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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我挣扎的从青楼小倌成为如今的权倾天下,手段冷血无情,不留退路。
如今,我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环住他:下辈子你还会爱我吗?
他微微一笑,擦掉嘴角的血丝:官弃儿,这句话上辈子已经问过了。
傻瓜,你才不知道呢,为你这一句话,我已经耗尽了前世今生的眼泪。
作者自定义标签:耽美、权谋、美男
问渠那得清如许 [分卷阅读]
本卷共94181字
被恨的人,是没有痛苦的;去恨的人,却是伤痕累累。
楔子
001 青楼
002 线索
003 绝路
004 清许
005 饶恕
006 复杂
007 冲突
008 修好
009 温柔
010 异变
011 欢好
012 准备
013 离开
014 调戏
015 妖现
016 被擒
017 清眠
018 无力
019 强盗
020 洛辰
021 蛛丝
022 世外
023 伊雪
024 迷雾
025 解除
026 初五
027 秘密
028 共浴
029 梦呓
030 情动
031 鬼岩
032 妖精
033 弃爱
034 遗忘
035 赌注
036 选择
037 罂粟
39 沉睡
楔子
更新时间2012-2-27 21:18:25 字数:277
一千五百以前,神仙妖魔还不是神话。
洪荒大地,由五界共享,妖魔肆掠,仙灵不问,弱小的人类不再祈求,一些人类寻找方法开始自救。
他们以妖魔修炼为参照,炼化自身为容器,吸纳天地灵气,这,便是最初的修仙者。
修仙者驱妖除魔,以拯救人类为己任,传授人类修仙法门自救,随着修仙者的增多,便各自组建门派,团结一致共抗妖魔,其中以御命门最为鼎盛。
但是五百年后,御命门一位弟子叛出,竟加入妖魔之列,破坏了天地灵气之源,使天地失衡,妖魔为争夺更多的灵气,吞噬修仙者,甚至相互残杀,最终妖魔覆灭。
洪荒大地,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人类挣扎。
渐渐,这段神话历史便被世人遗忘。
又是一个千年……
001 青楼
更新时间2012-2-29 18:45:23 字数:4163
“弃儿,我……我只是想去找……清……许……清许啊!求求你带我去找他,求求你……”
是谁?谁在说话?
睁眼发现自己赤脚站在一片白雾中,完全看不清四周,这是哪?
前方好像有个红色的影子正在蠕动前行。
近了……近了……更近了
“弃儿,你带我去找清许吧,好不好……”
看清了爬向我的是一个红衣女孩,一个只剩上半身的女孩,腰身被折去似地,挂着的肉片一点点掉在地上,空荡的下身还在冒着血,只靠着右手在地上爬动,另一只手蹭在地上,露出森森白骨,她前行的路上留下了一地的血痕……
为什么我的身体动不了,为什么我不能说话?!
眼睁睁的看着她血肉模糊的手抓住我的脚背。
她抬起头,对我笑了……
她张嘴的瞬间,血汩汩流出。
小露!这是小露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弃儿,你带我去找清许好不好?”她依然重复这句话。
清许?清许是谁!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呵呵,你会知道的。”小露的眼球突然掉在地上,滚在我脚边,只留着两个黑糊糊的洞望着我,嘴狞笑的张开,露出森森白牙,一口咬住我的腿。
“不要!”
“弃小子,给我起来,都日上三竿,还不去大堂打扫,晚上还有客人呢!”
小露的狰狞模样一下变成个市侩商人的嘴脸。
呼……原来是做梦。
“不就死了个小丫头!你值得吓晕过去,一直躺着装死吗?快起来干活!院里的米可不是让你白吃的!”
原来,这又不是梦,小露真的死了……
我是弃儿,这是我的名也是我的命,刚出生我就被遗弃在青楼门口,如今已过去十二年了,青楼的规矩是十三岁男女便得接客,再过不久我将进入寻欢楼,以卖笑为生,成为最令人可耻的男.妓。
小露是牡丹院的丫头,和我青梅竹马,也是我在这青楼中仅有的朋友。
青楼分男女两院,女子在牡丹院,小倌在寻欢楼,因为能满足客人各种需求,所以吸引了附近一带的人来此寻欢作乐。
在不久前,小露陪她服侍的诗吟姑娘去镇上杨老爷家,也不知怎么回事,回来就一直叨念着‘清许’。这名字仿佛有种奇特的魔力,让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不愿去接客,脑子中光想着马上攒钱离开青楼去找‘清许’。
她接客的日子已近,为了在短时间内得到更多的钱,她开始偷盗,先是一点点偷牡丹院姑娘的钱,后来胆子大了,居然偷到牡丹院的张妈妈身上,还被张妈妈撞见,张妈妈手段最是狠辣,容不得眼里有半点沙子,召集青楼的人聚到院子里,当着所有人面折断了她的手臂,一根根粗大的棒子狠狠砸在她身上,她直到咽气那刻都还疯狂叫着‘清许’。
我就这样面无表情的站着,旁观着小露被乱棍打死。倒地那刻,她看向的是我?
