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花小媪四人扫完满地垃圾，大巴车发车继续行程。
车行了有十几分钟后，任行八方拿起话筒开始讲话：“刚才咱们买石榴的时候，大伙儿光顾着挑石榴了，就没留心地面的清洁问题，结果扔了满地的石榴皮儿石榴籽。
这个姐妹，大伙也也看着了，下车把咱们大伙造尽的垃圾都给清理了，这里我提出对这位姐妹进行表扬啊，她的这种吃苦耐劳，勇于奉献的精神很值得我们学习。现在让我们把热烈的掌声送给她。”
任行八方的话，带来了一阵不太热烈的掌声，素纤感觉任行八方此刻就是口是心非，她的不真诚自然不会迎来真诚的掌声。
然而，掌声的不热烈，不只是因为任行八方的口是心非，更是因为在很多人的心底，也并不认同碎花小媪的所作所为，因为刚才碎花小媪啪啪地打的不只是任行八方的脸，打的更是刚才所有往地下扔石榴皮石榴籽的人的脸。
刚刚被打脸，即使碎花小媪做得再对，谁又会真心诚意地从心底里往外赞美碎花小媪呢？
若谁真正做到了真心赞美这一点，素纤想，那他就是真君子了。
不太热烈的掌声似乎让任行八方很满意，她用着一种表面上很认真，而实地里却已经有了调侃的口气说：“咱们有好人好事儿就要发扬光大，现在请刚才这位姐妹讲讲她的心得和体会，哎哟，应该是叫做好人好事，提升素质的心路历程，这个素质是怎么提升上来的，来给我们指引一条在善良、有素质上道路上的明灯。来给我们讲讲。”
任行八方在这儿拽词儿，最后明显地连文法都不对了，但车上的人似乎也都没听得出来。
但很多人却听出了她话里的戏谑，于是就有很多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情瞧着这一切。
对任行八方让她讲话，碎花小媪只是冲着前面一摆手说：“不必。”然后就把脸扭向窗外。
素纤想，碎花小媪也应该知道这任行八方所谓的表扬她，以及让她讲话，是没憋着什么好屁的吧。
只是她知道不知道，她刚才下车清理垃圾这件事儿，该是件多么低情商的事情啊。
她得罪的可不光是任行八方，是差不多满车尝石榴然后扔石榴籽的人。
就象她前几天，在车上拿着话筒公开赞同任行八方给喝酒的人定规矩那样，得罪了所有喝酒人以及喝酒人的同伴一样。
任行八方好像还没戏谑爽，她竟然拿着话筒奔着碎花小媪来了。
她戏笑着给碎花小媪递话筒说：“来吧，姐妹说几句。讲讲你怎么提升的素质，让我们这些没素质的人，也提升一下素质。”
碎花小媪却满脸严肃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说：“我没说任何人没素质。我自己素质一直是这样。我只做好我自己，影响不了别人。”
看得出来，碎花小媪确实是不擅言辞的人，任行八方这般明扬暗讽她，她都没能有力回击，怕只能是暗气暗憋了吧。
回想起这一段，坐在案发现场隔壁的素纤想，也许就是这件事，让碎花小媪动了缝任行八方嘴的心思吧。
碎花小媪接不住任行八方的招儿（过后素纤想，也有可能是她不接任行八方的招儿，因为她面对的不只是任行八方，还有那些同样乱扔垃圾的同车人），任行八方似乎也心满意足了，她回到车前方，然后才又说：“本来咱们能早点去酒店，放下行李，然后去逛钟鼓楼、大雁塔，有想参观大雁塔里面景观的，也还来得及买票进入。
但刚才咱们耽误了点时间，所以这回咱们只能在大雁塔外面看看大雁塔的外观了，进里面参观是来不及了，因为他们四点半以后就不再售票了。
现在马上就四点半了，肯定是来不及了。要是早点，哪怕是再早十分钟，我都让车先把咱们要参观大雁塔内部的队友，先送过去，让你们不留遗憾。
唉，但现在真的是不赶趟了。太遗憾了，咱们只有以后再来吧。
唉！钟鼓楼咱们进去参观倒还来得及。钟鼓楼开放的时间比较晚。
既然参观大雁塔内部怎么的都不赶趟了，参观钟鼓楼怎么的都赶趟，那咱们就还是按原来的计划，先去酒店，放下行李，然后再开始逛。”
任行八方一番话下来，表面上是安排下面的行程，实际上是在强调碎花小媪清理停车场上垃圾的行为，耽误了大家时间，以至于无法参观大雁塔内部。她这是在给碎花小媪拉仇恨呢。
但实际上，碎花小媪清理停车场也不过是用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而规定的集合时间是三点半，但青山队出来的时间就已经是接近四点钟了，实际上是青山队的队员耽误的时间远比碎花小媪耽误的时间长。
这一点车上的人似乎都不清楚，就连碎花小媪似乎也不清楚。
偏偏素纤是清楚的。而清楚远比糊涂令人烦恼。素纤突然想到郑板桥的「难得糊涂」，此刻她终于承认这四个字确实是人生真理。
碎花小媪似乎是没听出来任行八方的意思，那就更别提算明白到底是谁耽误了大家时间，影响了大家的行程了。
她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素纤想，她是真的没听出来没算出来吗？
如果是真的没听出来没算出来，那倒好，也就不会憋气，不会气恼了。但就怕她听得出来，也算得明白，那才叫憋气窝火呢。
任行八方的话在车上确实是起了作用，首先是那位花裤老太大着嗓门说：“这咋还整不赶趟了呢，我还想看看大雁塔里面呢。其实刚才多余去扫地，咱们车一走谁还知道是咱们整的。
再说了，就是知道咱们整的又能咋的，东北地方大了去了，要说也不光说咱们这车人。说的是整个东北的，怕啥的。”
花裤老太的话引起了一阵议论，素纤细听之下，听到只言片语，好像不少人也是认同花裤老太的想法的。
但这些议论基本上是嘁嘁喳喳的，大多数人还是不好意思把这么不要脸的想法摆到桌面上来的。
而此刻，碎花小媪竟然也没有反驳花裤老太的话。但素纤感觉碎花小媪是不屑于反驳花裤老太吧。
不过也有人驳斥花裤老太，这驳斥花裤老太的是她的同伴，她的同伴说：“得了吧你，就是时间赶趟，你也不能进大雁塔里面去看，进大雁塔里面得花钱。你还能舍得花钱进里面去看？”
“时间赶趟我就进去，有啥不舍得的？”花裤老太不服气地说。
“得了吧，你要舍得，刚才在兵马俑这儿你咋不舍得呢，还是我说你，你才买个票进去看。
完了我租了个机器听讲解，你都不租，完了总抢我的听，差点把我耳朵都给我薅下来。”花裤老太同伴的话引来大家一阵哄笑声。
花裤老太和同伴斗嘴的话，终于把任行八方针对碎花小媪的矛头转了弯。
但当时素纤不明白，任行八方在一晚之间，怎么就对碎花小媪的态度起了那么大的变化。
直到当天晚上，在回民一条街吃饭时，素纤才知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