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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遠愛你。』
『真的嗎?』
『是。我會永遠愛你。』
然後,他們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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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很黑暗,壁爐裡的餘焰使整個天花板呈現紅色的幽暗。他躺在枕頭上,怔怔地看著上頭金紅的反射,像精靈的舞蹈。男人轉過頭,看向屋子裡的擺設,並且在腦中再一次對自己重覆一整天反覆記憶的那些事情。
六點起床;半小時後早餐;出發前先替悶煮的胡椒感冒藥加半茶匙的印尼花椒殼;早餐後到魁地奇球場巡視最後一次,確定沒有什麼需要再維修或更新的設備;南瓜田施肥,抓一些花園地精;九點學期初第一次校務會議。介紹新進人員。
現在是清晨三點。
他閉上雙眼,用力讓上下眼瞼緊緊貼住,淨空所有的思緒。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快點睡著,Severus Snape,快一點睡著。
最後終於讓自己進入現實與夢境的虛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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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rus Snape走進會議室時是八點50分,大部分的教職員還沒有到,只有魔法史教授及草藥學教授在位置上。他為自己倒一杯黑咖啡,坐進屬於他的那張椅子,沈默地讀著會議資料。由眼角餘光Snape看見Sprout教授站起,靠近,然後坐在他的旁邊。
『Severus。』藥草學教授和藹的聲音說。
黑髮男人抬頭,深沈的黑色眼珠看向對方,禮貌地點頭。『是,Sprout教授,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
女巫對他微笑。『不,我只是想感謝你幫我調的特殊魔藥,這一季的魔蘋果長得很好。』她說。
Severus拉起嘴角做一個類似笑容的尷尬表情回報給Sprout,他不習慣讚美。『這沒有什麼,』他低聲說,『這只是分內的工作。』
藥草學教授站起,溫和地拍拍男人的肩膀,像一個親切的母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Severus,無論其他人怎麼想,我很高興他們讓你回來。』
Snape再啜一口咖啡,稍微有些冷掉,但味道仍然不差。親切的藥草學教授離開,其他的教職員則陸陸續續進入會議室,雖然房間裡維持適當的溫度,這麼多的人仍然讓溫度有些上升。Severus擦掉額頭上的汗--那不是緊張造成的,他對自己強調--挺直背脊,雙手擱在桌面上專注地盯著前方等待校長開口。
女校長的髮髻梳得很高,看起來很嚴肅。她環顧前方每一個人的臉,在Snape的身上似乎多停留了一些,不過這也可能是他的錯覺,接著稍微清了清喉嚨。『各位同仁,很高興今天能看到各位,新的學期即將在明天展開,在這裡先感謝各位在接下來的一年提供的協助…』
McGonagall教授繼續說著學務的雜事,Snape的思緒有些無法集中,畢竟這些他聽了17年,第17年的主講者還是自己,現在回想起那些似乎都是很遙遠的事情。他注意到杯子裡的咖啡沒了,但即使喝完這麼一大杯,他仍然感覺焦慮,是否應該再去添滿?不,那樣太引人注目了,或許應該稍微忍耐…
『…那麼接下來是今年的新進教職員。』女校長一向嚴厲的聲音慢慢傳進Snape分心的耳中,他將思緒從空杯子轉移到前方,看著McGonagall的手掌往上移往他的方向。『這一位有些同仁已經認識,Severus Snape,我們的新任管理員。』
稀稀落落的掌聲,夾雜好奇與假裝禮貌的輕蔑眼神,Snape站起,向每個人點頭,以最優雅及最具尊嚴的方式,然後坐下。他的眼光飄到Filch,對那張充滿敵意的臉假笑。舊的管理員不高興地沈著臉,不太高興地喃喃自語。
『Snape先生主要負責學校戶外的部分,另外還有協助醫院廂房藥物的配製,他的宿舍位於Hagrid的獵場小屋旁。』
隨著女校長的介紹,Snape看向鑰匙管理員,自從一個月前他回到Hogwarts與半巨人為鄰,兩人還沒有實際上的來往。就像現在,Hagrid低頭看著自己垃圾桶蓋子般巨大的手掌,似乎還沒決定該如何面對從前的魔藥學教授與校長,喔,還有獲得特赦的謀殺犯與食死人。新任的管理員不會因此責怪鑰匙管理人,他不過是表現出與巫師界中的任何一個人一樣,畢竟連Snape都對自己的存在感到窘迫。
但終究他活了下來,也離開Azkaban,這應該是嶄新的人生,他決定從頭來過。
McGonagall校長莊嚴地清喉嚨,將底下每個教授對新任管理員品頭論足與竊竊私語轉移回來。翻閱手上的資料,她稍微皺眉看向會議室的門口。『是的,我們還有另一位新任教授,但是,』女校長嘴角下,嘴唇癟成薄薄的兩片,非常不高興的模樣,『也許晚一些我們再為各位介紹…』
