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已经是下午,王祺一边懒洋洋的眯着眼睛打盹,一边处理手中的文件,惬意而又闲适。
彼时新生入学第一天的各种大会小会也全部结束,校园里到处都是社团扛着条幅举着喇叭招收社员的声音,朴胜基皱着眉毛听着四周噪杂的声音,想了想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那里应该会比较清静吧……
彼时王祺已经处理好手中的工作,于是无视自己同事看向自己时一脸幽怨的表情,随手拎了本书坐在窗前边晒太阳边随意的翻看着,旁边小小的圆桌上一杯香茗幽幽的缭绕起些微的清香,惬意的弯了弯眼睛,王祺一边享受着室内空调微凉的空气,一边感觉着阳光透过玻璃洒落在自己身体上温暖的温度,心里默默的想着:谁说夏天晒太阳奇怪了,这样子明明很舒服嘛……
这样想着王祺轻轻的抿了口茶水,然后悠悠闲闲的眯着眼睛看书,却终是在最后不知不觉的微微垂了双眸,散了手中的氤氲着墨香的书,似睡非睡,似梦非梦。
彼时朴胜基在图书馆的三楼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看的书,于是冷漠的眉眼微微舒展开来,唇角似是微微弯了弯,朴胜基在靠近窗户的地方安静的坐下,然后看着书中那些跌宕起伏,惊心动魄,看着那些简单的文字里湮灭的落花流水,以及600多年前遥远的时光里那个人难以明晰的一生……
朴胜基沉默的看着那些书中的岁月变换,眉眼间不自觉的带上了怔忪的神色,怅然若失:不该是这样的啊,不该是这样的……
朴胜基有点恍惚的想着,脑海中不自觉的想要描摹些什么却在最终归于虚无,总觉的那个人不应该只是书本上那些空空荡荡的字迹的描述,那个人……那个人应该是……是什么呢?
朴胜基恍恍惚惚的想着,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只是,朴胜基恍惚的眉眼逐渐归于清明,自己似乎……对这段历史莫名的在意着呢,抑或者,只是莫名的在意着那段历史上的某一个人……
朴胜基自书本间抬起眉眼,然后有风从旁边打开的窗户里吹过,于是带动着桌子上的那本书开始“哗啦啦”的自动翻页,直至一本书完全合上,只留下书籍封面上四个沉寂的字眼:《高丽王朝》。
朴胜基的视线难得的漫无目的的四处飘散,脑海中莫名的回想起书中的字眼:恭愍王,名颛,初名祺,忠肃王之子……卒于1374 年。“卒于1374年,卒于1374年……”朴胜基的口中不自觉的轻轻喃喃,心中默然的想:居然那么早就去世了,明明还很年轻吧,为什么会死呢?
朴胜基这样想着,心里甚至有点愤怒了,究竟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那么年轻就去世了?!为什么自己要对这段历史这么在意?!为什么自己总是不自觉的在历史中追寻那个早已死了几百年甚至早已化成灰了的那个人的事迹呢?!
根本就是完全……无法解释……
朴胜基双唇不自觉的抿紧,然后被牙齿咬出青白色的痕迹,却在视线无意间瞄到某一点的时候蓦的凝住,然后就怔住了。
那是夏日里最灿烂的日光,校园里有知了拼命般声嘶力竭的一声声叫着,还有林荫道上学生间三三两两的笑声,玩闹声,然而朴胜基一眼望过去的时候就注定了那些喧闹和噪杂将会在下一刻归于沉寂,散于无形。
没有人知道朴胜基看到了什么……也许是一盆娇艳着开放的盆栽,也许是一只懒洋洋的在太阳下打瞌睡的胖胖的小猫,也可能是一对相拥的少年少女眉梢眼角的笑意深深……然而朴胜基看到的究竟是什么却依旧没有人知道,除却他自己……
只是,或许是那阳光太过明媚耀眼,抑或许是那指尖间婉然游走的轻风太过缠绵美好,朴胜基在赧然回神的时候,才从自己面前的玻璃上那模糊的影像间发现自己唇角的笑意有多么的明显,眉梢眼角的神色有多么的温柔。
于是朴胜基微微怔了怔,眼神疑惑而不确定的看着玻璃上那属于自己的模糊的影像,最终似是确定了什么般微微垂了眉眼,散了表情,于是就恢复了以往的冷漠淡然,波澜不惊。
回寝室的时候,朴胜基接了个电话,其实朴胜基最初是不打算接的,只是看到那来电提示上一页又一夜的同一个号码,朴胜基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个接听的蓝色按键。
手机里女声急切里还带着丝丝的惶恐,“胜基哥你怎么样?昨天我们赶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没人了,胜基哥你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伤?……胜基哥你在听吗?胜基哥?”