她眼中为何有那样的不甘心?对上她的眼,我突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多日在梦魇中挣扎,直到今日李管事把我叫醒……
强打起精神起床,和往常一样,打扫院子,忙完李管事布置的活已到傍晚,趁大家都在吃饭,我悄悄跑去后院,那角落有一棵枯枝大树,庞大的树根下藏着个很隐秘的小洞,这是我和小露帮院里姑娘逮兔子时偶然发现的,我和小露的赎身钱都放在这里。
我把手伸进去探探,摸到两个小布包,拿出来打开,一份是我藏下的零星铜板,另一份是几锭银子,用手帕包着,手帕上歪歪扭扭写着‘清许’。
这银子应该是她偷来的,本来张妈妈是打算饶过她,但小露死死不肯说出银子藏哪了,张妈妈火了,一棍子一棍子下去,小露便没了……
自从小露开始念叨‘清许’,笔都不会握的她开始缠着我教她写‘清许’,作为小倌,学的东西要比较杂,字我是爱写的,恰好这两个字我能识得——问渠那得清如许。清许清许!我就不信了把小露变成这样的这两个字能干净到哪里去!
把手帕扔在地上,我疯狂践踏着,以一种可笑的方式发泄着我的不满、愤怒和痛苦。
人说,眼泪是对死者最好的祭奠,可我从小便发现我不会流泪,哪怕心中有再多的悲伤,眼中也落不出半滴泪。
“李叔,让我去接客吧!”
第二天清早,我便去找李管事。李管事听了我的话一下笑的谄媚起来,下午便找了镇上最好的大夫来调理我身体,最好的裁缝师为我裁衣,从前穿的粗布衣裳全换成了绫罗绸缎,也把我从院里的小偏房搬进了小倌们接客的寻欢楼。
我站在屋内,吩咐打杂的小厮有条不紊的搬东西,感到门外一道愤恨的目光盯着我,我回头,只有黑影一闪而过。
终于熬到了接客这天……
我在房内打扮,李管家捧起我的脸,像对待什么珍贵宝物似的用拇指轻轻摩擦:“小弃经这一休养,加上好好打扮,还真有花魁的派头,再过一两年,长开了,不知道会怎样的祸国殃民啊!真舍不得现在就把你给送出去!”
我挽起袖子轻掩嘴唇娇笑,眼内媚波流转,遮住的唇角却是不置可否的鄙夷,但这故作的媚态却把李管事惊住,短暂迷恋的目光闪过,拇指暧昧的从我脸上移到脖颈,慢慢向下……
我柔柔的拍拍在我身上游离的脏手,轻笑,心中满是鄙夷,别像只发情的牲畜碰我!忍住胃中不停上涌的恶心感,把真实情绪伪装起来,我向李管家飞出一个媚眼,李管家慌忙的把手从我衣内拿出,四十多岁的老脸皮倒被我这未经人事的小子惹个大红脸。
“李叔,可以让小德贴身服饰弃儿吗?可以让弃儿选择客人吗?弃儿绝不会低了价钱的。”
李叔痴迷的看着我,喃喃道:“小弃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小德和我一样,都已经十二了,在倌院学习时,‘实力’和我不相上下,但李管事说我嘴甜,手段好,样貌又较突出,加以培养,一定能成为倌院红牌。而小德看着比较木讷,讨好的客人不多,李管事便很少在他身上下功夫。
我知道,那天小露被张妈妈抓到便是他告发的,可能他是想把我一起扯进去,让张妈妈好好教训我,但小露却是除了‘清许’不再多说。
呵,无谓的嫉妒心。
很简单的披了一件淡粉色纱衣,脸上蒙了块白纱布,脚下铃铛‘叮叮’响着,近乎赤身的从后台走了上去,李管事笑呵呵的向我迎来。
“各位大人,看好了,这位可是我们寻欢楼用心培养了十几年的宝贝,自小开始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嘿嘿,如果有些大人不喜欢这套,别看他是个雏,那方面功夫绝对一等一……官弃儿,起价……三百两,价高者得。”李管事退去一边,示意让我上去。在我经过他身边时,他担心的说:“三百两……太多了吧,如果没有人……”
寻常小倌过夜费最多也就几十两,牡丹院的花魁姑娘最多一次也才三百。小倌的身价一般都比姑娘们低三四倍,毕竟男人做这行更上不了场面……
果然下面开始起哄,非叫我摘掉面纱,看看一个小倌凭什么卖到三百。更有一个肥头大耳的富商想要爬上台来亲自‘验收’。那肮脏的大手突然握住我的脚踝,龌蹉的眼神死盯着我。哪怕我认为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也被这混乱的场面吓到了,我挣脱掉这只手,故作处事不惊的神态,狠狠拽掉了身上的纱衣,片刻后犹豫的一把扯去了脸上的面纱。
场下顿时安静下来,那位富商也不再拼命的往上爬,李管家吃惊的捂上嘴,一旁嘲弄看着的小德也张大了嘴……
只有我脚上的铃铛余音尤存……
“我出三百两!”