大門砰然開啟打斷McGonagall的言語,教授們驚訝地瞪著那個冒冒失失衝進來的男人,以及在他身後漂浮的兩只大皮箱,正跌跌撞撞跟著男人一同撞進會議室。『喔!McGonagall教授,請聽我解釋,』男人站在眾人驚訝的視線聚光之下大呼,『我的摩托車,是,就是會飛的那一輛,』男人對半巨人Hagrid眨眨眼,『有一些故障,所以我在蘇格蘭多停留了兩個小時。真的很抱歉,』撥開遮在臉上的一縷黑髮,男人英俊的臉露出清白的笑容,『希望各位同仁能原諒我的遲到。』
『發生那種意外是可以理解的。』坐在靠近門邊的麻瓜研究學教授對著男人說,聲音甜膩,看起來有些無意地撥弄塞在耳後的金色捲髮,藍色的雙眼不急不徐地眨兩下,塗抹成亮粉紅色的唇角向上勾,是一個魅惑的微笑。『對於您的到來我們已經談論許久,Black教授。』停頓,接著是有些嬌羞的聲音,『我可稱呼您為Sirius嗎?』
『是,一個月前知道這件事情大家就非常地期待,』魔藥學教授,一個亞麻色短髮的中年男巫師拉開他身邊的空椅子,期待對方能坐在他的身旁。『一個真正的戰爭英雄加入我們,Black教授,這真的讓人興奮。』
『並且還是Harry Potter教父。』不知道是誰加上這一句讓場面更加熱絡。
Snape的指甲尖掐進手掌的肉裡,憤恨地怒視這個一瞬間就吸引所有人注意的闖入者將兩大口行李擱在地上,正熱情地與在場的每一個教職員打招呼,眾人爭相握手的程度像迎接一個十足的明星。Snape還能說什麼,Gryffindor一向自以為是,一向喜歡站在眾人諂媚的歡迎之下,一向認為全世界繞著他們打轉,幼稚,無知、愚蠢!他怎能期待經歷過戰爭這些人會有所成長?
然後那男人走到他的面前,他們四眼相對。
新任的管理員不打算像其他人那樣站起來迎接對方,他讓屁股緊緊貼住椅子,雙手在胸前交叉,緊緊抿住薄薄的雙唇,盡可能展現最憎恨的表情。如果眼神可以燃燒,對方應當會在這種怒目的強度下化成灰燼。
Sirius Black原本開懷的笑容在見到他之後瞬間降溫變成不懷好意的冷笑。『那麼傳聞是真的了。』他說,用鼻孔瞪住Snape。『魔法部改造過的食死人,在獄中表現良好以及真心懺悔加上對戰爭有一定程度的貢獻所以半年前受到特赦,卻因就業困難一度依靠魔法部救濟金過活?』一邊搖頭一邊發出嘆息聲,『多麼悲慘,多麼感傷。』
他無法反駁,Snape牙齒緊緊咬住下唇幾乎可以嚐到鮮血的滋味,但是他無法反駁。感謝預言家日報偷偷跟拍後詳細的專欄報導--英雄與罪犯,不可被遺忘的人物--每週刊出一篇,就如專欄名稱一樣,輪流報導鳳凰會、魔法部與食死人內的人物。所以現在全英國巫師界都知道他曾活在多麼悲慘的狀況。等待好心人伸出援手,那份該餵給挪威角龍的糟破報紙竟然還這樣寫,彷彿他是一個等著施捨的乞丐。最無法接受的是,在以他為主題的專欄發表當天之後,每當他到魔法部的就業輔導會尋求工作機會,都有好奇的巫師們在那裡等待他,觀察他,評論、謾罵、奚落。
好像他為犯過的錯誤所做的補償還不夠。
魔杖在他的手掌之下汗濕,Snape卻知道他不能抽出武器。或許應該撲上去咬斷Black的喉嚨,或抓破那張傲慢的面孔,但這樣並不會更好,肢體衝突也屬於攻擊的一種。憤怒的黑色與玩味的灰色互瞪,誰也不願意先移開視線。
終於,McGonagall校長的聲音在他們之間,以及堅定穩固的手掌壓在兩人的肩上。『晚一些再敘舊,兩位。』女校長說,拉扯Black的上臂帶到前方,接著面向所有的教職員。『即使大家都彼此認識,我還是得為各位介紹,這是Sirius Black,新任的黑魔法防禦學教授。』
高分貝的歡呼幾乎爆炸會議室的天花板,McGonagall宣布散會的聲音淹沒在聲浪裡。Black隆重地彎腰鞠躬,未來的同僚們衝上去拍打DADA教授的背,當Snape衝出會議室時還聽見現任魔藥學教授正反覆地吼叫,真正的英雄,一個真正的英雄。
八月底九月初下著傾盆大雨似乎不太尋常,但是Snape不在意,連斗蓬的帽兜都沒戴上,新任管理員衝進滂潑雨水中,幾乎是跑向他的宿舍。他就要無法忍受,酸楚的胃液衝上喉頭,他想他快要嘔吐。終於,堅固的桃木門隔開與外頭的世界,無論是喧然潑下的驟雨,或是熱情嘶吼的歡迎呼聲,或是永遠都拋不掉的沈重過往。
前魔藥學教授沾濕的黑髮貼在臉頰與頭皮上,長袍上的雨水在腳邊形成一小片水窪。背脊抵住木門,他就這樣獨自地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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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地奇球場的草長得很好,在陽光照射下是亮麗的翠綠色,跟著風的節奏搖擺成一譜快樂的圓舞曲。Snape將噴灑的藥劑放在腳邊,抬起臉讓愉快的秋風拍打沾了一層薄汗的臉。他很滿意工作的成果,最新研發的除蟲藥或肥料讓植物生長得更健康,也更節省成本。這與他一直喜愛的主題沒有什麼不同,同樣是研究魔藥,同樣需要分析思考,只是對象從人類變成植物。
開學至今已經一個月,Snape自認為適應得很好。他做分內的工作,在自己的宿舍裡獨自用餐,小心地避開人群,非必要不拿出魔杖。隱居般的生活,他並不想給女校長帶來任何困擾。
