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纤发现，碎花小媪在经过排队时被任行八方指桑骂槐说素质低这件事后，就像变了个人。
她的面容不再是温柔的，她的言行也不再是唯唯诺诺的。特别是在面对任行八方的时候，她是一点笑容没有，满脸的冷若冰霜。
那天在服务区休息，素纤和碎花小媪上完厕所后回到车上，车上只回来了一半人，不少人还在车下的热水供水区等着打水。
等着打热水的人很多，不光是素纤他们旅行团的人，还有别的旅行团的人以及大货车司机们。
这些人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排队迹象，但也都是从前往后轮着打水，差前差后的差个一两个位次，好像大家也都彼此不在意，所以场面也并不算是混乱。
但这时任行八方又发表见解了，她对她旁边的一个她的姐妹儿大声豪气地说：“哎呀，你瞅着没，这银州的打个水也没素质，你看没，往前抢的都是他们银州的。”
任行八方话音刚落，碎花小媪就转回头，冲着坐在最后面的任行八方说：“八方姐妹，你哪只眼睛看到挤在前面的都是银州的了，要不要咱们现在拍个现场照片，看看挤在前面的有几个是银州的，有几个是青山的，有几个是陶然的？
别说是我们银州的，就是陶然的、青山的队友，每个队里的每个人，在素质上都是有差别的，推而广之，咱们整个东北地区，每个人的素质也是有差别的，所以不要把银州队的都说成素质低。
另外咱们既然有缘组成了一个团，咱们就是一个整体，你成天的说银州的素质低，这样好吗？
如果银州队的队员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你可以直接指出来，让做得不妥的人改正。银州的素质低，不也是你带出来的团儿吗？”
碎花小媪说这些话的时候，态度极其礼貌，但语气却又是极其冰冷。
这让素纤想起来自己在做银行柜员的时候，面对那些蛮横不讲道理的顾客的态度。
礼貌是为了让他们挑不出投诉的理由，而冰冷的语气则是宣泄表明自己的态度。
向来柔弱的碎花小媪的这一通怼，怼得任行八方一愣一愣的。
她听碎花小媪说完，站起身来，向碎花小媪这面走来，素纤突然有种担心，她不会是要来和碎花小媪动手吧。
任行八方长得人高马大，而碎花小媪则长得娇小柔弱，若真动起手来，碎花小媪是一定会吃亏的。而那时自己要动手帮碎花小媪吗？
但任行八方并没有动手，态度也没有那么强硬，而是不冷不热的站在碎花小媪旁边说：“哎呀，我就是看到前面的那位大哥是银州的，然后随便一说，我哪分啥银州的陶然的还是青山的了，对哪个队的，我都一事同仁（方言，同等对待的意思），你想多了。”
任行八方说她看到前面的那位大哥是银州的，素纤原本以为她是说大海，但她往打水的人群里搜索了一番，并没有看到大海，而排在比较靠前的银州的男性，是那位叫雪山的。
这几天，素纤通过大伙儿在一起的聊天，知道这位雪山是市里一所医学院校的教授。
雪山像他的名字一样，素质低肯定和他扯不上边儿，但也足够的冷漠，他并不是一位热心肠的人。
另外，碎花小媪没有说错，伸着胳膊，有往前挤迹象的，还真有两位，一位是青山的那位老夫妻中的老妻，一位就是陶然队的那位花裤老太。
任行八方这样说，碎花小媪「哦」了一声后，说：“最好是我想多了。”
然后就像孤独行者那样，把脸扭向了车窗外。此时孤独行者一直望着车窗外面，但好像他并没有看什么。
在素纤的感觉，这孤独行者，好像这车里的世界与他无关，而车窗外的世界也和他毫无关系，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碎花小媪把脸扭向车窗外，给了任行八方一个后脑勺，任行八方有些发膻（方言，和尴尬类似的意思），于是她装做路过的样子，从碎花小媪身边走过，奔车前面去了。
素纤的目光跟着任行八方，她看到大海和贤妻良母就坐在车前面的座位上。
在素纤，她以为任行八方这样歧视银州的队友，最先反抗的会是大海或是贤妻良母，因为他们向来给人睚眦必报的感觉。
又或者是绎路欢笑，因为绎路欢笑是银州队的领队，自己带领的队伍被一再的诬蔑，她是应该首先起来反击的吧。
但他们都没有，都对任行八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视而不见，最后倒是这个最面（方言，怂的意思）的碎花小媪首先发起了反抗。
素纤回头，她看到绎路欢笑也坐在车的后面，但她此时在刷手机，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到刚才发生的事情。
素纤把目光从绎路欢笑身上收回来，转回身，又望向窗外，这时她发现外面热水供应区已经发生了状况。
打热水的人群多少有点混乱了，有人说着什么似乎在表达着不满。
素纤很快就明白了不满的原因。因为她看到五朵金花中的如梅正在前面打着热水，而她把水灌满后，并没有离开供水口，而是伸长了胳膊，把热水递给了在外围的如兰，而如兰又把水传给了海阔天空，而海阔天空接过热水瓶后，又从她身旁的另二朵金花手中接过空瓶子，传给前面的如兰，如兰又传给如梅，然后如梅在接水口开始接又一瓶的热水。
看来，这五朵金花是一人排队，然后连接五瓶热水，而且她们的瓶子也都比较大，这样她们五个人接完，恐怕滚水就没有多少了吧。
这样自然是引起后面的人不满了。素纤想，碎花小媪此时看到这一幕，心里该是怎么想呢。
还有如果任行八方此刻也看到这一幕，会不会跑回到碎花小媪面前，让碎花小媪看看这一幕，然后问问她有什么感想呢？
但此时碎花小媪坐在前座刷手机，并没有望向窗外，而任行八方好像已经从前车门下了车，此时大概是在司机室吧。
而刚才的那一幕，似乎也让素纤明白了，绎路欢笑这一路上，面对任行八方的屡次挑衅般地说银州人素质低，却一言不发的原因了。
但当天晚上，在旅馆里，素纤又知道了绎路欢笑一言不发，还有着另一层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