“三百五十!”
“四百!”
……台下又开始嘈杂起来,李管事的眼睛开始发亮,身体激动的颤抖…身旁的小德满眼的不可置信。
今日,我摘下了人皮面具。那是小时候一位负责教养我的公子给我的,面容虽然早已模糊不清,但还记得幼时他对我说:“小弃,要知道美丽的事物是活不长久的……”他赚足了赎身钱走后,送给我一个小木匣,里面便放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带上去还留有皮肤的温润触感,情绪变化也毫不被遮掩,但给面容却带来强烈的反差。我一直带着这张面具生活,这么多年过去就连小露也曾知道。
如果说之前是眼神的明媚妖娆点缀了这张假面,那现在,摘下面具的一刻,便是凤凰涅磐重生,风华绝代,倾城倾国,尤其是额角绽放的六芒星带给我面庞的英气,加上眼神的淡漠坚定,宠辱莫惊,真正雌雄难辨。
今夜的寻欢楼最是不安定……
当地杨家公子以一千七百俩高价买走我。我转身离台,小德捧着衣服让我披上,我附在他耳边轻言:“呵呵,小德,过了今夜,谁还会再看你一眼?奢望不到的事永远就别伸手!一不小心便摔得血肉模糊!”
我大笑着张狂离去。
寅时时分,我张开眼睛,没有刚睡醒的疲累和迷茫,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刻都要清醒。煎熬渡过漫漫长夜,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刻,嫌恶的看了睡在我身旁的年轻公子,小心从他怀抱脱出,忍住下体不适,轻垫足尖,移到梳妆柜前,用毛巾使劲擦拭着身上的青青紫紫,清理身后的红白污秽,掏出止血药忍痛抹上。
昨夜,尽是疯狂,刚进房间,那人便变色性大发朝我扑来,未经人事的我被他狠狠贯穿,尸体般的任他啃食我每一寸肌肤。“美人,你还真不便宜呢,得让我好好玩玩。”怜香惜玉什么的在这种人身上并不存在,有的只是像牲畜般不断发泄着上涌的欲望……
我轻轻打开梳妆盒,里面有一把小刀,紧拽住小刀,用冰冷的刀锋抵住那人的脖子,这位娇生惯养的公子被刀尖渗人的寒意惊醒,他恐惧的瞪大了眼睛,张皇失措,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与恐惧……
我柔声细语,貌似漫不经心的问:“公子,你应该会知道清许吧?”
他神情更加紧张,眼神闪烁起来,迟疑不决的说:“没……没听过……你……你想干什么……啊!别!”
我把刀锋推进一点,他那薄弱的皮肤一下渗出血来。
他惊惶得想大叫,我情急下用嘴堵住他,他惊住不动,我用舌尖扫了一圈他牙关,他身子颤栗起来,我妩媚的笑道,手中的刀刃象征性的动了动。
他老实起来,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回想又仿佛是向往,好久好久,才听到他低低的声音:“我不知道,要是我能晓得便好了……”
清许!清许!这个名字为何有如此大的魔力!
“既然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那……你可以去死了!”我伏下身,又贴近了他的唇,刀从脖颈移开,径直刺入他胸膛,鲜血涌出,那公子痉挛一下,就没了生息,我离开他,啐了口唾液。打开床前的衣柜,小德软软的尸体一下倒在我身上,我忍住下体撕裂的疼痛,费力把他拖到床上,与那公子并在一起,又来到衣柜掏出一件轻便的衣服换上,带好人皮面具,把那公子扔在地上的衣服拾起,从里面掏出十来两银子放进我早准备的包袱里,把包袱紧紧系在背后。
打量了下四周,我拿起桌上的蜡烛点燃了床帐、被子、桌子及屋内的一切,火舌很快在屋内张牙舞爪起来。
不一会儿,屋外响起了敲锣打鼓声,“救火啊!救火啊!!”“起火,快!那间屋子!杨家公子和小弃还在里面!”
