他看到紫发的骑士也被写了进去。他仔仔细细将兰斯洛特出现的这段故事看了两遍,抱起这堆泥石板摔到了地上。再没人敢写这段故事,紫色的骑士成为了英雄王的秘密,藏进了宝库,谁也看不到。
王的宝库里有他辉煌的一生,为王的荣耀,不为人知的珍藏。
至于兰斯洛特,他在离开乌鲁克的第九天迷了路。他找遍了身上所有的布兜,再找不出一滴水,倒是发现了藏在一堆遮风的布料里的黄金酒杯。他握着这只熟悉的酒杯,说不出话,他苦笑一声,要是这英雄王最后的馈赠里能有点水就好了。
他坐在沙漠里,汗如雨下。他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要杀死他的骆驼,割开它的胃,找些水喝。在思考了一会儿后,他果真这么做了。他用吉尔伽美什的黄金酒杯舀骆驼瘤胃里的水,他喝了一口,这水又咸又涩,难以下咽。他皱起眉,下意识地闭上眼,一瞬间,天崩地裂。他脚下的沙地轰然崩塌,他感觉自己在下沉,这种无法控制地下沉感是多么熟悉啊,他来到乌鲁克时就有所体验。
圣杯……这是圣杯的意志吗?
他要回到不列颠了吗??
兰斯洛特紧张地握紧拳头,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再没有恶魔和灼人的火焰。他头疼欲裂,忍不住抬起手去揉按额头。
“吾友!”
是阿尔托利亚的声音!兰斯洛特想说些什么,他摇晃着脑袋,使劲揉着眼睛,快,快让我看到些什么,快!他在心里呐喊,兴许是神明有灵,他果真看到了阿尔托利亚。他不近人情的君王正关切地看着他,她身后是其他圆桌骑士,他们有的惊讶地捂住了嘴,有的激动地低唤他的名字。
他还看到格尼薇尔了,她正从一扇木门外进来,身穿她最漂亮的绿松石色裙子。他们眼神相接时,格尼薇尔的眼里瞬时涌上泪光。她瘦弱的肩膀微微发颤,红着眼圈又退了出去。
“吾友啊,你已昏迷二十四个昼夜,终于醒来。”阿尔托利亚说道,为他拿来一杯水。
兰斯洛特握了握手心,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他遗失了英雄王的黄金酒杯。
“告诉我,你经历了怎样的奇遇。”阿尔托利亚在他床边,激动地注视着他。
“我……碰到了圣杯……”兰斯洛特犹豫着说道。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他们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然后呢?”阿尔托利亚继续问道。
兰斯洛特说他被热浪袭到,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他没告诉任何人,他其实去到了一个黄金的国度,邂逅了一位气度不凡的君王,吻了他的嘴唇,触摸到了太阳的光辉。
阿尔托利亚叮嘱他好好休息,带着她的圆桌骑士们离开。他们走后不久,格尼薇尔的侍女为兰斯洛特送来了一封信。他侧过身,凑在光下阅读,信里全是王后对他的质问,为何抛下她二十四个日夜,为何让她担惊受怕,为何她不是他醒来时见到的第一个人。
兰斯洛特攥着信纸,那上面有些字体已被水渍模糊,失去了往日的优雅,如同怪虫,在羊皮纸上扭曲攀爬。在信的末尾,王后约他在午夜的森林相会。
兰斯洛特将信纸压在枕下,他试着睡会儿,疲劳依旧占据着他的身体。这时,莫德雷德进来了。他带着他的面具,身披铠甲。这位访客来得突然,将兰斯洛特的睡意一扫而光。他招呼莫德雷德坐下,他的动作拘谨,不太自然。他总是这样,尤其是在面对阿尔托利亚的时候,不过一旦遇上比试剑法的对手,他这紧绷的作风就荡然无存,对方越厉害他也越英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阿尔托利亚还真是有几分相似。
“刚才看到王后的侍女从这里经过,是为宴会的事找上您吗?”莫德雷德搓着手掌问道,他的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来,听上去有些虚无缥缈。
“宴会?”
“是的,国王和王后为了庆祝他们最信赖的骑士从昏迷中醒来而举办的宴会,”莫德雷德顿了顿,接着说道:“难道她不是为了这事来的?”