下課的鈴聲,Hogwarts的管理員機警地拎起工具撤退至私人的領域,途中幸運地沒有遇到半個學生。距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他決定利用這個空檔到禁林的邊緣採集一些金鈴草。他應該是忘記時間了,也忘記注意移動的方向,當從工作中抬頭夕陽已經將近西下,黑暗逐漸籠罩的四周,白色的陵墓顯得特別突出。
那是Albus Dumbledore長眠的地點。
黑髮的男人緩緩靠近,走到大理石前,長長的指尖劃過墓碑上的刻字。『Albus,我活下了。』他低聲說,『你知道這是令人多麼難以忍受的孤獨嗎?』
陵墓沒有回答。枯黃的落葉捲過散落滿地,黑色的長髮在枯瘦且蒼白的臉龐邊飄拂,廣大的天地中Severus Snape黑色的身影顯得相對渺小。他站在白色墓碑前,夾在黑紅色的蒼穹與墨綠的草地之間,讓時間沈靜地慢慢流逝。
『你在懇求他的原諒嗎?』
Snape從沈思中轉身,希望受到驚嚇的模樣不要表現在外表上,接著瞇起雙眼上下研究打斷他的冥思的男人。『你想要做什麼,Black?』
另一個黑髮的男人輕鬆地聳肩,『餐後的散步,以及悼念Albus。』他掠過Snape身邊,肩膀似乎有些故意地撞開對方,站在白色大理石之前。『你沒有在大禮堂用餐。』他說,沒有轉過頭。
『觀察非常入微,我該為此獎賞你一根骨頭嗎?』Snape嘲諷地說。
『低調一點鼻涕卜,』Black對他露出尖銳的牙齒,『高傲的態度不適合現在的你。』他說。
Snape從鼻孔不屑地噴氣,決定離開這個傢伙,他沒有說話轉身打算離去,但在跨出第一步之後腳踝不知道勾到什麼踉蹌向前一撲,四腳著地難看地跌倒,接著是Black噗喫的大笑。手腳並用爬起,Snape用力轉身抽出魔杖。『來,Black,正大光明的決鬥,不要像小孩一樣做這種幼稚的舉動。』他憤怒地吼叫。
黑魔法防禦教授的魔杖卻比他早一步拿出,頂端直指對方彎曲的鷹鉤鼻尖,另一隻手握拳。『油膩的毒蛇,』他低沈地吠叫,『看清楚腳邊,絆倒你的是那一團雜草。但那無所謂,你只是想找理由對我施咒不是嗎?試試看,你還在猶豫什麼?』
Black的挑釁很明顯,Snape更用力地握住魔杖的手柄,黑鑽石般的漆黑瞳孔緊盯住對方。不應該這麼衝動,莽撞才是Gryffindor的特點,他是Slytherin,應該伺機而動,應該適應環境而生存。他也不該主動發動攻擊,這是McGonagall為他做的擔保。於是黑髮的管理員深吸一口氣後緩緩吐出,放下魔杖。
『真正的戰爭英雄,偉大救世男孩的教父,』Snape咬緊牙齒以最惡毒的語調說出這些字彙,聲音低沈得像是黑色的天鵝絨,『如果想利用表演帥氣的決鬥吸引瘋狂崇拜者的目光,找其他對象。』輕蔑地拉扯嘴角假笑,管理員再度嘗試離開。
『真是奇怪,Snape,』Black卻彷彿不想讓他離開地繼續回話。『你分明長得那麼醜陋,為什麼那時候我會覺得你很美麗?』
這已經足夠。Snape的嘴唇立即轉成慘白,並且像是猶豫不知該說什麼而輕輕發抖。他緩緩舉起手臂,魔杖頂端指住對方嘶啞地開口,『該死的雜種狗,你竟敢,你竟敢提起那件事。你什麼都有了還不滿足嗎?』
Black贊同地點頭。『嗯,誰能想到呢?遭受通緝的謀殺犯洗刷罪名;關在故居的逃犯成為學校的教師。不走到最後誰能知道命運究竟會如何安排呢?』雙手攤開,黑魔法防禦教授似乎不在意指向自己的魔杖。『所以攻擊我,如果這會讓你的人生覺得好過一些。』
四周再度寂靜,只有Snape粗重的呼吸及貓頭鷹的呼嚕聲。許久之後前食死人重新放下那枝短木棍。『不要以為每個人都像你們Gryffindor一樣衝動無知,我不會上鉤,Black。』他說,腳跟在地上旋轉背向對方。這一次他決定無論對方說什麼都不要停留。
而Black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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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親吻,四肢交纏,將自己獻給對方,那是他們的第一次。之後躺在凌亂的床單上彼此擁抱。
『你真是不可思議的美麗,』黑髮的男孩對另一個同樣髮色的男孩說,『我愛你,一直到永遠。』
被讚美的那個蒼白的雙頰被這些言詞染成紅色,『嗯,我相信你。』停頓。『我也是。』
接著是更多更甜美的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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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凌晨三點。Snape從床上坐起,伸手抹去額上的汗,看向窗外,黑沈沈的什麼也沒有。他不明白這是所謂的春夢或者該被歸類為夢魘。即使到現在他似乎還可以感覺得到夢境中溫暖的皮膚接觸,溫熱的呼吸,軟言細語--都什麼年紀竟然還因為做了這種夢而勃起--醒來後木屋的寒冷相對地更加深入骨髓。
不要再想了,你這個傻瓜。他對自己說,忘記那些事情,沒有人會記得,只有你。