看着床上两人烧的面目全非,我灵巧的从窗口跃出去,大家都去救火了,而这个角落是没人会注意到的。
还好我跟管事强烈要求住在二楼,这样跳下去,只是轻微扭伤了脚,并不妨碍逃走。
我站起身,强忍住身子的种种不适,迅速消失在倌院……
不,是小德逃了,那个昨晚名动寻欢搂的官弃儿和杨家公子在温柔乡中被嫉妒的小德杀死焚尸……
现在,我该结束我的噩梦了。
清许,清许啊……
我寻你来了……
002 线索
更新时间2012-2-29 18:45:48 字数:4415
镇上大户杨老爷府前没了以往门庭若市的景象,府中除了站在门口谢客的管家和出来采办的厨娘就见不着有其他人踏出一步,前来拜访的门客一一都被门口的管家拦住,门口挂着的白纱灯笼在瑟瑟的秋风有着说不出的凄凉……
“牛妈,贵府上这是怎么啦?”路边一人突然窜出拦住急着回府的厨娘牛妈,牛妈一直低头匆匆赶路,冷不防被那人吓了一跳,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
拦路的那人扶起趴在地上的牛妈,连赔不是,牛妈狠狠瞪一眼坐在一旁的小乞丐,要不是刚才突然把脚伸出来,她会在熟人面前如此丢脸吗?!
“死乞丐!要死也别死在马路边,晦气!”牛妈毫无形象的大骂起来。
“是是……对不起……我……马上走。”小乞丐拾起一旁的破碗,跛着脚向路边一个的不起眼的角落跳去。
“死瘸子!”牛妈对着那背影啐了一口,揉了揉擦破的手肘,又换上一副笑脸:“哟!真是巧,孔大爷,今个出来遛弯啊,您刚才问我什么来着?不好意思,府上还有六十几张嘴等着吃饭,赶着回去,就不和您闲聊误了时候了。”牛妈拾起地上的菜篮子,把散落一地的菜随便塞了进去,起身要走。
那孔大爷偏生不让,扯住牛妈衣袖追问:“发生什么事啦?说几句,不打紧。”又从袖中摸出二钱银子塞进牛妈手中。
牛妈眉开眼笑,伏在他耳边:“咱家公子逛倌院,花了一大笔钱,在那过夜被人给盯上了,和一个小倌活活烧死在床上,你说这遭孽不!可怜老爷白发人送黑发人,儿子还死的这般憋屈,不敢声张,也不让府内人出来。”
“谁敢如此谋财害命啊!杨家的公子也敢得罪。”
“叫……小德来着吧,反正也是院里的小倌,这报应!真不和您扯了,咱先回府,可千万别到处乱说啊!”牛妈喜呵呵的拍了拍衣内的银子,心满意足的匆匆离去。
孔大爷也收回脸上的笑,冷哼一声:“杨老头不就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为所欲为吗!独子死了,看他还有啥子盼头!”
孔大爷遥遥瞧见对面走过来一人,连忙迎上去:“唉!秋老爹,来来来!我跟你说件事,杨家……”
“哈。”角落的小乞丐扶墙起身,向巷子更深处跳去……
又一个小乞丐把他听到的消息告诉我,我摸出几个铜板递给他,他高兴的跑出去,又突然回头对我露出灿烂的笑脸:“小哥哥!谢谢,合作愉快哦。”
这孩子的细语把我逗乐了,我抿嘴一笑,点头回礼,他看痴了,愣了好一会才转身跑开。
离开倌院已经四天了,我一直守在杨府附近一个破庙内躲着,扮成小乞丐的样子,并给其他乞丐一点钱让他们出去帮我探听消息。
杨公子死前听到‘清许’的异样及小露去过杨府后的变化,让我相信杨府和这个清许绝对脱不了干系!
杨家老头也沉得住气,独子死了,也不报官,整天闭门不见。
我静下心闭上眼躺在稻草席上整理这几天的情报:
杨老头有六十岁高龄,曾是当今皇上的太傅,正妻生有一女,是当今执掌后.宫的杨贤妃,十五年前告老还乡来到我们福安镇,娶了当地县官的女儿做小妾,老来得子,十分宠溺,对其子在镇上的胡作非为放任不管。我杀掉杨家公子倒也为百姓做了件好事呢,镇上人明面上不说,暗地皆拍手称快。
我坚信杨老头来到福安镇的意义并不单纯,没准和清许有关……
“去!”我睁开眼,头又痛了,自从那天离开寻欢楼,脚伤很快好了七七八八,但不知怎么额角的六芒星却总不时的灼痛,我不敢去医馆,戴面具的我和那晚露出真容的我被人看见都会惹来一堆麻烦。
“小哥哥!小哥哥!我知道了一个大秘密!”巧儿蹦蹦跳跳的跑过来,她是这群乞丐小鬼中唯一的女孩,才七岁,却也多亏这么多天她一直照顾我。
我宠溺的摸摸她头,她把大眼睛凑过来忽闪忽闪:“小哥哥,头又疼了吗?”小小的手指在我太阳穴上轻轻揉着,我舒服的吐了口气。
“小哥哥,听说啊!杨府后面的山用铁栅栏封得严严的,那么大的山封着为什么不让人瞧见,你说是不是有鬼啊!”巧儿狡黠的朝我笑笑。
“山?”