朴胜基努力忽视掉脑海中突然出现的那个白色的蝴蝶结,漫不经心的回答,“我没事……没受伤。”
手机里的女声微微松了口气,声音里有了丝迟疑,“胜基哥……你现在在哪里?”
朴胜基顿了顿,还是答道,“在学校。”
良久的沉默,然后手机里的女声断断续续的开口,“胜基哥,你……学校是个很干净的地方吧,很适合胜基哥呢,胜基哥和我们本来就不一样……从来都是不一样的,小时候就是这样,胜基哥你在学校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我……我其实现在已经有点后悔了呢,可是,就像胜基哥说过的那样,每个人都要为自己选择负责,然后付出相对的代价,或悲或喜,我选择了一条路,就只能走下去,胜基哥……你不会回来了吧,你一定不会回来了……”女声里夹杂了些微的哽咽声,“胜基哥,你也千万不要回来了,不要回来……可是天知道我多想你回来,胜基哥,胜基哥……”
朴胜基的声音里夹杂了些无奈的笑意,“真是的,果然还是个小丫头,我的确是不会回去了,可是,我又没有说不回去看你们了。”
那女生轻轻的“啊”了一声,又惊又喜,“胜……胜基哥,真的吗?真的吗?”
朴胜基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他抬头仰望天际的流云,眉眼间淡淡的不知道是漠然还是无谓。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去,一日复一日,按部就班,风淡云轻。
其实对于王祺来说,除却最初某一刻自己那种突然想要见到对方的念头格外强烈之外,即使知道了朴胜基就在这所大学,王祺也并没有想过去打扰他。
最初小巷的那场因缘际会说穿了也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自己偶然间走进了那条小巷,于是看到了那个冷漠警惕的朴胜基,不一样的……不记得自己的朴胜基。
然后还有主席台上挥洒自如,举手抬足间冷漠却依旧吸引人的气质,王祺想,上一世的时候,胜基似乎总是为着自己各种各样的命令奔走来去,无论事情有多么的艰难危险,却总是一如既往的……沉默的服从。
甚至在某些时候,王祺蓦然回首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奇怪的错觉:那个时候的胜基……似乎是为了自己而活呢?
然后王祺就会失笑,怎么可能……只是,胜基似乎真的没有多么的快乐过,虽然也没有特别的不快乐过,无论什么时候,胜基似乎总是那样冷着一张脸,不近人情的模样,记忆中……很少有那种胜基只是为了简单的欢愉而开怀大笑的时候,甚至,一次都没有。
王祺想:那么这一世呢?这一世胜基你会不会有很好的朋友,可以肆意的谈天论地,谈笑无忌,然后……然后在某个时候,或许是春季轻风迷眼的桃花春水旁,或许是夏季夕阳西下的田野荷塘间,或许是秋季缠绵的细雨纷纷的某个屋檐之下,亦或许是冬季大雪纷飞的料峭寒梅间,你站在那里,于是遇到了那眉眼盈盈间砰然一悸的心动,有了很好的女朋友,然后变成妻子,再之后有了喜爱的子女,一生安乐欣然,会有无数次的开怀大笑,无数次的纯粹的欣然欢喜。
这个时候的王祺心里这样想着,脑海中淡淡的勾勒着朴胜基可能会有的一生,是真心的希望自己那个曾经的臣子这一世可以幸福安然,于是眉眼间亦带上了微微的笑意。
他想:如果有需要,他会竭尽所能去帮他,可也仅止于此。
他不会刻意的去追寻朴胜基的行踪,也不会去告诉对方那个所谓的前世,毕竟现在的他对于胜基来说只是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他不会去打扰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祺平时也就是上上班,偶尔利用空闲的时间来玩游戏,当然还是那个“植物大战僵尸”,只不过他也从最初的屡战屡败,变成了现在的有胜有败,偶尔还会有如神助般的连破几关,于是就在心底小小的得意一下。
