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侯很喜欢小萝莉是整个火宅佛狱都知晓的一件事情。自从王有了小女儿寒烟翠以后,每次当凯旋侯风尘仆仆而又英姿焕发地从战场凯旋归来,他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参见王,也不是去领赏,也不是去安顿自己的属下,而是直奔王女的居所。
穿着粉色小旗袍披着粉色绒坎肩的小寒烟翠也总会从屋里奔出来迎接她的凯旋侯,小女孩的心思是很单纯的,因为凯旋侯每次都会给她带来异域的珍稀的玩具,而且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和父王身上阴寒的潮气不同,小寒烟翠很喜欢被凯旋侯抱着的感觉。
“猜猜吾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凯旋侯抱起小寒烟翠,蹭了蹭她粉扑扑的小脸,笑着问道。
小寒烟翠眨眨眼,上次凯旋侯给她从杀戮碎岛带来的是一块手掌大小的蓝色水晶,在火宅佛狱阴暗的环境中会发出淡淡的光芒,寒烟翠喜欢极了,每天都摆在床头借着光翻阅上上次凯旋侯从慈光之塔带回来的童话故事集。这次会带什么好东西呢?好难猜啊,小寒烟翠想了半天,嘟起嘴撒娇道:“猜不到,快快把礼物上缴,不然以后不理你了。”
“还是小翠翠最可爱了。”凯旋侯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发,转身从身后的仆从手里拿过一个盒子,递给她。“上天界真是又贫瘠又无趣,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个就勉强算今年的礼物吧,等下一次吾会给你带更好的。”
“嗯!”小寒烟翠很开心地打开盒子,看到一个浅棕色的用龙角做成的发饰,上面雕着的是樱花的花纹,她一看就爱不释手,拿着不停的在自己的头发后面比来比去,忽然抬头对着凯旋侯甜甜一笑,道:“寒烟翠一定要快快长大,戴上这个发饰给你看!”
凯旋侯登时心脏像是裂了一半,满脑子里都回旋着寒烟翠那稚嫩的一声“快快长大”。看着已经从十岁长到十三岁的小寒烟翠,凯旋侯心底终于泪流满面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喜欢的用来治疗战场上留下的伤痕的小萝莉正在以他所不能阻止的速度在长大。
天色渐晚,小寒烟翠在闺房里非常愉快地拿着发饰在镜子前比来比去,凯旋侯却躺在床上心里极其郁闷。粉色的小旗袍,粉色的小坎肩,水水的眼睛,嫩嫩的脸颊……他转了个身,叹了口气,要是寒烟翠长大了,他到哪儿再去找这么好的萝莉。
对了,上次去杀戮碎岛除了找到那个可以发光的蓝水晶之外,好像还有很多粉水晶,据碎岛的神医符应女说,杀戮碎岛的粉色水晶具有克制女性身体发育的作用。在鄙女风气兴盛的杀戮碎岛这种水晶随处可见,他一时好奇便揣了一小块回来。
“我要不要把粉水晶嵌到寒烟翠的身上……”凯旋侯闷闷地想着,如果寒烟翠不是王女就好了。王那么恐怖的人,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凯旋侯能得罪得起的。
日子照常地过着,没有仗可以打的时间凯旋侯多半是陪王女渡过。其实凯旋侯是不喜欢打仗的,根据他的理论,打的越多,失败的概率越大。那么,就要进行筛选,尽量挑能打得赢的仗去打。打仗有什么意思?在这阴暗的火宅佛狱,粉色的寒烟翠小萝莉才是他全部人生。这个理论让他最终得到了『战无不胜』的称号,惹得小寒烟翠一度对他崇拜无比。而他抱着小寒烟翠郁卒她最终会长大的时候,在一旁的守护者小迦陵也很郁卒:为什么凯旋大叔总是抱着他的小公主不放?
终于,在小寒烟翠十五岁的时候,凯旋侯忍无可忍,压着对王的恐惧打算对她使用粉水晶。寒烟翠的长高是他所最惧怕见到的事情,尤其小寒烟翠本人还很期待快快长大。但是,就在他的『阴谋』马上就可以得逞的时候,一道寒冷潮湿的气流拂过他的耳畔:“凯旋侯,你要对吾的女儿做什么?”