雙腳踩踏在冰涼的木製地板上,黑髮的管理員隨意披上一件黑色的長袍,走到宿舍的門前,拉扯門把時不經意地瞥向掛在一旁的鏡子。鏡裡的男人死氣沈沈回望,蒼白的皮膚有不健康的菜色,薄薄地貼在臉上使得高聳的顴骨更加明顯,還有比例不適當的巨大鷹勾鼻下毫無血色緊抿的嘴唇,尖銳纖細的下巴,掛在身上的袍子像被撐在一枝長竹竿上。Black說得沒錯,這副形體相貌醜陋,無論從以前或到未來理當都不該有任何人認為Severus Snape長相優美值得珍愛。
那個時候的Black一定是瞎了。Snape對鏡子裡的自己冷笑,撇頭走出門外,就著魔杖上的一點光線走到白色的陵墓之前。單薄的纖維擋不住十一月夜色裡的寒意,他的雙手抱胸,低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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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禮拜是活米村週,成群結隊的學生在校門排隊等著讓Filch檢查同意書,還有教授們也互相邀請一同到巫師村聚餐。教導麻瓜研究學的年輕女教授站在黑魔法防禦教授身旁,下巴稍微抬高,像正對著眼前向Black教授吃吃傻笑的女學生們宣告主權。黑髮的教授與經過的學生們擊掌,或者做鬼臉,或者大笑。有些學生甚至跳到他的身上勾肩搭背,看得出來Sirius Black受歡迎的程度。
就與他的學生時期一樣。
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正從溫室返回的管理員朝城堡的方向前進。接下來是南瓜田以及菜圃,趁學生不在整理球場,釀製隨著冬季到來需求量大增的特製感冒藥水。Severus Snape喃喃背誦,當吵雜的聲音吸引他的注意時已經站在離校園入口很近的地方。
最先發現他的學生用手肘推擠旁邊的同學,然後旁邊的同學再推擠更旁邊的同學,要不是大家盯著瞧的眼神過於集中,還有低聲誹語有些太大聲,這個類似波浪舞的滑稽行為幾乎要讓Snape笑出聲音。又高又瘦的黑色人影站在那裡,一手水桶另一手則是抹布--見鬼,他居然把抹布拎在手上--怒目瞪視眼前沒有禮貌的小鬼們,之後旋轉腳跟朝向另一個方向。
『他真的在這裡。』一個Ravenclaw說,『我還告訴我爸媽預言家日報報導錯了。』
預言家日報連這種事情都報導?由此可見最近的巫師界多麼和平。
『你不應該靠近我們。』一個三年級的女學生尖銳的聲音壓過所有的喧嚷,前魔藥教授僵在那裡,猶豫是否應該轉身。『我爺爺說的,你不被允許接近學生,否則董事會要開除你。』
這個女學生讓Snape想起Draco Malfoy,那孩子移居到法國了,幸運的小蛇。他沒有轉頭,對空氣冷哼,往另一個方向移動。
這種陰冷的天氣似乎早已預告今天不是Snape的幸運日,一早他患有輕微風濕的膝蓋就隱隱作痛,或許剛才在暖房待久一點就不會遭遇這種麻煩的事情,至少那邊氣溫良好。他邁開大步--知名的油膩膩Slytherin大蝙蝠式走法--想儘速地離開這群等待到巫師村消耗他們父母辛苦賺取的加隆的小鬼,但是路徑卻被另一個男人阻擋。
『Severus,多麼意外。』亞麻色短髮的男巫師說,誇張地張開雙手,『自從教職員會議之後就再沒見過,我還以為你已經離職了。』
沒有說出口的應該是開除。Snape想。『Kabos教授。』他對現任魔藥學教授稍微點頭,不想多做交談與對方錯身而過。但是Kabos似乎不這麼想,他伸手抓住前食死人的左手上臂阻止他的行動。
『我很想和你聊聊,Severus,你知道,關於我們的專業部分。』提到最後四個字時現任的魔藥學教授淡棕色的眉毛向上輕率地挑高,『自從攻讀魔藥大師學位時看過幾篇關於你的發明就一直想找時間與你討論。』
前魔藥學教授將手臂拉回自己的身側,眼角瞥向站在附近的那些學生與教授們。戰爭後Hogwarts幾乎完全更換一批新的教職員,那些新任的教師們對於兩人之間的對談好似很感興趣,他看到接任McGonagall的變形學教授--一位個頭有些矮的中年女巫--向前踏一步。『嗯。』Snape隨性且中立地回應。『那些都不是什麼偉大的成就。』
『不,老實說,看到報告真的會讓人十分吃驚,那些魔藥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出來的。』Kabos教授提高音量看似崇拜地說,『比方其中一個讓服用者嘔吐的藥物,是真的可以讓他們連腸胃都吐出;還有另一個塗抹後會溶解全部的皮膚。印象最深刻的是取代Crucio的那一個,與不赦咒有相同的效果,卻不會在魔杖上留下證據。』淺色頭髮的中年教授深吸一口氣驚嘆地大叫,『究竟是怎樣扭曲的思想才能讓你發明那種黑暗魔藥?』
Snape相信對方絕對不是在讀魔藥大師的論文上看到的資料,這些機密檔案應該被鎖在魔法部,是當初用來為他定罪的相關證據之一。他的雙手握拳,用力得讓兩手因此而發抖;心跳的速度就像要從口中躍出;臉色發白,唇色也是;深黑色的雙眼流露出絕對的憤怒,以及受到羞辱的困窘。現在在場的在每一個人都更加知道他是一個怎麼樣的怪物,相信在一天內很快會傳遍整個英格蘭島,也許明天的預言家日報還會為這個主題做一個獨家專門報導。Snape連頭條都幫他們想好了。扭曲與邪惡的思想,他將會是新任的黑魔王嗎?