“嗯!听铁匠王说的,他向宋寡妇夸耀‘我当年跟我师傅师弟用了两年时间把杨府后面那地用铁墙围的严严实实的,杨大人赏我的钱一辈子都花不完……’然后他们就……”小丫头红了脸。
我抹去她脸上的黑灰,逗弄她:“又去听别人墙角,小丫头不害臊!”
夜晚降临,无声的对熟睡的巧儿说了声珍重,我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开破庙,出门的那刻,月光把我影子拽得好长好长,一直延伸到破庙的神像上……
正是子夜,路上打更人的敲锣声额外刺耳,巧儿说,铁匠王的门口挂着把大斧头,于是我顺着街道很快找到了,摸索到窗前,手指沾了点口水点在纸窗上留下一个洞……
屋内隐隐瞧见只有铁匠王在熟睡,呼噜声震天。
我从包袱中抽出小刀,轻轻从门缝中伸进去十分有耐心的移动着门栏。
“咔。”门开了……
我蹑手蹑脚的走进去,反手锁上门,
冰冷刀刃抵在铁匠王的脖颈,“别闹……”他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不想碰到了锋利的刀尖,他惊醒。
我眼明手快的拿起枕头捂住他的口鼻。
他瞪大了眼睛,手脚开始挣扎,我用柔软的身体很有技巧的缠住他的四肢不让他乱动,刀刃更近了一步。
“告诉我杨府后山的事……”
“啊,你……你是谁!”铁匠王四肢被我缠缚着,脖颈上架着的小刀让他大气也不敢出,哆嗦着嘴唇战战兢兢的盯着我。
“回答你该说的,不相关的废话少说!。”我假装不耐烦的挪动小刀,铁匠王身体立刻僵住,肌肉绷得笔直。
眼神闪躲了下,吞吞吐吐道:“俺也不知道……十几年前,杨老爷突然造访俺师父,说要去府中接个活,大概两年才得完工,师父带着师兄们一去两年再没回来,俺……俺好奇就悄悄去杨府瞧,爬到杨府前的的大树,遥遥一望,瞧着后山被铁围着,应该是师父和师兄做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为什么你没跟去?”
“大侠,那时俺才十五,刚被收学徒,师父嫌我手艺不精没让我去。”
“那笔银子又是怎么回事?”
“那……那银子不是俺的啊!俺师父和师兄们几年来悄无音讯,俺就一直守着这屋子。前些年想起师父还藏了几坛好酒,就想挖出来……没想到,全是银子!俺一辈子就没见过那么多银子……”
果然,如我所想,杨府绝对藏了什么猫腻。毕竟我还是少年,哪怕经历了再多,较一般同龄人要成熟残忍,但少年的好奇之心还是蠢蠢欲动。脑子里胡乱想着,身躯的力度不禁放松,铁匠王好歹是手艺人出身,再不济也看准了机会一个反身制住我,待我反应过来要反抗,却发现已经被他制得死死地。
“哼哼。”铁匠王得意的哼了一声。吐了口吐沫在手心像我脸上抹去。
被恶心的全身泛起鸡皮疙瘩,四肢却使不上力。
“哈!果然是你,那晚,俺也去了,出价可比那杨家小白脸高多了,你居然还瞧不上俺,不过俺可不像那小白脸有钱花没命用啊!美人啊美人!”一张粗糙的大手色急的伸入我衣内胡乱摸索。
扮成乞丐时,我怕弄脏这人皮面具,就取下来放进了包袱中,反正扮成乞丐真容被掩盖了七七八八,便没有太多顾虑,没想到,这莽汉居然……
那只让我直犯恶心的脏手急不可待的撕扯着我的裤腰带,臭烘烘的大嘴在我身上乱啃,我闭上眼睛,牙关已咬住舌头。
我曾经是那样拼命努力的去活。
“哥哥!稚嫩的童音乍响。“哥哥!哥哥,醒醒……快……快跑!”
巧儿……她怎么来了?