凯旋侯全身打了个颤,已经握到手里的粉水晶又被塞回袖中,回过头一脸惊恐:“王……”
咒世主阴沉沉地笑着,从凯旋侯手中把自家女儿牵过来,狠狠地用犀利的眼刀剜了凯旋侯一眼,拉着依依不舍的小寒烟翠扬长而去。
这下真完了,居然被王发现了自己的图谋。凯旋侯在候府里长吁短叹到半夜,终于倦极散了头发爬上床,才刚脱了外衣躺下,就发现他被一双如枯枝般的手压制住了。咒世主的脸阴测测地出现在他的上空,一手撑着床沿,一手从后□那一头墨绿色的长发里,不急不缓地用干枯的手指划过他的头皮,引得他一阵阵的发怵。
“王……你这是……”凯旋侯吞了口口水,看着面前的咒世主,他不禁怀疑起这个干枯模样的咒世主是怎么会有寒烟翠那么漂亮水嫩的女儿的。
“敢打吾女儿的注意?凯旋侯你胆子不小啊。”
“这……”凯旋侯无语凝噎,将寒烟翠定格成萝莉对他来说的诱惑是巨大的,巨大到让他可以忽略她有个很可怕的父王。可惜,最终还是失败了。
咒世主看着面前人一脸惋惜的模样,不禁怒火中烧。看来,不好好惩罚一下,他是不会明白他咒世主的可怕的。手指上逐渐加大了力度,看到躺在面前的人微微蹙起眉头,咒世主不由得细细打量起自己的这个下属来。没有了平日那阴沉的宽大黑色羽绒外袍遮掩和头上严肃的雀翎装饰,原来凯旋侯的容貌竟比他的情人太息公还要好看数倍。两道眉斜飞入鬓,长睫深瞳,略有些瘦削的脸颊轮廓和左眼下黑色的邪文黥面勾勒出身为战无不胜的凯旋侯的英气,额前鬓边几缕碎碎的发丝却又显出一丝柔弱和慵懒,看起来相当矛盾,却是惑人心神。
“王……痛……”看着咒世主有些发呆的样子,原本不敢出声的凯旋侯小小地出声提醒外加抗议。
“嗯?”咒世主被唤回神,俯身低头靠近凯旋侯。
凯旋侯看着咒世主那张堪称『绝』世的脸,心里一阵恶寒,别过脸,道:“如果我没记错,王好像更喜欢女人吧。”却不是疑问句。
“哦?你不提醒吾倒是忘了。”咒世主慢慢地冷笑着消失在他眼前,走前不忘伸出枯木般的手在他脸上揩了把油。“先放过你,再有下次,哼哼哼……”
凯旋侯非常郁闷!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上司居然也是怪叔叔,而且很有可能是那种对自己怀有某种心思的变态怪叔叔。之后咒世主不时前来侯府对他进行骚扰的事实更加落实了这一点。于是凯旋侯泪目了,在火宅佛狱悲剧的生活真是越来越不顺心。——面对上司的骚扰和萝莉的长大,战无不胜的凯旋侯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逃狱。
他早早地写好了一封信,信里大义凛然都是说得凯旋侯离开佛狱是为了去苦境寻找新的资源,以及打通苦境与佛狱之间的通道,为黑暗的佛狱带来光明云云,当真是写得华丽无比见者为之牺牲精神而动容。凯旋侯修改了几次之后就很满意地将其贴身收藏,寻觅着脱离火宅佛狱的机会。
苦境落樱
逃狱的机会凯旋侯等了许久。无奈,四麒界与苦境之间没有通道。眼看着上司咒世主的意图越来越明显行为越来越过分,凯旋侯终于熬不住了,再呆下去迟早自己名节不保。他夜观天象,终于预测到十日之后上天界的牢狱里,邪天御武即将逃狱,而他的目的地恰恰正是苦境。机会来了。凯旋侯心里打定主意,向王请了个假期,向已经迈向少女时期的寒烟翠告了个别,回屋换上一早准备好的粉色的苦境衣物,将那封信留在书桌上,转身就踏上了前往上天界的道路。想起告别时,尚不知他要逃狱的少女寒烟翠,一脸笑颜的跟他说:“回来时,别忘了给我捎礼物哦。”凯旋侯望向惨淡的天空,无语泪流。
在小小的上天界来回转悠了三天,凯旋侯发现上天界的人居然如此悠闲,面对着他这么大一枚来自火宅佛狱的侵略者,居然可以做到视而不见。到第九天的时候,凯旋侯终于怒了,站在诗意天城的正中央,亮出杀体的最强气势,沉声喝道:“火宅佛狱凯旋侯在此,上天界竟无人到如此地步吗?”顿时间城中飞沙走石,风沙过后,凯旋侯消失在城中央。
