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樱斋内一片宁静悠然,小免拿着今天才从城里买来的萝卜籽,开心地将它们撒进翻整好的泥土里。粉色的兔子耳朵一抖一抖的,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拂樱坐在一旁的樱花树下拿着一本诗集慢慢地翻看,身边还放着刚刚泡好的茶。有一片樱花落在书页上,粉红娇嫩的花瓣便染了七分墨香。
“呀,终于种完了!”小免种下最后一颗种子,满手泥土地跑到拂樱身边,就要去抓他的衣袖,“斋主斋主,小免可以去吃点心了吗?”
拂樱忙起身避开小免脏兮兮的小手,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这么脏,别来摸我的衣服,先去打水来浇园子,顺便把手洗一洗。”
“呜呜,人家种萝卜很累的啦,要休息……斋主你自己休息这么久,哼……”却被拂樱一下子提住了耳朵。
“不浇水种子可是不会发芽的,你就白忙活这么久了。”这小兔子,只是撒了点萝卜籽就嫌累了,这萝卜地可是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才开垦出来的。
小免眨了眨眼睛,妥协:“那好吧,浇水去……”
于是两人提着一大一小两只木桶往后山的泉水而去。拂樱斋的景色很美,小免提着一小桶水一路走来,水面上已经落上了好几瓣樱花,很是漂亮。小免气喘呼呼地将木桶放在菜地边上,看着那樱花不禁伸手将它们捧出来。
“这里樱花真多……”小免将樱花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看了看躬身将水桶里的水浇灌到泥土里的拂樱,“斋主,这里这么美,房间也很多,为什么枫岫阿叔不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呢?小免好想念枫岫阿叔……”
拂樱将小免的小木桶里的水也浇完,才慢慢道:“你枫岫阿叔很忙,住在这里不方便。”
小免撇嘴:“斋主你骗人啦,枫岫阿叔明明很闲……”
“哈,小丫头知道什么。”拂樱摸了摸小免的脑袋,“当然,如果你的枫岫阿叔想搬来拂樱斋住,也不是不可以。”但天外之石尚在寒光一舍,而且世人寻枫岫渡红尘时也去前往寒光一舍,若是要搬来拂樱斋,也是有许多不方便之处罢。况且,现在的拂樱斋已隐隐有被天者掌握的趋势,若让枫岫知道自己与天者之间的关系,恐怕也只会引发不必要的损失。
天者说他厌恶超脱掌控的事物,还断言自己也一样。这样明显的暗示。忽然又想起那日见到罗喉与黄泉时自己所说的话,
——吾看重的只有将来的前进方向,报仇,能为吾带来何种利益?
是啊,自己从来不在意仇恨。
所以即使枫岫帮助罗喉杀了火宅佛狱的前任王,他作为佛狱三公之一的凯旋侯,也并未有过任何报仇的想法。但这一回天者的出现则有着不同的意义。的确,打通苦境与火宅佛狱的通道,是很久远以前三公会议中决定过的事情,只不过因为其中困难阻隔太多而不得不延缓执行。
如今死国已经为火宅佛狱带来了前行的契机,而身为佛狱之人,为自己的国家利益,也理应尽忠,没有任何可以犹豫的地方。
……超脱掌控的事物。心口微微地疼了一下,看枫岫对妖世浮屠那么在意的份上,如果察觉佛狱的野心,必定会出手阻止罢?哈,到时候一切会怎样,谁也不能预料。但若真有兵戎相向的一天,自己必然下不了杀手。枫岫,若吾此刻愿陪你抽身红尘,你是否能为我放弃天下苍生?