『這可以理解。』站在Sirius Black邊的麻瓜研究年輕女教授撥開檔在額角的金色髮絲慵懶地開口,『我絕對沒有冒犯的意思,Snape先生,但是您曾經是食死人不是嗎?』
對,全世界都知道,不用再度強調。Snape環視周遭,那些充滿期望、興奮,甚至輕蔑、作嘔的神情全都朝向他,談論的聲浪實在太大,一點都不在意當事人會聽到。他往旁邊踏開一步低調地開口,『如果沒有其他重要的事情,那麼Kabos教授,』輕微頓頭,『我先離開。』
『他們怎麼能讓你這種雜種出獄?』現任魔藥學教授在Snape經過身邊時惡意地輕聲說,『你應該被監禁到死。』
黑髮男人轉身,惡毒的反駁言語還在舌尖打轉,袖中的魔杖正抽出一半,突然地,右手臂讓人拉扯住,他伸出左手維持平衡,不雅觀地被向後拖行著移動,從手上掉落的空水桶匡啷啷地滾動。被硬拖到完全看不見人群的地方終於停下,Snape奪回自己的手臂卻因為反作用力而朝另一個方向踉蹌地跌開數步。他將魔杖完全拉出,仍無法隱藏狼狽的姿態。『Black,』Snape怒罵,『愚蠢的混蛋!你在做什麼!』
『你想在那麼多人面前炸死他嗎?』Black不干示弱地大聲吠叫回去,兩手在半空中做一個誇張的動作。
『這不關你的事情!』黑髮的Slytherin露出不整齊的牙齒兇狠地回應,『什麼時候你又在意了?』
『我是要保護…』黑魔法防禦教授吼叫,卻突然在這裡停頓,吸一口氣後繼續開口,『保護學生。這是職責。』
黑色的雙眼輕蔑地上下觀察另一個男人,憤怒的神情轉成嘲諷的表情,嘴角向上捲起虛偽地假笑,『是了,』他柔聲說,『我怎麼沒想到呢?偉大又英勇的Gryffindor,正義與光明的象徵,預言家日報應該特地來專訪你剛才表現的見義勇為與無私情操。』
Sirius Black雙手在空中握拳,凌亂的黑髮在頭邊讓他看起來像個瘋子,灰色的眼珠死盯著對方,朝Snape的方向前進一步,看起來彷彿隨時準備揮出沈重的右勾拳,在這種壓迫之下黑髮的Slytherin不由得全身緊繃,下意識地向後退開,呼吸抑在胸口忘記吐出。空氣瀰漫詭譎的緊張,冷咧的冬風似乎因而凝固在兩人周遭。魔藥大師看見另一個男人的額角上凝結一整片的汗珠,而他自己的背脊上則滑下一串冷汗。
『那個Kabos只不過是一個腦袋裝大便的笨蛋,』Gryffindor猛然開口打破幾乎凝結的寂靜氣氛,受到忽然發出的聲音驚嚇,Snape差點從地上跳起。Black沒有發現自顧自憤恨地訴說,『什麼都不懂,教學一塌糊塗,給學生的測驗內容毫無鑒別度,只想蒙混過日子,他連你的十分之一都不如。喔,梅林!』Sirius Black突然雙手壓住口,兩隻眼珠左右轉動,驚訝的模樣。『我剛才說什麼?』沈悶的聲音從手掌後傳出。
『你說Kabos連我的十分之一都不如。』Snape提醒。
『忘記這句話,Snape,只是一時衝動。』
『對於你的一時衝動我怎麼一點都不感到意外?』Slytherin說,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化獸師站在原地深呼吸三下,然後舉起手往城堡的方向揮動,『所以這就是你不到大禮堂吃飯的原因?』他說,『像Jessica說的?董事會不准你靠近學生?』Jassica是那個三年級女學生的名字。
『反正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小孩。』魔藥大師冷淡地回答,『在接觸過你的聖人教子及他的朋友後更加深我對他們的厭惡。』
『喔。』Black竟然沒有反駁,反而伸手抓撓後腦,像一個不知所措的姿態。『所以你也不會去活米村了?』
Snape狐疑地看著對方,右手食指與拇指擱在下巴處,挑起一邊的眉毛。『你在計畫什麼卑鄙的玩笑嗎?』
『我什麼都還沒說你怎麼可以這樣認為?』
『難道你打算邀請我一起去?Black,』Slytherin鼻孔噴氣,『雖然非常不願意承認,這是充滿我一生中諸多不幸的事件之一,並且將會繼續延伸。我與你認識將近30年而清楚知道覆蓋在你外表上那副英俊的面孔只不過是意圖遮蓋你愚蠢無知幼稚內心的手段之一,包括假裝和藹可親友善的態度下真正隱藏的其實是傲慢與偏見。』