同事之间的相处依旧笑笑闹闹,基本上分不出来上司与下属,偶尔也会一起出去吃个饭什么的,只是王祺从来都不怎么去KTV那种地方,那里太吵也太喧嚣,在王祺看来完全是滋生事端的好地方。
10月份的时候,王祺那个叫沈航的同事做了爸爸,哦,就是当初那个唯一一个没有去花痴胜基的相片的认真工作的好青年,然后他就在办公室里傻笑傻乐了整整好几天,天天迟到早退,无论见到谁都要拉住人家的袖子傻呵呵的乐,“呵呵,我做爸爸了!我做爸爸了!”然后这件事以沈航在无意识间拉住了某个路过的女同学,结果被对方大骂“色狼”“神经病”为止。
王祺笑眯眯的向沈航祝贺,然后被对方强制性的拉去看他那据说乖巧可爱从不哭闹的儿子,于是王祺就看到了一个粉嫩嫩的吃饱了喝足了没事干正在“哇哇”大哭的小男孩,然后在孩子的父母劝阻无效之后,王祺轻轻的抱着那软软的婴儿,一下一下轻轻的哄着,眉眼间笑意浅浅而温柔,只是到了最后,那小小的婴儿虽然终于不再哭闹,王祺的衣袖上却不知何时被那小小的孩子弄的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哭笑不得。
学校本来就是一个八卦满天飞的地方,所以王祺有时候也会听到自己的同事在八卦朴胜基,比如说:哎呀,学校十大美男新鲜出炉了,第一个就是那个朴胜基……;比如说:听说了吗?听说了吗?那个叫朴胜基的愣是把人家辩论队里的那几个眼高于顶的男孩子给辩哭了,那几个平时也算是学校叱咤风云的人物了……比如说这样,比如说那样……
有时候王祺也会端着一杯咖啡或者茶水坐在那里饶有兴趣的听着同事们八卦朴胜基,偶尔自己也会八卦两句,然后啧啧感叹两声:“年轻真好啊,自己果然已经老了啊!”然后就有同事在那边笑骂:“科长你就贫吧,你这样让我们这群当初暗恋你暗恋到死去活来的人怎么办啊!”之类的。然后王祺就只是笑,他也只能笑,他不可能也不会告诉他们自己其实已经活了几十年了……
只不过后来,王祺无奈的发现每次自己参与八卦的后果就是他的那群同事们打了鸡血似的在那边讨论他和朴胜基究竟谁更帅一点,甚至连那个沈航都开始兴致勃勃的参与,于是在抗议无效之后,王祺只能无奈的再次叹气,“年轻真好。”
其实学校说小不小,说大也不算大,毕竟就那么一个校园,再怎么大王祺几年逛下来也早就熟的不能再熟,这样的一个学校,两个人碰面的几率有多大呢?王祺不知道,毕竟他并没有计算过,也从来没打算计算过。
但是还是有那么几次,王祺在校园里碰到朴胜基,他还记得他那天下班了在学校里慢悠悠的闲逛,然后就在学校某条不知名的路上碰到了朴胜基,于是他向着对方笑笑,却并不打算多谈,他还记得当初胜基看向自己的时候那种警惕的目光。
然而令王祺惊讶的是朴胜基居然站住了,然后对着他开口询问,“名字,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那声音淡漠平静,没有一点的尴尬不好意思,而他也想起他把朴胜基带离那条小巷之后,他的确没告诉过胜基自己的名字,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胜基没有对他露出那种警惕的目光,而是用这种近乎友善的方式与他交谈,只是这毕竟也算的上是一件很愉快的事,于是他的唇角浮起一个温暖的弧度,“王祺,我的名字是王祺。”
然后他看着对方微微点了点头,与自己擦肩而过,王祺眨了眨眼睛想,难得的有了片刻的目瞪口呆,“这算是什么意思呢?!胜基还真是……干脆利落……
再后来,也和对方碰到过几次,只是每次都是点个头示意一下也就罢了,两个人,无论是谁都没有打算过要溶入对方的生活,于是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的日复一日。
转眼,到了冬季,于是,在这温暖的城市难得一见的下起雪的那天,寒假,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