拂樱自嘲地笑笑,自己在那人心中虽然占有一席之地,但相较于那人的理想追求,自己终究渺小的如同一粒尘沙。所以,也没有什么可以愧疚的。
“斋主,你在想什么呢?这么严肃的表情……”小免推了推拂樱,“我饿了啦,快去做饭……”
“小免。”拂樱忽然正色道,“你也应该学学做饭了,不然以后嫁不出去喔。”
小免顿时红了脸:“谁要嫁出去了,小免要跟着斋主一辈子。”
“哈,这么乖。”拂樱心情因小萝莉这一句话变得非常好,“想跟着我一辈子,也要学会做饭,不然会饿死的。”
小免犹豫了下,提出最后的要求:“我学做饭可以,斋主也要做点心给小免吃……”
“当然没问题。”拂樱笑,这小兔子真是对甜点热爱得无以复加。
看着小免蹦蹦跳跳地去厨房忙活,拂樱也起身回去樱花树下坐下看书品茗。结果刚把茶杯拿起来,杯中便出现了枫岫的脸。
天外传影。
那边枫岫看到拂樱显然心情很好,羽扇都遮不住脸上的笑意。寒光一舍的天好似比拂樱斋要高些也阔些。拂樱透过杯中影像看到亭子上飘拂着的粉色纱帘和帘外晴朗的天空,再看那人脸上自信的笑容和透澈的瞳眸,忽然觉得那抹粉色的纱真是与周遭景致格格不入。
明明以前没有任何违和感的。拂樱当然记得那纱是他下山买的。
“就算看到吾,好友也不用这么出神吧?”枫岫见拂樱出神,不禁出声调侃。
拂樱放下书,用双手捧住茶杯,道:“少自恋了。吾只是因为看到你觉得心烦,才走神……”
枫岫故作痛心状:“唉,拂樱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吾,数日没见,吾可是很想念你和小免啊。对了,小免呢?”
“小丫头下厨去了。”拂樱笑了笑,“既然想她,你大可以过来看她。”
“嗯。”枫岫点点头,“吾马上便来。”
拂樱翻白眼:“来这么快做甚么?”
枫岫只管笑:“当然是有要事要办。好了,我要准备出发了,好友千万不要出门喔,乖乖等吾。”
说完杯中人影已经消失不见。拂樱摇摇头,放下茶杯,又拿起边上的诗集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天色渐暮,小免灰头土脸的从厨房出来一路奔向拂樱,脸上都是烟灰,泪汪汪地看着悠闲喝茶的人。
“斋主,好痛……”小兔子都快要哭出来了,伸出小手放到拂樱眼前, “流血了……”
“嗯?怎么这么不小心?”看到小小的手儿上被刀划了个口子,鲜血还在冒着,拂樱不禁心疼,用茶水给小免洗了洗伤口,又拿手帕给她包扎上了。
小免的眼睛水汪汪的:“呜呜,斋主你让小免一个人下厨,也不来帮忙的,小免都不会……”
摸了摸了小兔子的脸,拂樱无奈叹道:“算了,你先去玩儿吧,还是我去下厨好了。对了,今天你枫岫阿叔要来,你去把前亭的桌子收拾一下,顺便再收拾一间客房……”
“真的吗?枫岫阿叔要来……”小免显然很惊喜,“小免马上去收拾。”
看着小兔子欢快离去的背影,拂樱无力地笑了笑,站起身向厨房走去。厨房里被小免折腾的乱七八糟惨不忍睹。拂樱顿时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这小丫头,真不是一般的会添乱。这么乱的厨房,从哪里下手才好呢。拂樱不禁扶额,挽起袖子。
于是当枫岫从寒光一舍来到拂樱斋的时候,根据小免的指示来到厨房,见到的就是卷着衣袖来回忙碌的拂樱。拂樱此时也看到了立在门外的枫岫,也不顾手上还沾着菜屑,便走出来将枫岫半拖半曳地拽进了厨房。
“傻站在外面干啥,还不过来帮忙。”拂樱看着枫岫一脸不解的表情,不由得不爽。
枫岫将厨房的构造来回看了一遍,最后目光停留再拂樱卷起的袖子下露出的一段白皙的胳膊上,无奈地摊了摊手:“吾不会。”
“我还以为大名鼎鼎的枫岫主人是无所不能的。”拂樱歪着脑袋用手撑住下巴不可思议地盯住枫岫,也不知看了多久,终于是耸耸肩又拖着无奈的步子走回桌子边上继续切菜。
枫岫也只是笑笑,转了目光,没有说话,安静地在一旁站着。
君子远庖厨。
看到枫岫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挥着菜刀的拂樱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餐桌上拂樱看着枫岫和小免这一大一小吃得不亦乐乎,不一会儿就将他辛苦做了很久的菜吃得一干二净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不禁无奈。不下厨的人永远不会体会下厨的辛苦,真是太便宜这两只了。