Sirius Black張大嘴巴驚愕地面向Snape,後者可以看見被健康膚色覆蓋的喉頭上喉結的滾動。許久之後黑髮的Gryffindor終於輕輕搖頭驚嘆。『梅林的鬍子!你怎麼能不假思索就說出那麼長的句子?另外,你覺得我英俊?』
Gryffindor聽取重點的方式讓魔藥大師想把仍抓在手上的抹布蓋到對方的臉上然後狠狠地悶暈他。Sirius Black究竟是一個怎樣的蠢蛋?『我的確是說了那個單字,但那應該是整段言辭當中最不重要的部分。』Snape冷漠地回答。『老實承認,你想要什麼?』
Black無所謂地聳肩,下巴朝溫室的方向點。『我聽Sprout教授提到你會因應各種植物的特性調製不同的肥料或除蟲劑。』他說,又開始抓後腦,『我有一個盆栽怎麼也長不好,我在想…或許我們可以做一些交易…』
『你種盆栽?』魔藥大師訝異地望著他,『我以為你只懂得摧毀。』
『你都曾經養過一隻叫做Black的貓頭鷹了。』化獸師反擊。
『那是一頭蠢鳥。』Snape說,『總是飛去撞玻璃。不,跟你敘舊是我殘餘的人生中最不想做的事情,直接提出你的交易。』
Black將落在臉頰旁的一縷微捲的黑髮塞到耳後,然後輕輕抓撓耳下的頸子,雙眼游移到位於Snape身後的一株野花上。『我原本想以一頓豐盛的晚餐作為請你幫我照顧盆栽的交換,不過既然你今天不能去…或許改天活米村沒有學生的時候…』他猶豫地說。
『我拒絕。』魔藥大師中斷對方,『我不會再踏進活米村一步。』在看到對方疑惑挑起的眉頭後咬住下唇,像下定什麼決心一般地繼續,『那裡的居民串連抵制,你懂嗎,Black?抵制前食死人破壞他們祥和的小鎮風光,毀壞安定又和平的生活,這也是董事會同意Minerva任用我的條件之一。滾開,Black,我不接受你毫無意義的同情眼光。』到最後Snape已經因為情緒激動而猛烈喘息,他轉過身背對另一個男人,不想讓對方看見自己羞憤的表情。
Sirius Black不知道自己的雙眼是否真的如同對方所說的流露出憐憫,只是突然感覺有些不自在而稍微挪動雙腳。『喔,』他說,『那麼,半打奶油啤酒加一瓶火燒威士忌?』
Slytherin的背影輕微緊繃,仍然沒有回頭。『你該死的在說什麼?』
『照顧盆栽的交易,半打奶油啤酒加一瓶火燒威士忌,還是你要博蒂全口味豆?』Black回答。
沈默。Snape看見在較為遙遠的地方麻瓜研究學的年輕女教授雙手在胸前交叉遠遠地觀察他們兩人,並不時低頭看掛在左手腕上的錶。『你一向習慣讓情人等待,到現在仍然沒有改變。』他低沈地咕噥,彷彿像說給自己聽,接著轉過身重新以掛上面具的空白面容迎接Black等候回覆的臉。『一打奶油啤酒加今年度最高價的薄萊新酒,兩瓶。』稍微思索後再加上,『兩顆毛糞石,博蒂口味豆烤牛肉口味及蜂蜜工爵特製的大號雙層巧克力蛋糕。』
『你並不喜歡巧克力。』
『對,我不喜歡。但是那個很貴。』Snape假笑,『接受嗎?』
黑髮的Gryffindor臉側向一旁思考,慢慢點頭,『好,我會帶這些回來。』他說,雙眼移回前食死人的臉上,深沈地凝視一陣子之後再度別開臉,『我走了。』
Snape不知道Black想要做什麼。他看著那男人朝年輕女教授的方向走去同時做出類似道歉的手勢,兩人並肩消失在轉彎處。他不明白為什麼Black一開始態度傲慢,現在卻與他友善交談,對,Snape想,友善。魔藥大師可以確定這個Gryffindor必定在計畫些什麼,總之不可能是好事。也許將是對他極其羞辱的惡作劇,就像多年前做過的那些一樣。
他決定在對方的計畫揭露之前搶先一步,花光Black的錢是一個不錯的主意。Severus Snape對空氣冷笑,折回自己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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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釜下的火焰靜靜地燃燒,金色的夕陽透過窗片投影在空白的牆面上,黑髮的魔藥大師放下攪拌中的大匙再一次看向窗外。
Hagrid坐在他的小屋門口,前方聚集五、六個二年級的孩子,他們正熱烈談論什麼,不時會有爆裂的大笑聲穿過緊閉的窗戶傳進Hogwarts管理員的小木屋裡。其中一個綁著棕色髮辮的女孩朝向管理員的方向瞇起雙眼好奇地張望,Snape向後退縮到窗簾之後。