凯旋侯只觉得一阵风沙迷眼,再睁眼时已是被关押在诗意天城的天牢之中。其实一点都不用意外,火宅佛狱的他对诗意天城来说,本来就是罪恶的存在。关押他的地方好像并不和关押邪天御武在一处,凯旋侯看着四周光光的墙,不禁焦虑了。这可怎么办,不和邪天御武在一起,邪天御武逃跑的时候他怎么才能搭上顺便车?这样想着想着,凯旋侯竟然渐渐地睡着了。
诗意天城其实真的是个好地方,空气清新草木繁茂,只是地方小了些,但居住起来还是很闲适的,难怪取名“诗意”,在这样的地方呆着,人都会变得慵懒起来而疏于防备。
正睡得迷迷糊糊间,忽然一阵巨大的震动传来,凯旋侯睡梦中睁开眼,天牢早已崩塌,之间一道枫红色的光芒冲击而来,凯旋侯来不及反应,伸手一搭那道光芒,登时被卷入其中,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中好似感觉有人跟自己挤在一处狭小的空间里,那人的骨骼坚硬,应是个男子。凯旋侯半途而入起速运行的天外之石,功体被打散三分之一,此时想要清醒自是困难万分,只是这样蜷着和那人一起争夺仅有的空间真是难受无比,挣扎无用之后,凯旋侯明智地选择了最舒服的姿势,将自己直接整个蜷在了那个人怀里。
这下终于能舒服地睡了,凯旋侯惬意地呼了口气,安然睡去,全然不顾跟他一起在天外之石的另一人腿脚被他这个不速之客压得酸软不能动弹之苦。
“喂……”不知道过了多久,凯旋侯耳内传来那人的声音,沉稳而大度的,还略略带些磁性,听起来甚为使人安心。
“我大腿酸了,这位朋友你能不能起来让我休息一下?”楔子充分利用着自己的最后一丝丝耐性,试图把这个穿着一身粉色衣服的人推开一点。
“嗯……?”只听得凯旋侯哼哼了一声,反而伸出胳膊环住了他的脖子,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又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楔子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慢慢变得匀长,知道他已睡了,顿时哭笑不得。折腾了这许久,他也乏了,只好也伸手抱住那人,低下头沉沉睡去。
两人一起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终于,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天外之石安全着陆在苦境大地一花繁树茂之处。顿时震醒石内互相抱着休养许久的两人,同时睁眼,发现彼此姿势暧昧,顿时两人都惊愕在原地。
“你——”两人同时开口。
“咳咳,你先说吧。”楔子咳嗽了声,别过脸去, “还有,先把你的手拿下来……”
“吾的手麻了。”手腕保持同样的姿势太久,稍微一动也是不能。看来真是在进入天外之石的时候受损太大,凯旋侯无奈的叹了口气。
“……”楔子无语。低头看着怀中的粉色的人。从头到脚看了几遍,此时终于看到这人抬起了一直埋在他怀里的脸,原本觉得这人的衣着打扮还有发色全粉得幼稚,不料那一张虽略显白皙的脸却尤自带了几分英气,眉角脸廓隐隐透着坚毅,虽是粉色的发丝慵懒垂落,却不掩那一份与生俱来的尊贵意味,想来之前也应是居高位者。
察觉对方在打量自己,凯旋侯心内不爽,却想着不能吃亏,于是打量回去。眼前的男子紫发飘逸,星眸藏智,唇色是淡淡的枫红,似乎比自诩俊美不凡的自己还要好看半分,从自己仰望的角度看上去,那人脸上略显沉思的状态以及刚刚从自己腰上放下去有些无措的手,显然是在思考怎么让两人脱离现今的窘境。
“要不……”凯旋侯颇有些无奈地笑着调侃道,“你帮我揉揉胳膊吧?”说话间他试着去动自己的胳膊,但手肘手腕关节一点知觉都没有。
“……”楔子再次无语。
“你……!!”
