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行者:“我爷爷奶奶说什么也不同意我父母的婚事。但懦弱的我父亲却从来没有过的坚决,他坚决要跟我母亲在一起,他甚至搬出了父母家,住到了猪场。
他当时给一家猪场打工,他是司机。他在猪场住了半年,也没有回过家。
当时我奶奶想他想得受不了,就去猪场看他,结果看到我父亲住在猪场一个破破烂烂的仓库里。
屋里又冷又潮,屋里的一个盆子里还有血迹。这时猪场的老板娘就过来劝我奶奶,说我爸爸最近经常流鼻血,肯定是因为家里不同意婚事而上火。
她还说,如果家里一直不同意,容易把我爸逼出病来。她还讲了她的一个亲属家的儿子,因为家里不同意他处的对象,结果男孩因为着急上火,竟然得了尿毒症,最后连性命都丢了。
我奶奶被她说怕了,回去说服了我爷爷。这样我父亲才回了家,也才和我母亲结了婚。
他们刚结婚时什么样儿我不知道,但我记事儿起,我母亲就是天天吵着我父亲。
不知为什么,父亲似乎总是惹她生气,而她只要一生气,我父亲的称呼就变成了窝囊废,变成了不要脸的,变成遭雷劈的。
给我的感觉,我母亲是看不起我父亲的。我母亲不仅看不起我父亲,更看不起我父亲的朋友。
因为在她眼里,我父亲的朋友都是些不上进的人,整天就知道喝大酒,有的甚至还耍钱(赌博)。
我父亲有时也不争气,曾经因喝醉酒而误过事儿,把猪场的猪给送错过地方,为此还赔过猪场客户的钱。
也曾经被朋友硬拉着玩过几次耍钱的麻将,而很少玩过麻将的父亲,又输了钱。
凡此种种,让我母亲对他的朋友们深恶痛绝。我父亲的朋友每次要约我父亲出去喝酒,我父亲都要找借口和我母亲撒谎。
我大一点儿后,甚至让我帮着他一起对我母亲撒谎。这让我也很看不起我父亲,并在我青春叛逆期的时候,曾经公开地嘲笑他,在他管教我的时候,用锋利的语言回击他。
当时看着他受伤无奈的时候,我曾经感觉到伤害他的快乐。
但在我成年后,在我面对生活中的挫折和伤害时,我想起我父亲当初的样子,这些都使我悔恨不已。
为此我也更加怨恨我母亲,因为我是在她的影响下,甚至是带领下伤害我的父亲的。
我母亲看不起我父亲的朋友,不只是背后的看不起,即使是在当面,她对他们也是不屑一顾的。
有一次,我父亲背着她去他朋友开的小吃部喝酒。哦,我父亲的朋友,在社会地位上,也和我父亲差不多,都是社会底层的打工人,能开个小吃部的,在他们中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也许是我父亲感觉他的这个朋友还递得出手(方言,能够被人看得起的意思)吧,又也许是那天他有点喝多了,所以当我母亲带着我,找到了那家小吃部的时候,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迎出来,连忙跟着我母亲回家,而是大咧咧地坐在那里,招呼我母亲过去,还说让我母亲给他的那帮朋友敬酒。
结果我母亲走过去,把他倒在杯子里让她敬他朋友的那杯酒,从他的头顶浇了下去。母亲一边浇着,一边咒骂着父亲。”
你个窝囊废,没脸没皮的东西,你老婆孩子都要喝西北风了,你有什么资格喝酒!”,当时我父亲的朋友们都惊呆了,我也惊呆了。
我父亲被激怒了,他站起来,举起拳头。他看着母亲,母亲也看着他,他的那帮朋友也看着他,我想他的那帮朋友是希望他的拳头落在我母亲的头上的吧。
我看着他,但那时我的心里是矛盾的,我即希望他的拳头落下来,这样我的父亲就有了面子,就不会被他的朋友们嘲笑。
我又不希望他的拳头落下来,因为那样母亲就挨打了,我虽然也怨恨母亲,但我还是不希望她被打的。
而且我也知道,如果父亲的拳头真的落在了母亲的身上,那么我们家将迎来一场疾风暴雨,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举起的拳头在母亲的头上颤抖着。颤抖的拳头在我母亲的头上举了很久,没有人上来拉住他。
连我也只呆愣愣地看着,没有去拉住他,或者是去求他不要打母亲。
最后,父亲是自己放下了他的拳头,但他没有马上跟母亲回家,而是举起了桌上的一个啤酒瓶,然后猛地砸向他自己的头。
母亲惊叫着拉住他,而他的那帮朋友也这才上前来拉住他。
父亲把他自己的头砸出了血,血顺着父亲的额头流下来,鲜红鲜红的,但我看见父亲的眼睛也是血红的,和他额头上的血一样的红。
父亲的朋友要送他去医院,我母亲像疯子一样吼他们道:“你们滚开!”
然后就哭着拉着父亲去医院,但父亲也不跟她走,他吼母亲道:“你给我滚开”。
然后他自己去了医院,我和母亲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因为父亲身上基本没有钱,如果我们不跟着他去,他都没有缝针的钱。
那次父亲缝了针,回家后,他好多天都像失了魂似的。后来父亲就和他的这帮朋友断了交,他再也没有和那几个朋友联系过。”
孤独行者说着他父母的这段经历的时候,三个人都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明显的痛苦的表情。
孤独行者:“父亲没了朋友,他的工作也不顺利,他挣的钱越来越少,我母亲给他的零花钱也越来越少,甚至不给他,但他也都认了。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儿,我想我父亲也会将生活继续下去的。
我相信那件事儿,是压倒我父亲的最后那根稻草。那年,在我母亲的张罗下,我们家换了新房子。
因为之前我爷爷去世,我们家刚收了亲朋好友办丧事的随份子钱,所以搬新家的时候,我父母也没张罗办酒席,但有些走得近的亲朋好友知道了,也都随了礼。那天,母亲的一个同学来我家,我母亲的这个同学,是我母亲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