她瘦小的拳头似乎是拼劲生命的砸向铁匠王的身体,铁匠王不耐起来,一个起身,拎起巧儿要甩开她。
“哪来的臭乞丐!”欲火上涨的铁匠王异常暴怒,我逮准机会立刻起身,匆匆忙忙滚下床,铁匠王转身想抓住我,巧儿一下抱住他胳膊,死死咬住他的小臂。
“啊!”铁匠王眼睛变得血红,他用力一甩,巧儿身体轻飘飘的飞了出去。
‘砰!”
“不!”
眼睁睁看着她脑袋砸向桌的尖角。
“哥哥,跑……快跑……。”那瘦弱的胳膊试图举起,却只是微微的停顿,便重重砸在地上。
铁匠王从惊异中缓了过来,想要抓住瘫在地上的我。
我颤栗一下,狼狈的连滚带爬远离了他。
“杀人啦!铁匠王杀人啦!。”奔跑中,我声嘶力竭的大喊,划破了夜的宁静……
前方灯光密集起来,铁匠王不敢再追我,反身回头逃走。
我也很快转身闪到前方胡同阴影处,看着一个个人身影向铁匠王家方向奔去。
我扯着身上挂着的仅存衣物,无力的蜷着四肢缩在角落里,潜意识里不断把身躯融进这黑暗。
是我害了巧儿……
我紧咬住牙关,浑身止不住的在黑暗中颤动。为什么,身边的人悲伤时会流眼泪,而又是为什么,此刻的我,心痛至此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留给这黑暗的,仍是一脸的平静。
那方的嘈杂渐渐消停,我摸摸身后,背上的包袱早被铁匠王扯走,没了人皮面具;衣服零落的我走哪都会是人群瞩目,趁着夜色尚浓,我毫无目的的在各个胡同乱串。
走的晕头转向的我瞧见前面白花花的灯笼,昏黄的烛光下依稀可辨‘杨府’两个大字。
清许!
额角的六芒星隐隐挣扎着什么,慌乱的跳动。
平复好心情,我转到杨府后门,看到后门隐隐半掩着,悄声走过去,轻推,门居然没锁,眼见天就快亮了,来不及细想,我灵活的从门缝中溜了进去。
后院这便是厨房和下人们住的地方,杨府出手果真大气,连后院也修饰的井井有条,光是下人住的房子就比寻常百姓家好上几倍,瞧见院侧晾着几件下人的衣裳,我扯下一件套在几近赤倮的身上,趁着拂晓,寻到了杨府的柴房,钻入厚厚的柴火堆,把自己遮的严严的,小憩片刻后透过柴火缝隙看到纸窗,天色蒙蒙发亮,很快便听到下人们起床此起彼伏的哈气声和抱怨声。
“今天老爷还是闭门谢客吗?”
“唉,少爷死了,老爷心情低落也是难免的。”
“还是不让我们出去啊。”
“可能要等这件事风平浪静吧!现在外面谣言还闹腾的很凶,越传越离谱!”
“嘿!小四,你终于回来了!一早还不见你,还以为你又醉在哪个姑娘温柔乡!昨晚实在扛不住就没替你守门,给你留了个缝,没想到你小子直接早上才来!今晚轮到你守,非得罚罚你!让你等到早上!”
“不是,大哥,昨晚发生了件大事。”
“哦?”
“昨晚啊,铁匠王家里死了个小乞丐。”
“死个乞丐算什么大事!嘁!”
“可是,你知道是谁杀的吗?”那个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是那晚青楼倌院被少爷买走的小倌……”
“他不是和少爷一起死了吗?”
“没有,铁匠王家发现那小倌留下的包袱,然后倌院李管事证实包袱的布料和其内所有物确实是那个小倌的,半夜又跑到衙门再次验尸,发现那具尸体其实是大家以为早已逃跑的阿德!”
“这倒是件大事,怎么扯上铁匠王了?”
“据说那小倌跑到乞丐窝,半夜扯个小乞丐溜到他家偷东西,给铁匠王发现了,铁匠王错手杀死了那乞丐,那小倌趁机溜了……”
“要告诉老爷不?没准能给点打赏,嘿嘿……”
“疯了吧你!告诉了老爷不就等于告诉他我们这段时间偷溜出去,还想活吗你!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知府老师乐呵呵的朝府上过来,没准老爷已经知道了。好好干活吧,府中又要不太平了!”