在楔子的手按上凯旋侯的肩膀,开始不疾不徐地按下时,凯旋侯不禁瞪大了他的眼直直地看着自己需要仰望才能看到的男人。楔子对上他惊愕的目光,半阖了眉眼,手上的力道却是没停,从他的肩膀一直按到手肘,再到手腕处。粉色的宽大袖子早已滑落到手肘处,按到上面时已经是肌肤间的接触。
“好了好了,不用按了……”凯旋侯的脸上居然浮出一丝淡淡的绯色,把已经可以活动的手从楔子脖颈上拿下来,捋下衣袖,整了整,勉强站起来,浅粉色的发丝顺势而落,拂过楔子的脸。楔子有些意外自己竟不排斥这种滑滑的头发的触感,随即也想站起来,但发现双腿被这人压了这么久,早麻得动不了了。
“喝——”没注意楔子的处境,凯旋侯看了看这狭小空间周围发光的石壁,掌心运起内力,随后掌心力发间樱花飞散,竟生生将天外之石震开成两半。失去平衡的楔子登时从石头里滚了出去,狼狈地掉在草地上,而凯旋侯却在石头裂开的那一刹那足下使力,飞身而出,潇洒地落在楔子身边。
楔子双腿发麻,起也起不来,只能用握着羽扇的手半扶着额头道:“这位朋友,你就是这么报答吾的么?”
凯旋侯低头瞪眼:“吾以为你修为不浅,谁知竟如此不济?”
楔子苦笑:“那还不是因为你一直睡在吾的腿上……”
凯旋侯闻言愣了愣,看向躺在地上的楔子。好像的确自己一直睡在他身上的样子,这么抛下他太不厚道了,而且他一个人来到苦境,人生地不熟的,有个来自半个故乡的朋友也不错。这样想着,他弯下腰,索性将不能行走的楔子打横抱起。
“——你……”楔子大惊,无奈腿上无力,手又不知往哪儿放,只好以扇半遮住了脸,闷声道,“你做什么?”
“你不是腿脚不好吗?你想去哪里,我抱你去不就可以了。”
“放吾下来。”楔子郁卒。
凯旋侯倒是听话,闻言便将他放下了,还顺道一起坐在他身边。
刚想说什么,却发现一道浅浅的光亮穿越层层的朝云洒落在他们之间。凯旋侯不禁微微眯起眼,第一次感受着着道温暖明亮的光亮,以及这光亮下葱郁的花草树木,混着草叶味道的泥土气息,这是和火宅佛狱完全不同的气息。
“你有所思。”楔子看到他的表情,慢慢开口道。
“嗯。”他轻声应,“这便是传言中的『太阳』吧?”
楔子默然:“你来自火宅佛狱?”
“是不是来自火宅佛狱,重要吗?”凯旋侯低头看他,阳光在楔子的脸上打下一片深浅不一的阴影,“你的名字?”
楔子凝眸,看到他身后有一大片枫红色的树林,艳丽的落叶飞舞。“既然脱离四麒界,从今往后,吾名枫岫,枫岫主人。”
“好名字。”凯旋侯眯起眼,楔子的文采果然不一般,而且相当懂得占山为王的道理。“如此文采,不如帮吾也想个名字。”
“这……”枫岫嘴角带起一丝笑意,“如果你不介意,叫枫岫仆人也无妨。”
凯旋侯登时暴走,好歹在火宅佛狱时他也是堂堂三公之一,无论如何也没人敢给他冠上“仆人”二字。就在他怒气爆发掌心运力想将眼前人一掌打飞的时候,枫岫忽然伸手握住他飞散到自己脸颊旁的一缕发丝,缓缓道:“拂樱。这名可好?”
寒光一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