兰斯洛特不想引起他不必要的怀疑,立即接道:“是的,就是为了这事,她来问我喜欢什么样的装饰。”
“那您是怎么说的呢?”莫德雷德站起身,走到兰斯洛特的窗边,他身上的盔甲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
“朴素一些就好。”兰斯洛特捏了捏眉心,显得很疲倦。
莫德雷德向他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在他走后,兰斯洛特立即烧毁了格尼薇尔给他的信,这许多年来,他从未曾有机会保存过一封爱人写予他的信纸。所有柔情蜜意最后都在烛火中化为灰烬。
夜晚为白色的圣城涂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趁着夜色,不安的骑士与焦急等待的王后在城外的森林深处相会了。
在一个短暂的拥抱后,格尼薇尔开始哭泣,她靠在兰斯洛特的胸口,哽咽无言。兰斯洛特揽住她的肩膀,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我的王后,你可愿与我离开。”
格尼薇尔闻言一惊,她才想说些什么,却被兰斯洛特抢先。
“我们离开卡梅洛,去海的另一边。我不再是王的骑士,不再是她完美高贵的伙伴,我们离开这里,过普通人的生活。”
兰斯洛特没有得到格尼薇尔的回答,莫德雷德带着十一名圆桌骑士出现了。根本没有什么庆祝的宴会,这一切都是莫德雷德试探的伎俩。他带领他的伙伴们,手拿火把,目击了王后与骑士的拥抱,他们追赶他,讨伐他,喊杀声刺破夜的静谧。
王的圆桌骑士分崩离析。
在傍晚的刑场,背叛了王的第一骑士走到了王的对面。为了恸哭的心爱女子,向王拔出宝剑。名为“无毁的湖光”的宝剑散发出冰冷的光泽,映射出王凝重的神情。
“吾友啊……”她呼唤他,扫视了观望这场决斗的众人一眼后,喃喃低语道:“兰斯洛特,你依然是吾之挚友。”
兰斯洛特没有说话,在一番较量之后,他救走了他的爱人。为这爱他付出了骑士的名节和他的一切。他和格尼薇尔漂洋过海,过起了平凡又普通的日子。然而远方却传来了亚瑟王已经原谅他的消息。永远正确的君王原谅了他的背叛,如此轻松简单。这让兰斯洛特难以接受。
为什么王能这么轻易地原谅他?为什么不责罚他?为什么要在兵刃相向时让步于他?阿尔托利亚,这个拯救不列颠的伟大的亚瑟王,她从不会犯错,她的品格高贵,志向远大。即便在最信任的骑士作出了与王后通奸这种丑事,她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还要赋予他如此真挚的友谊!!为什么她不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向他咆哮,怨恨他,诅咒他!这样一来,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恨她,对抗她,和她战斗!
到头来,无法原谅这场背叛的人竟是他自己。
“去爱,去做个普通人吧。”
兰斯洛特想起了吉尔伽美什的话,在接到罗马教廷的信件后,他想到那个孤高的,屹立在世界顶端的英雄王。如果还能再见到他,他想告诉他,爱无法救赎他,他不可能去作一个普通人。他的灵魂是黑色的,他不配为人,不配再执起宝剑,不配再自称骑士。
所有唯一,都会被风带走。
他唯一的信念,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飘远。
被王原谅的骑士没有回到卡梅洛,他离开了圣城,王和王后。他来到自己成长的湖边,日夜审视自己堕落的灵魂。他时常仰望星空,多少年来他都以为自己已经手握璀璨星光,可终其一生他依旧只是个追逐星光的少年,未曾触及它分毫。
兰斯洛特爵士,高贵的第一圆桌骑士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过世。
而就在三千七百五十年前,一个同样阳光明媚的清晨,吉尔伽美什在自己的王座上眺望了会儿远方,喝了最后一口酒,打了最后一个哈欠,眼波流转,扫过他身边的无视财宝,眼神落在那特制的黄金牢笼上。他耳边响起一句话:“不要忧伤,王并非孤单一人。”
他也阖上了眼睛。他的姿态自然,仿佛只是进入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睡眠,身边一有动静,他就会醒来,皱着眉责骂吵醒他的杂种似的。
9.
虚空之中突然传来人声。
起初,那声音十分细微,如同风中的烛火,被纯粹的黑暗与纯粹的光明挤压。尽管如此,可声音还是奋力穿越了时空的限制,传达到了这片崇拜之地。
汇聚在这里的是脱离了人之所属的存在,他们拥有超凡的神力,是梦想,是信仰。
“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