我的金蝉脱壳失败了……
我杀死了杨家少爷,现在藏在杨府柴房中太被动了,一旦被发现,失去独子的杨老头非把我大卸八块,出去是死,躲这也是死。
柴房门‘嘎吱’一声开了,一个下人走进来搬了些柴火,又很快走出去,外面传来‘噼啪’的劈柴声。
就这样短短的一段时间,我已吓出一身冷汗。
很快,更尴尬的事情发生,厨房烧菜的香气飘来,肚子‘叽咕叽咕‘的开始不安分。
脑中不断衡量着利弊,现在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我决心拼一次,如果过不去,这也是天意。
静等外面劈柴声停下,待脚步声远去,我从柴火堆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土,又蹲下拾了些柴火抱住,险险遮住脸。
深吸口气,打开柴房门走了出去……
003 绝路
更新时间2012-2-29 18:46:17 字数:2248
走出柴房,我谨慎的打量四周,此时院中无人,另一头却传来悉索的谈话声。
看到遗落在院中的劈柴刀,虽然很大而且笨重,但我仍拾起它将它挂在腰间,肚子不争气的乱叫,我细想了下,赌吧!抱着一堆柴火进了厨房,里面只有一妇人在灶上忙忙碌碌为府中主人备饭。
“九子啊!正好你来了,帮我去井边打桶水来吧!”
厨房昏暗,那妇人显然把我错看成府中某个下人,我闷声嗯了一下,放下柴火,顺手拿了灶上一个馒头塞进衣内,低着头拎起门口水桶走开。
出了厨房,贴着墙壁慢慢走,摸索着来到后门,可门被一把大锁锁得紧紧的,看来出去是无望了,只得想想其它办法。
瞧着前方,下人们都已经吃完饭陆续散开,在院中各司其职。
有个下人皱着眉头朝这边走来,我慌忙打量四周,无处可遁,只得硬着头皮拎水桶着迎上去。
那人好像在思考什么,也没仔细看我,慢慢与我擦身而过,呼,我回头瞧着他背影渐远,轻松的呼出一口气,减轻心中的紧张感。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那人突然停下,手拍了下我的肩膀,“小子!我没见过你啊!新来的?”
我低下头,弱弱应了声。瞧着那人一双大脚在我眼下,心中忐忑不定。
“新来的还这么没礼貌?咦?你衣服怎么这么破旧呢?”
“我……我衣服还没领到,先借其他人衣服穿穿。”
那人沉默了,我以为过了一关,突然肩上的手发狠的扣住我肩,臂上一软,手中水桶掉落在地,水花四溅。
“小子!你不是府里人,府中衣服都绣着各自的姓名,九子,我可认识!说!你来府里干嘛的!”
心中那根弦立刻绷紧,我惊惶抬头,手中水桶那人这样近距离瞧见我容貌,立刻呆住了,趁着他这一松劲,我抽起柴刀,在他还未回过神来时,拽住他的脖子,钝钝的柴刀利索的在他脖上砍下条狰狞的血口,血喷溅而出,那人脑袋险险挂在身子上,我放开他,闪到一边,他立刻失去支撑倒在地上,两手紧紧卡住脖子,口中不断溢出血沫。“啊”了一声,四肢短暂抽搐后便没了生息。
“啊!”更大的尖叫声从背后响起,厨房那妇人端着盘子站在院中,全身颤抖,恐惧的张嘴大叫,引得府中下人纷纷来到院内。
“嘶!”不好,我吸了一股冷气,拿起柴刀向另一头奔去,下人们纷纷抓起附近趁手的东西向我追来。
我拼了命的疯跑,却始终甩不脱后面一群人,前方有些丫头试图拦住我,却被我染满鲜血、挥动柴刀的样子吓坏,害怕的缩到一旁。后面追我的人越来越多,我只得依靠身材优势,没命的往各种狭窄的胡同里钻。
“快拦住他!”
“不要跑!”
没头没脑的跑入了一个荒芜的院子,四周全是墙壁,我背抵在院角一口井边,俨然已无路可退……
“小子!跑不了了吧!快滚出来!”众仆聚在门口,却谁都不愿第一个踏入……
“一大早吵吵嚷嚷什么,不知道府上来了客人吗!”听见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很快一个尖嘴猴腮却故作严肃的人拨开众仆走到前面,看到我举着柴刀狰狞的模样一下变了脸色。
“赵总管,他,他刚在后院杀了人。”
“什么!杀人!”那老脸更吓得扭曲
“要进去抓住他吗?”
“不行!这里面谁都不能踏入!你们就守在这,别让他逃了,我去通知老爷。”那人匆忙从人缝中钻出。
原来此处是禁区啊,难怪那些下人都不敢进来抓我。
就这样僵持的,我的肚子叽咕叽咕的实在承受不住我的无视开始反抗。
留着力气才有心思逃跑,我把柴刀别在腰间,坐在井边,从怀中掏出偷到的馒头,馒头溅到了那人的血染,我皱皱眉头,撕去染血部分,在纵目睽睽之下怡然自得的啃起馒头。
院外众人错愕,不耐烦的开始争吵。
“直接进去把这小子绑了,废不了多久!”
