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日拂樱晚上的梦靥越来越重了。总是在梦里梦到以前在火宅佛狱的日子,梦到很多属于火宅佛狱的面孔,梦到自己带领着军队为火宅佛狱争取资源而征战,梦到身着一袭墨绿色沉重衣袍的自己半跪在咒世主面前,一遍又一遍的说着——
吾凯旋侯,誓死效忠火宅佛狱。
最后还会梦到枫岫,依旧穿着那一身紫衣华服,云淡风轻地站在枫红遍野的山林之上,背后是耀眼得刺目的阳光。随后阳光黯去,天空开始不停的下着绵延如丝的细雨,地上渐渐长满了厚厚的苔藓,一层层从泥土里冒出来,覆上枫树的根茎,阴阴郁郁染了发霉的味道。那些枫树就变成了火宅佛狱的扶木,疯狂地蠕动,一圈圈的将枫岫包裹起来,贪婪地吞噬。
枫岫!
拽着揉皱的床单从梦里惊醒,拂樱用手捂住脑袋,感觉好似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被抽离。
最近太累了吧,才会想这么多。拂樱穿着单衣走下床,来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户。樱花瓣在黑夜中好似鬼魅,半映着惨淡的月色穿梭于光影之间。
那封空白的纸还平摊在桌子上用镇纸压着,砚台里的墨已经干涸。拂樱坐过去,点亮了书桌上昏黄的油灯。提起笔,终于在那张欠条上慢慢地写字。
写完之后将纸叠好放进信封里,拂樱勉强弯了弯嘴角,以后找个时间将这信放在小免身上吧。然后拿起椅子上的粉色外衣披上,踏着月色出了门。
拂樱自嘲地将涌上来的困意压下,最近的作息,真是越来越不规律了。前行的方向,却是赤蛊邪毒解药所在之处——天蛊山。
毁去天蛊,便是将枫岫逼上死路。在拂樱掀开石头,看到那一块小小的红色果子之时,伸出的手掌微微颤抖着。
血红色的蛊虫在红果之中蠢蠢蠕动,天蛊将成。只要自己一掌砸下,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将枫岫逼上绝路。
——拂樱,我喜欢你。
耳边若有若无地响起枫岫带了几分谐谑却更多是认真的话。拂樱的手在月光的映照下惨白惨白得失了血色。慢慢攥紧拳头,手指的骨节发出格格的声响,拂樱垂下头,散乱的长发在脸上投下巨大的一片阴影。
他做不到。拂樱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软弱,以前的凯旋侯,根本不会为了任何事情而揪心,冷血与暴力,才是在火宅佛狱求得生存与地位的唯一道路。可是如今,可以羁绊他的事物太多了,太多了……
手心很痛,摊开手掌才发现已经掐出了血,黑色的污浊的属于火宅佛狱的血。
颠颠倒倒回到拂樱斋,倒床便不顾一切地睡去了。这次异常难得的没有做梦,期间隐约感觉好像有毛茸茸的东西拍打在自己身上拍了很久,眼皮却沉重得很,自己怎么努力也睁不开。
“斋主,斋主醒醒……”小免看着拂樱脸色苍白的睡了一整个白天,不由得担心起来,努力地想把他叫醒。伸手摸了摸拂樱的额头,没有发烧的迹象,反而冰凉得没有温度。斋主手心的伤口她也将其包扎起来了,这还是小免第一次看斋主受伤呢,斋主一向对身体很是爱惜,一点小伤都不愿留的。
第二天晚上,拂樱终于睁开了眼,便看到趴在自己床边睡着的小免。小免眼下有点轻微的眼圈,少女长长的睫毛不安分地轻颤着,还喃喃地说着梦话。真是,这样睡可是会着凉的。拂樱俯身将小免捞进被窝里,小免伸手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
“斋主,你终于醒了……是不是生病了?”小兔子的声音软软的,显然还没完全睡醒。
“我没事,小免你不用担心。”拂樱给小免盖好被子,刚准备下床,忽然看到手掌心绑了绷带,“绷带……小免你……”
小免伸手拉住拂樱,小声道:“斋主,你是不是中毒了,血都是黑色的,小免好担心……小免想去找枫岫阿叔来给斋主解毒,可是小免用樱花传信给枫岫阿叔,一整天都没有回应……枫岫阿叔真可恶!斋主,你真的没事吗?”
少女小免清澈的眼眸里满满的都是关切,不掺半分虚伪与算计。一瞬间暖暖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拂樱忍不住回身抱紧了小免。
忽然又想到枫岫。小免的樱花传信都没有回复,应该是出事了罢。无意义地弯弯唇角,拂樱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心疼。
“嗯,吾没事。”
拂樱摊开掌心看了看,白纱布缠了两层。将脸埋在小免的肩上,拂樱闭上了眼,傻丫头,怎么会是中毒呢,火宅佛狱的血本来就是黑色的啊。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是吾用粉水晶改变了你的体质,让你从此不在生长发育,你还会像今日这样对吾吗?还是,会恨吾剥夺你成长的权利呢?
“没事就好。”小免也伸出小手回揽住拂樱的脖颈,忽然感觉到拂樱蹭啊蹭的,便开始使劲地拍拂樱的背,妄图挣开,“哎呀,斋主你又拿我的衣服擦鼻涕,讨厌啦!”
拂樱却是将小免抱得又紧了些:小免,无论将来怎样,吾都会护你周全。
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