真是讓人無法忍耐,那些小鬼打算待到什麼時候?Snape非常想到戶外稍微呼吸新鮮的空氣。在經歷四年的牢獄生涯後,門窗緊閉外加窗簾拉上的密閉空間讓他的神經緊繃,尤其天空即將完全黑暗,即使有蠟燭與壁爐的光芒,前食死人仍彷彿感覺房間昏暗的角落隨時都會有什麼人發動攻擊,或者有誰會從門口進入…
不要再想了,淨空你的思緒。Severus Snape再度拾起長柄杓攪動煨煮的魔藥,晚餐時刻即將到來,那群沒有規矩的小孩終究得離開,他讓自己全神貫注在釀製魔鬼網專用除蟲劑的工作裡,幾乎忘記身處的實驗室設備有多麼貧乏。幸好他們沒有剝奪他的這個樂趣,這讓剩餘的人生不會如此難以忍耐。晚一些可以著手進行另一批植物生長露,那是最近的新發明,主要功能是…
大門被用力打開,發出的轟然巨響讓Snape手上的長柄杓掉進大釜裡,他急促轉過身面向由大門穿進黑暗房間的微光,呼吸哽在胸口,心臟用力擠壓,血流突然快速奔馳。喔不要,他恐慌地想,饒過我吧!
『我有敲門,但是你沒有回應。』進來的男人說,接著簇起眉間,『我的臉上有什麼嗎?你看起來像看到什麼恐怖的東西。』
Snape的雙眼聚焦凝視,在識別出對方的身份後平復自己的情緒。『是你。』他說,牙齒竟然輕輕打顫。你這個笨蛋,他暗自咒罵,你已經離開那裡了。
Sirius Black環視四周環境,像在審視住宿者的生活。房間的擺設驚人地儉樸,床與書桌,簡單的衣櫃及釀製藥物的長桌,都是學校的公物。曾經屬於住宿者的一切,包括最喜愛的扶手椅,包括私人珍藏的書籍,包括他的父親留給他的房子,通通都讓魔法部收走。沒什麼好看的,Snape苦澀地想,我的生活毫無價值。
Black視線回到屋子的主人身上,將抱在手上的東西遞給對方。『我的盆栽,還有約定好的交易物。』Black的右手是一個大紙袋,沈甸甸地似乎裝了不少物品,另一手則是一個棕色大盆,上頭插著某種枯黃的植物。
魔藥大師隨意指向某個位置示意對方將那些東西放在地上。『你可以離開了。』他說。
『呃…我帶來了晚餐。』化獸師說,從擱在地上的紙袋拿出一些被縮小的保溫盒放在位於屋子中央的一張木桌上,揮動魔杖後盒子放大,而在掀開保溫盒上的蓋子之後美味的香氣充滿整個宿舍。『Rosmerta特地到義大利學會的新料理。』
Snape對桌上的食物眨眨眼,『我不記得有邀請你一同晚餐。』他說。
『我邀請了我自己。』
『我拒絕你來破壞我平靜的隱居生活。』
『人都是需要陪伴的。』
Severus Snape向對方威嚇般地前進,冷不防抓取Black長袍的前襟,將對方扯進自己眼前,鼻尖幾乎相碰。『你為什麼突然又感興趣了,Black?你究竟在計畫什麼?你以為我是…』像想到什麼,黑髮的Slytherin將Gryffindor用力推開,自己則朝後退開一步。『我明白了,Black。』他說,『人都是需要陪伴,你的老朋友們都離開了是嗎?Potter、Pettigrew,還有狼人…』
『Remus還活著!』Black抓著門框平衡住,脹紅了臉大叫,『他只是暫時昏迷!』
『四年叫做暫時昏迷?』魔藥大師冷笑,深色的黑色雙眼遮蓋上一層黯淡的微弱光芒,『當初你為了你的朋友們選擇分開,現在為了你的朋友們丟棄你而選擇接近?多麼諷刺,我竟然是你緬懷舊時光的唯一途徑。』
他們兩人互相怒視,劍張跋弩地好似隨時都要撲向對方。Snape的手摸索擱在桌上的魔杖,緊緊握在身側;Black則將右手伸入袖中,底下必定藏著他的武器。在這樣緊繃的情勢之下Snape發覺自己的眼睛竟然停留在Black線條優美的唇線上,對方的唇片飽滿,有著淡淡的粉紅,或許是過於緊張,Black吐出舌尖劃過下唇,Slytherin輕輕吸一口氣。
他還清楚記得那雙柔軟的嘴唇貼在自己唇上的感覺,還有舌頭的纏繞…
『你說的沒錯。』美麗的唇瓣開啟發出Black獨特的嗓音,『盆栽就在那裡,我回去城堡大禮堂用餐。』灰色的眼睛移開,黑魔法防禦教授退出屋外,離去時順手關上大門。
所以,又只剩下一個人。Snape站在原地盯著關閉的桃木門,瞬時覺得一點都不想到外頭去。他決定暫時忽略地上的紙袋及花盆,重新讓自己投入原先的魔藥製作工作中。