“老爷说过擅入者死,还是等老爷来了再说,反正这小子也享受不了多久了。”
“我看你是怕死!”
“有本事你进去!”
“……”
看着那些人自个窝里吵,我面上轻松嚼着馒头内里细致的打量四周,希望能看出什么生路。
可这院中孤零零的只有我身后那口井。
真要命决于此?
“让开让开!老爷来了!”那个尖细的声音出现,众仆主动让出一条路。
一个一个意气自如的六十岁老人不紧不慢的踱着细步出现,眼睛微眯,些许动作之间皆是算计。
这个老头不简单,我暗暗提起十二分胆色准备应对。
他慈眉善目,祥装和蔼的对我说:“年轻人,做错事是偶尔的,只要你肯出这个院子,我全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看来这个院子对他很重要,我心中又计较了一番。
“哦?”我毫不在意的轻笑,抬起头直直望向他:“哪怕我杀了你唯一的儿子?”
他神色微变,却立刻回复到无所谓的神态:“一个不孝子而已,平日对他所为略有所闻,天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何况我儿平日多行不义,早是该遭报应的时候了。”
身后众人不平的开始窃语。
杨老头话语间的一丝不自然和怨恨全纳入我眼底,他还真当我是普通的十几岁少年,这种一时敷衍的话我自然不可能傻到去相信他。
“呵呵,那多谢您的宽宏大量!”我微微一笑,跳入身后的井中。坠井前看到杨老头老奸巨猾的脸惊惶失色,也算是死前一大快事。
很快身体便坠入冰冷,水疯狂灌入耳鼻,失去了呼吸。
被水包裹住,却仿佛感受到母体的温暖,我安详的闭上眼睛,终于……一切结束了,死在水中,死得干干净净……
意识开始混沌……唯有一丝清明让我尽量保持着嘴角的微笑。
下一世,我真不愿再为人……
意识终于完全陷入黑暗,身体随着水波起伏舞动……
另一头……
杨老爷遣散了围观的下人,神色紧张的对赵总管说:“赵公公,你确定看清他额角有那个记号?”
“没错,一点没错,杂家看得清清楚楚!”赵公公也是吓得一脸苍白。
杨老爷瞬间死灰,形同枯槁。步履蹒跚的走到井边,双手颤抖的扶住井沿,喃喃道:“完了……一切都完了……千万不要出来啊!”
赵公公走过去,忧心忡忡的说:“老爷,快去备纸墨快马!通知上头那位啊!”
杨老爷转身用力抓住赵公公双肩:“对!快!十日,务必十日送到!”
004 清许
更新时间2012-2-29 18:46:45 字数:2416
无尽的黑暗……
嘶……疼……额角的六芒星有力跳动着,有双温润的手在触碰着我的额头,冻得发僵的身子仿佛被额角涌进的热流解封,我开始试图动动手指,直到双手能紧握成拳,我才积攒了能睁开双眼的力量。
有一个黑黑的人影挡在眼前,我尝试着弄清楚现在的处境,可已经失去了瞧上一眼的力气,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
在我脑海中,我无数次构想过清许的模样,也许他是一个吞噬人心的魔鬼,面目可憎,也许是只妖狐,魅惑众生。
所以当他真出现在我面前,我除了震惊多半便是不相信,我不敢相信我所看到的一切,只是呆呆的坐在地上和他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此刻,我突然就懂了小露那单纯的执着。
我能看到他银白的发丝在风中轻微摆动,我能看到他明如皓石的双眼中的毫无波澜,我能看到他好看的嘴角轻轻的扬起。
他身上闪着一层淡淡的柔光,就这样看着他,便能感觉内心的不安慢慢平复,一切风轻云淡。
他拥有包容万物的力量。
当我看到他,‘干净’这两个字就突然的出现在我脑海,他便如水,纯净透彻。
他就这样赤裸的半蹲在我面前……
赤裸!
我一个激灵,迅速清醒过来,从地上爬起,脸上热辣辣的,还是不敢相信的看着这精雕细琢,宛若天成的‘玉体’就这样大刺刺的蹲在我眼前。
“我是清许。”
他嫣然一笑,让四周的景物全都黯然失色,天地只有他——独一无二的清许。此刻,我也相信天下不会有比清许更纯粹的事物存在,当多年以后一切沧海桑田,可他这宛然一笑却依然定格在我心中,成为我磨灭不去的痛……
看着如此明媚透彻的他,我却不觉升起一股怨气和一丝邪念——我要把他拉入黑暗,和我一起堕入永恒的深渊。
他突然过来双手撑起我肩膀,迫使我和他对视,目不转睛的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