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行者咽了一口唾沫,像咽下一颗苦果一样,然后他接着说:“那个阿姨姓邓,是我母亲最好的朋友,她对我也很好。那天,她临走的时候,留下一个红包,我母亲再三推辞,但邓姨说:咱们是最好的朋友,像亲姐妹儿一样。你搬家是件大喜事儿,亲姐妹岂有不给暖炕(本地风俗,搬家办酒席,亲朋友好友随份子钱。而特别亲近的家里人,随的份子钱比较多,叫暖炕,寓意美好的祝福)的?
跟我你就别客气了,赶紧收了吧。我母亲这才收了这个红包。
因为邓姨亲自上门随礼暖炕,我母亲特别感激她,所以她走的时候,我母亲就下楼送她,而我因为想下楼去玩儿,所以也跟着她们一起下楼了。
这样屋里就剩我爸自己和邓姨留下的红包。我母亲把邓姨送到楼下小广场的时候,她们一边看着我和小朋友们玩儿,一边唠着知已磕儿。
天黑后,邓姨走了,我母亲才喊着我一起回家。据我母亲后来说,她回家后打开邓姨给的红包儿,发现里面只有三百元钱。
我母亲很纳闷,邓姨和我母亲他们之间往来,从来都是五百块钱以上的,连我爷爷去世,作为儿媳妇的朋友,邓姨都给我母亲随了五百元,这次我家搬家,是我母亲自己的事儿,而且还是作为象亲姐妹儿的暖炕,怎么只随了三百元?
于是我母亲就问我父亲,是不是他拿了红包儿里的钱。我父亲说没有,我母亲很怀疑,但也没再说什么。
后来,大约是半年后,邓姨家也搬新家,我母亲因为记得邓姨当初给我家暖炕的时候,随的是三百元,所以她给邓姨家也随了三百元的礼。
但不久之后,我母亲就听她另一个同学说,说邓姨对我母亲特别不满意,说我母亲小瞧她。
她说她给我母亲随礼,从来都是五百打底,而我家搬家时她给暖炕的钱还是一千呢,结果我母亲给她搬家随礼竟然只有三百,她说她知道我母亲日子过得不宽裕,她平时也没少给我母亲东西,她可以在平时帮助母亲,但在随礼这件事儿上,母亲随这么点礼,就是小瞧她,抓她大头。
邓姨说她帮衬我们家,这点她说得倒是真的,邓姨真的经常送给我家一些她家吃不完的米面油,穿旧了的衣服等。
我母亲听到那个同学这样说,就回家来逼问我父亲,当初是不是他偷拿了邓姨红包儿里的钱,父亲当然是不承认了。
后来母亲不依不饶又哭又闹,父亲没办法,才说那天我们下楼后,他的一个同学来过我家找他借钱,因为怕我母亲不让他和他同学来往,所以他当时也没敢告诉我母亲。
当然他也没借给他同学钱,他是没有钱的。他说也许是他同学趁他去厨房倒水的时候,拿了红包里的钱。
父亲虽然这样解释了,但我母亲就是不相信他,一口咬定是他偷了红包里的钱。”
孤独行者停了下来,他似乎为父亲的冤枉而难过,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再后来,我母亲只要心里不顺,不高兴,就会辱骂我父亲一顿。先是骂我父亲不要脸,这辈子缺德,八辈子都缺德,连随礼的红包儿钱都能偷……
然后又骂我父亲的朋友品行不好,说是鱼找鱼虾找虾,都是一窝王八样儿……
然后是开始哭着骂,说是她的脸都让我父亲给丢光了,她再也没脸出去见同学朋友了……这样一骂就是小半个钟头。
她每次开骂,都骂得我心烦意乱。但我父亲却总是一声不吭地听着。
这让我很愤恨,不只愤恨母亲的泼辣,也愤恨父亲的懦弱。
我曾经把我母亲骂父亲的事儿,跟我姥姥姥爷说过,我姥姥姥爷说他们会说我母亲,但他们也告诉我说: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你父母的事儿,你可以告诉我们,但不应该对外人说你母亲的不是。
我也曾经跟我奶奶说过,那时我爷爷已经去世一年多了,我奶奶身体也不是很好,我跟她说的时候,就没敢和她说太多我母亲辱骂我父亲的事儿,只是稍微提了一下,我母亲在我父亲面前太强势。
也许是我没有把真相太多的告诉我奶奶吧,结果我奶奶也教育我说: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你父母的事儿你别管太多,让他们自己解决。就这样,我母亲对我父亲的辱骂一直持续到我父亲去世。”
孤独行者的情绪好像陷入到当年的纠结痛苦中,他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第二年的夏天,我母亲和她的几个同学,相约各自带着家属一起去丹东玩儿。对于这次的出游,我和我父亲都很高兴。
虽然我母亲并不是很高兴,她总觉得她在她的那几个同学面前,她的家庭拿不出手。
但她又好强,不愿意让人看出她的自卑。其实她的那些同学表面上还是挺尊重我们的,但骨子里应该也是没瞧得起我父亲吧。
而我父亲唯一能给我母亲争点面子的,就是他对我母亲的言听计从和无微不至的关心和体贴。
这让母亲的那几个要好女同学多少开始羡慕起母亲,有一个女的甚至开始夸赞起父亲,并说要她的老公向我父亲学习。
父亲就这样一路上谨慎小心地照顾着母亲,这让母亲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
但在第三天的时候,父亲还是出现了纰漏,他早晨在旅馆的时候,忘了给我们的保温杯里灌开水了,而那天是登凤凰山。
结果在登山途中,母亲渴了,却没水喝。其实我们是带了矿泉水的,但母亲不喝凉水。
她一贯不喝凉水。最后是母亲喝了她同学递给她的热水,而她同学还说这热水是她老公早晨想着给她灌的,这让母亲的脸上很挂不住。
于是她当着她众人的面儿说我父亲:哼,俺家那个,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我呀,这辈子都毁他手里了。
她说完,也没理父亲,径直往前走了。而我父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后来,大伙儿继续登山,我和我父亲走在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