***
『你昨天晚上沒有出現。』高瘦的黑髮男孩坐在地上拉扯野草,『這已經不是第一次。』
『我有事。』
『我看到你跟那個三年級的Ravenclaw學妹在湖邊。』
『而我看到你跟Malfoy家的少爺很親近。』
『我說過我們只是朋友。』
『那種人當朋友?我討厭你的朋友,我的朋友也討厭你。』停頓,『我不喜歡你跟James作對。』
『那麼你應該嘗試請你的好朋友不要打擾我的生活。你也不應該幫他。』黑色的雙眼流露憤怒,『更別說你攻擊了Lucius。』
沈默。『所以,或許我們並不適合。』
『你是什麼意思?』
『我想我們應該分開思考一陣子。』
纖薄的唇瓣微張,黑鑽石般的雙瞳先是驚愕地瞪大,一片深黑中慢慢流進受傷與不解,之後倔強及好勝掩蓋所有的情感。男孩的雙拳緊握,上排牙齒咬住下唇,終於開口時嘴角輕微顫抖。『真是太好了,我早就受不了你。當時怎麼會同意跟你這種傲慢自大的愚蠢Gryffindor交往,』不屑地冷哼,『還答應要背著所有的人好像這是什麼丟臉的事情。對了,跟你交往本身就是一件丟臉的事情。』
另一個的灰色瞳孔擴張,受到屈辱般地張口吼叫,『這才是我要說的話,鼻涕卜,跟你這個油膩的雜種在一起是我最難以啟齒的羞恥,真高興終於擺脫掉你。』
『在我對你下惡咒之前從我的眼前滾開,Black!』年少的Slytherin男孩高舉魔杖,上頭爆出點點火光,『我恨你!』
『有本事就試試看。』年少的Gryffindor男孩魔杖向前。
然後一整片炫麗的魔咒光影照亮整個周遭。
***
時針走到三的位置,魔藥大師側臉貼在枕頭上盯著前方,呼吸急促。他記得接下來的發展,猶如歷歷在目。那一天他們狠狠地傷了彼此,無論是身體或心理,之後的每一天只要見面絕對少不了犀利的惡毒言詞與相互丟擲的惡咒。
他們都在等待對方先低頭,但等到的永遠是最殘忍的傷害。
最後是尖叫屋事件,在見到狼人那一刻年輕的Slytherin才終於真正說服自己他的初戀已經結束。徹底結束。
該死的孤獨,該死的盆栽,該死的故做友善的對話,該死的Sirius Black。Severus Snape強迫自己淨空思緒進入睡眠,十分鐘之後終於放棄從床上坐起。窗外已經開始下今年的初雪,他站到窗前凝望黑暗中落下的點點純白。
該死的多愁善感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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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菜圃中央的男人站起,雙手撐住後腰做一個伸展的動作。這種季節在戶外沒有什麼可以種植的,但為了維持土壤功能他還是栽種一些花卉,再過幾個禮拜應該就會全部開花,女校長已經事先預定一些佈置城堡。Snape收拾放在地上的工具,眼角瞥視到黑湖的邊緣有兩個人坐在那裡。
當中的女巫師穿一件粉色的長袍,金色的頭髮上夾綴閃亮的髮飾;男巫師穿的則是麻瓜的毛衣與牛仔褲,寬鬆的深藍色毛料與他的灰色雙眼相稱,牛仔褲緊貼在狹窄的臀上,即使到了40初歲Sirius Black仍然有一副讓人讚嘆的好身材。
他們在談論什麼Snape聽不見,他站在那裡看著,像被什麼東西吸引。麻瓜研究學教授表情嚴肅,雙手掌心貼在雙頰上,心情似乎有一點不太好;Black背對魔藥大師的方向,看不見他的臉。
這個場景Slytherin很熟悉,他曾經坐在女巫師的那個位置聽另一個男孩的長篇大論,Black可以將任何無趣的話題轉成精彩的內容,這個本事無人能敵。現在他也許正在逗他的女朋友開心,就像多年前曾經對年輕的Snape做過的一樣。不要再想了,他警告自己,憤恨地轉身離去。
Severus Snape泡一壺熱茶,家庭小精靈為他送上一碟小餅乾,就著窗外落下的細雪與自己來一場午茶的約會。收音機播放輕柔的音樂,壁爐的火焰傳送暖和的溫度,小木屋裡的氣氛慵懶且輕鬆,魔藥大師不知不覺地坐在窗前打盹。
瓷器輕輕碰撞的聲音驚醒他,Snape睜開雙眼,看到面前坐著一個男人,正不知廉恥地享用Slytherin的下午茶。在看到他醒來後咧開嘴笑,『這很好吃。』那男人說,指著盤子裡的小圓餅,『配上這壺茶真是完美。』