“好友的厨艺见长啊。”枫岫放下筷子,回味了一下,不吝夸赞。
不客气地收下赞美:“那是当然。”
小免也不甘愿地放下筷子,拉住拂樱的衣袖:“真好吃,小免还没吃饱啦……”
拂樱瞪眼:“还没吃饱?小丫头,个子不大,食量倒是不小。”
“哎呀好友别对小免这么凶啦。”眼看小免委屈的模样,枫岫出来打圆场,“小丫头贪食也是正常的嘛。”
“这么个吃法,小免会长高的……”拂樱无奈地看了小兔子一眼,虽然胖胖得也很可爱,但目前的状态就已经很好了。而且他担心的是小免如果吃得太多,会突破水晶之力的限制而长大,小萝莉的长大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枫岫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好友你别把饭菜做得那么好吃,小免不就没有办法了。”
拂樱无奈:“还不是因为你要来,不然吾才不会下厨。”好像今天本来是要让小免下厨的,只是小免伤到了手,枫岫又要过来,所以他才不得已上阵。
“唔……这真是让吾受宠若惊了。”枫岫看着拂樱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时候的拂樱真是可爱极了。
“对了,你说的是什么要事?”拂樱一边催促着小免收拾碗筷去洗,一面问枫岫道。下厨的事情他做了,那么洗碗扫地之类当然由小免承包。
“嗯,吾想问好友借一项东西。”枫岫正色。
拂樱好奇道:“什么东西?”
“邪天御武心血。”枫岫摇扇,“就是上次好友在邪天御武石像下得到的那一滴。”
拂樱皱眉,怎么枫岫连这个也知道。当年罗喉计都刀砍在邪天御武石像上留下的血里,除了诅咒,的确有一滴是邪天御武的心血,当时他看到便用火宅佛狱特有的寒功将其凝结成玉随手带走了。
“你要这个作甚?”邪天御武的心血有复生的功效,拂樱知道,枫岫必然也知道。
枫岫也不隐瞒:“吾总对刀无极不放心,以防万一。无论如何吾要保罗喉周全。”虽然感觉罗喉之事一步步都按着自己意料之中的步骤在走,但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既然对刀无极不放心,为何不直接点破?”拂樱嗤然,忽然又想起那个将复仇者留在身边的武君罗喉。也罢,邪天御武心血用在这样的人身上,不算浪费。
“吾不能确定……”枫岫皱眉,其实这种不确定的感觉真得很让人苦恼。
拂樱便道:“心血被我放在屋里,你随我去拿吧。”
“嗯。”枫岫应了,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拂樱斋后屋。
拂樱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盒子上散发着一股独属于火宅佛狱阴暗潮湿的气息,又透着属于邪天御武的强大力量。这滴心血保存的很完成也很新鲜,枫岫倒是有些意外了,没想到邪天御武的一滴心血竟能蕴含如此强大的能量。
“东西在这里了,你还不收好?”拂樱懒懒打了个呵欠,显然是困了。
枫岫收好心血,忽然抬头看着一脸慵懒的拂樱:“拂樱,吾好像也没吃饱……怎么办?”
“……”拂樱有种不好的预感,往后退了退。
“其实吾说的要事,不止一件……接下来该做第二件事了……”果断揽住拂樱的腰,俯身在他耳边吞吐炽热的气息。
“你……下流!”
感受到怀中人轻微的颤抖,枫岫不禁微笑,索性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向床上走去。拂樱心中不满,为什么我要辛苦给你做饭我还要被你压在下面。却没有太多的反抗,任枫岫解开衣衫的结,随后是熟悉的肌肤相贴。不禁伸手抱紧了身上人的身躯。
身体被进入的那一刻是欢乐与痛苦参半的,亦只有在这一瞬间,疯涌而上的快感会将理智的弦完全的拨断,一根不剩。
屋外的樱花在依旧纷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细细的暮雨,叩打着树枝花蕊,轻敲着屋檐窗栏。情动的呻吟,在花和雨中来回低荡,辗转不绝。
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